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大明星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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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共眠一舸聽秋雨,小簟輕裘各自寒。

  幾個月之前,剛剛結束了一部影片的拍攝,安提娜決定給自己找一點樂子。

  她不想去那些遠離文明的地方旅行,而是在謹慎選擇之後,邀請某人共進晚餐。

  所謂的「謹慎選擇」,指的是在殺青宴會上的一次邂逅,她遇到了澤布迪亞·基爾格雷夫。

  最初,安提娜還認為這個擁有斯拉夫式名字卻有一口英倫腔的男人有些好笑,可是僅僅聊了幾句話,她就沉迷於對方的嗓音之中。

  他的聲音不撩撥,也不誘人,但那天鵝絨一般柔軟細膩的聲調,既帶著雍容又那麼溫和。

  所以,大明星一開始休假,就給那個新認識的朋友發出了請柬。她邀請對方來自己位於馬里布的新家參觀,並且共進晚餐。

  基爾格雷夫回答得很乾脆——在接到請柬的同時,他就給安提娜打了電話應允——然後,他就從維加斯飛到了洛杉磯,租車來到了馬里布的住宅小區,那時夕陽正在沉入汪洋。

  那一天,她穿了一件綠色的上衣,褲子也是綠色,看起來似乎要融化在身後的萬頃碧波之中。基爾格雷夫無法把視線從她身上移開。

  她親切地跟他握了手,沒有像好萊塢通行的那樣吻他的雙頰。她已經準備了加了酸橙的「依雲」礦泉水,遞給他一杯。

  他們坐在薄荷綠色的寬椅子裡,面朝大海,夕陽西下,屋子裡灑下一地碎金。

  故事發生至此,絕對是一個愛情片式的開頭,或許之後還會加入些動作片作為噱頭。只不過,安提娜做夢也沒有想到,她那時經歷的其實是一部驚悚片,而且還是由她自己促成的。

  他們在廚房的拐角處用餐,這樣可以看見翻滾的海浪。食物非常美味,小塊牛肉配蔬菜,一盤苦苣沙拉、一碟奶酪、溫熱的麵包像鴿子一樣圓滾滾的。此外,還準備了濃縮咖啡和檸檬蛋撻。而這些都是安提娜自己做的。

  「我最早的那些角色里有一個是米其林廚師,所以我去上了培訓班,」依偎在基爾格雷夫的臂彎之中,安提娜用一種近似呢喃的語氣訴說著自己的過往,這是她最好的放鬆方式,「我把廚房裡的每件事都搞明白了。當時有個影評家說『要是安提娜的演技和廚藝一樣好的話,那她肯定會成為好萊塢最紅的大明星』。可是那些菜,其實只是我照著菜譜按部就班做出來的……」

  「……你不喜歡做菜?」基爾格雷夫問道。

  雖然安提娜不喜歡別人打斷自己,同時也作出決定明天就和這個男人說「再見」,但是她當時還是沉溺於對方身上的柑橘氣味。

  所以,她暫時容忍了基爾格雷夫的無禮,耐心地回應了他的問題:「當然不,就和拍電影一樣,做菜就是把所有素材堆積在一起,之後由別人稱呼其為藝術。而我自己卻不知道,每一樣食材到底是怎麼來的,活像一個傻瓜。」

  基爾格雷夫笑了,「很貼切的比喻。」他接著說道:「既然如此,我們就去嘗試搞清楚食材的到底是如何被送上餐桌的,哪怕僅僅是其中一種也好,反正今晚我們也有充足的時間。」

  這個男人絕對是個行動派——想到什麼立刻就要去付諸行動——他快速穿好了衣服,並且命令安提娜也去做同樣的事情,大明星根本不想這麼做,可結果她卻不由自主地遵從。

  他們開著安提娜的那輛阿斯頓·馬丁,車窗的茶色玻璃把整個城市都染成了一片昏黃,像老西部片的畫面。越往市中心走,樓宇就越高,仿佛他們正在一片石林中穿行。

  安提娜每次開到這條通往洛城的道路上,對此總是覺得不可思議。剛才還是四野綠草如茵的小鎮、狹長的海灘,十分鐘的路,竟然就真的變成了混凝土和玻璃的繁華都市了。

  基爾格雷夫似乎有很強的人脈,他只是下車隨便找幾個人問了問就知道了目標地點。安提娜很疑惑,可是當時卻沒有辦法質疑什麼。最終,她的車子停到了一個屠宰場門口。

  「探索與發現,人類活得快樂的源泉之一,」下車之後,基爾格雷夫笑著對安提那說道。而大明星卻聞到了空氣里傳來的血腥氣味,那和片場的人造血漿的味道有些類似,且同樣噁心。

  看著工廠斑駁的牆壁,安提那顯然有些畏懼,她丁點也不想走進這座望而令人生畏的建築。可是基爾格雷夫強烈要求她,「堅持就是勝利,克服自己的恐懼才能擺脫人生的疑惑。」

  這座屠宰場的保安攔住了想要進入的兩人,可是那個基爾格雷夫僅僅是用三言兩語便解決了他們,最後對方甚至帶頭領著他們參觀這間工廠,而且加入其隊伍的人越來越多。

  幾乎所有人都對基爾格雷夫言聽計從,他們先是帶著安提娜和基爾格雷夫參觀了懸掛著一片片肉牛殘軀的排酸冷藏車間,然後又引領著兩人來到了號稱「無痛苦」的電擊屠宰車間。

  有一個胖子操作員向基爾格雷夫解釋道:「那些肉牛會跟著一頭猶大牛——帶頭引領它們走進屠宰圍欄的傢伙——進入到這個車間,被固定好之後,幾秒鐘就可以完成操作。」

  這個人挺著一個大大的肚腩,身上的制服上面有著斑駁的污漬。作為演員的安提娜,見慣了這樣的男人,他們都是一路貨色,看見貌美的姑娘就會忍不住自己齟齬的念頭。

  然而,基爾格雷夫在場的時候,這個胖子操作員以及許多看起來和他同屬一丘之貉的同事,居然根本沒有人正眼打量安提娜。就好像她長得平平無奇,甚至有些醜陋似的。

  安提娜開始覺察到事情的詭異了。她很害怕,想要大聲呼叫救命,想要打電話報警。可是之前基爾格雷夫對她說過一句「先保持安靜」,所以她就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靜靜地傾聽。

  直到基爾格雷夫聽完了操作流程,讓那些屠宰場的員工把本不應該在夜晚出現的牛群帶到屠宰車間的時候,她才收到那個男人新的指令:「你去按那個電擊按鈕,然後自己取一爿牛肉。」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安提娜只是知道自己最後是用雙手抱著一爿鮮血淋漓的牛肉回到的馬里布的豪宅。那個基爾格雷夫第二天早上離開之後,她立刻給自己的經紀人打了電話。

  對方不得不從夏威夷坐飛機趕回來為她收拾爛攤子。包括但不局限於,付一大筆錢來封住那些屠宰場老闆的的嘴,同時讓其不要起訴;找專業人員清理安提娜的房子,然後掛牌出售,再給她物色一套新房子;找人為其提供一份合理的昨日行程,以及為她延請一位收費高達數千美元一小時的頂級心理醫生;僱傭平克頓的偵探,調查那個基爾格雷夫到底是哪路雜種……

  折騰了兩個多月,安提娜才漸漸從崩潰的邊緣走出——她必須得承認,日漸乾癟的錢包起了很大的「安慰劑」作用——簽了一份如及時雨般的合同,來到紐約拍一部電影。

  可是,她萬萬沒想到,自己在來到片場的第一天就會和那個基爾格雷夫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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