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章 預感的早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五章預感的早晨

  生存這件事,也就是增加殺戮的數目。

  唯有死亡輿生殖,是令個體屹立不搖的娛樂。

  除此之外的,都是對前述二者不完全的模仿,

  或者該說是墮落。

  比爾耶力夫.多羅諾斯.拉虔著,吉夫力卜.索拉.歐羅爾譯

  「都市本能生存概論序文」同盟歷〇五八年

  開始清醒的太陽,將陽光灑落在艾里達那的街道上。陽光描繪出大樓銀白色的輪廓,然而我和吉吉那卻一夜沒睡。

  吉吉那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我凝視著他,在椅子上坐下,打開艾里西翁早報。

  報紙頭版是我所支持的奧瑞克茲隊本季吞下十連敗的報導,以及「咒式士連續殺人案件的現行犯遭到逮捕」的大標題。

  這兩件事都讓我吃驚。雖然奧瑞克茲改寫連敗紀錄也很重要,但是我還是先讀了殺人案相關報導的內容。為了讓吉吉那也能聽見,我刻意出聲念了起來。

  「三月二日凌晨,在艾里達那市內烏伊拉路上,咒式技術者羅洛普.依祖卡.芬古拉(五十一歲)於返家途中,遭攻擊型咒式的襲擊,犯人未搶奪財物便逕行逃逸。」

  我確認到吉吉那眼中表露出興趣,於是繼續念了下去。

  「之後,有民眾通報咒式士在烏伊拉路上進行戰鬥,之後又發現了咒式保全波哈爾.烏爾.伊魯姆茲(四十二歲)的屍體,警方隨即設立緊急檢查哨。芬古拉被送至醫院後,於凌晨三點十五分宣告不治。」

  吉吉那側耳傾聽著。

  「三點三十分,巡邏中的警察逮捕了在市內高等學院主修化學咒式學的十六歲少年。一小時過後,少年與其辯護律師,在記者會上宣布嫌犯僅是模仿犯罪,與先前一連串的殺人事件無關。警方也表示,目前尚在確認與連續殺人案的相關性,並未表達明確的意見,以上報導。」

  我將卡在喉嚨裡面的話勉強擠出來。吉吉那的臉也蒙上一層烏雲。

  「就我所能想到的,這是最差的情況。」

  「對,是最糟的巧合。」

  「社會大眾大概會認為這是犯罪者的胡言亂語。可是,只有我跟你兩個人知道,那個人確實只是模仿犯罪的人,真正的犯人另有其人。」

  「因為,昨晚我們遇上了真正的犯人。」

  我將過時的報紙折迭起來。吉吉那陷入思考。

  「再怎麼說,可能性太多了。可是……」

  「是庫伊涅爾事件當時的對手呢?還是雷吉那為了封住我們嘴而派來的殺手?該不會是傑梅力克使徒的餘孽吧?」

  跟我有牽扯的外國敵人實在太多。吉吉那好像想起什麼,停了下來。

  「都是因為你太多話,害我想不起來了。」

  「不要把事情怪到別人頭上。」

  襲擊我們的妮多沃爾克,恐怕是來自暗黑世界的居民。不,是來自合黑深淵的追擊者。

  魔女既然已經確認了她原本的目標,也就是我和吉吉那的長相,那麼接下來她就再也不會誤認,而去襲擊其它的攻擊型咒式士。就算我們匿名通報對方的事,最近因瀆職和冤獄事件評價暴跌的警方,一定只會想儘快解決事件。

  而且,那也不是普通警察能夠抗衡的對手。實際上,她擁有需要出動軍方或警察咒式部隊的實力。

  也就是說,這樣下去接著會被發現的,就是我和夥伴慘死的屍骸了。就算在我們死後警方發現連續殺人案件的真兇另有其人,對我們來說也毫無意義了。

  「我不覺得追殺我們的妮多沃爾克會輕言放棄。還是暫時避免外出比較好吧。」

  「很可惜,今天還是有護衛莫爾汀樞機主教的工作。」

  「我開始頭痛了。」

  「反過來想,擔任莫爾汀樞機主教的護衛,說不定可以成為我們的盾牌……」

  「餵——過來幫個忙。」

  樓下響起粗啞的聲音。我一手拿著報紙下樓,羅路卡屋的老闆羅路卡.克雷姆.巴古福特人在樓下。他正把商品放到架上,差不多該準備開店了吧。

  我環顧羅路卡屋的店內,上面掛著「進來吧,破壞比什麼都棒!」的標語,「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時,但是靠氣魄營業二十五小時也可以」。一點虛偽的善意都沒有,正好可以作為咒具店同業的榜樣。

  咒式具專賣店店裡塞滿了咒式具,不但架子與牆上琳琅滿目,甚至堆得頂到天花板。

  架上陳列著激烈競爭的夏曼多咒式化學公司與歐得列克技術聯合公司出品的咒彈。由於這裡有通用口徑的第三位階咒彈「爆炸吼」,所以我經常買來使用。根據貼在上面的紙,似乎買十盒會送一盒。

  玻璃櫃內擺著魔杖劍的旋轉式彈倉。上面鑲有純銀雕刻圖案,是以專業工匠製作的造型聞名,亞嘉拉工房的傑作——「雷西五〇五型」。

  我看著放在架內深處的咒彈,臉上浮現苦笑。由於傑魯內條約禁止生物.化學咒式,那個有機磷類毒氣咒式專用的子彈,不只是使用而已、連持有都不受允許。

  地上甚至還堆放著與咒式具店無關的火藥型手槍。

  「這間店從裡到外一點節操也沒有。」

  「餵!嘉優斯,快來這裡幫忙。」

  我轉身一看,體型猶如酒桶的羅路卡就站在我身後。那是諾爾格姆人特有的矮壯體型。羅路卡的渾圓手指,指著放在地板上兩個棺材迭起來那麼大的巨大木箱。

  真拿他沒辦法。我彎腰把手放在箱子上,試著抬起來,但箱子的重量讓我吃驚。

  「怎麼會這麼重?箱子裡裝滿了夢想與希望嗎?」

  「不久之前,我得到了可以大量買進狙擊用光學系咒彈的秘密情報。」羅路卡露出得意的笑容。「我認為艾里達那差不多會該有需求,所以緊急進了一大堆,是碰巧買到的一大堆好貨。」

  「這個木箱裡裝滿了金屬物品嗎?」

  我斜眼瞥視壓根沒打算幫忙的羅路卡:心想只好自己一個人搬了。壓迫在腰上的重量,讓我只能龜速搬運,放到桌上之後,堅固的木桌因為箱子重量發出嘎吱聲響。

  「說起來啊,貨運公司要用六個人才能搬過來。不愧是攻擊型咒式士,就算只是後衛而已,力氣也很夠。」羅路卡搔著紅色的頭髮說道。

  「叫吉吉那幫忙啦,那傢伙只要單手就搬得動吧。」

  「那只是因為嘉優斯你的眼鏡很重而已,加油吧!還有,你們身上還是有一股臭水溝味。」

  「只洗一次澡洗不掉嗎,羅路卡老爹你才是好像要從額頭冒出豬骨高湯呢。」

  「你想知道昨天的宵夜放了什麼秘方嗎?」

  「你的葬禮辦在養豬場好嗎?」

  羅路卡由衷地放聲大笑。我舉起手聞了聞自己的味道,似乎的確有股臭水溝味。我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忍住了因為熬夜想打的呵欠,環顧周圍。

  「你的店還是一點沒變。這裡的咒式具已經夠用來進行小型戰爭了。」

  「恩,如果像艾里達那這種城市,大概可以毀滅個一點五次吧。」羅路卡說出不得了的話。「所以不要跟別人說哦?要不然的話,這問咒式具店會被警方或市政府給盯上的。」

  「如果你店裡只賣符合規定的咒式具,那麼就不會招來麻煩了。可是,如果這裡是一間完全沒問題的咒式具店,那麼我跟吉吉那大概也不會來了。」

  「沒錯。」

  羅路卡抱著凸出的肚子笑了起來。他是那種如果警方或市政府跑來找碴的話,二話不說就拿起咒式具把對方炸飛的老人。

  手機的聲音響起。我放在耳邊,聽見另一端傳來怒吼。

  「索雷爾!還不快出現在我面前,你這個人類與浮游生物基因合成的禁忌產物,沒用的傢伙!」

  是市政府沙札蘭憤怒的吼聲。我把咒信機從耳朵上拿開,調整距離。

  「啊——很抱歉,您撥的號碼是空號。」

  「我沒時問陪你開無聊的玩笑,我們生活安全課的證據保管室被攻擊了!」

  「真、真的嗎?」我雖然這麼說:心裡卻覺得他活該。

  「昨晚保管室里存放的龍與『異貌者』的數據被搶走了。連前幾天你們打倒的火龍和黑龍的頭顱也被搶定!這是對國家和市政府和我的挑戰。是腐敗的人類至上主義者,也就是反咒式狂熱信徒幹的好事,」

  「真是不得了。」

  拿到獎金之後的證據物品,對我來說其實無關緊要。

  「因為龍和『異貌者』的證據被搶定了,所以我要索回給原本給你們的報酬。還要加上今天早上看見的天空太藍,害我把牛奶潑到衣服上弄髒,女兒又離家出走嚇得我打破盤子,這些也都要從你們的報酬裡面扣除。」

  市政府沙札蘭課長的叫聲如一波波的巨浪不斷持續,我直接掛斷了通話。血統純正的艾里達那人,都會像這樣蠻不講理的挑毛病嗎?

  我嘆了口氣,在腦中把事務所的收支數字往下修正。

  話說回來,我已經回想不起事務所有盈餘出現的記憶了。我關掉咒信機的電源,看著羅路卡對找笑。我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於是把手伸進懷裡,掏出一樣物品。

  「羅路卡,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我打開紙包。羅路卡拿出工具,夾住露出來的碎片尖端。

  「這是從哪來的?」

  碎片帶有金屬般的光澤,只有罌粟籽的十分之一大。

  「昨天遇到一個魔女,我的劍完全砍不進她的身體,可是吉吉那的刀可以割傷她。這是從刀刃上採集下來的衣服碎片。」

  我凝視著黑色碎片。

  「雖然我覺得可以用這個追查她的身分,可是知覺眼鏡里對這碎片的成分沒有任何紀錄。我想羅路卡應該會知道才對。」

  「雖然像是金屬碎片,但是從沒見過的材料。因為每年都有用咒式合成的新材料,所以就算是我也不會全部都知道,」羅路卡眼神專注地說。「也許交給跟店裡簽約的專業咒式師分析就會曉得。」

  「拜託了。最好儘快。」

  「當然啦。身為咒式具店店長,我很歡迎這種象樣的正式委託。」

  羅路卡大大地點了點頭,把衣物碎片放進懷裡,然後嘆了口氣。

  「可是,最近來店裡的客人,總是那些剛學會咒式,想要用來實驗或惡作劇的學生,或者是根本沒實際用過的收藏家……」諾爾格姆人的小眼睛直盯著我瞧。「不然就是像你和吉吉那那樣會實際使用的攻擊型咒式士老主顧,都沒有什麼新客人來。」

  「羅路卡,我記得你是宗塔克市人吧。」

  「對,我以前說過了。因為沒有與生俱來的才能,所以才改作生意。」

  宗塔克市是以咒式具產地而聞名,特別是魔杖劍或咒彈等攻擊型咒式七的咒式具。羅路卡自小就在那裡鑽研專業技術與知識,少年時接受了學院考試。可是,當時他才第一次知道自己完全沒有咒式能力。

  換句話說,他等同於被宣告只能憑後天努力成為二流的咒式具工匠,而不可能成為一流人物。因此羅路卡才會改當咒式具賣家。

  「你所說的那些過去,到底是不是真的?或者只是要引起我們的同情,為了增加營業額而撒謊?」

  「被你看穿啦。只不過,像你們這種喜歡相互殘殺、他媽的正牌咒式士到他媽的老子的店裡來,用他媽的咒式具他媽的殺來殺去,對我們賣家來說真他媽的滿足。」

  我露出苦笑。雖然不知道真相,不過羅路卡應該打從內心,或說是偏執地喜愛咒式具。我繼續說了下去。

  「即便你稱讚我也不會有好處的哦。就算不這樣,羅路卡接二連三的慫恿吉吉那買新咒式具,我們事務所的赤字就要起火啦。」

  「這真是一顆好寶珠啊。」

  我聽見吉吉那的聲音回頭。

  「晚期達馬斯庫斯派,不,是富里根直系徒弟的作品。一如同雕像般雪白的指尖,捏著一顆看來十分昂貴的寶珠。

  「不愧是酷愛戰鬥的屠龍族,真是好眼力啊。」

  羅路卡以搓著手矯聲說道,他的眼神立刻從工匠變成生意人,瞳孔里浮現出伊恩的金錢符

  「那顆寶珠啊,是宗塔克後期達馬斯庫斯流派的天才寶珠工匠——已故的裘傑歐.索亞.富里根製作的。去年在他死後,才被發現尚未完成,於是由他的弟子西索拉斯接手完成,」羅路卡的眼中露出商人的精明神色。「造型有藝術上的美感,但更不簡單的是啊,這寶珠具有獨立處理方程式的運算能力,因此能夠讓各種咒式失效,是非常適合前鋒屬性的產品。」

  吉吉那注視著手掌上的紫色寶珠,以及繪有複雜幾何圖案的底座機械。他眼裡有科學家的冷靜透徹,也帶有戀愛中青年般的熱情。前者獲勝,吉吉那開口說話了。

  「這是真貨嗎?你說是富里根作的,但是市面上也有很多他徒弟的仿作或習作,甚至是贗品吧?」

  「如果是假貨,你隨時都可以退貨,」羅路卡露出充滿工匠氣質的笑容。「不過,你應該了解的吧?像你這種程度的咒式士,才能理解異端工匠製作寶珠的至高技藝,以及鬼才在那上面灌注的駭人意志。」

  吉吉那宛如感受到天才工匠的意志般,深深注視著掌中的寶珠。白皙的哲學家結束長考之後開口說話。

  「我要買。」

  「等等,等一下」我竭盡全力阻止。「到底買或者不買,必須經過負責財務的我同意才行,這樣才符合這世上的正義。首先,這顆看起來很貴的寶珠要多少錢?」

  羅路卡與吉吉那彼此看著對方的臉,保持沉默。我從吉吉那手中搶下寶珠上的價格標籤確認……

  突然眼前一黑。

  當我回神之後,才發現自己因急性貧血跪在地上。吉吉那抓著我的肩膀防止我昏倒在地。

  「不用對我行跪拜禮。」

  「你說什麼鬼話!你怎麼會想到那邊去!」

  問題不是這個。

  「讓我貧血的,是因為遭受到猛烈的金錢衝擊,大腦瞬間拒絕接受現實而引起的!萬年赤字的我們,為什麼要花費一棟樓房的錢購買咒式具啊!」

  「那是因為有需要吧?我的寶珠都是便宜貨,差不多也該換了。」

  「就算有需要,我也絕不會讓你買,想買就殺了我,來,殺吧!不,我要殺你!」

  我大叫著,怱然注意到。

  「等一下,什麼叫『差不多也該換了』?」我猛然轉身過去,見到羅路卡不停親吻著手上的文件。

  「該不會……即便我說『不!』也來不及了?」

  「恩,在嘉優斯你昏倒的時候,我們已經順利簽好分期月繳契約了。」

  血液無法流到我的手腳末端,我感到四肢冰冷。

  「你覺得我大概昏倒了多久?」

  「一.一六秒到一.一七秒之間。」吉吉那以慈父般的表情,告訴快要哭出來的我。「只有我也有不太好的地方啦,我順便買了給你用的玩具,開心點吧。」

  他把金屬塊塞進我手中。

  我從鼻孔嘆出一口長長的氣。最後閉上了眼睛。

  繼續看著現實世界,實在是太痛苦了。

  我詛咒太古時代發明貨幣經濟,想出分期月繳制度,猶如惡魔親感的那些人,要他們陷入永恆的劫難。

  不,我要直接殺了他們,用銼刀削成碎片,最後拿去當豬飼料。

  保護莫爾汀樞機主教的工作是從下午開始,所以我跟吉吉那暫時分開。我去做自己該做的準備工作。

  步行的話距離太遠了,所以我搭電車前往。電車周圍的人以質疑的眼光看著有臭水溝味的我。我混在通勤人群之中走出西卡魯那車站,定到交通繁忙的涅雷斯路步道上。

  我來到公寓前.吉薇站在玄關前方.她發現我的身影朝著我揮手。我靠近之後,她遞給我準備好的東西。

  「來,換洗衣物。」

  「謝了。一我道謝後接了過來,吉薇可愛地抽動鼻子。「哇,你身上真的有臭水溝味。你說你跳進下水道里,真的不是開玩笑的啊?」

  「不,還發生了很多事。」我不想說出是被傳聞中的連續殺人犯襲擊,這種會讓吉薇擔心的事。「我說過啦,吉吉那不是老是那樣嗎?」

  「啊,原來與吉吉那先生有關係的問題啊。」

  吉薇理解地點了點頭。只要說壞事都是吉吉那造成的,剩下就任由吉薇自己想像。

  不,大部分的原因也都是吉吉那沒錯,這的確是鐵一般的事實。

  「那麼,我去工作了。」

  「不行。是與重要人士會面的工作吧?你身上有臭水溝味,這樣子不行去啦!」

  吉薇硬是拉著我的手,把我整個人拖進公寓,進到吉薇在十樓的房間。

  「好了,脫掉、脫掉,洗澡水放好了。」

  在玄關,吉薇剝下了我的外套與襯衫。

  「不要,牛仔褲和內褲我自己脫就可以了。」

  「有什麼關係,有什麼關係嘛。」

  吉薇好像也開始覺得有趣起來。硬是要扯下我的牛仔褲。我沒辦法,只好順著吉薇拉的手勢,從牛仔褲里把腳抽出來。不過要脫內褲的時候,我還是自行處理了。

  進入浴室,我拿起蓮蓬頭,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恩——確實是有點臭水溝的味道。

  我扭開蓮蓬頭,身體沐浴在熱水裡。洗了頭髮之後接著洗了身體。然後我看了浴缸,洗澡水已經放好了。我的愛人準備

  非常完善。我把腳放進浴缸里,溫度適中,接著讓整個身體都浸泡在水裡。

  熱水包覆住我的全身。啊,感覺真舒眼。

  我從浴缸里走了出來,接過吉薇給我的衣服,然後穿上常穿的內褲和牛仔褲,披上襯衫。

  不論打掃或洗衣,吉薇都非常拿手。

  我一面擦頭髮一面回到房間。因為泡過澡全身發熱,所以赤著雙腳。

  吉蔽用下顎比了比椅子的方向。當我坐下之俊,她幫我吹乾頭髮。機器吹出來的熱風讓人感覺很舒服。更舒服的是,言薇在身後每移動一下,我的肩胛骨就會傳來柔軟觸感。

  我抓住吉薇的手,把她拉了過來。

  「小吉薇,我突然好想做。」

  「不可以~~哦。」

  吉薇開玩笑似地說完了之後,臉上的表情變得正經起來。

  「今天下午之後要工作吧?昨天熬了夜還做那個,這樣你工作到一半會睡著吧?」

  「那樣也沒關係啦。」

  「不~~行,我知道你的工作很危險。」

  吉薇笑了。

  「所以即便只是會增加一點危險性的事,我都不會讓你做。」她的笑容罩上陰影。「恩,其實工作本身也……」

  吉薇沒有繼續說下去。她知道不可以再說了。

  「對不起,」我把手伸入吉薇的髮絲里。都怪問題接二連三的發生。「突然有工作,沒辦法去艾里達那祭。」

  「不會,雖然不能去很可惜,但那是很重要的工作吧?」

  「是重要人士的觀光導覽,我想從現在開始不幹了。其實我只想跟吉薇在一起。」

  我的手從吉薇的髮絲移向她的肩膀,摟住了她的身體之後,感覺得愛人的體溫。我也對自己的工作感到疑惑。

  吉薇湛綠的雙眸仰望著我。

  「工作是從下午開始吧?要吃午飯嗎?」

  「好。到外面去買吧。」

  「什麼?你不想吃我親手做的菜嗎?」

  「不,那個……」我在想該怎麼做才好。結論是……「我們兩個人一起煮吧。」

  結果,我們兩人在廚房一起做菜。

  背景音樂是露露.劉充滿活力的歌聲。吉薇握著菜刀,一面哼唱著露露.劉的歌曲,配合節奏切著紅蘿蔔和洋蔥。我接過食材開始烹調。

  老實說,從一個人生活才開始做菜的吉薇,與從小就被放在索雷爾家廚房裡的我,兩人的經驗值是截然不同的。我趁吉薇沒看見的時候,從冰箱裡拿出兩天前就放進去的食材。在我身旁的吉薇,光是食材放入沸騰的鍋中燉煮就無法分神了。看來她沒有空檔可以注意周遭情況。很好、很好。

  「接下來只要等就好。」

  吉薇在爐火前叉著腰。我拿出湯匙,伸進鍋里的湯內。舀了一點出來,吹著熱湯讓它冷卻。

  「來,吉薇。啊——」

  「不可以偷吃吧?」

  吉薇笑著張開嘴。她用舌尖品嘗,思考了一下。

  「恩~~鹽和胡椒好像放得有點不夠?」

  吉薇伸長身子,從放調味料的架上拿下裝了鹽和胡椒的調味瓶。在鍋子上旋轉瓶蓋,把適量鹽與胡椒撒入金黃色的湯汁里。吉薇滿足似用大湯匙攪拌著。這次她自己把湯匙放入湯里,試了試味道。

  「恩,這樣就好了。」

  「我認為不擅長做菜的人的特徵之一,是不試味道也不做調整。即便使用目測的分量,只要中途一邊試味道,一邊做調整,大致上還能稱上是一道菜餚。如果當場指責會傷人自尊,讓對方自己發現是很重要的。

  「好,完成了~~」

  我們兩個人做的菜並排放在在客廳的桌子上。香草焗烤小牛肉、金巴拉風北海鰭魚、醬油燉竹筍、紅蘿蔔與芋頭、綜合蔬菜拌那拉康多醬、飲料是牛奶加夏天風味的橘子汁。然後還有吉薇的南瓜湯,以及我的驚喜料理。

  掛在房間牆上的立體光學影像,正在播映新聞節目。莫爾汀樞機主教正與議員會談。

  在他們背後有哲貝倫龍皇國的地圖,聖地被放得很大。對方繼續提問:

  「那麼,猊下,您是反戰主義者嗎?」

  「不,我並不反對具有必要性的戰爭。可是目前國際關係錯綜複雜,如果可能的話。在理性上我希望讓兩國能創造雙贏的局面。其次,等到政治、外交經濟手段都失敗的時候,軍事行動才會是必需的。」

  莫爾汀樞機主教露出微笑。

  「可是,針對聖地的紛爭,難道不該堅持徹底抗戰嗎?您這樣是否沒有愛國心?」

  「當然,也會出現明知會戰敗,卻又非戰不可的時候。可是,龍皇國現在並沒有被逼到這種地步。為了避免那樣的情況發生,必須更致力於國政事務的推動。我要提醒忘記曾有這件事的人,康爾事件的悲劇,就是起因於無意義的威嚇。」

  「但即便如此,我認為對愛國人士來說,是沒辦法說放棄就放棄的。」

  「有句名言這麼說,愛國心是惡徒的最後庇護所。可是……」

  莫爾汀樞機主教淺笑。

  「從最近的情況看來,愛國心似乎成了惡徒最初的庇護所。」

  莫爾汀樞機主教所說的話,讓提問者啞口怨百。討論的等級與格調天差地別。

  吉薇端上了最後一道菜。我關掉了無關緊要的光學影像,兩人並肩坐在一起,開始吃起共同完成的料理。吉薇拿著湯匙喝湯。

  「哎呀,這個真好喝。」

  「恩,不愧是吉薇,」我也喝了之後叫出聲。「真讓人吃驚,這種不明物體人類居然也可以食用!」「你這種吃到未知星球不明物體的吃驚模樣,真是令人生氣!」吉薇雖然露出生氣的表情,但隨即又笑了起來。兩人大口大口吃著中餐。

  「這是什麼?這個聞起來好香,可是我連食材都分不出來,吃不出味道。」

  「這些都是一個名叫喜納吉的東方國家的料理。那個是『味增湯』,這個聽說是叫做『豆腐』。兩者都是大豆做的,熱量很低,對減肥很有幫助。豆腐要配上這個叫『醬油』的醬汁,還有蔥一起吃比較好。」

  我在白色的方塊上加上了醬汁、蔥以及佐料。吉薇用湯匙舀起豆腐,放進口中。

  「嗯,這樣還不錯。」吉薇被美味和減肥的效果所吸引,手中的湯匙不斷地在豆腐與嘴巴之間來回。「那,為什麼嘉優斯會做東方料理呢?」

  「我以前曾經在外國旅行。一起旅行的夥伴,是個從東方流浪到這裡來,使用彎刀的劍上。是那傢伙告訴我東方的事。」

  吉薇聆聽著我的話,專心地吃著菜餚。

  「東方經歷戰亂,在領主們爭霸之後統一,組成一個叫做喜納吉的軍事國家。那裡有使用彎刀與獨特咒式的『武士』,據說還有甲賀、風魔那種被稱為『忍者』的暗殺者。」

  我離開學院,曾經有過當受僱攻擊型咒式士與盜賊紉口的時期。當時為了生存什麼都肯干。老實說,我不想向吉薇提起那段荒唐的歲月,於是我改變了話題。

  「然後,多虧有他教我用東方生產的山產與海產做菜,所以才能作給吉薇吃。」

  「有好吃菜餚的國家,就是一個好國家。」

  「說的也是。」

  吉薇的話,意外地令我同意。

  的確,那一個是國土上隨時會發生戰亂的疲弊國家,沒有餘力多花心思去做菜。然而,菜餚卻又與和平富裕的國家一樣美味。雖然有人說可以用調味料的多寡判斷國家的文明程度,但是吉薇的標準更加正確。

  我們吃光了所有的菜餚。兩人都吃得飽飽的,滿足地笑了起來。

  最近發生了許多事:心裡懷有各種不安與疑慮,不過現在就先忘了吧。

  因為距離涅雷斯路大約有電車一站左右的距離,我先到事務所去取車。我走在路上的時候,忽然想起一件事,於是拿出電話,撥打通訊簿上的號碼。

  「嘉優斯嗎?」

  電話鈴聲連響都沒還響,情報販子威涅爾的電子合成音就在耳畔響起。然後,我打開了立體光學影像,晚宴用的白色面具浮現出眼前。

  我嘆了口氣。

  「聽說你已經死了,只剩下電子化的意識在電子之海漂浮,是嗎?」

  「恩,這個情報的價碼很高,你付得起嗎?」

  「我沒興趣。」

  「你們似乎被捲入一個很棘手的事件啊。」

  威涅爾發出笑聲。

  「你是真的掌握了我們的情況?或者只是純粹猜測我們老是陷入麻煩,想套我的話啊?我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後者。」

  威涅爾的電子音笑聲更加響亮了。

  「你就把我壞心眼的問題當成是問候吧。說吧,

  你想知道什麼?」

  我不過是幫威涅爾設點陷阱他就招了。

  「幫我調查一個名字叫妮多沃爾克,或者是發音接近的女人。黑髮、綠眼,亞爾利安或者東方賽古系人種的美女。使用重力系咒式,是到達者層級或是程度更高的高手。」我向他描述自己還想得起來的特徵。「似乎與烏爾茲這個地名或人名有關,丈夫的名字叫做恩尼基魯德。」

  「我明白了。可是已經知道這麼多線索,應該馬上就……找不到耶。」

  威涅爾說話的語調,帶著罕見的詫異。

  「我也曾經試著調查,可是電網上沒有任何紀錄。」

  「咒式士雖然隸屬於協會,不過完全不公開個人資料的也不在少數。或許必須潛入咒式士協會或國家記憶庫里才找得到。你知道這種難度可不是開玩笑的吧?」

  「所以我才想拜託你。」

  「知道了。我試試看。」

  晚宴用的面具倏地消失。我撥了手機里的另一個號碼,立刻就接通了。

  「吉吉那,你現在人在哪裡?」

  「我先到事務所去了。」

  夥伴鋼鐵般的嗓音從話筒里傳出。

  「吉吉那,你先到還真是稀奇。我以為你一定會先繞到女人那裡去。」

  「我只是因為早上要跟家具打招呼、順便整理整理,所以就直接到事務所來。」

  「那個,我又不是你的家庭醫師,你不必仔細地向我報告你惡化的病狀。王於你的治療方法,就是站到路邊去,對著來車舉起上面寫著『我要去的地方是「來生」』的紙牌。」

  「閉嘴。我要開車過去了,我沒吃午飯。幫我買吃的過來。」

  「這是交換條件嗎,我知道了。」切斷通話之後,我闔上手機收了起來。

  眼前正好有一塊「用餐就來普洛烏斯」的招牌。我定向窗口,不小心被標示車道的石塊絆倒,手構到了垃圾桶,就這樣跌個狗吃屎。

  閃光,還有快門聲。

  普洛烏斯店前步道上的女子急忙跑來,抓著照相機。

  「我反射性的拍了下來,原來是嘉優斯啊。」

  女子放下了手中照相機,口中還咬著炸波洛克。她的紅髮蓬亂,下半身穿著便於行動的軍裝搭配戰鬥用長靴,上半身穿著無袖襯衫。襯衫的下擺在肚臍底下打了個結。女子放下掛在脖子上的相機,站起身來。她那雙閃爍著好奇光芒的雙眸,直盯著我瞧。

  「是安潔爾啊。妳為什麼要拍我?」

  我起身一面將垃圾桶放好,一面問著。安潔爾皺起有著雀斑的可愛鼻尖,回答道:

  「我聽見聲音,就反射性的按下快門。如果有事件發生你覺得我會不想拍下來嗎?」

  「稍微思考一下再拍吧。」

  我站在店的點菜窗口前,向荷頓點了炸波洛克和麵包。

  「今天你點得真多。」

  「是吉吉那要吃的。前鋒咒式士食量很大,裝滿紙袋的分量才夠他吃。」

  荷頓準備食物時,安潔爾看著我。我心想,不妨稍微跟她聊聊好了。

  「安潔爾在幹麼?」

  「跟你和夥伴一樣,新聞記者都是靠體力決勝負。我現在正用餐補充能量。」

  「雖然說是新聞記者,妳的身分還只是約聘員工而已吧?」

  「對啊,真是遺慨。自己要親赴現場,還要拍照片,寫報導,可是報紙上的署名卻是上司的名字,我就是這樣的小職員。」琉璃色眼珠閃耀著自傲的光芒。「可是,我的夢想很大,是新聞普立伊獎哦。」

  安潔爾挺起胸膛,由於她只穿一件襯衫,豐滿的乳房形狀很明顯。這個男人婆,似乎沒意識到自己擁有肉體兇器。

  「妳喜歡他人的不幸嗎?新聞記者真是讓人討厭的行業。」

  「所以,我才會偶爾來看看嘉優斯啊。只要待在你旁邊,就經常會有不幸的事情發生。你沒有身上沒有其它可取之處,唯獨在招來不幸與意外事故的機率方面可以說是個天才。」

  「與其追著我跑,不如去追其它的新聞事件啦。」

  安潔爾把玩著手上的相機。

  「現在追的是昨晚逮捕到犯人的連續咒式士殺人事件。我已經寫了一篇稿子,接下來要到少年的家裡和學校去進行調查。」

  「啊,那個啊。」

  乾脆順便操作新聞,讓大眾媒體替我們掩護好了。

  「我覺得犯人不是那個少年,我認為真正的犯人是別人。」

  「……其實我的看法也是這樣。一個少年要殺死攻擊型咒式士保全談何容易。那,你推論的根據是什麼?」

  真是個精明的女人。我不知道該跟她透露多少。

  「不知道,有點像直覺。」

  我聳了聳肩後便打住。安潔爾瞥視我的臉龐。小巧的鼻子配上小巧的嘴,再加上一雙大眼睛。我這才發現,雖然她從事新聞記者這種激烈的工作,長相卻讓人感覺很稚嫩。

  「不說這個了,聽說現在艾里達那將有教會方面的大人物來參訪?」

  我的心臟劇烈跳動。莫爾汀樞機主教來訪應該是最高機密。雖然說不可能完全隱藏,這麼早就被發現的話,護衛計劃得要全面修改了。安潔爾把咖啡含在嘴裡,陷入思考。

  「因為啊,雖然他們打算徹底保密,可是將官層級的人,還有某些教會的大人物,似乎頻繁地進出艾里烏斯郡和艾里達那市。這裡頭一定有文章。」安潔爾對著我說。「嘉優斯,你有沒有從城裡認識的情報販子那裡聽說什麼?」

  「我哪會知道啊,」除了莫爾汀之外,其它人的行蹤再怎麼曝光都無妨。「重要人物在艾里達那進進出出,這種事並不稀奇吧。」

  「這倒是啦。」安潔爾咬了一口炸波洛克。愛逞強的女人感到困擾的模樣,總讓人覺得有點可愛。

  等了一會之後,荷頓似乎把食物弄好了。

  「來,好了。」

  我接過冒著蒸騰熱氣的紙袋。仔細一想,雖然開店、設計菜色,以及負責做料理的人都是荷頓,但是因為他是招贅進去的,所以店名用普洛烏斯家的名稱命名。

  這種情況和我很類似。腳邊傳來撒嬌似的叫聲。

  小貓咪愛爾文,她那雙黃金色的眼瞳仰視著我。

  「是、是,公主。如您所願獻上貢品。」

  我把手伸進紙袋,找尋貓可以吃的東西。找到了。我一邊由包裝紙中取出,一邊蹲下,拿出醋漬竹莢魚放在愛爾文鼻子前面。

  愛爾文用鼻尖嗅起味道,確認是否有害。

  「是、是,如果沒有人替您先嘗過,公主您就不能安心的食用是嗎?」我自己咬了一點給牠看,再拿給愛爾文。

  這次牠安心了。愛爾文小口地的咬著醋漬竹莢魚。接著從我手中奪走。牠搖著黑色的尾巴疾素奔馳,在街角放下口中的獵物,然後開始優雅地進食。

  拿食物沒輒這一點,說不定和吉薇有點像。

  「什麼嘛,你只對動物溫柔。」

  「不,我對女性也很溫柔啊。」

  「你對我就不溫柔。剛才問的事果然有問題,你是不是隱瞞什麼知道的事嗎?」

  「我不知道。而且對待男人婆是例外。」

  「男人婆是怎麼回事?雖然我打扮成這樣,但是還是很有——女人味吧?」

  安潔爾憤怒地我逼近。那對充滿魄力的乳房也朝我逼近。從襯衫外可以清楚看見乳溝。未經日曬,猶如陶磁般的白皙肌膚,綻露出異樣的妖艷。

  「就是這樣我才會覺得妳是男人婆。」

  「所以是怎樣?」

  安潔爾不了解我話中的涵義,兩人之間的距離靠得更近了。她只顧著做好新聞報導這個遠大的夢想,腦袋裡似乎沒思考過其它事。我有點想用甜言蜜語把她推倒,把她壓在身體下面,好好地教導她怎樣才叫女人。

  可是,這只是我陷入困境中的遷怒罷了,所以我並沒有這麼做。話說回來,安潔爾與升學補習班的杜拉絲,兩個人的性格恰好相反。

  我苦笑著轉回窗口,把錢付給荷頓。我看見站在窗口的荷頓握著算盤。

  「接下來是今天心跳一百的荷頓占卜,水陸兩用型啟動!」

  「不要啟動,快點結束吧!我是說你的人生。」

  我一如往常的回答,荷頓也一如往常的當成沒聽見,手指在算盤上舞動著。

  「占卜結果出來了,戴眼鏡的你,要注意刀劍與光芒……」

  霎時陷入沉默。紙袋上冒出的蒸氣,在隔著櫃檯的兩人之間飄曳著。我試著問下去。

  「然後呢?雖然我根本不想聽,可是你突然停下來,讓人有點在意。」

  「恩,這是嘉優斯你叫我說我才說的

  哦,你聽完可別生氣。這個實在很難開口,那個……在你身邊有人浮現死相……」

  我楞了一會之後,立刻回過神來。

  「你覺得吉吉那會死嗎?」我露出惡鬼般的猙獰笑容。「如果你的占卜準的話,我馬上去找有勇氣替吉吉那保險的保險公司。當然保險理賠的受益人和下手的犯人都是我。」

  「那時候記得要叫我去哦?」

  身旁傳來安潔爾的聲音。她真是個走到哪都要找新聞事件的精悍女人。

  荷頓握著珠算機,看著我。

  「不,可是……那個……真的很難開口,你自己也浮現死相了。」

  「荷頓,你不適合做生意的程度,已經到了讓人徹底絕望的地步了。」

  我笑著回嘴,背後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碰撞聲。我回過頭去,看見事務所的廂型車撞上了車道邊緣的石塊。

  (插圖)

  坐在駕駛座上的人,是一臉詫異神情的吉吉那。我的夥伴開車技術差得讓人絕望。安潔爾探出身子拍照。不過臉上立刻浮現遺懾的神情。

  「聽到聲音就反射性地拍了,這種事是沒辦法寫成新聞報導的。」

  我對著安潔爾揮了揮手,走向夥伴開的車,然後打開駕駛座側的門,把吉吉那趕到助手席去。我握住方向盤嘆起了氣。

  「吉吉那,你操縱兩輪車輛的技術明明很不錯,為什麼換成四輪的就完全不行啊。」

  「兩輪車輛的要領就跟騎馬一樣,可是四輪的我總是搞不懂。那是惡魔用的交通工具。」

  「你還是早點適應文明社會吧?」

  我踩下油門發動廂型車。

  荷頓從普洛烏斯輕食店的窗口探出了頭,一臉擔心地凝視著我。安潔爾一副還有話想問我的模樣。我不理會那些毫無生氣的面孔,開著車向右轉。

  今天,是保護莫爾汀樞機主教那個麻煩人物的最後一天。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