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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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速的看向屍體旁邊,剛剛被那神棍爸爸小姑折騰的都懵了,也沒顧得上陳英明和葉紅玲的魂魄,現在除了在場的人,髒東西是一個都見不著了!

  難不成,是連雋帶來的人太多,陽氣太重,他倆躲起來了?!!

  「這……」

  爸爸也有些發怔,直看著那黑西服輕鬆的抬著屍體奔到殯儀館的車子旁邊,「怎麼抬起來了,那香火不是還沒點麼……」

  「叔叔,這說明鬼都沒有人能折騰。」

  連雋的臉陰著,「他們倆也是精衛的親人,但凡有靈,也早該看不下去了……」

  「……」

  爸爸啞然,瞠口結舌有些說不出話來。

  「家屬!家屬快跟來!!」

  殯儀館工作人員見屍體過去了就趕忙下車,似乎對剛打過人的黑西服還有些驚懼,有些畏縮,離得遠,聽不到他們說了什麼,交接的倒是痛快,轉過臉工作人員就喊著爸爸跟上車,屍體到了殯儀館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叔叔,我帶精衛去醫院,你忙。」

  連雋扔下一句就給打橫給我抱起,利索的轉身,氣息清冷的朝他剛剛開來的車子走去。

  「哎!!」

  爸爸懵的,「你要把我女兒帶到哪?好兒啊,好兒……」

  「家屬!!!」

  殯儀館的工作人員喊著,「快上車啊,你得跟我們回去簽字!還有他們倆換的衣服你們都沒買哪!」

  「哎哎哎!祝女士,你看到抬走了吧……」

  神棍也掙扎的爬起來發聲,「我就說小人道歉了就能送走,祝女士,還有那葉女士呢,我這錢你得……哎喲!!」

  「老實點!」

  『嗵』!的一聲,不知道哪個黑西服又給了他一腳,徹底ko沒聲了。

  我這角度看不著後面的情況,被連雋抱著,腦袋還木,不明白,既然陳英明恨得是真正攔路的小人祝小英和葉紅霞,那他怎麼還會讓黑西服給屍體抬走呢?

  公雞血都不怕的水鬼,會怕黑西服?

  想不通啊。

  「哎,你,你要帶小好兒去哪……」

  媽媽拽著祝浩還在連雋停靠的車子附近,見他抱著我過來就底氣不足的詢問,「她得跟我們家人在一起啊……」

  有句話我得說,媽媽還算是比較聰明的,最起碼剛才鬥毆起來時她沒衝過去,很機智的避免了誤傷。

  「精衛得去醫院。」

  連雋簡單的回了一句,音調平著,從始至終都沒有動怒似得高音或者叫喊,抱著我,他還衝媽媽點了下頭,「阿姨,我是連雋,很意外在這裡見面,敘舊的話日後再說,看現在的情況,您應該,也要跟殯儀館的車一起離開吧。」

  「啊,我是得跟到殯儀館……」

  媽媽魂不守捨得,「小好兒這的確是得處理一下,那,那就麻煩你帶小好去醫院包紮一下,她,她頭剛才道歉都出血了……其實這個我們也沒辦法,誰叫她……算了,我不多說了,總之麻煩你了……」

  說完,媽媽抬腳就衝著殯儀館的車跑去,「大山!我得跟你一起上車!大山!!!」

  我這心哪,豈止是拔涼拔涼的。

  整個人,好像都被反覆侵泡到這這護城河裡,濕濕的,寒透了。

  祝浩還留在原地,眼鏡找到了,架到鼻樑上,一側的鏡片都呈放射狀四分五裂的,沒等他張口,連雋就頷首道,「要不要跟你姐姐走?」

  「嗯!我跟你們走!你們去哪個醫院,我騎車跟著!」

  祝浩沒猶豫,點頭,看著我就說出一句對不起,「姐,我剛才沒……」

  「你不用道歉,跟著一起上車,腳踏車我回頭讓人給你送家裡。」

  連雋直接回話,抱著我上車,讓我坐到先前做過按摩的寬敞位置,大衣給我蓋好,回頭才看向祝浩,「給我來電話,就是你最明智的選擇,我謝謝你。」

  「我也是太著急了……」

  祝浩聽完連雋的話就跟上車,坐到我斜對面的位置,回頭看我還滿臉的內疚,「我媽攆的太快,我給三叔去完電話她就開始搶我手機,可我心裡還想著,我姐的三叔離得太遠,他著急也不能立馬趕來,就從通話記錄里找到你的號碼,撥出去時我都沒說明白情況,我媽搶的太兇了,地址我都沒說……還以為,你不會來……」

  「情況聽你聲音我就清楚了。」

  連雋從車裡找出醫藥箱,簡單的幫我包紮了一下額頭,從始至終,那音兒都輕輕的,只表情,壓抑沉鬱,「有定位,我怎麼能讓你姐到處亂跑。」

  定位……?

  我顫顫的看著連雋,真的沒勁兒說什麼,車內的光線昏暗,清晰的,只有他的眸眼和輪廓,以及讓我安心的,那股清香。

  「我就說麼,那手機的定位功能我剛還和我姐研究過呢……」

  祝浩囔囔的應聲,「連,連大哥,幸虧你來了,不然,我姐這……」

  「別說這些了。」

  連雋斂著氣息打斷祝浩,指腹輕輕撥了撥我臉旁的碎發,「蠻蠻,你說句話,別讓我擔心。」

  「……」

  我一直沒動靜,他抱我也沒吭聲,給我包紮我就配合,身體像是早就木了,沒知覺似得。

  視線從車窗出去,殯儀館的車,載著媽媽和還有捂著肚子的小姑爸爸終於開走了。

  「姐……」

  祝浩看我這樣很擔心的樣子,「你是不是,被那個先生給刺激的……」

  「我沒事。」

  我握住連雋的手,他的手也很涼,不似以往的溫,垂下眼,嗓子啞的厲害,「你別擔心,我真的沒事……」

  暖如地血,寒比天風,我體會到了……

  在這個世界上,秋天深了,該得到的尚未得到,該喪失的早已喪失。

  「小爺……」

  黑西服們除了要做司機的李哥其餘都沒上車,在車窗外看著連雋恭敬的張口,「那姓杜的神棍和他帶來的人傷勢較重,給送到哪?」

  「隨便在附近找家醫院。」

  連雋淡著聲兒回,「該怎麼治怎麼治,對了,誰打的他們倆?」

  黑西服們有些疑惑,其中兩個壯漢旋即朝前走近了一步,「小爺,我們倆打的。」

  「哦……」

  連雋幫我掖了掖蓋著的大衣,『噝』~了口氣,慢悠悠的詢問著,「手疼不疼啊。」

  「……」

  那倆壯漢似乎有些納悶兒,「還可以,沒感覺。」

  「?」

  連雋的眉頭一挑,倆人立馬改口,「啊,挺疼的!」

  「那就等他們倆醒了讓他們道歉。」

  連雋的看過去,唇角挑著俊逸的弧度,「要知道,道歉這兩個字,要的就是真誠,不然,他們倆,彌補不了你們心靈的創傷,是吧。」

  「對!!」

  壯漢忙不迭的點頭,「我們明白了小爺!」

  「去吧。」

  連雋臉上還掛著笑,吩咐著剩下的人在出兩個跟車到殯儀館,最後,又看向祝浩,「你說的精衛三叔,明天幾點會到?」

  「他,明天上午吧。」

  從我這角度正好能清楚的看到祝浩,他直愣愣的看著連雋,像是被他剛剛那通話給嚇到了,坐的一動不敢動的,「十點左右。」

  連雋聽著頷首,「號碼多少?」

  「在這裡……」

  祝浩掏出我的手機遞給連雋,連雋接過按了幾下就衝車外最後一個待命的黑西服啟唇,「你到時候撥這通號碼,去車站接一下。」

  「明白!」

  黑西服點頭,「我一會兒就再去通電話確定一下,您放心。」

  連雋再沒說話,區區幾句,似淡風淡雨的就安排妥當了。

  車窗旋即升起,空調開著,暖暖的,回著溫。

  李哥啟動車子,車內,短暫的安靜,連雋坐在我身旁,長臂一撈,讓我靠在他的懷裡,下頜輕輕的抵著我的額頭,好一會兒,才輕輕地吐出,:「蠻蠻,對不起。」

  我沒言語,亦不知他指的對不起是什麼,安排的如此妥帖,出現的這么正好,還哪裡有對不起?

  指的……是打了我爸爸和小姑?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一直就是他連雋的作風啊。

  還是指……他應該再早點到?

  可在我看來,這時間也剛剛好啊,不然,我這頭,就得繼續磕下去,天寒地凍得,那神棍隨便一句心不誠就可以解釋香頭為什麼總熄滅了!

  我以為,我這性格吃不了虧,最後才會發現,很多時,不是你得自己保護自己,而是你周圍人,是不是毫不留情的給你推出去……

  你大喊大叫,你委屈受辱,可在旁人眼裡,不過是矯情,是不配合,是無病叫痛。

  這種無力感,太操蛋了。

  垂著眼,想到連雋剛剛對那黑西服說的話,手疼,道歉……

  嗯!

  這就是連雋的作風。

  我靠著他的心口,身上還蓋著他的呢子大衣,逐漸暖和的時眼皮子就開始發沉,頭昏昏的,不知是要生病還只是簡單的犯困,「連雋……」

  「在。」

  連雋攬著我緊了緊,「蠻蠻,別怕,我會在。」

  我扯了扯嘴角,以為眼淚早就被外頭的寒風給吹乾了,可聽著連雋的話,鼻腔還是酸澀的,「謝謝你……」

  謝謝你在。

  「不客氣。」

  連雋輕聲的回,唇輕輕的擦著我的頭頂,聲兒很低很低,只用我和他能聽到的音量,「你別怪我就好。」

  怪?

  怪不動啊。

  腦子裡什麼都不願意去想了,明是一件跟我不相干的事情,沒成想,最吃虧的卻是我。

  是不是,之前在莫河的日子太舒坦了,一進城後,老天爺就開始和我過不去了?

  還好。

  還好有他。

  我手在大衣下摟著連雋的腰身,眼皮撐不住的閉上,指腹,卻感覺到他只穿了一件襯衫,對了,他上來就把大衣脫下來給我了,那這個人,豈不也是在外頭凍了很久?

  「你冷不冷……」

  我迷迷糊糊的說著,「天這麼冷,你感冒了怎麼辦……要是生病了,你奶奶會擔心的……」

  連雋回著什麼我聽不到,自顧自的說著,「小時候,也像這麼冷,有一天,我好像是生病了,大奶奶就背著我去醫院,她說……精衛啊……不要睡,不要睡……可是我好睏啊,我說,就睡五分鐘……五分鐘……她說不行,越是艱難,越要挺著……挺過去,就好了……就再也不困了……我又可以出去玩兒了……」

  我不知道說了多久,語無倫次的表達,自己也不知道要說什麼,直到徹底的失去意識,這才沉沉的睡了過去。

  ……

  做了很多的夢,亂糟糟的,畫面凌亂,而又細碎。

  我夢到自己給葉紅玲打卦,又夢到那天在墓園下看到的黃道士,他對我說,壁立千仞,鳳飛翱翔,四海求凰……

  我看著他笑,說話都記下來了,記到本子上了,您放心,我肯定會堅持的——

  沒等說完,畫面就變了,好像又到了一個靈堂,上頭有大大的黑色『奠』字,遺像兩張,分別是葉紅玲還有陳英明。

  轉過臉,我身旁陸續的出現了家裡人,爸爸冷漠著一張臉在盆里燒紙,而媽媽和祝小英則在靈堂上大打出手,互相謾罵——

  耳邊有哭聲嗚咽,陰冷冷的,透著濕濕的寒氣兒,很耳熟,我像是聽過似得,四處的找尋著聲音出處,不自覺的詢問著,「誰,誰,誰在哭……」

  葉紅玲?

  ……

  「姐?!」

  祝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姐,你醒醒啊,姐?」

  「……」

  我動了動手指,「嗯……」

  「姐!」

  祝浩的聲音躍起一絲驚喜,「你睜開眼!我在這呢!我在這兒!醒了就沒事兒啦!」

  「祝浩……」

  我用力的撐開眼皮,正對著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室內的光線不明不暗,鼻息處,還有淡淡的花香,微微的轉眼,就對上了祝浩的臉,「這是醫院?」

  「對!!」

  祝浩抬手就按了下床頭的鈴,「你醒了就沒事兒了,我叫護士來給你看看,就跟你先前一樣,又發燒了,睡了幾天!」

  發燒的次數太多,別說我自己,祝浩都有經驗了。

  我沒言語,接過他遞過來的水喝了一口,哪次一醒來,嗓子都難受,撐著胳膊坐起來,身上的確是穿著病號服,淺粉色的,還挺好看。

  眼睛掃了一圈,這明顯是個精裝的套間,走的還是公主風的,床頭櫃的玻璃花瓶里,還有一束白色的玫瑰花,難怪,會這麼香。

  「患者醒了?」

  剛適應了一下環境,醫生和護士就進來了,給我量了圈體溫又簡單的檢查了一遍就放心的樣子,「祝小姐,你身體的免疫力較差,要多注意休息,尤其是天涼了,一定要多注意保暖。」

  我點頭聽著醫生的囑咐,等他們出去就看向祝浩,「連雋呢,他去哪了?」

  環境這麼好的病房,很明顯,是連雋安排的。

  「啊,姐夫接到電話忙去了,走的時候說了,忙完就會過來,讓我寸步不離的看著你,哎,對了,咱這病房門口還有倆保鏢大叔呢,不對,不是大叔,你的話就是長得著急點,其實人都不錯的。」

  祝浩應著,朝我笑了笑,「姐夫說了,一定要保證安靜,不讓亂八七糟的人來打擾你,我想,他指的亂八七糟的人就是小姑……」

  我微微的皺眉,聽著祝浩這話哪裡有些彆扭!

  「姐,那晚給你送來姐夫就陪了你一宿,做完全面檢查還很緊張,弄得那醫生都不知所措的……」

  祝浩坐在我床邊的椅子上,手裡還拿著一精裝本的詩集,眼鏡也換了,無框款,顯著的人活潑精神了許多,「不過我跟他說了,你一病就這樣,等修復好就會醒了,姐夫這才……」

  「你等等!」

  我抬了抬手,臉朝他湊了湊,「你稱呼連雋……什麼?」

  就說哪裡不對勁兒的,介小子真是難得這麼能說!

  「姐夫啊!」

  祝浩自然的,拍了拍手裡的詩集,「你看……這個我想要很久了,可跑了很多書店都沒買著,姐夫一句話,昨天下午就給我送來了!還有我這眼鏡……眼科專家給我看的,重新配的,現在我的世界一片光明,姐,我這未來姐夫……哎!!」

  我弓著手指就敲了他額頭一下,「誰同意你要連雋東西的,他該你的啊!」

  「不是……」

  祝浩揉著額頭委委屈屈的看著我,「我沒要,是姐夫說……」

  「好好說話!」

  我橫著眼,「叫連大哥!」

  『姐夫』這稱謂沒啥,但我看祝浩說話這勁兒就覺得不舒坦,怎麼聽怎麼一股子舔白味兒。

  咋滴,被高大壯那貨給傳染啦!

  「我是叫連大哥的……可連大哥不讓我叫連大哥……」

  祝浩吭吭的,:「他對我說,誰都可以叫他連大哥,唯獨我不可以,讓我儘早熟悉『姐夫』這兩個字,至少私下裡得叫姐夫,這樣,他聽著也舒坦……」

  「……」

  我臉不知怎麼就紅了,「連雋真這麼說的?」

  好意思嘿!

  「嗯。」

  祝浩垂下眼,「我還覺得這稱呼俗呢,想叫哥的,可姐夫說了,他聽著順耳……」

  我抿著唇想笑,算了,既然是某人自己要求的,咱就不說啥了!

  抬手一摸,頭上好像還有東西,回手拿過床頭柜上的小鏡子照了照,還行,沒給我包的跟阿拉伯人似得,就額頭上貼了一四方的紗布,臉上紅腫退了,不過那時候被小姑打的太狠,還有淺色的印子在——

  「姐,你怎麼不問問你睡了幾天?」

  祝浩有些疑惑的看我,「還有,陳英明他們的事兒,你怎麼全不問啊。」

  「……」

  我手上一頓,放下鏡子,又看向水晶花瓶里的白玫瑰,「那花兒是連雋特意找人買的嗎?很香呢。」

  「這病房都是姐夫安排的,肯定是啊。」

  祝浩擰眉,「姐,你……」

  「你就直接說,事兒處沒處理完就成。」

  我直看著白玫瑰,實在不願意去回憶那晚被人按著磕頭的場景,心尖兒噬扭的,太疼,「哎,對了,我三叔來了吧!」

  「三叔前天上午就到了!!」

  前天……

  我縷了下,「這麼說,我睡了三天?小姑父和二姨是晚上走的,那就是小三天,當晚去殯儀館發喪就算一天,前天一天,那麼,葬禮昨天就結束了吧。」

  陳英明和葉紅玲這種暫時都不能下葬,人走的歲數年輕,太早,再加上是意外橫死的,入塋地都怕他們不甘心的鬧騰,一般火化後都會在殯儀館的骨灰存放處放一到三年不等的時間再找地兒入土。

  時間線拉長了,後事兒也相對簡單,不用緊趕慢趕的找墓地啥的。

  「沒有……」

  祝浩把那本詩集放到一邊,寶貝的,動作都是小心翼翼怕摔到的樣兒,一看就知道,連雋這禮物送的他可心了,「姐,你是睡了三四天,但陳英明和葉紅玲的葬禮是今天才完事的,推了一天,要不是三叔到了,指不定還得推到啥時候呢!」

  「為什麼?」

  我緊了緊眉,隱約的猜到什麼,「那天不是都抬上車了麼,還有問題……?」

  這個小人,應該徹底賴我頭上了吧。

  「有!那小人麼!」

  祝浩抿了下唇,「祝小英找的那個先生,根本就是個不靠譜胡說八道的,那晚我不是陪你到的醫院了嗎,回頭殯儀館那邊就出事兒了,人死了不是都得穿衣服化下妝,但是陳英明和葉紅玲那衣服怎麼都穿不上,聽說那屋裡的燈一直閃,各種解釋不清的奇怪事兒,後來都給那殯儀館的美容師嚇到了,死活不敢在動陳英明和葉紅玲……」

  我聽著沒言語,這麼說,陳英明帶著那葉紅玲是追到殯儀館作了?

  那先前呢,既然不甘心,為啥還讓黑西服抬屍體?

  差頭到底在哪?

  「姐,你都不知道,那殯儀館的美容師不都經驗豐富的啊,他們什麼樣的屍體沒接觸過,可愣是被陳英明和葉紅玲給嚇到了!當時祝小英好像還要找那個姓杜的,但那姓杜的當時都被姐夫的人揍得昏迷在區醫院了,沒辦法,就等著三叔到才處理的……」

  我抽回神,「祝小英會信我三叔麼?」

  「她不信能行嗎!」

  祝浩嘆了口氣,「那三叔別看經常喝的迷得乎的,還是挺厲害的,進到那殯儀館的美容室看了一眼就說陳英明是犯小人了,葉紅玲也是被陳英明壓著也走不了,和那姓杜的之前說的一樣,然後我媽就和祝小英搶著說你們在墓園下見到個道士的事兒,然後有一點就被三叔給推翻了,就是三叔確定,那小人不是你,而是……我媽和祝小英。」

  呵……

  我澀澀的扯了扯嘴角,「然後呢,你媽和祝小英沒質疑麼。」

  明擺著的!

  那姓杜的愣是睜眼說瞎話!

  「她倆還說是你唄!」

  祝浩也是鬧心巴拉的樣子,「可是三叔咬准了,百分百不是你,聽說當時特別鬧,三叔還給了我爸一個耳光,氣他怎麼沒保護好你,讓你在外頭磕頭……這要不是聽說那姓杜的傷的很重,那三叔都準備去揍那姓杜的了……」

  我靜靜地聽,低頭摳著手指,想說什麼,又沒必要。

  讓我窩心的,最護著我的,只有大奶奶和三叔了。

  「後來,我爸就說要聽三叔的,讓我媽和祝小英配合,就在當天晚上,三叔就帶著我媽和祝小英到了那護城河的大壩邊兒上,讓我媽和祝小英一直磕頭,順著那大壩一路磕到了河邊,磕的也是頭破血流的……」

  一直磕?

  我微微擰眉,明顯是三叔故意的!

  這東西,哪用磕頭見血!

  只要燒點紙,誠心誠意的念叨念叨,認個錯,基本就沒問題了,死人啊,哪裡會跟活人一直較勁,他較不過啊。

  像陳英明那種的,只是要一句話,咽一口氣,而已。

  「等磕完頭,燒紙後一回來,殯儀館那邊就能正常穿衣服,化妝,燈也不再閃,啥邪事兒都沒有了。」

  祝浩前後說的明白,「反正,現在家裡人都知道,被那姓杜的給框了,你根本不是小人,三叔也說,這事兒那姓杜的是故意往複雜上整的,目的就是騙錢,還跟咱爸說,這麼簡單的事兒,你一眼都能看出來,問咱爸為啥不信你。」

  「……」

  我無話可說,為啥不信我?

  家裡有人信我嗎?

  就在小姑和我媽嗆嗆時,只要稍微留意,就會聽明事件始末,她們倆本身就在互相推卸責任了,沒成想,最後這受害人居然成了我!

  滑天下之大稽的!

  清楚的就是,三叔在處理這件事時,也是故意往複雜上整的。

  目的,泄泄私憤,不然,他不會那麼折騰我媽和祝小英。

  在這裡,我還得謝謝那陳英明,他要不是一根筋兒的跟到殯儀館去作一作,這被抬上車的事兒還真掰扯不清了!

  「我三叔來看過我嗎?」

  我抬眼看向祝浩,:「和連雋見過面嗎?」

  「三叔肯定得來看你啊!」

  祝浩點了下頭,「不過,他沒和姐夫見到面,三叔到的當天上午,就被姐夫的人接來先到醫院看的你,聽醫生說你沒大礙才回頭去的殯儀館,那時候姐夫正好接到電話要出去辦事,岔開了,不過他們倆通過電話,姐夫回來也說,一定要和三叔見見的,姐夫說他知道,三叔對你來說,是最重要的人。」

  我鼻子又開始發酸,矯情的,連雋怎麼什麼都知道!

  「祝浩啊,可是你……怎麼會對這些事這麼了解?」

  我有些納悶兒,「這幾天,你是醫院和殯儀館兩頭跑嗎?」

  不像他性格啊!

  「沒有,我才不去殯儀館呢,以前就煩他倆的,死的還跟鬧笑話一樣……」

  祝浩悶悶的,「是姐夫的人一直在殯儀館,回來和姐夫交代這些時我聽著的,姐,那陳英明和葉紅玲占了姐夫老大的便宜了,聽說,他倆是在殯儀館最好的祭奠廳辦的,奶奶都沒那待遇,姐夫一下子訂了兩個呢,沒讓咱家出錢的!」

  「那,爸呢?」

  我張了張口,「咱爸……感謝連雋嗎?」

  不能吧!

  「他……」

  祝浩看著我搖頭,「好像沒感謝,他對姐夫,挺怕,還挺生氣的,因為……姐夫給他打了啊,而且,他這幾天被媽和祝小英鬧得夠嗆,忙叨的都要瘋了,就給你手機打了幾通電話,都倒不出空來看你……」

  我點了下頭,「祝浩,你回頭得提醒下爸。把殯儀館祭祀廳的費用還給連雋,人家沒義務給咱出這錢……」

  「我說了,爸說給!」

  祝浩應著,「只是現在太亂了,聽姐夫的人講,咱媽和祝小英打了好多通,她們倆去河邊下跪磕頭時還掐了一陣,差點沒掉進水裡,那祝小英還抽了呢,好像現在也去醫院了,區醫院……」

  我都不願意去想那畫面,頭疼!

  「姐,你還有要問我的麼?」

  祝浩可有耐心的樣,「大壯哥也給你來電話了,不過我就說你發燒生病了,要請幾天假,沒說你是被那姓杜的先生給……」

  「這不重要。」

  我淡聲打斷他,「大奶奶知不知道我的事兒?」

  大奶奶肯定不會為了陳英明和葉紅玲的事情跑一趟,就算她肯,三叔也不讓的。

  「大奶奶知道你病了。」

  祝浩看著我,「但沒說你是怎麼病的,三叔來看你那天上午就差點哭了,他當時就交代說千萬不能讓你大奶奶知道你被那姓杜的給按下磕頭……反正就……」

  「我懂了。」

  我扯著嘴角笑笑,「這就對了,別讓大奶奶擔心就行,她那歲數,經不起這個……」

  病房裡短暫的安靜,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斜斜的灑落進來,落到那玫瑰花瓣上,一室的馨香——

  我看著光暈有些失神,木木的摸了摸額頭上的紗布,恍若隔世。

  「姐……」

  「嗯?」

  過了許久,祝浩才輕輕地朝我張口,「你有沒有什麼心裡陰影啊,姐夫還說,如果我看到你醒了悶悶不樂,就讓我打個電話,找心理科的醫師過來和你聊聊,怕你……」

  「呵~」

  我輕笑一聲,轉眼看向他,「活在這珍貴的人間,水波溫柔,太陽永存,祝浩,你覺得,我需要心理醫師嗎?」

  「可是……」

  祝浩張了張嘴,「那晚,我看的都覺得你……你會對爸媽失望吧……還有我,我沒衝過去……」

  我直視著他眼,「你也說了,小姑和媽媽當時都要瘋了似得,你怎麼衝過來,能給三叔和連雋去個電話,就算是……總之,我是要謝謝你的……真的……」

  忍著絲絲的酸楚,對父母,我想說,當期望值很低很低的時候,失望,也就構不成打擊了。

  即便,我覺得受到了傷害,那又如何?!

  爸爸態度在那晚被連雋質疑時表明了,他覺得小姑父和二姨的死太過丟人,他只是想快一點讓他們倆的屍體上車,根本無暇顧及別的了,對我,說的就是理解啊。

  我不理解,但也沒心氣兒去苛責,沒用啊,咱是能和父母斷絕關係啊,還是能做到老死不相往來?

  想明白了,就只能逼著自己向前看了。

  「姐?」

  「我沒事。」

  我沖他笑笑,「過去就過去吧,那個,姓杜的怎麼樣了?」

  「他啊,現在應該回家了吧,養傷的時候好像又被揍了幾頓,姐夫的人說他和他侄子道歉不誠懇什麼的,後來,他們倆錢都沒敢說要……」

  祝浩說著,吐出口氣,「姐,其實你這男朋友,真挺狠的。」

  「?」

  我佯裝不懂,「具體點。」

  「就是……」

  祝浩撓撓頭,「他是對我很好,特別好,但我知道,這一切的前提,就是你……你看啊,他連我爸都打得,那不也是你爸麼,如果當時我媽也跑過去了,我想,肯定也得挨揍……我挺怕他的……」

  我有些失笑,「怕他揍你啊。」

  「不是,就是……」

  祝浩垂著眼,「我就是覺得,他太厲害了,姐,他家,是不是特別有錢那種的,我看那保鏢好些個,還都叫他小爺什麼的……」

  「他家開藥店的。」

  我簡單概括,「條件是很好,至於稱呼,那是人家內部的事兒,你甭多想!」

  「不是,我的意思吧……」

  祝浩吭哧癟肚的,「我就是覺得,姐夫看上去,沒有洛北哥的性格好,他有點陰晴不定,那臉色一沉,挺嚇人的……」

  「他又不吃人!」

  我笑了一聲,「誰還沒個面部表情啊!」

  再者說,我還就得意他這性格,對我路子!

  辦事痛快,敞亮,周道!

  要命的是長得還帶勁!

  咱承認,對連雋,那就是始於顏值,而淪陷,就是他一次次在我驚慌失措時的出現。

  最初,是奶奶走時,他在水房的擁抱,然後,是入學第一天,他拄著拐的探望,小建中麼,其次,是他招搖的和警車一起出現……最後,是在我崩潰的無以復加時的那聲蠻蠻。

  蠻蠻,有我在。

  嗯,我是他的蠻蠻。

  認識一個人,不在於時間長短,而是交往深淺。

  連雋對我的付出,無法計算。

  「姐,那你不怕他啊……」

  祝浩小心翼翼的看我張口,「我就怕,以後他不開心了,你倆吵架,他能不能……」

  「能什麼?打我啊!」

  我笑的有些無奈,「祝浩,其實,這問題你應該去問連雋!」

  「啊?」

  祝浩不解,「我問他什麼,問他怕不怕你?」

  「我怕。」

  清潤的男音傳出,我激靈了一下,轉過臉,連雋微斜著身子就倚在門框處,眸底輕閃著笑意,望著我,不知看了多久的樣兒,「小舅子,我可以老實的告訴你,這輩子,我最怕的就是你姐姐,祝精衛耶娃瓦列里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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