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這也行
「馬走懸崖失了一跤，馬上的君子抬頭瞧，見石人石馬還有石丞相，有豬有石羊呀石頭吊橋，頂天柱望天犼分在了左右......」
茶館大堂空間很寬敞，一張張八仙桌擺放得整整齊齊，人群錯落而坐。大堂中央位置擺放著一盆碩大的竹子盆栽，枝葉青翠欲滴，杆子蒼勁有力。
最前方是則是評書說唱團待的地兒。
在東南角，一個年歲四五十左右的女先生左手持板，右手拿著鼓鍵子擊扁鼓，鼓板配合，磕打有聲。
舞台正中央，四個穿花衣服的傢伙來來回回的舞著，白鬍子老頭帶著墨鏡，在旁彈著三弦伴奏，跟前坐在四五個認認真真的聽著。
「這唱的啥？」周楓忍不住開口問道。
被邀請參加文會，起初他還是樂呵呵的，到了現場才發現跟他預想中的完全就不一樣。什麼名家薈萃，想的實在是有點多了。
論名氣，這群人裡頭，還沒幾個比他大的呢！
昨兒個他做了大量的功課，有個種種設想，準備與文學大家來場思想的激烈碰撞，誰知道今兒個來了，不談文學，不談風花雪月，淨是吃吃喝喝，順帶看評書女先生旗袍岔開的風景了。
更關鍵的是，他對這些戲文了解的著實不多，聽了半響又不好打瞌睡......
相當坐蠟。
「周兄沒聽過？」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側頭回看了一下，手中摺扇很有范兒的嘭一聲展開，「這是河西大鼓《楊家將》里的節選，叫《潘楊訟》，這說書團呀是北方來討生活的，被茶館孫老闆請了來。還別說，挺有點意思的。」
這人叫徐林，以寫皇叔為生，在廣州這一畝三分地混得相當不錯，千字稿費穩定在一元以上，頗受諸多三流擦邊小報的青睞。
今兒個一見面，他就大大方方的把自己的得意之作拿出來讓大家自由傳閱，博了個滿堂彩！
文章周楓看過，還別說，寫得朦朦朧朧，充滿各種隱喻，和緩的地方如小橋流水，激進的地方如裂石山崩，驚濤拍岸，能把血氣方剛的漢子看得血脈噴張，能把待字閨中的少女看得意亂神迷，能把六旬老頭看得寶刀重提，能把七旬老婦看得春心蕩漾......
簡而言之，浸淫此道多年的徐林，在風月一道上造詣，遠邁諸人，冠蓋四方。
「以前在國外飄著，回來待了沒兩個月，還真沒聽過幾回戲文。」周楓搪塞道。
「周兄去過國外？」徐林雙眸精光湛湛，熱切道：「周兄能不能給我說說國外的情況？」
「有何不可......」
徐林這個傢伙，如果單看他的作品，必然會對他心有惡感，揣測他舉止輕浮，心理變態。
然而，只要你見了他，和他說上幾句話，固有的先入為主的印象立馬垮塌。
這個傢伙長得白白淨淨，身著一襲長衫，全身上下透著一股斯文勁兒，臉蛋俊俏得不像話，就像是刀削斧鑿過一般，稜角分明。鼻樑上架著一副眼鏡，微微勾著的嘴角似是有幾分不羈，幾分痞氣，眸子明亮得像是住了一汪清泉，完全沒有半點渾濁淫邪的樣子。
這哪兒是什麼屌絲，分明就是溫潤如玉的翩翩公子哥！
而且，據說他的家境也相當不錯，家裡是做茶葉生意的，暢銷廣東福建兩地，近年更是有意開拓南洋市場。
「我的天，真的假的，張大帥的詩都傳到國外了？」
「傳到國外，我看是丟臉丟到國外吧？那個混世魔王什麼風格大伙兒又不是不知道！」
「嘿嘿，還真不是，據說反響不錯，飽受好評呢。」
「嘿，這可新鮮了！」
「你還別不信，有報紙為證......」
幾人突然爭執起來，周楓和徐林不約而至的停下談話。
「你們說的是張宗昌那個天殺的玩意？」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作家剛呷了口茶，被驚得噗的噴了出來，連嘴都沒顧得上嚓，忙嚷道：「報紙拿來我看看。」
一堆人離座湧上去，就連周楓也不例外。
「混世魔王哪首詩被外國人褒獎了？」一個尖嘴猴腮的傢伙急得抓耳撓腮。
「是《游泰山》。」老作家撥了撥老花眼睛仔細瞅了一眼回道。
見眾人一頭霧水，老作家主動念了起來：「遠看泰山黑糊糊，上頭細來下頭粗。如把泰山倒過來，下頭細來上頭粗。」
眾人：「......」
就這？
大家不約而同的有種吐血的衝動！
這他媽嘛玩意，還被國外的主流媒體褒獎了，這特麼國外讀者的鑑賞水平得有多低吶！
周楓掩嘴偷笑，作為後世人，他對張宗昌這個傳說中的民國「草根詩人」可一點都不陌生。
山東軍閥張宗昌，被譽為民國一大『奇才』，從來沒上過學，但經常喜歡舞文弄墨，經常寫個詩作個詞，雖然胸無點墨，上不了大雅之堂，也進不了傳統主流圈子，但在民間的影響力，那還真不是蓋的，流傳度比赫赫有名的大詩人也不遜色多少。
張大帥的詩詞作品風格多變，有豪放如《大風歌》：大炮開兮轟他娘，威加海內兮回家鄉。數英雄兮張宗昌，安得巨鯨兮吞扶桑。
也有土味惡趣如《大明湖》：大明湖，明湖大，大明湖裡有荷花。荷花上面有蛤蟆，一戳一蹦躂。
還有飄逸如《游蓬萊閣》：好個蓬萊閣，他媽真不錯。神仙能到的，俺也坐一坐。靠窗擺下酒，對海唱高歌。來來猜幾拳，舅子怕喝多!
還有氣急罵娘如《混蛋詩》：你叫我去這樣干，他叫我去那樣干。真是一群大混蛋，全都混你媽的蛋。
自從去年張宗昌的詩集一出，真正是震動民國文壇，成為一大現象。主流學者、作家們把他噴了個狗血淋頭自不必多說，但鑑賞水平低下，大字不識幾個的販夫走卒，還真的被張大帥忽悠住的，甚至由此興起了一場民間的『作詩熱』，老夫子們差點沒氣得背過去。
「估計是翻譯的功勞，為了吹捧張大帥，沒少掉頭髮！」周楓戲謔道。
他可是記得的，翻譯跟原文簡直一個天一個地！
相比於傻大黑粗的原版，翻譯板還真算是水準線之上的作品：遙遠的泰山，展現出陰暗的身影；厚重的基礎，支撐起淺薄的高層；加入某一天，有人將那乾坤顛倒；陳舊的傳統，必將遭逢地列山崩。
經過他這麼一提醒，諸人忙往下看，然後直接就斯巴達了：
「這特娘也行？」
「國外讀者未免也太會加戲了吧......」
「上頭細來下頭粗指的是統治獨裁統治壓迫民眾，金字塔式少數人剝削多數人的黑暗統治？」
「有朝一日倒過來寓指民主革命成功，人民民主專政實現？」
「下頭細來上頭粗，指的是極少數敵對份子被人民群眾泰山壓頂壓在腳下永無翻身之日，人民群眾成為統治階級？」
「國外媒體還稱讚這首詩是張宗昌統治樸素農民情緒最真摯的表現，是自身政治理想的最高追求！」
看完國外紙媒的一系列千奇百怪賞析評論，眾人嘴角瘋狂抽搐，久久無言。
尤其是《大明湖》，」一戳一蹦躂「中『蹦躂』二字的描述，更是叫人心肝發顫：寫蛤蟆只限於「一蹦躂」，而沒有刻意地刻畫蟾鳴之音，更隱含了「多做事，少說話」的實幹精神。
特娘的，山東老百姓被張宗昌禍禍成什麼樣子，還實幹精神，糊弄鬼呢吧！
茶館大堂空間很寬敞，一張張八仙桌擺放得整整齊齊，人群錯落而坐。大堂中央位置擺放著一盆碩大的竹子盆栽，枝葉青翠欲滴，杆子蒼勁有力。
最前方是則是評書說唱團待的地兒。
在東南角，一個年歲四五十左右的女先生左手持板，右手拿著鼓鍵子擊扁鼓，鼓板配合，磕打有聲。
舞台正中央，四個穿花衣服的傢伙來來回回的舞著，白鬍子老頭帶著墨鏡，在旁彈著三弦伴奏，跟前坐在四五個認認真真的聽著。
「這唱的啥？」周楓忍不住開口問道。
被邀請參加文會，起初他還是樂呵呵的，到了現場才發現跟他預想中的完全就不一樣。什麼名家薈萃，想的實在是有點多了。
論名氣，這群人裡頭，還沒幾個比他大的呢！
昨兒個他做了大量的功課，有個種種設想，準備與文學大家來場思想的激烈碰撞，誰知道今兒個來了，不談文學，不談風花雪月，淨是吃吃喝喝，順帶看評書女先生旗袍岔開的風景了。
更關鍵的是，他對這些戲文了解的著實不多，聽了半響又不好打瞌睡......
相當坐蠟。
「周兄沒聽過？」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側頭回看了一下，手中摺扇很有范兒的嘭一聲展開，「這是河西大鼓《楊家將》里的節選，叫《潘楊訟》，這說書團呀是北方來討生活的，被茶館孫老闆請了來。還別說，挺有點意思的。」
這人叫徐林，以寫皇叔為生，在廣州這一畝三分地混得相當不錯，千字稿費穩定在一元以上，頗受諸多三流擦邊小報的青睞。
今兒個一見面，他就大大方方的把自己的得意之作拿出來讓大家自由傳閱，博了個滿堂彩！
文章周楓看過，還別說，寫得朦朦朧朧，充滿各種隱喻，和緩的地方如小橋流水，激進的地方如裂石山崩，驚濤拍岸，能把血氣方剛的漢子看得血脈噴張，能把待字閨中的少女看得意亂神迷，能把六旬老頭看得寶刀重提，能把七旬老婦看得春心蕩漾......
簡而言之，浸淫此道多年的徐林，在風月一道上造詣，遠邁諸人，冠蓋四方。
「以前在國外飄著，回來待了沒兩個月，還真沒聽過幾回戲文。」周楓搪塞道。
「周兄去過國外？」徐林雙眸精光湛湛，熱切道：「周兄能不能給我說說國外的情況？」
「有何不可......」
徐林這個傢伙，如果單看他的作品，必然會對他心有惡感，揣測他舉止輕浮，心理變態。
然而，只要你見了他，和他說上幾句話，固有的先入為主的印象立馬垮塌。
這個傢伙長得白白淨淨，身著一襲長衫，全身上下透著一股斯文勁兒，臉蛋俊俏得不像話，就像是刀削斧鑿過一般，稜角分明。鼻樑上架著一副眼鏡，微微勾著的嘴角似是有幾分不羈，幾分痞氣，眸子明亮得像是住了一汪清泉，完全沒有半點渾濁淫邪的樣子。
這哪兒是什麼屌絲，分明就是溫潤如玉的翩翩公子哥！
而且，據說他的家境也相當不錯，家裡是做茶葉生意的，暢銷廣東福建兩地，近年更是有意開拓南洋市場。
「我的天，真的假的，張大帥的詩都傳到國外了？」
「傳到國外，我看是丟臉丟到國外吧？那個混世魔王什麼風格大伙兒又不是不知道！」
「嘿嘿，還真不是，據說反響不錯，飽受好評呢。」
「嘿，這可新鮮了！」
「你還別不信，有報紙為證......」
幾人突然爭執起來，周楓和徐林不約而至的停下談話。
「你們說的是張宗昌那個天殺的玩意？」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作家剛呷了口茶，被驚得噗的噴了出來，連嘴都沒顧得上嚓，忙嚷道：「報紙拿來我看看。」
一堆人離座湧上去，就連周楓也不例外。
「混世魔王哪首詩被外國人褒獎了？」一個尖嘴猴腮的傢伙急得抓耳撓腮。
「是《游泰山》。」老作家撥了撥老花眼睛仔細瞅了一眼回道。
見眾人一頭霧水，老作家主動念了起來：「遠看泰山黑糊糊，上頭細來下頭粗。如把泰山倒過來，下頭細來上頭粗。」
眾人：「......」
就這？
大家不約而同的有種吐血的衝動！
這他媽嘛玩意，還被國外的主流媒體褒獎了，這特麼國外讀者的鑑賞水平得有多低吶！
周楓掩嘴偷笑，作為後世人，他對張宗昌這個傳說中的民國「草根詩人」可一點都不陌生。
山東軍閥張宗昌，被譽為民國一大『奇才』，從來沒上過學，但經常喜歡舞文弄墨，經常寫個詩作個詞，雖然胸無點墨，上不了大雅之堂，也進不了傳統主流圈子，但在民間的影響力，那還真不是蓋的，流傳度比赫赫有名的大詩人也不遜色多少。
張大帥的詩詞作品風格多變，有豪放如《大風歌》：大炮開兮轟他娘，威加海內兮回家鄉。數英雄兮張宗昌，安得巨鯨兮吞扶桑。
也有土味惡趣如《大明湖》：大明湖，明湖大，大明湖裡有荷花。荷花上面有蛤蟆，一戳一蹦躂。
還有飄逸如《游蓬萊閣》：好個蓬萊閣，他媽真不錯。神仙能到的，俺也坐一坐。靠窗擺下酒，對海唱高歌。來來猜幾拳，舅子怕喝多!
還有氣急罵娘如《混蛋詩》：你叫我去這樣干，他叫我去那樣干。真是一群大混蛋，全都混你媽的蛋。
自從去年張宗昌的詩集一出，真正是震動民國文壇，成為一大現象。主流學者、作家們把他噴了個狗血淋頭自不必多說，但鑑賞水平低下，大字不識幾個的販夫走卒，還真的被張大帥忽悠住的，甚至由此興起了一場民間的『作詩熱』，老夫子們差點沒氣得背過去。
「估計是翻譯的功勞，為了吹捧張大帥，沒少掉頭髮！」周楓戲謔道。
他可是記得的，翻譯跟原文簡直一個天一個地！
相比於傻大黑粗的原版，翻譯板還真算是水準線之上的作品：遙遠的泰山，展現出陰暗的身影；厚重的基礎，支撐起淺薄的高層；加入某一天，有人將那乾坤顛倒；陳舊的傳統，必將遭逢地列山崩。
經過他這麼一提醒，諸人忙往下看，然後直接就斯巴達了：
「這特娘也行？」
「國外讀者未免也太會加戲了吧......」
「上頭細來下頭粗指的是統治獨裁統治壓迫民眾，金字塔式少數人剝削多數人的黑暗統治？」
「有朝一日倒過來寓指民主革命成功，人民民主專政實現？」
「下頭細來上頭粗，指的是極少數敵對份子被人民群眾泰山壓頂壓在腳下永無翻身之日，人民群眾成為統治階級？」
「國外媒體還稱讚這首詩是張宗昌統治樸素農民情緒最真摯的表現，是自身政治理想的最高追求！」
看完國外紙媒的一系列千奇百怪賞析評論，眾人嘴角瘋狂抽搐，久久無言。
尤其是《大明湖》，」一戳一蹦躂「中『蹦躂』二字的描述，更是叫人心肝發顫：寫蛤蟆只限於「一蹦躂」，而沒有刻意地刻畫蟾鳴之音，更隱含了「多做事，少說話」的實幹精神。
特娘的，山東老百姓被張宗昌禍禍成什麼樣子，還實幹精神，糊弄鬼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