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大逆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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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兵荒馬亂的,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徐志摩吐出一口煙圈說道。

  方才還興致勃勃的徐志摩從舞池回來,仿若是練就了一門變臉絕技,已經迅速的把自己的注意力從曼妙女郎身上收了回來,就像滿足之後的男人,變得尤為賢者,且多愁善感。

  舞池中央,跳舞的人照樣跳著,音樂照樣響起,五彩燈光照耀下的每一張臉,每一張嘴,都噙著微笑。

  與此同時,城外的隆隆聲在作響。

  那是炮擊的聲音,北伐軍正在進攻上海。

  其實,不僅是上海,邊上的南京照樣打得噼里啪啦。

  二月中旬的時候,孫傳芳跟北伐軍在江浙一帶大戰,北伐軍兵分三路進攻,短短几天時間就擊潰了軍閥守軍主力。白崇禧、何應欽勝利會師杭州之後,又迅速分兵,一路攻打上海,一路攻打安徽。

  大軍過境,安徽一地守軍紛紛倒戈易幟,甚至就連安徽省長、蕪湖鎮守使都乾脆利落的宣布附義,帶著麾下兵丁與百姓,夾道歡迎北伐軍。

  不過,相對於安徽一地取得勝利,上海戰線的成果卻顯得十分單薄。

  估計是出於政治考量,這一路國民革命君的首腦還沒有下定決心,生怕打爛了上海這座經濟重鎮,成為『全國罪人』。

  「估計快了。」周楓抖了抖菸灰道。

  順手招呼酒吧把今天的報紙拿過來,卻是《申報》剛出的號外———

  上海守軍第九師師長李寶章,以及北洋海軍長江艦隊,接連向北伐軍投降。

  「你看這條,如今上海只剩下少量孫傳芳和張宗昌的部隊在負隅頑抗。」

  「還有這條,何應欽一路高歌猛進,順利占領鎮江,程潛殺到當塗,犄角之勢已成,上海已無援軍,當是一座孤城矣。」

  「依我看吶,他們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

  周楓完全就是個軍事小白,但這完全不影響他當鍵盤俠指點江山,揮斥方遒。

  徐志摩追逐的是愛情、自由、浪漫,在軍事素養方面可能比周楓還不如,但他還是一本正經的撥了撥眼鏡,點頭感慨道:「只希望老百姓能有幾天安生日子過吧!」

  「呵呵。」周楓思量著自己的事情。

  ......

  啪啪啪。

  孟小冬拍了拍手,待眾人都安靜下來,她才笑吟吟得朝眾人福了一禮。

  「諸位大家能賞光蒞臨小冬的茶話會,小冬不勝榮幸。」孟小冬的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繼續道:「不過,今日的主角卻不是我,而是另一位女藝術家!。」

  說著,一位身材高挑,骨架略粗些的中年女人大大方方的從她的身後長長的廊道里走了出來。

  「潘玉良!」最先認出那中年女人身份的是有上海『交際花』之稱的陸小曼,她幾乎是捂著櫻桃小嘴驚詫的叫出聲。

  隨即,場中的熱議瞬時爆發,如同滾油沸騰一般。

  就連自詡上海灘新潮時尚界一姐的陸小曼,面對這位堪稱『大逆不道』的女人,都不由得甘拜下風。

  這個女人的繪畫天分奇高,膽子奇大,什麼都敢嘗試,特別是時人眼中『大逆不道』的人體繪畫。

  去年北洋政府曾下令禁止上海專美進行人體寫生,直系軍閥孫傳芳還下令通緝劉海粟(潘玉良的老師)。

  迫於壓力,模特紛紛離開,潘玉良也失去了繪畫的對象,只得罷筆。

  不過,膽大的潘良玉並未就此死心。

  一次,在女浴室洗澡時,她靈機一動,決定偷畫那些來洗澡的婦女們,可沒等她畫上幾筆,就被別人抓了個正著,一群婦女圍攏過來,發現畫上都是裸體美女,氣得要圍毆潘玉良。

  還好旁邊一個老太太勸解,說潘玉良是學美術的學生,幾個婦女這才沒動手,只是將畫撕得粉碎。

  不過,此事也被迅速哄傳開來。

  「潘...潘小姐,你不是出國了麼?」有人驚疑道。

  莫非,出國留學是假,避避風頭是真?

  時下關於人體繪畫,還是一個相當敏感的話題,以現在普遍保守的民風,根本無法理解人體繪畫這種「傷風敗俗」的事情,更別提潘玉良還是以那樣一種不恰當的方式進行人體繪畫,捅出了那麼大的簍子。

  若不是潘玉良的丈夫潘贊化給他擦屁股,怕是口水都能把她淹死!

  不過,即便如此,這位潘小姐的名聲,也是早就聲名狼藉了。

  在上海美專求學時,一名女同學知道她曾經做過妓女,就找到了校長要求退學,名曰:「誓不與妓女同校」。

  一時間,此事鬧得沸沸揚揚,被諸多無良小報添油加醋連番報導。

  因而,在座眾人,即便不認識潘玉良,也多少聽過那些流傳廣的誇張流言。

  潘玉良留著短髮,爽朗笑笑,「回來一陣子,過幾天還得出去,估計得等到明年,才能真正完成學業。」

  潘玉良似是未聽出問話之人的惡意,十分坦然的跟眾人解釋,半點也不惱。

  她說話的聲音很大,中氣十足,氣勢不讓鬚眉,頗有男子氣度。

  這麼一來,對方反倒不好窮追猛打了,只好訕訕的坐了回去,跟個鵪鶉一樣。

  畢竟在座的,哪一位不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哪怕不願與潘玉良深交,也決計不會學潑婦罵街,不顧麵皮。

  「潘姐姐,你何不把精心準備的作品給大家展示一下?」孟小冬似乎與潘玉良頗為投緣,竭力為其站台。

  她這麼一說,幾位原本心有不滿,打算悄悄離開的老藝術家們,反而又不急著走了。

  潘玉良聲名狼藉不假,但諸人對她的藝術造詣、繪畫天分,還是認可的。

  與此同時,大家也想知道她在西洋將近一年的時間裡,究竟學到了什麼,有了怎樣的長進。

  潘玉良朝孟小冬遞了個感激的眼神,看向眾人,略一點頭,拍了拍手:「歡迎諸位品評,不吝賜教!」

  未幾,兩位身著紅色旗袍的十五六歲的年輕姑娘,緩緩的把一幅畫作展開,將其呈現於諸人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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