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捐款
吃完晚飯，已經是晚上九點，周楓收拾了一下床褥，找出一身乾淨衣服，然後又提了半桶水去公共廚房燒開，這才勉強夠擦拭身體。
他決定明天就去買一口大鍋方便自己冬天燒水洗澡，省得洗一次澡得燒兩鍋，第一回的直接晾涼了，第二鍋才燒熱。
對於一個有著輕度潔癖的人來說，冬天不能洗澡，絕對是一種酷刑。
大院其他租戶們捨不得燒水浪費柴火，他可不會省這這點兒錢。
回到自己的出租房，扒掉內褲鑽進厚厚的被子裡，閉上眼，周楓準備告別今日的疲憊以及今日的一切紛紛擾擾。
這一覺，睡得很踏實，也很安穩。
就像青春期躁動的少年人，哪怕他有再多的思緒，在經歷過一場酣暢淋漓的運動之後，都會很自然的陷入深度睡眠當中。
一夜無事。
第二天早上醒來時，周楓先從床底下拿出夜壺，舒舒服服的撒了一泡尿，穿好衣服推開窗，看了一眼外面。
表走到六點鐘，但天依舊未曾放亮，黑乎乎一片，各家各戶早就燈火次第亮起，如同深夜中的螢火蟲一眨一眨的綻放著微弱的光亮。
想了想，懶惰的因子發作，周楓又決定把窗戶掩上，準備百無聊賴的發會兒呆。
他依舊習慣了每天一大早被吵醒，哪怕腦神經劇痛，也沒法發脾氣。
這裡就這麼個環境，真要提出什麼異議，惹人說閒話不說，指不定別人還以為你假作清高，眼珠子長在頭頂上，拿鼻孔看人。
很快，啪啪啪的敲門聲響起。
是那種很輕微的，陸陸續續的敲門聲，仿佛來人忐忑的心情。這種心理，就跟平凡小人物見了某地市級的大局長一樣，謙卑得幾乎要匍匐跪下。
又比如，開著五菱宏光的麵包車司機，追尾了勞斯萊斯？
人窮志短，總歸是有那麼點心虛的。
「來了。」
摸了把有些發涼的後脖子，周楓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從床上蹦了起來，躋拉著木屐拖鞋，捂著嘴巴忍住打哈欠的欲望前去開門。
門吱呀一聲開了，門外站著的是春芽食鋪的夥計，一個穿西裝打領帶的傢伙，略微有點小帥，此刻他正緩緩跺腳，手裡提著一個精美的食盒。
「謝了啊，兄弟，大冷天的還麻煩你一大早送『外賣』。」周楓客氣道，順勢遞了根煙過去。
作為春芽食鋪的常客，他自然認得這個傢伙。
他就是和春芽一起開鋪子做生意的搭檔，平時一般管食材進貨，拉外賣單子的活兒，與春芽搭配得相當適宜。倆人雖然時常拌嘴，但街坊鄰居都是過來人，自然清楚年輕人之間的那點事兒，他倆多半是互生好感，而不自知。
「皮蛋瘦肉粥，剛做好我就給您送過來，你趁熱喝味道更鮮。」『外賣小哥』岑松接過香菸，架在耳朵上，繼而又笑呵呵道：「哦，對了，周先生，我跟春芽今年春節不回鄉下，您要是有什麼想吃的，招呼一聲，我給您拎過來。」
「這麼拼啊，真不容易，大過年的也不回去。」周楓感慨道。
這個年代的年味兒還是很濃郁的，極少有人過年也在異鄉漂泊。
「為了生活嘛，那什麼，周先生，我還有事兒忙，就先走了啊，食盒下午春芽回過來拿。風大，您回去喝熱粥吧。」岑松拍拍手，急匆匆的走遠。
皮蛋瘦肉粥很鮮、很香，吞入腹中，仿佛有一股暖流注入，尤其是在這種乾燥的寒冬，能美滋滋的品嘗美食，不哲於一種享受。
......
「叮叮叮」
大院外傳來一陣敲敲打打的聲音，帶著微微的震顫聲響！
大院裡不少人都跑了出去，周楓同樣混跡在人群里。
市政的幾個人正在釘釘子，在一米多高的地方比劃了一下，說是要訂一個捐款箱，號召老百姓支持國民革命軍北伐，還有片警不耐煩的發傳單，給老百姓們做思想工作。
「切，睬你都傻！」
「有錢沒有，要命不給！」
「我還想別人捐點給我呢，家都快揭不開鍋了。」
一大群租戶嗤笑嘲諷，把傳單拍回片警懷裡，撇撇嘴直接走人，動作乾脆利落，捐款的幾位租戶，反倒更像是鶴立雞群。
他們這些人無不是社會的底層，奔波勞碌只為一日三餐，餐搵餐食餐餐清，再如何壓榨，也壓榨不出幾滴油水。
他們擔心的是政府派人強搶東西，至於捐款？除非當成苛捐雜稅攤派，否則別想有誰捐錢。
對他們來說，如果愛國會讓自己餓肚子，那必然是先顧著肚皮要緊。
就跟日本人侵華一樣，主流輿論自然是主戰派，求和派被噴得狗血淋頭，仿佛全國軍民眾志成城，矢志抗日一樣。
然而事實呢？
某些主戰派與求和派其實不過是一丘之貉，一個是偽君子，一個真小人。
因為某些所謂的主戰派雖然主戰，卻從沒有想過要親自去戰......他們主張的是讓別人去戰，自己躲在安全的區域裡，他們管這樣兒叫主戰！
一旦戰事失利，地區淪陷，這些當初嗷嗷叫著要抗日的主戰派立馬水太涼，轉身撅起腚給日本人奉上菊花主動求日，乾脆利落的當了二鬼子。
片警小哥苦了一張臉，跟死了親爹一樣，逮著包租公跟個怨婦一樣，「包租公，北伐乃是大義，你作為咱們西關有頭有臉的人物，可得做個表率！」
高聲說完，他又把包租公拽到一邊咬耳朵：「多少捐點，支持支持我的工作，不然我回局裡交不了差！」
「嗨，怕了你了！」
包租公兩道眉毛抖了幾下，幾乎跳腳的拍掉他扯著自己胳膊的手，然後把手伸進上衣內里的口袋，
隨即掏出來厚厚一大疊花花綠綠的鈔票，最終把兩張最小的零鈔拍到片警的手裡，其餘放回口袋，趁他不注意，火燒屁股一樣，逃也似的離開。
「不會吧？包租公，雞碎點錢，還不夠買兩盒火柴的！」片警目瞪口呆。
周楓沒有急著捐款，反而等人潮散去後，才往捐款箱裡扔了三個銀元。
至於捐款能不能專款專用，落到前線，他實在不敢相信這些民國官員的節操。
眼下南方政府的聲譽還挺好的，不過完成北伐之後，就不好說了。
這是一個比爛的時代！
沒完成統一之前，社會人士的目光都被軍閥治下的慘烈景象所吸引，紛紛口誅筆伐，對其進行譴責。
有軍閥們吸引火力，相對沒那麼爛的南方政府立馬脫穎而出，成為『三好學生』代表，偉光正的形象深入人心。
北伐之後，沒有了軍閥們吸引火力，南方政府立馬又被社會人士們盯上，原本某些本就存在的缺陷被放置於放大鏡之下，立即又變成大反派，人人唾棄，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他決定明天就去買一口大鍋方便自己冬天燒水洗澡，省得洗一次澡得燒兩鍋，第一回的直接晾涼了，第二鍋才燒熱。
對於一個有著輕度潔癖的人來說，冬天不能洗澡，絕對是一種酷刑。
大院其他租戶們捨不得燒水浪費柴火，他可不會省這這點兒錢。
回到自己的出租房，扒掉內褲鑽進厚厚的被子裡，閉上眼，周楓準備告別今日的疲憊以及今日的一切紛紛擾擾。
這一覺，睡得很踏實，也很安穩。
就像青春期躁動的少年人，哪怕他有再多的思緒，在經歷過一場酣暢淋漓的運動之後，都會很自然的陷入深度睡眠當中。
一夜無事。
第二天早上醒來時，周楓先從床底下拿出夜壺，舒舒服服的撒了一泡尿，穿好衣服推開窗，看了一眼外面。
表走到六點鐘，但天依舊未曾放亮，黑乎乎一片，各家各戶早就燈火次第亮起，如同深夜中的螢火蟲一眨一眨的綻放著微弱的光亮。
想了想，懶惰的因子發作，周楓又決定把窗戶掩上，準備百無聊賴的發會兒呆。
他依舊習慣了每天一大早被吵醒，哪怕腦神經劇痛，也沒法發脾氣。
這裡就這麼個環境，真要提出什麼異議，惹人說閒話不說，指不定別人還以為你假作清高，眼珠子長在頭頂上，拿鼻孔看人。
很快，啪啪啪的敲門聲響起。
是那種很輕微的，陸陸續續的敲門聲，仿佛來人忐忑的心情。這種心理，就跟平凡小人物見了某地市級的大局長一樣，謙卑得幾乎要匍匐跪下。
又比如，開著五菱宏光的麵包車司機，追尾了勞斯萊斯？
人窮志短，總歸是有那麼點心虛的。
「來了。」
摸了把有些發涼的後脖子，周楓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從床上蹦了起來，躋拉著木屐拖鞋，捂著嘴巴忍住打哈欠的欲望前去開門。
門吱呀一聲開了，門外站著的是春芽食鋪的夥計，一個穿西裝打領帶的傢伙，略微有點小帥，此刻他正緩緩跺腳，手裡提著一個精美的食盒。
「謝了啊，兄弟，大冷天的還麻煩你一大早送『外賣』。」周楓客氣道，順勢遞了根煙過去。
作為春芽食鋪的常客，他自然認得這個傢伙。
他就是和春芽一起開鋪子做生意的搭檔，平時一般管食材進貨，拉外賣單子的活兒，與春芽搭配得相當適宜。倆人雖然時常拌嘴，但街坊鄰居都是過來人，自然清楚年輕人之間的那點事兒，他倆多半是互生好感，而不自知。
「皮蛋瘦肉粥，剛做好我就給您送過來，你趁熱喝味道更鮮。」『外賣小哥』岑松接過香菸，架在耳朵上，繼而又笑呵呵道：「哦，對了，周先生，我跟春芽今年春節不回鄉下，您要是有什麼想吃的，招呼一聲，我給您拎過來。」
「這麼拼啊，真不容易，大過年的也不回去。」周楓感慨道。
這個年代的年味兒還是很濃郁的，極少有人過年也在異鄉漂泊。
「為了生活嘛，那什麼，周先生，我還有事兒忙，就先走了啊，食盒下午春芽回過來拿。風大，您回去喝熱粥吧。」岑松拍拍手，急匆匆的走遠。
皮蛋瘦肉粥很鮮、很香，吞入腹中，仿佛有一股暖流注入，尤其是在這種乾燥的寒冬，能美滋滋的品嘗美食，不哲於一種享受。
......
「叮叮叮」
大院外傳來一陣敲敲打打的聲音，帶著微微的震顫聲響！
大院裡不少人都跑了出去，周楓同樣混跡在人群里。
市政的幾個人正在釘釘子，在一米多高的地方比劃了一下，說是要訂一個捐款箱，號召老百姓支持國民革命軍北伐，還有片警不耐煩的發傳單，給老百姓們做思想工作。
「切，睬你都傻！」
「有錢沒有，要命不給！」
「我還想別人捐點給我呢，家都快揭不開鍋了。」
一大群租戶嗤笑嘲諷，把傳單拍回片警懷裡，撇撇嘴直接走人，動作乾脆利落，捐款的幾位租戶，反倒更像是鶴立雞群。
他們這些人無不是社會的底層，奔波勞碌只為一日三餐，餐搵餐食餐餐清，再如何壓榨，也壓榨不出幾滴油水。
他們擔心的是政府派人強搶東西，至於捐款？除非當成苛捐雜稅攤派，否則別想有誰捐錢。
對他們來說，如果愛國會讓自己餓肚子，那必然是先顧著肚皮要緊。
就跟日本人侵華一樣，主流輿論自然是主戰派，求和派被噴得狗血淋頭，仿佛全國軍民眾志成城，矢志抗日一樣。
然而事實呢？
某些主戰派與求和派其實不過是一丘之貉，一個是偽君子，一個真小人。
因為某些所謂的主戰派雖然主戰，卻從沒有想過要親自去戰......他們主張的是讓別人去戰，自己躲在安全的區域裡，他們管這樣兒叫主戰！
一旦戰事失利，地區淪陷，這些當初嗷嗷叫著要抗日的主戰派立馬水太涼，轉身撅起腚給日本人奉上菊花主動求日，乾脆利落的當了二鬼子。
片警小哥苦了一張臉，跟死了親爹一樣，逮著包租公跟個怨婦一樣，「包租公，北伐乃是大義，你作為咱們西關有頭有臉的人物，可得做個表率！」
高聲說完，他又把包租公拽到一邊咬耳朵：「多少捐點，支持支持我的工作，不然我回局裡交不了差！」
「嗨，怕了你了！」
包租公兩道眉毛抖了幾下，幾乎跳腳的拍掉他扯著自己胳膊的手，然後把手伸進上衣內里的口袋，
隨即掏出來厚厚一大疊花花綠綠的鈔票，最終把兩張最小的零鈔拍到片警的手裡，其餘放回口袋，趁他不注意，火燒屁股一樣，逃也似的離開。
「不會吧？包租公，雞碎點錢，還不夠買兩盒火柴的！」片警目瞪口呆。
周楓沒有急著捐款，反而等人潮散去後，才往捐款箱裡扔了三個銀元。
至於捐款能不能專款專用，落到前線，他實在不敢相信這些民國官員的節操。
眼下南方政府的聲譽還挺好的，不過完成北伐之後，就不好說了。
這是一個比爛的時代！
沒完成統一之前，社會人士的目光都被軍閥治下的慘烈景象所吸引，紛紛口誅筆伐，對其進行譴責。
有軍閥們吸引火力，相對沒那麼爛的南方政府立馬脫穎而出，成為『三好學生』代表，偉光正的形象深入人心。
北伐之後，沒有了軍閥們吸引火力，南方政府立馬又被社會人士們盯上，原本某些本就存在的缺陷被放置於放大鏡之下，立即又變成大反派，人人唾棄，恨不得除之而後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