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致命的誘惑力
周楓下意識的就往窗戶的位置掃了一眼，尤其是帘子底下，好懸沒發現一雙男人的腳。
暗暗鬆了口氣，他不著痕跡的打量著屋子的裝飾。
房子不大，空間甚至比周楓租住的房子還略小一點，顯得有些逼仄，卻因為女子閨房精心的布置，給人一種溫馨唯美的感受。
正對面的位置是小餐桌，一個小罩子蓋在桌上，隱約還可見盤中餐。
左手邊是一個簡易的化妝檯，旁邊佇立著一個小衣櫃，裡面是兩件華麗的旗袍。那是丁師奶吃飯的行頭，回舞廳上班撐門面的。
右手則是一張床，掛著粉紅色的紗帳。此外，被子、枕頭、床單，也無一不是粉色，牆上還貼著一張他不認識的女歌星、影星的海報。
周楓微微感覺有點不適應，剛剛挪開的目光立馬又定格住。
「丁師奶，他是？」周楓忍不住道。
如果不是他心細，都沒注意到屋裡還站著一個五六歲大的男孩！
這小孩的面色有種病態的蒼白，怯生生的，揪著丁師奶的衣服，半個身子都躲在她身後，眸子好似一汪清泉，抿著嘴唇，悲戚而又倔強。
丁師奶臉色變幻了一下，請周楓坐下，然後抱起小男孩，拉了張椅子坐在一邊。
似是過了片刻，又似是過了半個世紀那麼長久，丁師奶咬著嘴唇道：「他是我兒子，廖星遠！」
周楓怔了怔，忍不住道：「租戶們不是說你沒結過婚嗎？」
怎麼突然間連兒子都有了！
沒等丁師奶開口，他又繼續問道：「你先生呢？」
丁師奶咬著嘴唇，大顆大顆的眼淚掉下，下巴緊緊抵在廖星遠的腦袋上，帶著哭腔道：「死了......」
周楓見他不願多說，也沒再追問，眉頭卻下意識的皺了皺。
「媽媽不哭，星遠一定乖乖的，不鬧著出去玩了！」
廖星遠的眼眶裡眼淚在打著璇兒，癟著嘴，伸出白嫩嫩的小手替媽媽擦眼淚。
丁師奶強自振作，微微抬了抬頭，仿佛這樣就可以讓悲傷逆流，一切痛苦都隨之遠去。
「那......星遠這孩子，一直都被你養在房間裡？」周楓詫異道。
大院裡幾乎沒有秘密，沒理由孩子養在家裡這麼多年，鄰里沒有任何發現，除非每個人都是瞎子聾子。
丁師奶搖搖頭，話語裡帶著幾分哭腔：「之前我把他寄養在鄉下，前些天那戶人家來信說孩子病了，要到省城大醫院治療，我才把他帶到這裡。」
說著，她看向周楓，隱隱的帶著幾分祈求：「還請周先生幫我保守這個秘密！」
她咬了咬嘴唇：「如果消息傳開，怕是我的工作會受影響，如果丟了這份工作......我也沒有辦法。」
一介女流，帶著孩子，想要活下去，何其艱難。
舞女雖然身份低賤，但收入不錯，辛苦一點，足夠母子倆嚼用，甚至將來還可以把孩子送去學堂，不至於一輩子當個睜眼瞎。
如果沒了舞女這份工作，這對母子那才真叫走投無路！
「嗯，我不會出去亂說的。」周楓回應了一句，想緩和下氛圍伸手想摸廖星遠的腦袋。
許是廖星遠見的生人少，性子有些怕生，跟受驚的小白兔似的，立馬往自己親媽身邊躲。
周楓收回手，翻了翻口袋，掏出兩塊糖遞給孩子，看向丁師奶問道，「那往後你們母子怎麼辦？」
孩子有孩子的人生，現在孩子還不曉事，在鄉下的時候沒人跟他說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可跟丁師奶住一塊，紙總是包不住火的！
丁師奶摟緊兒子，一字一句，悲戚道：「等病好了，我就送他回鄉下！」
話一脫口，她自己就先落淚了。
廖星遠的小臉同樣繃不住，下意識的就要嚎啕大哭，卻被丁師奶捂住了嘴，面色認真的囑咐：「男孩子不能哭，哪怕再傷心再痛苦，星遠你也要記住不能哭！
「你忘記了嗎，你要當媽媽的大英雄，英雄是不能哭的！
......」
如果有的選擇，沒有親爹媽願意與兒女分隔，那簡直就是在剜他們的心頭肉！
但為了讓廖星遠有個良好的成長環境，丁師奶毅然做出抉擇。
如今孩子還小，只知道要和媽媽在一起，要跟小朋友玩耍，等他漸漸成長，他才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如果他知道他的母親是一個低賤的舞女，從小生活在被人指指點點的環境裡，長大的他會變成什麼樣子，丁師奶簡直無法想像。
流言蜚語，可以使人毀滅！
在鄉下，他或許會缺乏父愛母愛，性子會孤僻，但卻不會有人拿他的母親來嘲笑他，諷刺挖苦他，毀掉他的前途。
周楓從袖子中把那份寫滿歌詞的信紙取出遞了過去。
「轉型吧，儘快掙一筆足夠你們母子生活半輩子的錢，然後帶著孩子離開，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重新開始新的生活......」
誰能不在乎自尊呢？
誰能對別人譏諷你母親去賣而無動於衷？
人無法脫離社會而存在，大家都是凡夫俗子，怎麼可能完全不在乎旁人的目光。
哪怕廖星遠不怨自己的母親，但一個舞女之子的印記，依舊足以讓他在這個世道難以立足！
丁師奶有些不明所以的接過信紙，看了一下，臉龐立馬湧上來一抹喜色，激動得劇烈咳嗽起來，緊緊的抓著信紙。
「這......這......」
丁師奶是戲班出身，後來嗓子出了問題無法唱秦腔，這才被迫改行當了舞女。
不過，她的基本功可沒丟，顯然一眼就看出了這首歌的不簡單。
抿了抿嘴唇，丁師奶突然抱著廖星遠從椅子上站起來，雙頰緋紅，深深鞠躬道：「謝謝周先生！」
向名家邀歌，即便是一些大名鼎鼎的戲班、歌舞廳出面，付出極大代價，也未必能邀到質量上乘，合乎心意的歌。
像她這樣的小小舞女，更是想都不敢想！
雖然周楓並非成名已久的詞曲名家，但這一首《甜蜜蜜》卻是絲毫不輸那些當世名家的代表作。
丁師奶很清楚這樣一首歌，對於戲子、歌姬、舞女之類有志於向上爬的人有何等致命的誘惑力！
周楓洒然一笑，「丁師奶登台演唱的時候別忘了請我觀禮。」
丁師奶重重點頭，「一定！」
暗暗鬆了口氣，他不著痕跡的打量著屋子的裝飾。
房子不大，空間甚至比周楓租住的房子還略小一點，顯得有些逼仄，卻因為女子閨房精心的布置，給人一種溫馨唯美的感受。
正對面的位置是小餐桌，一個小罩子蓋在桌上，隱約還可見盤中餐。
左手邊是一個簡易的化妝檯，旁邊佇立著一個小衣櫃，裡面是兩件華麗的旗袍。那是丁師奶吃飯的行頭，回舞廳上班撐門面的。
右手則是一張床，掛著粉紅色的紗帳。此外，被子、枕頭、床單，也無一不是粉色，牆上還貼著一張他不認識的女歌星、影星的海報。
周楓微微感覺有點不適應，剛剛挪開的目光立馬又定格住。
「丁師奶，他是？」周楓忍不住道。
如果不是他心細，都沒注意到屋裡還站著一個五六歲大的男孩！
這小孩的面色有種病態的蒼白，怯生生的，揪著丁師奶的衣服，半個身子都躲在她身後，眸子好似一汪清泉，抿著嘴唇，悲戚而又倔強。
丁師奶臉色變幻了一下，請周楓坐下，然後抱起小男孩，拉了張椅子坐在一邊。
似是過了片刻，又似是過了半個世紀那麼長久，丁師奶咬著嘴唇道：「他是我兒子，廖星遠！」
周楓怔了怔，忍不住道：「租戶們不是說你沒結過婚嗎？」
怎麼突然間連兒子都有了！
沒等丁師奶開口，他又繼續問道：「你先生呢？」
丁師奶咬著嘴唇，大顆大顆的眼淚掉下，下巴緊緊抵在廖星遠的腦袋上，帶著哭腔道：「死了......」
周楓見他不願多說，也沒再追問，眉頭卻下意識的皺了皺。
「媽媽不哭，星遠一定乖乖的，不鬧著出去玩了！」
廖星遠的眼眶裡眼淚在打著璇兒，癟著嘴，伸出白嫩嫩的小手替媽媽擦眼淚。
丁師奶強自振作，微微抬了抬頭，仿佛這樣就可以讓悲傷逆流，一切痛苦都隨之遠去。
「那......星遠這孩子，一直都被你養在房間裡？」周楓詫異道。
大院裡幾乎沒有秘密，沒理由孩子養在家裡這麼多年，鄰里沒有任何發現，除非每個人都是瞎子聾子。
丁師奶搖搖頭，話語裡帶著幾分哭腔：「之前我把他寄養在鄉下，前些天那戶人家來信說孩子病了，要到省城大醫院治療，我才把他帶到這裡。」
說著，她看向周楓，隱隱的帶著幾分祈求：「還請周先生幫我保守這個秘密！」
她咬了咬嘴唇：「如果消息傳開，怕是我的工作會受影響，如果丟了這份工作......我也沒有辦法。」
一介女流，帶著孩子，想要活下去，何其艱難。
舞女雖然身份低賤，但收入不錯，辛苦一點，足夠母子倆嚼用，甚至將來還可以把孩子送去學堂，不至於一輩子當個睜眼瞎。
如果沒了舞女這份工作，這對母子那才真叫走投無路！
「嗯，我不會出去亂說的。」周楓回應了一句，想緩和下氛圍伸手想摸廖星遠的腦袋。
許是廖星遠見的生人少，性子有些怕生，跟受驚的小白兔似的，立馬往自己親媽身邊躲。
周楓收回手，翻了翻口袋，掏出兩塊糖遞給孩子，看向丁師奶問道，「那往後你們母子怎麼辦？」
孩子有孩子的人生，現在孩子還不曉事，在鄉下的時候沒人跟他說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可跟丁師奶住一塊，紙總是包不住火的！
丁師奶摟緊兒子，一字一句，悲戚道：「等病好了，我就送他回鄉下！」
話一脫口，她自己就先落淚了。
廖星遠的小臉同樣繃不住，下意識的就要嚎啕大哭，卻被丁師奶捂住了嘴，面色認真的囑咐：「男孩子不能哭，哪怕再傷心再痛苦，星遠你也要記住不能哭！
「你忘記了嗎，你要當媽媽的大英雄，英雄是不能哭的！
......」
如果有的選擇，沒有親爹媽願意與兒女分隔，那簡直就是在剜他們的心頭肉！
但為了讓廖星遠有個良好的成長環境，丁師奶毅然做出抉擇。
如今孩子還小，只知道要和媽媽在一起，要跟小朋友玩耍，等他漸漸成長，他才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如果他知道他的母親是一個低賤的舞女，從小生活在被人指指點點的環境裡，長大的他會變成什麼樣子，丁師奶簡直無法想像。
流言蜚語，可以使人毀滅！
在鄉下，他或許會缺乏父愛母愛，性子會孤僻，但卻不會有人拿他的母親來嘲笑他，諷刺挖苦他，毀掉他的前途。
周楓從袖子中把那份寫滿歌詞的信紙取出遞了過去。
「轉型吧，儘快掙一筆足夠你們母子生活半輩子的錢，然後帶著孩子離開，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重新開始新的生活......」
誰能不在乎自尊呢？
誰能對別人譏諷你母親去賣而無動於衷？
人無法脫離社會而存在，大家都是凡夫俗子，怎麼可能完全不在乎旁人的目光。
哪怕廖星遠不怨自己的母親，但一個舞女之子的印記，依舊足以讓他在這個世道難以立足！
丁師奶有些不明所以的接過信紙，看了一下，臉龐立馬湧上來一抹喜色，激動得劇烈咳嗽起來，緊緊的抓著信紙。
「這......這......」
丁師奶是戲班出身，後來嗓子出了問題無法唱秦腔，這才被迫改行當了舞女。
不過，她的基本功可沒丟，顯然一眼就看出了這首歌的不簡單。
抿了抿嘴唇，丁師奶突然抱著廖星遠從椅子上站起來，雙頰緋紅，深深鞠躬道：「謝謝周先生！」
向名家邀歌，即便是一些大名鼎鼎的戲班、歌舞廳出面，付出極大代價，也未必能邀到質量上乘，合乎心意的歌。
像她這樣的小小舞女，更是想都不敢想！
雖然周楓並非成名已久的詞曲名家，但這一首《甜蜜蜜》卻是絲毫不輸那些當世名家的代表作。
丁師奶很清楚這樣一首歌，對於戲子、歌姬、舞女之類有志於向上爬的人有何等致命的誘惑力！
周楓洒然一笑，「丁師奶登台演唱的時候別忘了請我觀禮。」
丁師奶重重點頭，「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