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黃浦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深深庭院。

  一個七十老叟蹲坐在門檻上,吧嗒吧嗒抽著水煙,繚繞的煙霧熏得他那老樹皮般的蒼老面容都變得有些模糊。

  兩隻羽毛油亮的喜鵲在老杏樹的枝頭上歡快的亂蹦,仿佛一對年輕的男女在親昵的跳著交際舞。

  「馨如,幫我從老柜子那兒去包菸絲來。」老人說話間還咳嗽了一下,不過瞧著身子骨,卻格外的硬朗。

  話音落下好一會兒,沒有得到絲毫回應。

  老人眉頭皺了皺,雙手撐地,緩緩的站了起來。

  然後,他把煙筒靠在門檻,雙手背在身後,伸了伸脖子,往二樓瞧。

  只見自家小孫女坐在二樓窗前,水蔥似的雙手撐著剝殼雞蛋似的俏臉,呆愣愣的坐在那兒,嘴角還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微笑。

  他的心下當即就咯噔了一下。

  右手在佝僂的背上捶了兩下,本想慢悠悠的上樓,腳下卻不由得加快了步伐,衰老的身體帶起一陣風,就像年輕力壯的小伙子打鐵拉風箱發出的呼呼聲。

  「馨如!」老人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啊?」宋馨如俏臉一白,旋即又迅速變紅,跟小偷似的迅速把筆記本合上,慌忙站起來雙手垂在身前,「祖父,你找我有事?」

  老人話到嘴又咽了回去,咂摸咂摸嘴巴,搖搖頭道:「沒事兒。」

  「對了,你今年17歲了吧,有沒有喜歡的男孩子?」沒等宋馨如鬆口氣,老人又似是不經意間問起,與此同時,他的眼神還在宋馨如的臉上巡遊了似的盯了一陣。

  那種充滿提防與戒備滿滿的眼神,就跟寵物主人時刻擔心自己一不留神,家養的雪白色毛髮的漂亮母貓,就會被街上的流浪黑貓尋摸到機會搞大肚子一樣。

  「沒有呢。」宋馨如扭捏的站在原地,雙手絞著粉色衣裳下擺,越絞越用力而不自知,臉頰也越來越燙。

  說完,她還努力笑笑,主動上前挽著老人的手,以掩飾自己的心虛:「祖父,馨如不想嫁人,我還想在您跟前伺候您呢。」

  老人開懷大笑,手掌輕輕拍著她的手,「哈哈,傻孩子,哪有女孩兒不嫁人的......」

  一時間,仿佛方才所有的提防、戒備、懷疑,都不復存在一般,一派祖孫倆其樂融融的情景。

  老人沒有多待,說了幾句閒話,就出了門。

  然而,就在剛剛出了這個門的時候,原本的慈祥、開朗的表情全部消失,刷的陰沉下來,小聲嘟囔道:「唉,女生總是外向,說什麼不嫁人,不過是哄哄我老頭子!」

  不過,宋家終歸只是小門小戶,若是能攀上大戶人家固然好,如今局勢風雲變幻,日後宋家也能有個依仗,若實在不行,宋家也沒沒落到賣女求榮的份上。

  房間裡,自以為逃過一劫的某位少女輕輕拍著胸口,也顧不上波濤起伏,再次攤開在日記本,痴痴的笑著:

  和周先生分別的第一天,想他;和周先生分別的第二天,想他想他;和周先生分別的第三天,想他想他想他......

  周先生就像一塊磁鐵,讓人下意識的想要接近、靠近、情不自禁。

  他跟其他男人都不一樣,長得高大英俊,笑起來很有男人魅力,他說話風趣幽默,常常逗人發笑,很會講愛情故事。

  和他跳舞的時候,他的身上傳來陣陣熱氣,就像一尊火爐,不過卻不是那種熾盛的熱,而是像八九點鐘太陽普照的那種和氣融融。

  他是一個浪漫的人。

  無論《民國詭事》、《甜蜜蜜》、《上海灘》還是《回答》,都浸透著浪漫的氣息,我尤其鍾愛他的《回答》,他一定是個胸懷偉大抱負的男人!」

  某位躺在大床上十點鐘依舊硬不起來的周某人,連打了好幾個哈欠。

  他自然不知某位少女正在念叨他的名字。

  更不可能知道自己明明一身的鹹魚氣息,怎麼就被認定成了胸懷偉大抱負的奇男子!

  作為只負責撩,不負責收尾的男人,他保留有沒心沒肺,混吃等死的資格。

  不過,經過丁師奶一番軟磨硬泡,他總算是不情不願的起床洗漱。

  ......

  進入20世紀新世紀,依靠黃浦江而興的外灘,從外白渡橋至金陵東路,先後建造起了中國銀行大樓、海關大樓、滙豐銀行大樓、上海總會、亞細亞大樓、麥加利銀行大樓和友邦大廈等,外國的銀行、商行、總會等雲集於此。

  這些聯合哥德式的尖頂,古希臘式的穹窿、巴洛克式的廊坊、西班牙式的陽台,煥發著一種剛健、雄渾、雍容華貴的氣勢,被戲稱為「上海萬國建築博覽群」。

  丁師奶倒是沒想那麼多,只是嘖嘖讚嘆著上海的繁華。

  原本以為廣州就已經夠繁華了的,但終究是想像力有限,無法揣測出上海居然繁華到了這種程度。

  「傳說在很久很久以前,上海是一片荒涼的沼澤地,沼澤地中央流淌著一條河。每到下雨天,河水泛濫倒灌,就會形成水災,而不下雨的時候,又河水枯竭,因而被老百姓們咒罵為『斷頭河』。」周楓立於輪船船頭,吹著三月的風,在給丁師奶做科普。

  「你說的是黃浦江吧?這都是老黃曆了!」丁師奶並非不學無術的尋常女子,當年也是被頂頂有名的大戲班精心培養長大的。

  『斷頭河』的改變,始於戰國。

  當時楚國的令尹黃歇一上任,就帶領百姓疏浚這條『斷頭河』,經過數年治理,河流改道,向北直接流入長江口,再匯入東海。從此大河兩岸的老百姓安居樂業,不用再擔心旱澇的侵擾。

  當時老百姓感念黃歇的功勞,還自發將這條河更名了『黃歇浦』,因為黃歇被封為春申君,此河又被稱作春申江。

  後人乾脆將之合而為一,稱作黃埔江。

  周楓點了點頭,驀的看到一個地方,心中一樂,指著那個方向,沖丁師奶問道:「哎,你看那個地方,像不像一隻四肢張開,伸頭張嘴的神龜?」

  丁師奶遠眺了一會兒,有些猶豫的點了點頭,「的確有點像。」

  「你知道龜首龜嘴之處叫什麼地方嗎?」周楓繼續指著某個地方問道。

  周楓的問題顯然涉及到丁師奶的知識盲區,她沒繼續發問,只是靜靜的等待周楓解釋。

  「那個地方,世代居住著陸姓人家,其中最有名的是陸深和他的夫人梅氏,那個地方,叫陸家嘴......」

  丁師奶完全get不到他的點,不知他為何說起這個地方,言語裡滿滿都是艷羨的感情打哪來。

  「均價七萬五一平。」周楓沒頭沒腦的撂了句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