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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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吾觀許劭,有四大過;

  其一,舉薦賢才親疏有別,尤重鄉黨之人。十一人中,就有四人出自汝南,且和洽本就是許子將之徒;

  其二,選人以名望為先,不重實際才幹,諸如杜基、朱零之輩,縱使擔任一縣之丞恐也勉強,如何稱得上大賢?

  其三,許劭以一己好惡而行舉薦之權,平輿有壯士李逵,壯直有高節,郡縣有名,只是與許劭相惡,而未能舉薦於君侯之前。

  其四,許劭擔任治中不過短短一月,登門求仕之人已如過江之鯽,訪者無不攜重禮而來,許劭皆來者不拒,竊以為不妥。

  許劭之所為,若是個人品評,或許不失君子美談。然其既為治中,舉士必要慎重,況且君侯以仁德而治州郡,吏治則需清廉,若縱容許劭如此舉薦人才,其個人聲望或許日益高隆,而君侯之大事,則必危矣!」

  許靖聲音洪亮,迴蕩在議事大廳之中。

  許劭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紅暈,額頭早已滲出冷汗。

  選人用人,怎麼可能完全避免鄉黨?又怎麼可能根除名氣和個人好惡的影響?

  至於收受禮品……這難道不是自古以來的慣例嗎?

  可是,當這些潛規則被如此**裸地揭開、並且整整齊齊地擺在明面上的時候,許劭卻不能用「慣例」來解釋。

  他不可能告訴陳飛,自己原來在汝南做月旦評的時候,可是擺足了架子,如果不是真正的名士,就算送禮再多,也不會接見。如今為了儘快做出成績,在陳飛麾下站穩腳跟,才放棄了所有的門檻,幾乎來者不拒……

  他只能和許靖一樣,摘下自己的冠帽,然後面向陳飛,跪倒在大廳的正中:

  「許檢校所言,大體不差,劭不能自辯,甘願領受責罰。」

  這下,為難的變成了陳飛。

  作為個人,他能夠理解許劭的大部分行為,但作為最高統治者,他不能在公開場合表示支持。

  至少,不能支持用人唯親、選舉不公、收禮索賄之類的事情!

  但……自己剛剛才大肆表揚了許劭的工作成果,如果現在問責,多少有些當眾打自己老臉的尷尬……

  許靖當然知道自己這麼做的後果,所以他從一開始,就摘帽封印,做出了最激烈的表態。

  他就是為了報復當年的私仇!

  但他站在「用人是否公允」、「吏治是否清廉」的高度,意在逼迫陳飛做出一個決斷!

  此事當然不能隨便處置,否則必然會影響陳飛在整個中原輿論界的形象!

  荀攸、郭嘉、袁徽、華佗等人無不陷入沉默。

  陳飛站在原地,看著數步之外的許靖,心裡有些怨恨他為什麼讓自己騎虎難下。

  許靖卻怡然不懼,只是目光微微低垂,錯開了足以將自己殺死一萬次的銳利目光。

  陳飛緩緩開口:

  「選賢任能,乃政務之根基,自古以來就備受為政者所重。許檢校所列之過,並非小事,許治中既然不作解釋,本侯只能秉公處置,否則必令天下士人寒心,更令草野之士望征東將軍府門而卻步。」

  許劭和許靖深深低頭,竟然異口同聲地回應:

  「君侯明鑑,正當如此。」

  陳飛看著這對堂兄弟,語速更慢:

  「許治中,本侯令你退還所收禮物,並罰俸半年。此次所舉士人,須皆經荀別駕、許檢校考核才幹後方可任職,若有名不副實者,一律不得錄用。你可心服?」

  許劭微微抬頭,而後再次拜伏在地:

  「許劭心服。」

  陳飛看了一眼許靖,他們兄弟二人腦門上的友好度都沒有任何變化,於是繼續說道:

  「許檢校不避親私,大力糾察不正之風,本侯甚是欣慰,特賜絹布百匹,以滋嘉獎。願你牢記初心,繼續匡扶本侯。」

  許靖也是微微抬頭,而後快速地拜下:

  「許靖……謝君侯賞!」

  荀攸輕咳了一聲,終於開口說道:

  「君侯賞功罰過,處置公允,令人信服!」

  郭嘉、袁徽、華佗、楊志等人也連忙附和道:

  「君侯英明!」

  陳飛卻感到有些疲憊,他向著廳中諸人揮了揮手:

  「今日便議到這裡,諸君都散了吧。」

  被當眾打臉的許劭第一個退出大廳,而許靖卻有些揚眉吐氣的感覺,磨磨蹭蹭半天不想離開,最後還是袁徽把他拽了出去。

  等到廳中只剩下荀攸、郭嘉兩人之後,陳飛才放鬆下來,微微嘆了口氣:

  「真沒想到,我在前線開疆拓土、大勝而歸,等在陽夏的……卻是這樣一出令人心驚肉跳的大戲!」

  荀攸看了一眼已經遠去的許靖,自責地說道:

  「是我沒能早些察覺許氏兄弟之間的矛盾竟然如此不可調和,以致君侯今日形同騎虎。」

  陳飛搖了搖頭:

  「公達只不過比我早了幾天返回陽夏,他們兄弟之間的恩怨和你又有什麼關係?」

  郭嘉喝了口酒:

  「許子將急於立功,這才讓許文休抓到了破綻,其實……嗨,這算什麼事情!」

  陳飛看了他一眼:

  「我記得你上次出使徐州之後曾經立誓,一年之內再不飲酒,這才幾個月啊?」

  郭嘉一拍大腿,將口中美酒全部咽了下去:

  「有這回事情嗎,哈哈哈!」

  陳飛翻了個白眼,又敲了敲案幾,喚來了負責傳令的二堂兄陳封:

  「你去府庫里分別取一百匹絹布、一輛牛車,各自送給許氏兄弟,記住,先送許靖,再送許劭。」

  剛剛議事之時,陳封當然在場,聽完吩咐之後明顯愣了一下:

  「先送許靖,再送許劭?」

  確認陳飛點頭之後,他不敢再問,低頭向後退了幾步,這才轉身離開。

  比起剛剛投奔陳飛的時候,如今這位堂兄顯然懂得規矩多了。

  荀攸拱了拱手,讚嘆了一聲:

  「君侯英明。」

  郭嘉卻揉了揉眉心,看著杯中的酒水搖了搖頭:

  「真是頭疼。」

  陳飛微微笑了笑:

  「治理區區一縣尚且事務繁多,令人心煩,何況如今我已經擁有過百城池、數百萬民眾?」

  郭嘉舉起酒杯:

  「所以我從來都不是處理政務的人才,我只喜歡對付敵人。」

  陳飛表示認可,又道:

  「汝南情況如何?」

  對於他真正的意圖,郭嘉當然秒懂:

  「朱公偉徵調了各縣萬餘軍士,以臨近淮水的汝陽縣為大營,勤加操練,又伐木造船,積蓄軍資,顯然不願空坐。至於袁術……根據暗哨探報,此人已經派遣孫策在曲阿擊敗了劉繇,正式將勢力入侵吳郡,若是沒人阻擋,恐怕很快就會攻克揚州全境。」

  他猶豫了三秒鐘,還是補充了一句:

  「又聽聞,袁術在壽春城內大起宮殿,又邀請多位神道之士為自己占卜氣運,似乎……已有不臣之心。」

  陳飛有些愕然:

  「袁公路怎麼可能如此愚蠢?」

  他當然知道袁術在歷史上率先稱帝謀反,但……今時不同往日啊!

  歷史上的袁術,巔峰時期的勢力占據了整個豫州、整個揚州、半個荊州南陽、半個徐州廣陵,可以說是橫跨四州之地,擁有民戶的數量遠勝於現在的陳飛,足可以稱得上天下第一諸侯,稱帝無可厚非。

  但如今的袁術,只不過占據揚州的廬江、九江、丹陽三郡、半個廣陵、半個南陽,手下人口不過三四百萬,軍隊不過三五萬,哪裡又有底氣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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