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激流
「死刑，立即執行。」
主審法官，給出了公審法庭的判決，然後是例行的詢問時間。
「判決是死刑，立刻執行——有人對判決持有異議嗎？」臨時客串翻譯官的商人朝圍觀的鄉民們詢問道。
下面人頭聳動，議論聲讓臨時法庭嘈雜的像市場一樣。不過沒有人跳出來表示反對，或者說暫時還沒有人。
本來光靠羅馬軍隊去組織是不可能拉過來這麼多人的，但是馬克西米利安想了個歪招，就是來參加公審的人一律管飯，無論男女老少來者有份，吃到飽為止。
雖然只是麵包、醃菜和湯的平庸組合，但是這種不用給錢還管飽的飯食總能吸引到大量想占便宜的傢伙，甚至有人跋涉一天一夜就為了吃這免費午餐。
也不知道算是賺了還是虧了。
「沒有人提出異議嗎？那麼……」
「等等，我有異議！」
翻譯官見沒有人反對，便準備結束詢問階段，進入下一個環節。誰知道正當他要宣布結束的時候，有個衣衫襤褸的年輕人擠出人群，來到審判席前高喊道。
那是個枯瘦如柴的傢伙，身上只穿著一件看起來更像是『在底部開了個口子的麻袋』的襯衫，四肢纏著髒兮兮的破布條。如今已經是秋天快要結束的時段，山外地區的氣溫又遠沒有半島那麼溫暖，這傢伙就穿著這麼一身頂著寒風瑟瑟發抖。
若是現狀沒有改變的話，這條年輕的生命很可能撐不過這個冬天。
「……嗯，看來並不是所有人都對判決感到滿意。」翻譯官看著眼前這個窮酸的傢伙，他皺了皺眉，但職責所限還是開口發問：「請告訴我你的身份，以及你對判決有怎樣的異議？」
「我……」
看著翻譯官臉上嫌惡的表情，這傢伙很明顯退縮了一下——顯然之前他能跳出來質疑並非自身有這個膽魄，純粹是年輕人熱血上頭的結果。
不過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已經失去了退縮的可能性，只好硬著頭皮上了。
「我的父親是一個木匠，我和父母、妹妹住在……」
聲音沙啞而顫抖，還帶著點瑟縮。不過這人的腦子還算清晰有條理，沒有費太多口舌就讓翻譯官釐清了他和他家庭的悲慘遭遇。
就像他說的那樣，這是一個手藝人家庭的孩子，家境比起那些夏天侍弄土地、冬天進山打獵才能勉強維持生計的苦哈哈們來說要好上不上，算是村落的體面人。
然而這體面人的生活卻在幾個月前被命運無情的打破了。
先是村子的統治者——那位騎士大人帶著村裡的男丁和馬匹去參加戰爭，然後他就再也沒回來，跟隨騎士大人的男丁們也沒回來幾個，只留下一群孤苦無依的寡婦和孤兒。
雖然戰爭讓村子遭受了巨大的損失，但是日子還是要過的。
戰爭結束後村落清淨了一段時間，那年輕人本以為這好日子的開端，卻沒想到這竟然是暴風雨前的平靜——先是亂軍和匪徒不斷騷擾村子，然後變成了隔壁領主的公然勒索，惡行一路升級直到頂點。
劫掠、縱火、屠殺，罪魁禍首正是被告席上的那位男爵大人。
年輕人的木匠父親肩膀上中了一劍，整個膀子幾乎都被砍掉，後來死於缺乏醫藥帶來的感染和併發症；母親和妹妹則被男爵的軍隊擄走，至於他們被擄走後到底遭遇了怎樣的不幸，我們還是不要深究為好。
過於違反主流價值導向的內容會增加節目被審查的風險，是蛋疼星人嚴厲禁止的。
「你的經歷我大致上了解了，既然你和被告有如此巨大的仇恨，又為什麼會反對法官的判決呢？」
翻譯官向審判席轉述了年輕人的經歷後，又轉回年輕人所在的方位。他臉上的嫌惡中多了些唏噓和同情，但並沒有因為情感上的變化而忘記自己的職責。
「我……我認為……」
年輕人憋了半天，終於將自己內心深處的想法說了出來：「我認為斬首太過於仁慈了！」
「這可是死刑啊？」雖然已經是深秋時節，但是聽到這話翻譯官忍不住擦了把汗：「我相信在任何法典中，死刑都是最嚴厲的刑罰。」
「但是你們的死刑是斬首啊！」
衣衫襤褸的年輕人大喊大叫：「『咔』的一聲就死了，一點都不痛苦，太便宜那個惡棍了！」
「原來如此，你是對刑罰方式有異議，而不是對判決本身。」翻譯官恍然大悟：「我要和審判席溝通一下，請你稍等片刻。」
雖然不太想對這個窮酸鬼說『請』，但是什麼話可以說什麼話不能說在審判開始前總督那邊已經給他列了清單，為了不得罪總督大人他還是決定嚴格按照清單上的指示行動。
「……這樣這樣，那樣那樣，總而言之呢……」
翻譯官來到審判席邊上，和幾位法官低聲討論著。雖然名義上翻譯官並沒有什麼權力，但這種公開審判本質上是政治秀，負責溝通群眾的翻譯人員某種程度上重要程度比主審法官還要高。
「好，我知道了。」
達成了一致後，翻譯官整理了一下儀容，又回到高台邊上：「原則上來說刑罰方式是不能更改的，但是我們的法官大人想要聽聽人民的意見——你們覺得怎樣的處刑才能給被告人以足夠的懲罰呢？」
場下先是平靜，然後逐漸變得嘈雜。圍觀的眾人七嘴八舌，有的說絞死、有的說溺死、還有人說塗上蜂蜜丟進螞蟻窩。
不過漸漸地，一種聲音逐漸占據了主流——火刑。
看到圍觀的眾人大致上完成了意見的統一，翻譯官便回到審判席旁邊：「他們想要火刑。」
「法典中並沒有這一條，我們不能判處這個人被火燒死。」
「這有什麼區別嗎？都是弄死那個雜碎。」
「法典代表的是公爵大人授予我們的權力。」主審法官解釋道：「我們沒有權力將犯人判處法典上不存在的刑罰，如果我們這麼做了，這就是在竊取公爵大人的權力。」
主審法官，給出了公審法庭的判決，然後是例行的詢問時間。
「判決是死刑，立刻執行——有人對判決持有異議嗎？」臨時客串翻譯官的商人朝圍觀的鄉民們詢問道。
下面人頭聳動，議論聲讓臨時法庭嘈雜的像市場一樣。不過沒有人跳出來表示反對，或者說暫時還沒有人。
本來光靠羅馬軍隊去組織是不可能拉過來這麼多人的，但是馬克西米利安想了個歪招，就是來參加公審的人一律管飯，無論男女老少來者有份，吃到飽為止。
雖然只是麵包、醃菜和湯的平庸組合，但是這種不用給錢還管飽的飯食總能吸引到大量想占便宜的傢伙，甚至有人跋涉一天一夜就為了吃這免費午餐。
也不知道算是賺了還是虧了。
「沒有人提出異議嗎？那麼……」
「等等，我有異議！」
翻譯官見沒有人反對，便準備結束詢問階段，進入下一個環節。誰知道正當他要宣布結束的時候，有個衣衫襤褸的年輕人擠出人群，來到審判席前高喊道。
那是個枯瘦如柴的傢伙，身上只穿著一件看起來更像是『在底部開了個口子的麻袋』的襯衫，四肢纏著髒兮兮的破布條。如今已經是秋天快要結束的時段，山外地區的氣溫又遠沒有半島那麼溫暖，這傢伙就穿著這麼一身頂著寒風瑟瑟發抖。
若是現狀沒有改變的話，這條年輕的生命很可能撐不過這個冬天。
「……嗯，看來並不是所有人都對判決感到滿意。」翻譯官看著眼前這個窮酸的傢伙，他皺了皺眉，但職責所限還是開口發問：「請告訴我你的身份，以及你對判決有怎樣的異議？」
「我……」
看著翻譯官臉上嫌惡的表情，這傢伙很明顯退縮了一下——顯然之前他能跳出來質疑並非自身有這個膽魄，純粹是年輕人熱血上頭的結果。
不過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已經失去了退縮的可能性，只好硬著頭皮上了。
「我的父親是一個木匠，我和父母、妹妹住在……」
聲音沙啞而顫抖，還帶著點瑟縮。不過這人的腦子還算清晰有條理，沒有費太多口舌就讓翻譯官釐清了他和他家庭的悲慘遭遇。
就像他說的那樣，這是一個手藝人家庭的孩子，家境比起那些夏天侍弄土地、冬天進山打獵才能勉強維持生計的苦哈哈們來說要好上不上，算是村落的體面人。
然而這體面人的生活卻在幾個月前被命運無情的打破了。
先是村子的統治者——那位騎士大人帶著村裡的男丁和馬匹去參加戰爭，然後他就再也沒回來，跟隨騎士大人的男丁們也沒回來幾個，只留下一群孤苦無依的寡婦和孤兒。
雖然戰爭讓村子遭受了巨大的損失，但是日子還是要過的。
戰爭結束後村落清淨了一段時間，那年輕人本以為這好日子的開端，卻沒想到這竟然是暴風雨前的平靜——先是亂軍和匪徒不斷騷擾村子，然後變成了隔壁領主的公然勒索，惡行一路升級直到頂點。
劫掠、縱火、屠殺，罪魁禍首正是被告席上的那位男爵大人。
年輕人的木匠父親肩膀上中了一劍，整個膀子幾乎都被砍掉，後來死於缺乏醫藥帶來的感染和併發症；母親和妹妹則被男爵的軍隊擄走，至於他們被擄走後到底遭遇了怎樣的不幸，我們還是不要深究為好。
過於違反主流價值導向的內容會增加節目被審查的風險，是蛋疼星人嚴厲禁止的。
「你的經歷我大致上了解了，既然你和被告有如此巨大的仇恨，又為什麼會反對法官的判決呢？」
翻譯官向審判席轉述了年輕人的經歷後，又轉回年輕人所在的方位。他臉上的嫌惡中多了些唏噓和同情，但並沒有因為情感上的變化而忘記自己的職責。
「我……我認為……」
年輕人憋了半天，終於將自己內心深處的想法說了出來：「我認為斬首太過於仁慈了！」
「這可是死刑啊？」雖然已經是深秋時節，但是聽到這話翻譯官忍不住擦了把汗：「我相信在任何法典中，死刑都是最嚴厲的刑罰。」
「但是你們的死刑是斬首啊！」
衣衫襤褸的年輕人大喊大叫：「『咔』的一聲就死了，一點都不痛苦，太便宜那個惡棍了！」
「原來如此，你是對刑罰方式有異議，而不是對判決本身。」翻譯官恍然大悟：「我要和審判席溝通一下，請你稍等片刻。」
雖然不太想對這個窮酸鬼說『請』，但是什麼話可以說什麼話不能說在審判開始前總督那邊已經給他列了清單，為了不得罪總督大人他還是決定嚴格按照清單上的指示行動。
「……這樣這樣，那樣那樣，總而言之呢……」
翻譯官來到審判席邊上，和幾位法官低聲討論著。雖然名義上翻譯官並沒有什麼權力，但這種公開審判本質上是政治秀，負責溝通群眾的翻譯人員某種程度上重要程度比主審法官還要高。
「好，我知道了。」
達成了一致後，翻譯官整理了一下儀容，又回到高台邊上：「原則上來說刑罰方式是不能更改的，但是我們的法官大人想要聽聽人民的意見——你們覺得怎樣的處刑才能給被告人以足夠的懲罰呢？」
場下先是平靜，然後逐漸變得嘈雜。圍觀的眾人七嘴八舌，有的說絞死、有的說溺死、還有人說塗上蜂蜜丟進螞蟻窩。
不過漸漸地，一種聲音逐漸占據了主流——火刑。
看到圍觀的眾人大致上完成了意見的統一，翻譯官便回到審判席旁邊：「他們想要火刑。」
「法典中並沒有這一條，我們不能判處這個人被火燒死。」
「這有什麼區別嗎？都是弄死那個雜碎。」
「法典代表的是公爵大人授予我們的權力。」主審法官解釋道：「我們沒有權力將犯人判處法典上不存在的刑罰，如果我們這麼做了，這就是在竊取公爵大人的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