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 終究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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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初驀然回頭,那對溫潤如玉的眸子再次進入她的眼睛,她在那雙眸子裡看到欣喜、震驚、顫抖、慌亂的自己。

  她一時不知所措呆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目光卻一寸不移落在男人菸灰色的眸子裡。

  那雙眸子在皚皚白雪的映襯下好像帶了魔力,讓她不由自主的想去注視。

  她模糊記得他好像說自己叫申屠晟,那是一個與江奕完全不同的名字,卻偏偏生了一雙與他近乎相同的眼眸。

  她看得入迷走神,果果在旁邊扯了扯她的衣袖,奶聲奶氣地問,「媽咪,那個帥叔叔是媽媽的朋友,為什麼他一直盯著媽咪看。」

  她仍舊沒有反應,直到男人移步往她跟前走,她視線里的東西發生了變化她才倉皇顫抖。

  男人在離她半米遠的地方停下來,摘掉手套朝她伸出手,「你好,我叫申屠晟。」

  又是這樣的開場白,可她心裡想聽到的明明是:小初,我回來了。

  可偏偏不是。

  她連騙一騙自己的可笑想法都被眼前這個男人殘忍打破了。

  果果瞪著滴溜溜的黑眼珠看著男人的臉,莫名地伸出了戴著厚重手套的小手握住了那個一直懸在寒冷空氣中的手,「叔叔,你好,我叫果果。」

  男人心口一顫,胸腔里頓時湧起了一股火辣辣的刺痛,他不懂自己為什麼對這個兩三歲的小女孩會有這種感覺。

  他抬起另一隻手按住胸膛,抑制住那份令他難受的痛感,唇角上揚,微微用力回握了她的手,「你好。」

  男人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從做完手術清醒過來,他就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牽引著他要他去某個地方見某個人一般。

  所以他出院的這天就迫不及待地從北城到了雲城,他甚至沒有目的沒有方向,只是覺得應該來。

  果真到雲城他遇到了驚惶、顫抖、無助的她。

  他明明不認識她,可看見他的悲傷胸腔卻莫名地刺痛。

  那晚回去之後他徹底失眠了,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對一個素未謀面的女人產生這種感覺。

  他甚至不正常地想自己過去是不是失憶過,所以他半夜三更跟下屬打電話讓人查了與那個女人有關的一切,看看他們曾經是否有過交集,是否他曾經無意在哪裡留了情而忘了。

  直到凌晨四五點的時候下屬發來了關於女人的詳細資料,他一條條細細地看完卻發現什麼有用的信息都沒有。

  他擱下平板電腦躺回床上,自嘲地笑了笑,那個女人口中喚出的名字分明是另一個男人,可他還是像魔怔了一般做出這般可笑的事情。

  第二天天一亮甚至做出了要到北海道的決定,下屬攔住他說,「先生,您剛做完手術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現在北海道正是極寒的時候,您的身體恐怕受不住。」

  他做了決定根本就沒人攔得住,沒辦法下屬只好一路部署,吃穿用度都極其注意。

  他就是覺得他一定要去,否則他可能會錯過一輩子都找不回的東西。

  果然,他在這兒遇到了她。

  他再次在她的眼中看到了,只有自己眼眶中那對眼眸才能引起的她的顫抖、震驚、欣喜。

  更讓他覺得不可思議地是,他還遇到了一個同樣能夠能他心口不可抑制的刺痛的小女孩。

  那女孩一雙滴溜溜的黑眼珠像極了她的,都是那樣熠熠生輝光彩奪目。

  雲初被南南拉著的手指傳來一陣陣被收緊的痛感,她才慢慢從恍惚中清醒過來。

  她仰起面孔笑著說,「你好,我叫雲初。」

  他早已知道了她的名字,卻還是故作不知地點頭應了一聲,「很美的名字。」

  南南臉色陰沉從男人臉上掃過,拉了拉雲初的手,「媽媽,我餓了。」

  母親已經被那個男人搶走了三年多,他不會再給任何男人搶走母親的機會,所以父親不在的時候,他要守好母親。

  雲初聽見南南的話剛想開口詢問他想吃什麼,便聽到申屠說,「我知道這附近有一家餐廳,環境不錯,主要是它的兒童餐特別棒,我想他們一定會喜歡。」

  他也是第一次來北海道,哪裡知道這附近有什麼好吃的,他不過是想找個藉口多和她待一會。

  雲初似乎也有這種想法,所以想都沒想就應了下來。

  申屠藏在暗處的部下早就聽到了他的話,急忙查了附近環境好兒童餐棒的餐廳,還將餐廳的特色菜等信息一併發到了他的手機上。

  他感覺到手機震動拿出來一看,臉上不可抑制地浮現了笑容。

  果果第一次到日本所以對於陌生的地方陌生的食物充滿了好奇,看著菜單上叫不出的名字的菜指指點點,要這個要那個。

  倒是南南一直坐在旁邊冷眼瞪著眼前這個一直分散著母親注意力的男人,甚至連吃飯夾菜都故意發出叮咚的響聲。

  申屠早就察覺出了他的敵意,不免覺得好笑,自己不過把他的母親當做一個久別重逢的故人,他卻怕自己搶了他的母親。

  這餐初相識的晚飯不知是因為日料本就講究細嚼慢咽還是他們刻意慢了下來,一餐飯整整吃了三個小時,買單的時候已經入夜。

  申屠不願與她分開,他知道她已婚甚至有兩個孩子,可是他還是不可抑制地想親近她想靠近她,這種感覺在見到她的那一刻便萌生了出來。

  雲初住的酒店離餐館不過十幾分鐘的腳程,暗處還有三四個保鏢護著,根本就不會出什麼意外,但申屠還是執意要送他們回去。

  他怕他們的緣分來的突然結束的也會突然,他怕他們今日一別可能會再也不得相見。

  走到酒店樓下,雲初跟他道了個別就轉身往酒店裡走,卻在快走近酒店前聽到了一聲低低地呼喚,「小初。」

  這一聲低沉溫潤的聲音險些令雲初落下眼淚,這世上會用這種聲音這種語氣叫她的人只有一個人。

  她鬆開兩側的南南和果果,顫抖著身子轉身一步步走到他跟前,無措地看著眼前這張跟記憶中完全不同的俊臉,聲音低啞哽咽,「你,你是?」

  「我,我是……」他其實很想騙她說自己是江奕,但是他看著那對閃著淚花的眼眸,到嘴邊的話卻換成了,「申屠。」

  雲初心口一陣刺痛,懸在眼眶的眼淚瞬間凝聚墜落。

  他終究不是他,他終究還是走了,還是回不來了。

  申屠看著她悲傷難過的小臉,胸腔里那顆心臟幾乎疼的要脫離他的肉體蹦出來。

  他忘乎所以的握住雲初的手,覆上自己的眼角,「這裡,裝的是他的眼角膜,」而後他又握著她的手一寸寸下移,落在自己的胸膛上,「這裡裝的是他的心臟,所以,他並沒有真正離開,他的眼睛,他的心臟都還為你活著。」

  申屠也是在吃飯的時候收到下屬發來的信息,才知道那個匿名捐獻心臟和眼角膜給自己的男人就是眼前這個女人曾經的丈夫。

  雖然他不知道他們之間到底發生過怎樣的故事,但這顆裝在自己身體裡的心臟里因她的跳動和這雙眼眸里對她的渴望,告訴著他,那個男人一定愛慘了這個女人。

  雲初覺得自己好像失聰了一般,什麼也聽不見,耳朵里迴蕩的全是男人剛才說的話。

  她痴痴傻傻地盯著男人的眼睛看,她這才恍然,難怪那雙眼眸和那雙眼眸里流露出的東西總是讓她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觸摸。

  原來這對菸灰色的讓她移不開眼睛的眸子是江奕的,原來這對眸子裡流露出的深情是江奕留在他身體裡的心臟流露的。

  可她竟然還可笑地存了一分幻想,自欺欺人地告訴自己,他許是整了容然後又跟她一樣失了記憶,才會變成另一個跟他模樣完全不一樣卻掩藏不了對她愛戀的人。

  雲初認清了事實,更加倉皇無措地將小手從男人手裡抽回是,「謝謝你收留了他的眼睛,收留了他的心臟。」

  男人掌心空掉的那一瞬間心臟跟掉進了這漫天皚皚白雪中一般,冷得他倒抽一口涼氣。

  但是他不願放棄,再次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膛上方,「你沒感覺到嗎,他根本就沒有走,他還活著,他只是換了副皮囊而已。」

  雲初被他的莫名的固執驚得身體猛地僵住,數秒後才放鬆下來,錯愕地看著他。

  申屠知道自己過了分寸,忙鬆開她的手,身體微微後仰與她來開一些距離,痛心裡看著她,「我看得出你並不快樂,如果可以,我希望能替他照顧你。」

  他是北城聲名赫赫的申屠家族繼承人,無論身份還是地位都不會比她現在的丈夫差,他相信自己完全有能力可以保護好照顧好她。

  雲初抬頭凝視那對曾經屬於江奕的眼眸,剛開始還不覺得,看久了才發現,這對眸子裡終究還是少了些什麼。

  是少了些縱容。

  江奕從來不會勉強逼迫她做任何事情,哪怕是為了讓她跟他在一起,他也從未讓她為難過分毫。

  可是眼前這個男人卻在明知道自己已婚還帶著兩個孩子的情況下,依然說出那種令彼此為難的話。

  這一瞬間,她恍然清明,胸腔里鬱積的愧疚悲傷在這一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她倏而笑了起來,眉眼間全是釋然,「即使你擁有他的眼睛,擁有他的心臟,你也終究不是他。以前我不肯承認,不願接受,但現在我突然明白了,他是真的走了,真的放下我離開了。但他會永遠留在我心裡,他會成為我生命里記憶里最美好的存在,而這份存在永遠不會被任何人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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