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梨園冬皇
這年頭能跳得起舞的，都屬於上層階級。
例如一品香，舞場1元錢只能跳3支曲子，另外還得付五角錢的茶資，可謂是非常昂貴了。而且，市井小民即便狠下心，拿出積蓄，想要進行這項奢侈消費，但限於身份，也無法獲准進入。
不過，這種情況持續的時間並不會太長。
從今年下半年起，交際舞就以一種叫人瞠目結舌的速度迅速普及開來，南北大城市不約而同的興起了交際舞熱潮，嗅覺靈敏的資本迅速湧入，舞廳遍地開花......
由於舞廳行業競爭激烈，收費也迅速降低，客戶准入門檻趨近於零，不再是有錢人的專屬遊戲。
即便是一般平民，只要穿著得體，付得起茶錢酒水錢，就可以進入舞廳娛樂，且不再有時間限制。
舞廳內的燈光有些昏暗，有些曖昧，似乎在可以挑動著青年人的荷爾蒙，舒緩的音樂，如同潺潺流水，靜謐之餘，又帶著幾分活力。
徐志摩與陸小曼攜手到場，男的英俊，女的時尚，立即引起了注意。
「志摩，小曼，你們也來了。」有人端著紅酒杯過來打招呼。
自從進入舞廳，陸小曼的跟像一隻百靈鳥一樣，自始至終臉上都掛著笑容，微抿的嘴唇翹起，與眾人寒暄。
「你是丁小姐？」有人認出丁芳，下意識驚呼道。
自從《上海灘》在卡爾頓唱響，丁師奶就成為上海灘的風雲人物，收穫了無數的擁蹩，記者更是把大東飯店圍了個水泄不通，卻依舊無法得到採訪機會。
陸小曼被搶了風頭，臉色暗淡了不少，好在徐志摩在她手心按了一下，她才收起那副不爽的神色，強顏歡笑道：「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著名學者、詩人周楓先生，這位想必不說大家也知道了，她就是周先生今天的女伴丁芳小姐......」
周楓暗暗咋舌，這女人，怎麼突然就跟丁芳扛上了，難道之前都是塑料姐們情，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明明之前跟丁芳討論衣服包包化妝品的時候還姐姐長姐姐短的。
介紹完周楓和丁芳，陸小曼的嘴角微微一勾，並未給眾人太多反應的時間便繼續說道：「這位是《新聞報》的汪漢溪，這位是《時報》的狄平子、這位是趙竹君、這兩位是崑曲的老前輩俞栗廬、徐凌雲......他們跟梅先生的交情都不錯。」
此刻，心情不爽的陸小曼，小嘴說著各種陰陽怪氣的話。
眾人一笑置之，並未加理會。
陸小曼自然是對孟小冬不服氣，尤其是看多了世人對孟小冬的吹捧之言。
劇評家梅花館主撰文說孟小冬：「扮相俊秀、嗓音嘹亮，不帶雌音，在坤生中有首屈一指之勢。」
「燕京散人」，評價孟腔為：「在千千萬萬人里難得一見的，在女鬚生地界，不敢說後無來者，至少可說是前無古人。」
就連袁世凱女婿薛觀瀾也忍不住讚嘆：「當年有美貌之稱的名坤伶，如清朝末年的林黛玉、陸蘭芬......以上十個美人，姿色都不及孟小冬。」
《天風報》的主筆沙大風極其迷戀孟小冬，稱她為「吾皇萬歲」，將她捧為老生行當中的「皇帝」，美曰「冬皇」。
溥儀皇帝的老師孫養農也很捧孟小冬的場，還特意寫了一首打油詩稱讚她：「沙君孟話是佳篇，遊藝場中景物鮮，萬歲吾皇真善禱，大風吹起小冬天。」
未及20歲，孟小冬的風華已然冠蓋，幾乎把陸小曼壓得喘不過氣。
「歡迎諸位參加今日的茶話會。」幾乎是說曹操，曹操到，孟小冬帶著一陣香風而至。
周楓下意識的打量著這位『梨園冬皇』。
她的確很美，身材修長，舉止優雅，步履間，十足的古典韻味，比起風靡上海灘的名媛唐瑛，也不遑多讓。
她穿著一襲曳地長裙，滿頭青絲攏在耳後，薄薄的紅唇微微上揚，一雙剪水眸子裡，透著淡淡的清冷感，像極了《一步之遙》里周韻的樣子，又柔和，又憂鬱，簡直讓人挪不開眼睛。
她的聲音很嘹亮，像夜鶯一樣，讓人實在無法想像這樣柔和而又憂鬱的她，如何在台上一次次反串男人，而且演得比男人更男人。
「這位就是近日風靡上海灘的丁小姐吧，幸會幸會！」孟小冬並未與老熟人陸小曼打招呼，只是輕輕的點了點頭，就看向丁師奶，笑著伸出手。
丁師奶頗為灑脫的笑笑，也選擇與她握手：「很高興認識孟妹妹。」
二人，算得上是脾氣相投了。
只不過，相比於丁師奶，孟小冬的命運更加坎坷。
也許自十歲起為了養家餬口而不得不跑江湖的艱苦生活，讓她過早的體會了世態炎涼，人心寒薄，所以孟小冬的美，摻雜了有太多的孤傲與凜冽。
仿若一柄冰霜打造的寶劍，凜冽而又鋒芒。
孟小冬只是與諸人寒暄了幾句，又搖曳著身姿，去招呼其他新來的客人。
眾人也恢復了熱熱鬧鬧跳舞、喝酒的興致。
「怎麼了？」周楓見丁芳失神，放在她腰上的手不禁用力按了一下。
像丁師奶這樣在舞廳混跡過好些年頭的人，總不至於離開舞廳不到一年，舞技就退步到這副樣子才對。短短几分鐘內，已經踩了他好幾次鞋尖了。
「沒什麼，只是在孟妹妹的身上，看到了我過去的影子。」丁芳嘆息道：「女人太強勢，鋒芒太過，最終既傷害了心上人，也傷了自己。」
見周楓依舊不懂，丁芳只好道：「愛，終究是要相互妥協的。」
周楓若有所思，想起後來孟小冬在《大公報》的攥文：「......是我負人？抑人負我？世間自有公論，不待冬之贅言......自聲明後，如有故意毀壞本人名譽，妄造是非，混淆視聽折，懂唯有訴之法律一途。勿謂冬為孤弱女子，遂自甘放棄人權也。」
字裡行間傲骨錚錚，無半句言曾經之恩愛，滿腔怨懟，與當年卓文君「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如出一轍。
孟小冬愛梅蘭芳嗎？想必是愛的，到死依舊愛，否則也不會把柄留有梅蘭芳書法的摺扇一直珍藏，更不會在梅蘭芳死後，供著他的牌位。
只有經過歲月的洗禮，方才知道，愛情，最容易被孤傲所傷。
例如一品香，舞場1元錢只能跳3支曲子，另外還得付五角錢的茶資，可謂是非常昂貴了。而且，市井小民即便狠下心，拿出積蓄，想要進行這項奢侈消費，但限於身份，也無法獲准進入。
不過，這種情況持續的時間並不會太長。
從今年下半年起，交際舞就以一種叫人瞠目結舌的速度迅速普及開來，南北大城市不約而同的興起了交際舞熱潮，嗅覺靈敏的資本迅速湧入，舞廳遍地開花......
由於舞廳行業競爭激烈，收費也迅速降低，客戶准入門檻趨近於零，不再是有錢人的專屬遊戲。
即便是一般平民，只要穿著得體，付得起茶錢酒水錢，就可以進入舞廳娛樂，且不再有時間限制。
舞廳內的燈光有些昏暗，有些曖昧，似乎在可以挑動著青年人的荷爾蒙，舒緩的音樂，如同潺潺流水，靜謐之餘，又帶著幾分活力。
徐志摩與陸小曼攜手到場，男的英俊，女的時尚，立即引起了注意。
「志摩，小曼，你們也來了。」有人端著紅酒杯過來打招呼。
自從進入舞廳，陸小曼的跟像一隻百靈鳥一樣，自始至終臉上都掛著笑容，微抿的嘴唇翹起，與眾人寒暄。
「你是丁小姐？」有人認出丁芳，下意識驚呼道。
自從《上海灘》在卡爾頓唱響，丁師奶就成為上海灘的風雲人物，收穫了無數的擁蹩，記者更是把大東飯店圍了個水泄不通，卻依舊無法得到採訪機會。
陸小曼被搶了風頭，臉色暗淡了不少，好在徐志摩在她手心按了一下，她才收起那副不爽的神色，強顏歡笑道：「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著名學者、詩人周楓先生，這位想必不說大家也知道了，她就是周先生今天的女伴丁芳小姐......」
周楓暗暗咋舌，這女人，怎麼突然就跟丁芳扛上了，難道之前都是塑料姐們情，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明明之前跟丁芳討論衣服包包化妝品的時候還姐姐長姐姐短的。
介紹完周楓和丁芳，陸小曼的嘴角微微一勾，並未給眾人太多反應的時間便繼續說道：「這位是《新聞報》的汪漢溪，這位是《時報》的狄平子、這位是趙竹君、這兩位是崑曲的老前輩俞栗廬、徐凌雲......他們跟梅先生的交情都不錯。」
此刻，心情不爽的陸小曼，小嘴說著各種陰陽怪氣的話。
眾人一笑置之，並未加理會。
陸小曼自然是對孟小冬不服氣，尤其是看多了世人對孟小冬的吹捧之言。
劇評家梅花館主撰文說孟小冬：「扮相俊秀、嗓音嘹亮，不帶雌音，在坤生中有首屈一指之勢。」
「燕京散人」，評價孟腔為：「在千千萬萬人里難得一見的，在女鬚生地界，不敢說後無來者，至少可說是前無古人。」
就連袁世凱女婿薛觀瀾也忍不住讚嘆：「當年有美貌之稱的名坤伶，如清朝末年的林黛玉、陸蘭芬......以上十個美人，姿色都不及孟小冬。」
《天風報》的主筆沙大風極其迷戀孟小冬，稱她為「吾皇萬歲」，將她捧為老生行當中的「皇帝」，美曰「冬皇」。
溥儀皇帝的老師孫養農也很捧孟小冬的場，還特意寫了一首打油詩稱讚她：「沙君孟話是佳篇，遊藝場中景物鮮，萬歲吾皇真善禱，大風吹起小冬天。」
未及20歲，孟小冬的風華已然冠蓋，幾乎把陸小曼壓得喘不過氣。
「歡迎諸位參加今日的茶話會。」幾乎是說曹操，曹操到，孟小冬帶著一陣香風而至。
周楓下意識的打量著這位『梨園冬皇』。
她的確很美，身材修長，舉止優雅，步履間，十足的古典韻味，比起風靡上海灘的名媛唐瑛，也不遑多讓。
她穿著一襲曳地長裙，滿頭青絲攏在耳後，薄薄的紅唇微微上揚，一雙剪水眸子裡，透著淡淡的清冷感，像極了《一步之遙》里周韻的樣子，又柔和，又憂鬱，簡直讓人挪不開眼睛。
她的聲音很嘹亮，像夜鶯一樣，讓人實在無法想像這樣柔和而又憂鬱的她，如何在台上一次次反串男人，而且演得比男人更男人。
「這位就是近日風靡上海灘的丁小姐吧，幸會幸會！」孟小冬並未與老熟人陸小曼打招呼，只是輕輕的點了點頭，就看向丁師奶，笑著伸出手。
丁師奶頗為灑脫的笑笑，也選擇與她握手：「很高興認識孟妹妹。」
二人，算得上是脾氣相投了。
只不過，相比於丁師奶，孟小冬的命運更加坎坷。
也許自十歲起為了養家餬口而不得不跑江湖的艱苦生活，讓她過早的體會了世態炎涼，人心寒薄，所以孟小冬的美，摻雜了有太多的孤傲與凜冽。
仿若一柄冰霜打造的寶劍，凜冽而又鋒芒。
孟小冬只是與諸人寒暄了幾句，又搖曳著身姿，去招呼其他新來的客人。
眾人也恢復了熱熱鬧鬧跳舞、喝酒的興致。
「怎麼了？」周楓見丁芳失神，放在她腰上的手不禁用力按了一下。
像丁師奶這樣在舞廳混跡過好些年頭的人，總不至於離開舞廳不到一年，舞技就退步到這副樣子才對。短短几分鐘內，已經踩了他好幾次鞋尖了。
「沒什麼，只是在孟妹妹的身上，看到了我過去的影子。」丁芳嘆息道：「女人太強勢，鋒芒太過，最終既傷害了心上人，也傷了自己。」
見周楓依舊不懂，丁芳只好道：「愛，終究是要相互妥協的。」
周楓若有所思，想起後來孟小冬在《大公報》的攥文：「......是我負人？抑人負我？世間自有公論，不待冬之贅言......自聲明後，如有故意毀壞本人名譽，妄造是非，混淆視聽折，懂唯有訴之法律一途。勿謂冬為孤弱女子，遂自甘放棄人權也。」
字裡行間傲骨錚錚，無半句言曾經之恩愛，滿腔怨懟，與當年卓文君「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如出一轍。
孟小冬愛梅蘭芳嗎？想必是愛的，到死依舊愛，否則也不會把柄留有梅蘭芳書法的摺扇一直珍藏，更不會在梅蘭芳死後，供著他的牌位。
只有經過歲月的洗禮，方才知道，愛情，最容易被孤傲所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