第一百八十一章見花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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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時雪是屬氣球的性格,一吹就膨脹,頗為自得地一捋頭髮:「有這麼英俊?」

  陸望一想:「其實也沒有。」

  顧時雪大翻白眼:「討厭!」

  陸望笑起來。其實真要說有多少驚天動地的帥氣,那肯定是騙人的,小姑娘還沒長開呢。但平時習慣了顧時雪女裝的樣子,此刻一下子男裝,反差感極大,確實讓人感覺驚艷無比。陸望摸著下巴,修改了自己的評分:「就八十五分吧!」

  顧時雪挎著一張臉臉以表達自己的不滿。不過小姑娘從來不是會真的將這回事放在心上的人,只是沒由來地想起唐娟,稍微出神了一兩秒。唐娟說是十月底十一月初左右來到龍城也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時候.......她回過神,抱起陸望:「走,咱們去柳芽胡同。」興沖沖地下了樓,可惜這會兒花十娘在櫃檯上沉迷看書嗑瓜子,沒抬頭,不然多半也要被驚艷到。

  柳芽胡同。

  那是龍城乃至整個九夏都最知名的風月之地。

  雖然被統一叫做柳芽胡同,但實際上,這是附近七八條街的合稱,龍城官府那三四百家的妓院名冊,其中三分之一都集中在此,至於最高檔的「書寓」,更是一半以上都在此地,可想而知,這一條街上的妓院密集到了什麼地步,乍一眼看過去,街上的妓女簡直比嫖客還多。一位洛伊斯的記者曾經這樣報導:「數百家妓院散落在城中,拿婦女做買賣的娼業,是龍城最興盛的生意經。」

  夜晚正是柳芽胡同最熱鬧的時候,燈紅酒綠,大街上人頭攢動,形形色色的女子在寒風中穿著暴露,濃妝艷抹地招待著客人,在這地方能 聽見九夏全國各地的方言,甚至能看見幾個洋妞,一樣的搔首弄姿,目挑心招。如果是那種頗有名氣的花魁,根本不需要親自出來招攬生意,只需將名字掛起來,自然會吸引來許多客人。

  顧時雪走在胡同當中,心情低落下去。這年頭,大多數姑娘都是被逼良為娼,或者小時候被父母賣進來的。顧時雪有所耳聞,早期很大一批妓女恰恰是唱花鼓戲的戲伶,龍城有一段時間達官貴人尤愛花鼓戲,但後來朝廷忽然將花鼓戲列位「淫戲」而嚴禁,不少女子因生活所迫,只能白天在茶肆酒樓賣唱,晚上賣身,九成以上的妓女飽受性病的折磨,淪落風塵之後,幾乎就沒了再爬出去的可能。

  龍城這座容納百萬人口的巨城,天子腳下,首善之地,它就像是黑暗中的火焰一樣吸引著無數人懷揣夢想蜂擁而至,男人女人文人商人士子戲子,然而那火焰,是盛開在末世中的奢靡之火,就像是大地上一朵腐敗的向日葵,它沒有溫度,但卻會將人無情地吞噬下去。

  唐娟曾經玩笑似的和她說,她們的茶會上有個姑娘羨慕著青樓里花魁的風光,說自己如果出生貧寒,不如也去做妓女,這話聽得顧時雪都想吐,既不了解妓女的苦難,也對她們毫無同情,只有腦子裡的幻想。多愚蠢,多下賤才能說出這種話。

  顧時雪在柳芽胡同上找了一圈,略有些煩惱,長相出眾也不好,她這清秀小生的樣子好像太引人注目了,以至於沒走兩步就有窯姐想來拉她。可惡,她還未成年呢,小孩子的生意也做!

  陸望湊在顧時雪的耳邊,輕聲道:「我之前忘了和你說,何曉星的師父是誰。那道姑是清泰帝的妹妹長樂公主,很早就出家當了女冠,閒雲野鶴的,因而當年的奪嫡,她始終置身事外。」

  顧時雪身子一震:「怎麼還有個公主?她也?」

  陸望搖頭道:「長樂公主和這樁陰謀倒是沒啥關係,她就是恨蕭池而已。蕭池對自己的這位妹妹經常動手動腳,好幾次想圖謀不軌。」

  顧時雪心頭大惡:「真是個人渣。」

  好不容易來到憐春書寓,這就是大名鼎鼎的何曉星花魁所在之處。和別的妓院不同,書寓這一檔,大多是高雅的場所,號稱是賣藝不賣身。

  憐春書寓乃是一間大紅燈籠高掛的偌大四合院,外頭是一重院牆,開著圓月般的月洞門,兩名女子站在門口迎賓,看見顧時雪的時候,眼睛明顯是亮了亮。

  顧時雪毫不費力地進入書寓,四周紅柱朱廊圍成一個天井,整棟樓每個房間的門都面向中央,天井內有一汪堆砌著嶙峋湖石的水池,裡面養著一隻烏龜,和許多紅鯉魚,水面上一朵朵碧綠蓮葉,意境十足。老鴇們熟練地招呼著客人,來客裡面其實也有少量是女人,這叫「過班」,大多是有錢人家的小姐,被朋友帶過來開開眼界的,妓女們也熟稔於接待這些女客,和她們聊天喝茶;主樓的大廳門敞開著,幾個男人抽著大煙。

  顧時雪深吸一口氣。每次來到這種地方,她心裡都會很難受。她真正想救的,其實又何止是一個何曉星而已?

  一名大概是老鴇的女人就站在水池朝客人四處招呼,看見顧時雪的時候,老鴇眼中幾乎放出光來,主動迎了上來:「這位公子是第一次來吧?想找哪位姐們兒啊?公子如此英俊,我想樓中的姐姐們哪怕不要錢都想接待你。」

  顧時雪笑了笑,壓著聲音道:「我想找何曉星。」

  「誒呦。」老鴇搖了搖美人扇,露出苦惱之色:「不巧,何小姐這兩日染了風寒,是不見客的。」

  顧時雪差點兒笑出來,風寒.......看來是那天被凍著了。

  顧時雪故作為難道:「可我就想找何姐姐呀。」

  「這真不是何花魁耍脾氣有意怠慢,真的染了風寒,不方便,我代她向公子賠個不是。」

  老鴇嬌聲笑道:「我們這兒的姑娘多著呢,何曉星雖然是花魁,但別的姑娘也有各自的動人之處,客人年紀小,一看就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不懂吧?嘿,這樣吧,一會兒彩姨親自給你介紹一位,要不就........周姑娘吧,她年紀雖然稍微大了點兒,但是會疼人~」

  顧時雪一頭黑線,目光左右打量,想著乾脆偷偷摸摸翻牆上去,就是不知道哪個才是何曉星的房間........樓上忽然傳來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彩姨,何小姐說,可以讓這位公子進去。」

  顧時雪抬頭一看,是個不過十二三歲的小侍女。彩姨愣了一下:「這.......那好吧......」

  那小侍女沖顧時雪一笑:「公子請隨我來。」

  顧時雪洒然一笑,摸了摸自己肩上的陸望,快步跟著那侍女上了樓,心想,這會兒手中若是還有一把扇子可就完美了。

  蹬蹬蹬地上了樓。何曉星原來是住在三樓的高處,離那下面的喧囂有些距離。穿過走廊,那小侍女引著顧時雪來到一處房間門前,行了個萬福禮:「公子請進。」

  顧時雪點了點頭,推門進入。屋內暖意融融,四角都放置著火盆,薰香裡帶著一股濃濃的中藥味,顧時雪舊傷成醫,鼻子一嗅就問出來,不是風寒藥,是治內傷的。顧時雪心中壞笑,嘿嘿,看來那天何曉星被她打得不輕。她可真是個帶惡人。

  房間內,何曉星穿著一身白狐裘,姿態慵懶地靠在桌邊,以側臉面對著她,嗓音清冷:「你來找我,想幹什麼?」

  她冷冰冰地轉向顧時雪,但在看清楚顧時雪現在樣子的時候,忽然呆了一下,表情怔住,露出錯愕而古怪的神色。過了一秒,顧時雪還沒說話,就看見何曉星的鼻子裡,兩管鼻血流了下來。

  顧時雪震驚萬分,連忙從口袋裡掏出手絹想給何曉星擦擦:「不至於不至於........我也沒有這麼英俊吧.......」

  何曉星大為羞惱:「我這是體內氣血虛浮!!」

  顧時雪大驚,明知故問:「何姑娘難不成受傷了?是誰這麼可惡,居然忍心對你下手........」

  何曉星瞪她一眼,用手帕抹去鼻血,咬牙切齒。

  作者的話:說起來,你們有沒有見過林青霞版本的寶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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