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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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楓的文章上了《泰晤士報》,讓他出了好大一個風頭,就連不少駐廣州的外國人都對他有所好奇。認為他關於蘇聯問題的認識的闡述上鞭辟入裡,觀點叫人耳目一新,言之鑿鑿的,倒是比西歐的文人政客認識得更透徹!

  《泰晤士報》在整個中華區的銷售情況一貫不錯,民國老百姓對它頗有好感,算是一份頗具公信力的外國報紙。

  概因英國為了維護自己在東方的利益,有時候會通過《泰晤士報》向中國人釋放些許善意。

  比如,強烈反對日本提出的「二十一條」,反對「巴黎和會」把山東轉讓給日本人的決議,反對鴉片貿易、反對英日同盟,反對武器走私,反對軍閥割據,維護人權和尊嚴等等,極大的刷了一波中國人的好感。

  總而言之,這是一份屁股雖歪,但還保留著些許底線的外國報紙,在駐華洋人和中國上層人士群體中的影響極大,是一份重量級報刊。

  周楓親歷這個時代,感觸尤為深刻,西方輿論為了打擊中國人的自信力,幾乎是無所不用其及的,什麼黃皮猴子、未開化的野蠻人,進化不完全,基因低劣,乃至中國男人器具都成為他們貶低的藉口,所為的不過是對中國人進行精神殖民,從精神上瓦解中國人的鬥志。

  在歷經一系列的挫敗之後,睜眼看世界的知識分子們發現貧窮落後的自身與開出工業化現代化文明之花的歐洲列強的強烈對比之後,沮喪、失落,茫然、焦慮等種種情緒迅速擴展。

  這種情緒同樣讓許多人看不到追趕希望的國人都下意識陷入自我懷疑,自我輕視當中。

  「中國人真的不如洋人聰明嗎?」

  「中國人真的沒有進化完全嗎?」

  「中國人的基因真的比不上洋人嗎?」

  「不然,怎麼我們那麼落後?明明同處一個世界,卻像兩個極端!」

  在自我苦苦追問當中,有不少人掉了洋人挖下的精神陷阱,自甘墮落,下意識的被那一套毫無邏輯的話術洗腦,失去拼搏鬥爭的動力。

  以致於魯迅先生不得不發聲疾呼:「中國人失去自信力了麼?!」

  這個時代的國人是尤為缺乏自信力的。

  因而,每次國人得到外國人的哪怕一丁點讚許、認可,都足以讓廣大民國老百姓與有榮焉,大為振奮,迅速提振民族自信力。

  周楓這次投機取巧,關於蘇聯的評論文章上了《泰晤士報》,傳聞後續甚至很可能登載在總刊上,更是叫他名聲大噪,成為少數幾個在《泰晤士報》上發表文章的中國人,收穫了一大批擁蹩,不少人甚至成為他的吹鼓手,為他四處奔走。

  之前還有人瘋狂圍攻《民國詭事》不具備文學性,是一部純粹撈金的作品,提議文化主管單位封禁,然而現在這種聲音已經很少了,那些圍攻的人早就把腦袋埋起來,默不作聲。

  反而倒是有不少人吹捧周楓開闢了新文學領域的新分支,在汲取本土文化的基礎上融入了西洋元素,敘述了一個別具一格的有趣故事。

  甚至還有某些清流,煞有介事的認為周楓在書中表達了一個『地獄空蕩蕩,魔鬼在人間』思想,隱晦的抨擊了國民政府的不作為......

  總之,周楓一時間也成為文壇為數不多的風雲人物了。

  畢竟,能在英國這個世界霸主的知名刊物上縱論國際風雲,令洋人折服欽佩的中國人,可不多。

  這種激昂文字,揮斥方遒,大漲國人志氣的事,更是先天逼格滿滿。

  「周先生,有你的信!」

  郵差小哥騎著自行車躥進大院,看見周楓在水龍頭邊取水洗臉,忙不迭從自行車上下來。

  平時沒少給周楓送信,郵差自然認得周楓,聽了他的事跡,看向他的目光,簡直就像在看一位神人。

  周楓不疾不徐的把甩在膀子上的毛巾取下來用力的擦了把臉,而後接過信:

  「謝了啊!」

  「不礙事兒,這是我的工作嘛。」郵差小哥笑了笑,重新上車,撥動著車鈴發出清脆的聲音,像一隻歡快的鳥兒一樣走街串巷給各家各戶送信送包裹。

  信是從上海郵寄過來的,周楓猜是章錫琛的催稿信。

  事實證明,他只猜對了其一。

  裡邊除了章錫琛的再三催稿信件外,還有一張匯款單,其上清晰的填寫著三百銀元的匯款信息。

  這是《民國詭事》再版的第二期稿費,開明書局還是個草台班子,發售範圍也僅限於上海及周邊,後續應該還能稍微再漲點稿費。

  記得開明書局原時空還在廣州、重慶等地開設分店,周楓打算在回信中跟章錫琛提一提,讓他儘快在廣州開設分店,開展印售業務。

  值得一提的是,章錫琛在信里提到,他把周楓引薦給了葉聖陶。

  此次信件中還附了葉聖陶先生的隨筆閒談信,否則也不至於把信封撐得鼓鼓囊囊。

  興之所至,周楓還特地認真的回了信,專門交代章錫琛轉交葉先生,表達仰慕之意。

  估計後續能成為資深筆友!

  至於章錫琛的催稿信件,周楓拖了兩個月,也終於給了他明確的答覆。

  事實上,《甜蜜蜜》二三十萬字,周楓早就寫完了,後續的工作也不過是增刪批閱的水磨工夫罷了。

  他十分乾脆利落的把前五萬字隨同信件郵寄了出去,還不著痕跡的提了一句自己期望的稿費價格。

  交情歸交情,飯還是要恰的,談感情傷錢。

  如果老章捨得出價,《甜蜜蜜》的首印權交給開明書局,也未嘗不可。

  眼看近段時間周楓跟洋鬼子們打得火熱,廣州軍區的大佬們也坐不住了,鄭旅長再次差遣張副旅長來到青禾大院,一句廢話也沒說,直接就是鄭旅長有請。

  「周先生,咱們現在就走還是?」張邵軍很客氣。

  最近周楓成為英法領事家的常客,不少頗具身份的洋人都對他另眼相看,被他豐富的見聞、廣博的學識所震撼,甚至在某些問題上得到啟迪。

  他們自然不知道在很多方面周楓都只不過是粗通皮毛,那些驚人之語,不過是炫技博眼球,夾帶私貨的手段罷了!

  「咱倆還客氣個什麼勁兒!」

  周楓很清晰,並沒有因為成為英法領事的座上賓而洋洋得意。

  那只是給自身加上一層保護色的手段,假若國民政府或者軍方不給面子,洋人未必會遞話保他,鬧得太僵完全沒必要。

  至於罵政府?

  在這個時候貌似是政治正確。

  文人嘛,不清高一點,誰把你當回事?風骨這種東西,還是要有的,否則很容易淪為斷脊之犬。

  除非把國民政府罵得下不來台,否則除了背地裡給你穿穿小鞋之外,倒還不至於直接拿人。

  當然了,前提是你得名氣夠大,靠山夠硬!

  再次見到鄭旅長是在他的家裡,很私人的地方。

  他沒再像上次那樣表現得高深莫測,反而十分的和氣,熱情的摟著周楓的肩膀:「哈哈,周老弟你可來了,上次工作繁忙,沒來得及聽你的高論,這次咱們抵足而眠,聊個盡興!」

  周楓表面上神色不變,熱切的回應:「固所願,不敢請耳。」

  然而此刻周楓心裡卻有一口老痰,不知該怎麼吐!

  神特麼抵足而眠!

  老子美男子一個,你一個糙漢子大叔,想想就心中惡寒!

  「不知周老弟對北伐一事怎麼看?」鄭旅長起了個話頭,揮手叫人上茶。

  周楓拱了拱手坐下,笑著道:「還能怎麼看,坐著看唄!國共合作,國民革命家氣勢如虹,捷報連連,實現國家名義上的統一是遲早的事兒。」

  「名義上?」鄭旅長抓住了重點,眉頭挑了挑說道。

  周楓快人快語:「北伐軍固然氣勢如虹,捷報連連,但每打下一個地方都需要耗費大量的駐軍鎮壓當地,維持秩序。」

  南方政府所佔畢竟只是一隅之地,能取得如此豐碩的成果,依舊相當出人意料了。

  起碼最初就連南方國民政府都沒想到會如此順利!

  「你是說,最終國民政府還會跟軍閥們妥協?」鄭旅長心下有所猜測,忍不住道。

  「這是必然的。」周楓抽絲剝繭,給他分析道:「一個很現實的問題就是南方政府沒那麼多兵!把軍閥打完了,估計手裡的兵也廢掉了!

  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國民政府可能會把一些小軍閥拔除,與一些大軍閥進行適當妥協,規範雙方的權責範圍,不會逼得大軍閥狗急跳牆,拼死一搏。」

  畢其功於一役的想法,只能是理想狀態。

  反正一直到日本侵華戰爭爆發,張學良、閻錫山之類軍閥,都並未被國民政府幹掉!

  尤其是東北地區,日本擁有極大的話語權,關東軍就駐紮於關外,磨刀霍霍。

  更是在關內大肆投資、援助修建兵工廠、鐵路等,為將來的南下做好準備。

  這種情況下,日本捏著鼻子接受張學良易幟已經是極限了,怎麼可能眼看著南方政府把東北也給吞下去而無動於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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