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六章 暗黑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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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暗黑影者

  絕對真確的統計有兩個。

  第一,人總有一天會死。

  第二,統計必有其例外存在。

  吉格姆托.瓦倫海德「抽象的現實輿物質的虛構」皇曆四八九年

  閃爍著彩虹光芒的水晶燈懸垂在天井上。麗姿飯店的大廳里,有個西裝筆挺的男子坐在椅子上看報,旁邊的酒吧里有個從一大早就開始喝酒的年輕女於。

  相對的,我和吉吉那則是表情痛苦的將背靠在柱子上。

  吉吉那凝視著飯店的椅子。我則是為了打發空檔時間,在腦袋裡思考著尚未完成的兩個咒式的組成式及發動方法。自從學生時代聽過理論,在去年做了實驗之後,就再也沒研究過。可是,與赫洛迪魯相遇之後,我又想再嘗試看看。

  第一、即便可以發動,如何控制也是問題。第二、卻又非得先讓它發動不可。

  即便看著陸續前往艾里達那祭出發的年輕男女,我也提不起勁來。

  專用電梯抵達一樓,發出搖鈴似的聲響。電梯門開啟之後,首先看見的是穿西裝的男子們組成的護衛人牆。圍繞著莫爾汀樞機主教與赫洛迪魯的護衛們移動著。一行人來到我們的面前。

  莫爾汀揮了揮手,打著呵欠向我們道早安。

  「在平常的情況下到大廳來,沒必要使用專用電梯吧?」

  「每次都偷偷摸摸地從後門進出,感覺很沒意思。」

  「容我冒昧,猊下,您真的是政治家嗎?」

  「雖然屬於僧職,不過應該也算是政治家吧。」

  莫爾汀掌握教會的實權之後,由於親哥哥亞斯艾里歐因可疑的意外事故身亡,因此暫時先還俗了。也許是繼承家業對精神與肉體帶來影響,曾經被說活不過三十歲,不過之後便以代理選皇王的身分,開始發揮治理國家的犀利手腕。

  皇曆四八八年,他鎮壓了哈爾馬多之亂。皇曆四九一年,他在神聖伊傑斯敦國的西古路多之亂當中,以閃電般的速度大獲全勝,之後更以卓越的和平談判能力聞名。

  在最近,對於三年前發生的亞爾康多拉神殿狂信派僧侶的暴動,採取大規模屠殺.

  亡兄的私生子曝光之後,莫爾汀便讓出了繼承權,而成為選皇王代理人。他恢復僧籍之後,便開始推動教會改革與尖端咒式研究的政策,另外也以龍皇代理人的身分參與外交與內政。比起樞機主教這個職位,更像是手腕幹練的戰略家兼政治家。

  雖然在我眼前的這個模樣,讓人完全看不出來他的能耐。

  樞機主教的口中再度冒出呵欠。

  「可是這麼早還真是辛苦了,」莫爾汀抬頭瞥了一眼了大廳的時鐘說道。「不,是我們來晚了嗎?」

  「莫爾汀猊下比約定的時間晚了三十分鐘。你不知道屠龍族有句諺語是『失去頭腦便無法揮劍』嗎?」

  在我身旁的吉吉那,嘴巴張成圓形。

  「吉吉那他現在想說的,是他雖然預測到會有這種情況發生,但沒想到真的發生了。」

  夥伴的表情一臉不悅,但我卻感到非常愉快.我深切的體會到,這世上的幸福與不幸都是相對的。

  「被你這隻猴子模仿真是不爽。雖然你很想模仿我,但演技卻和路邊的狗屎一樣遜,我可是敬謝不敏啊。」

  「品名叫做吉吉那的大量氧氣消耗機器,兼大量二氧化碳生成裝置,今天也是卯足全勁運轉著嘛。」

  「你的眼鏡配上俗氣的長相,也就是專門用來騙女人的偽裝迷彩,今天也完全畫得很棒嘛。」

  「屠龍族的混帳傢伙,你還真敢講啊,」他踩到了我的痛處。「雖然你平日一副無賴樣,其實你明明是會用畫圖的方式寫日記的人,而且裡頭連第一人稱的用法都和平時傲慢的態度不同呢?」

  「你這傢伙,不准擅自偷看我的日記!裝在事務所書架上的鎖,你是怎麼打開的!」

  「那種程度的鎖,用之前跟抓到的懸賞通緝犯學來的技術就能輕鬆解決!」

  「你才是,什麼挑選滿載淫蕩影像的存儲元件的時候,『要比選老婆還要認真』。這句話可是你說的哦!」

  「什麼!你又是怎麼聽見我在自己房間的自言自語!」

  「誰叫你在我修理柜子內部的時候,自己走進來自言自語。」

  「你這個家具白痴,讓食人椅吃掉你的屁股然後去死吧!」

  吉吉那想反駁,開了口之後又閉上了嘴。

  「有那種椅子倒是很稀奇,說不定我會很想要呢。就算屁股稍微被咬了幾下,如果對象是椅子的話,我也好想體驗看看。」

  他逐漸沉浸在自我世界裡。沒錯,如果你現在開始對吉吉那感到害怕。那表示你和我一樣是正常的。

  我跟吉吉那之間的交談,已經分不清是謾罵或者是毫無邏輯的對話。

  「一大早的就很愉快呢,」穆爾汀微笑著。「看你們兩位表演好像比觀光,還要有趣。對,

  嘉優斯.利瓦伊那.索雷爾還有吉吉那.嘉迪.多爾克.梅雷歐斯.亞修雷.布夫,就是你們兩位。」

  我有點驚訝。

  「我們只不過是區區兩個護衛而已,您居然連屠龍族又臭又長的蠢名字都記住了。」

  「凡是與我有關的人,名字就是想忘也忘不了。」

  他的話中帶著自嘲的意味。赫洛迪魯和護衛們不知為何都露出自傲的眼神。

  唉呀,這種眼神代表著自己可以為信念而殉身。可是,到底是什麼信念?

  上司也是如此,部下也是如此,這群傢伙真是讓人無法理解。

  這種無關緊要的事還是忘了吧。

  「那麼,我敬愛的樞機主教猊下,今天要去哪裡觀光呢?」我那讓人不悅的說話方式也變得輕率起來。「您要上街觀賞歌女艾里達那的戲劇嗎?或者要去賭場,甚至到妓院去放鬆一下呢?或是要到公爵館,參觀後期啟示派大師波雷迪的『使徒們的連禱』(註:基督徒不斷呼喚主名,渴求神恩的祈禱方式之一。)?」

  雖然赫洛迪魯在瞪視著我,不過我人已經在另一個次元了,所以怎樣都無所謂。

  「都不要好了。」

  莫爾汀揮手表示拒絕。

  「比起看戲,我比較喜歡寫劇本,後期啟示派的畫,主題性過強,和我的感性的一面不合。」莫爾汀以惡作劇似的表情繼續說下去。「對了,說到畫作,我比較喜歡印象派鬼才魯古蘭,或是渾沌派的幻視者耶姆.亞達,又或者足浪漫派的艾吉爾.耶吉雷拉。我手上也收藏了好幾幅他們的畫作。」

  「恩,因為我對繪畫也有興趣,所以略有耳聞,這三位是因為對抗當權者而精神崩潰,然後在獄中自殺身亡的畫家嗎?」

  「哎呀,是這樣子嗎?」

  他似乎若無其事地語帶恐嚇。當然,我絕對不想知道他這麼說是不是有意的。

  「對了、對了,今天首先要為遠道而來的客人舉辦茶會。」

  赫洛迪魯和護衛們聽見莫爾汀的話,突然緊張了起來。我聽不懂他話里的意思,露出不悅的神情。

  「即便不是真的開心到笑容滿面也沒關係哦。」

  「猊下察言觀色的精準度真是讓人折服。」

  「會準備好喝的紅茶和甜甜的砂糖點心。以及讓人開心的幕間劇表演(註:一種在正式歌劇幕間的短喜劇性質的滑稽劇)。你不覺得這樣的茶會不太讓人無聊嗎?」

  莫爾汀樞機主教對我眨了一邊的眼睛。

  這動作即便可愛的少女來作,也會讓人覺得已經過時了。中年男子做起來的話,只會讓人感到背脊一陣惡寒。

  看著旁邊艾里達那的祝禱祭典,我們乘坐的車輛前進著。一路上街道與人們的喧囂漸漸消失,最後我們抵達艾里達那市邊界附近,閒靜的郊外。

  在別墅區中,出現看來很古老的石壁。車子沿著石壁前進,停在陳舊的鐵門前。我和吉吉那打開鏽蝕的鐵門,進入石壁內。

  石壁內廣闊而雜草叢生的草地上,稀稀落落地種著樹木,綠色枝枒伸向天空。石壁之內一有座陵寢。柱子支撐著石頭天花板,是一座奇異而看似堅固的陵寢。而且似乎連爆裂咒式也無法破壞。隱約可見陵寢中聖人雕像的側臉。

  我收回視線,前方的小路往深處蜿蜒,盡頭是一棟廢棄的磚造拉弗雷斯教堂。

  我一面看著高聳入雲的彩繪玻璃窗,一面走到教堂前方,打開了巨大的門扉,進入教堂內部。我們不是走往一般信徒用的禮拜堂,而爬上了旁邊的旋轉梯。

  「在這上面。」

  莫爾汀樞機主教以不符年齡的敏捷步伐登上樓悌。

  禮拜堂上方,四層樓高左右的樓層,設置了貴賓信徒專用的禮拜堂。

  我抬頭

  「那種類型的殺手,和我們到底哪裡像了呢?吉吉那也就算了,我可是和平主義者耶?」

  「或許你們有一天會碰面,到時你再確認看看就好了。」

  莫爾汀樞機主教輕輕地笑了。我對這沒有進展的話題變得有點興趣。

  禮拜堂出入口的門扉開啟。秘書官赫洛迪魯行了一禮之後進入室內。

  「客人們已經到了。」

  「帶過來。」

  莫爾汀下了許可之後,赫洛迪魯隨即退下。然後,赫洛迪魯的身影再度出現在門邊,九人成列定出。其中有七個擁有銳利眼神的魁梧男子,以及一個與貌似秘書,穿西裝戴眼鏡的細瘦男子。隊伍的最後是一個老人。

  眼光銳利的男子們,是腰問掛著魔杖劍的攻擊型咒式士。由毫無腳步聲的走路方式看來,全體都是十層級以上的高位階咒式士。老人外貌看來像是富裕的商人,白髮下的臉孔滿是皺紋。

  「猊下,今天就叨擾您了。」

  「別這麼說,輕鬆一點吧。」

  老人點頭示禮之後,莫爾汀也點頭回禮。為了讓中央走道淨空,我和吉吉那走向信徒的座席。當我和老人擦肩而過時,我發現他的眼中綻放著銳利光芒。剎那問與我交錯而過的青灰眼瞳。彷佛是想要告訴我什麼。

  我到了出入口之後,回過頭去,看見老人與莫爾汀彼此寒喧,一同走向後方的主教房。

  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主教房裡,青銅獅子裝飾門扉關了起來。

  寂靜無聲的禮拜堂。

  從窗戶俯瞰,圍牆內身穿西裝佩帶魔杖劍的護衛們正在巡邏。

  最外面建築物周邊的警衛工作,由莫爾汀手下四個護衛,以及老人手下四個護衛負責。教堂內部則是是雙方各三人。能力最強的吉吉那與我,則是在禮拜堂內部戒備。十分鐘左右會互相聯絡,每過一小時會交換巡邏地點,以維持警戒感。

  我們各別照護衛計劃堅守崗位。下方可以看見蓄鬍巨漢與細瘦男子的護衛兩人。蓄鬍巨漢往上看,發現了我的身影。他打開手機放在耳邊。

  我的咒信機響起。我接了起來,聽見「禮拜堂,聽得見看得見嗎?」的聲音,我俯瞰巨漢舉起左手的身影。

  「嗯,我看見一坨很大的屎把手舉起來了。」

  「你還真敢講。這邊是庭院北邊,已經跟西邊和東邊、南邊的小組聯絡過,目前都沒有異狀。」

  「主教房前方的禮拜堂小組,除了我夥伴吉吉那的腦袋之外,其餘沒有異狀。」

  咒信機里響起對方的苦笑。

  「哈哈哈,你們這兩個人真怪。居然會找你們來擔任這種重要的護衛工作。」

  那是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的正統口音。男子繼續說了下去:

  「無論如何,我們現在都是受僱的咒式士。」

  「是啊,大家都辛苦了。」

  「也是因為這樣,能跟到達者層級和十二層級的攻擊咒式士一起工作,讓人很放心,」男子忽然發現。「對了,差不多該換班了,南邊的小組先去用餐。」

  「恩,我們排在最後就好。」

  我掛斷了咒信機。底下的咒式士面對身旁細瘦的同事,說著些什麼。滿臉鬍鬚男。嘴巴似乎在動著,同事則是露出苦笑。應該是在向他報告與我之間的對話吧。我搞不清楚到底我們哪裡奇怪了。那個同盟的僱傭攻擊型咒式士,操的是正統口音,他大概本來當警察士的。

  禮拜堂恢復了原本的靜謐。

  我從窗邊離開,雖然連一絲信仰之心都沒有,還是在信徒的座席上坐下。吉吉那依然把背靠在柱子上。

  我們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交談。我的視線回到青銅裝飾的主教房大門。如果好好守住唯一的出入口,也就是教堂四樓的禮拜堂,那麼護衛工作就很完美了。

  吉吉那的雙眼,緊盯著信徒的座席,也就是長椅看。我也感倦冗長的沉默了。

  「你又在看椅子了嗎?」

  「恩,」吉吉那連看都不看我一眼說道。「只可惜沒辦法帶走,這個教會的椅子,全部都是非常出色的椅子。」

  「雖然我完全不想問,但是,吉吉那,在你的定義之下,好椅子和壞椅子到底差別在哪裡?」

  「那還用問嗎?從椅子內部流露出來的高雅與美麗。」吉吉那以不可思議眼神望著我。接著又以熱情如火的視線凝視著椅子。「可能是因為這裡的椅子血統優良,信仰堅定,連表情也很有氣質。如果再年輕一點,我會就帶回去當我的愛椅西露露嘉的老公。」

  我陷入思考,試著想像椅子新娘和椅子新郎盛大舉辦結婚典禮的景象。

  安靜如畫的室內完全沒有動靜,白白賠上花在想像的時間。

  我把視線移向窗外。莫爾汀手下的護衛們,與老人手下的護衛們,正在周圍警戒著。

  「你發現了嗎,嘉優斯?」

  吉吉那少見地主動對我開口。至於我會不會高興就是另一次元的事了。

  「什麼?」

  吉吉那的瞳孔像蛇眼一樣變細。

  「如果把你放進水裡,比重輕的頭和屁股應該會浮起來吧。」

  「吉吉那你才是,如果不好好注意耳朵跟耳朵之間的氦氣,可是會飛上天。為了不到天上旅行,把那沉重的屠龍刀插進腦袋吧。深深地插進去。」

  聽見夥伴的言語攻擊,我也適度地回敬。我們兩個人的對話如果翻譯成大陸的共通語言,就是「您好,今天天氣不錯呢」還有「您真是多禮啊,近來如何呢」。

  「跟你講話會不斷離題,」吉吉那拉回話題。「莫爾汀樞機主敦的客人,是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的阿茲.畢達下議員。」

  「我知道。」

  我曾經在新聞節目上看過,也回想起老人的護衛用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口音說話的情形。

  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是由主張議會制民主主義的七位英雄率領,發起了從哲貝倫龍皇國獨立出去的戰爭,自占領了三分之一領上之後,正式宣布獨立的鄰國。

  七都市同盟自一百多年前獨立以來,不斷地與王國爭奪領土或資源,數十年前也瓜分了艾里達那。在歷史上是哲貝倫龍皇國的世仇,也是最友好的國家。

  「阿茲.畢達議員,是七都市最高議會議長凱.庫優爾的心腹之一,也是民自黨的幹事長,」我繼續。「這種大人物議員與莫爾汀樞機主教的會談,要我相信只是單純的茶會,在物理上是不可能的。」

  「既然你知道,為什麼什麼都沒說?」

  「不要靠近危險。即便看見了也要假裝沒看到。這是我老爸的遺言。」

  「說到嘉優斯的父親,我記得是被詐欺師騙走全部的財產,結果讓你們家家道中落。而且仔細回想,他應該還活著吧。」

  「在我心裡,我老爸已經死了。如果他沒留下這種遺言的話,那他就是傻子。」

  「我見到嘉優斯之後,就相信遺傳是不會騙人的。」

  「吉吉那,你爸媽避孕失敗真是太令人遺憾了。如果可以用優生保護法把你墮掉那就太好了。」

  我跟吉吉那的視線,又轉向主教房的門。

  「他們或許正在討論推翻龍皇國的話題。」

  「吉吉那你的笑話真無聊。如果要發動叛變的話,一開始就不會用我們這種外人了吧。」

  「如果是外人,可以當成棄子來用。」

  「要逃亡到七都市同盟嗎?」

  「逃到可以平等對待眼鏡和我的國家如何?」

  兩人再次陷入沉默。

  護衛工作倒是沒什麼問題了,可是除了吉吉那之外,沒有別人在我旁邊,實在是太無聊了,這讓我很困擾。

  「那我問你。『快樂呼吸』月刊這個月的特別報導是什麼?」

  這是我們常有的對話遊戲,自然地從我口中冒出。吉吉那露出疑惑的眼神。

  「又是這個啊?在地球上的我沒有回答你的義務。」

  「你啊,為了不惹族長認定的未婚妻生氣,必須要培養社交手腕部是嗎?。」

  聽見我的指摘,吉吉那咬住下唇。

  「那麼來練習吧,請回答『快樂呼吸』月刊這個月的特別報導是什麼?」

  吉吉那臉上的表情,就像是在冒死在暴君面前吟詩的詩人的神情一般。沒過多久,他張開了沉重的雙唇。

  「死斗!光之呼吸派對決暗之呼吸派。」

  「還差一點。」

  「那,你這傢伙會怎麼回答?」

  「徹底討論。持續蔓延的兒童呼吸中毒問題。母親們悲慟地哭喊『我們家的孩子,即便睡著也不會停止呼吸!』之類的。」

  「……這個方向真的是比較吻合嗎?怎麼感

  覺是讓人感到非常不快的路線。」

  「相信我吧,從我的雙眼,你可以看到誠懇,用力看沒關係。」

  「你把臉別開說話我很困擾。」

  我把臉轉回來,吉吉那的眼裡明顯地浮現懷疑。

  「嘉優斯,你該不會是在耍我吧?」

  「怎麼可能……」我為了掩飾失笑而打了呵欠。「不過。你該不會以為我的神秘絕學是免費課程吧?」

  吉吉那蹙起眉頭,表情像是踩到腐爛的貓屍似的。不,這是真正發生過的事,我的理解是正確的。

  「多少錢?」

  「唉喲、唉喲,屠龍族也淪落到用錢解決的地步了。就當我在開玩笑吧。」

  我恭敬地伸出了手。

  「那麼,這位客人,初級要十伊恩,中級索價一百伊恩,高級要一千伊恩。」

  我彬彬有禮的話語,彷佛在吉吉那白瓷般的額頭刻下龜裂狀的皺紋。他伸手揣進陵里之後,揮了一下手臂。我隨即接下了十伊恩的銅幣。

  「初級的秘訣是『如果想要用最便宜的方式解決,就只能掌握最便宜的東西。趕快升到中級去吧』。」吉吉那噘起紅色的唇辦,露出痛苦的表情。我接下了他擲出的一百伊恩白銅幣。

  「中級的秘訣是『中庸不會失敗,也不會成功。趕快突進型局級吧』。」

  這使得吉吉那充滿男子氣魄的眉毛痙攣起來,強忍心中的不悅。我設法用手掌擋下朝著臉疾射而來的一千伊恩銀幣。

  「高級的秘訣是『不要以為用錢就可以解決一切。全力衝刺到超高級吧』。超高級要價一萬伊恩。」

  我剛開口的瞬間立刻蹲下,屠龍刀疾速掠過我的頭頂。斬斷了我十幾根來不及逃跑的頭髮。哇——省下了一筆理髮的錢。才怪。

  翻滾起身之後,出現在我面前的光景,是吉吉那在禮拜堂光翼十字印的背景之下,舉起巨大屠龍刀的身姿。那是猶如俊美神祇發怒的景象。

  「我告訴你我的秘訣吧。那就是,膽敢嘲弄屠龍族的傢伙,不是不幸猝死,就是立刻被

  殺『。」

  在他作出宣告的同時,只見刀光一閃。在我翻滾閃躲之後,信徒座席的長椅在身後斷成兩截。我隨即躍身抽退,放聲大喊:

  「住手,等一下!你這用刀白痴。話說回來,你這傢伙對椅子的愛又跑到哪去了?」

  「就是因為你躲開了攻擊,害羞的雪路亞才會死掉。血債血還。你還有一秒的時間可以交代遺言,時間到!執行死刑。」

  「不要替每一把看到的椅子取名字啦,這樣很噁心!」我拚命閃開吉吉那用力揮下的刀刃。「等、等一下,詭異的不只是吉吉那你的腦袋而已,好像還有某些地方不太對勁!」

  吉吉那的奪命的攻擊在我的鼻尖前方停下。他那鋼鐵般的眼神,不是衝著我來,而是向著外面。

  現在已經過了理應要定時聯絡的時間。我急忙衝到窗邊去。眼下寂靜的庭院裡,已經見不到方才負責巡邏的鬍鬚巨漢和身材細瘦的咒式士。我轉過身去,朝著對面窗戶的吉吉那微微搖頭。

  我們兩人靜靜地靠近禮拜堂的門扉。走入在白天光線也很昏暗的走廊。右邊是一條死路。我望向左邊,走廊末端的兩個護衛背靠著牆,雙腿放在地上露出笑容。不過,是咽喉被切開成半月形的第二張嘴在笑。擁有扭曲美感的人,應該會覺得那是笑容

  由咽喉濺出的鮮血,染紅了靠在牆壁的護衛們脖子以下的身體.走廊一片血海,我頓時全身感到猛烈的惡寒。

  高亢的金屬聲。迎擊白刀的刀刃。

  吉吉那電光石火般抽出刀刃,擋下了逼近我頭頂的刀刃。

  緋紅色的火花四散,吉吉那使勁格開刀刃,他利用刀身上的衝撞力,迴轉到出刀人影的後方。出刀者以奇術般的體術(註:所謂體術指的是肉身搏擊技巧。),讓吉吉那追擊而去的刀刃揮空。他踏上天花板再度飛翔。我以為他會踏往右邊的牆壁,但他又隨即又踢牆躍身。在如撞球反彈在左右兩側的牆壁飛身移動,最後落在走廊深處。

  那道人影簡直像是真的影子。

  雖然身材瘦小,但全身都鍛鍊得很結實,一襲暗灰色服裝與鎖子甲的裝束,緊實地包覆至鼻下。右手拿著弧度平緩的單刃刀劍,那種武器非常罕見。那並非屬於伍戈多大陸主流的「劍」,而是以突刺或劈砍為目的,東方的「刀」。

  某個詞彙掠過我的腦海。

  「這傢伙是『忍者』!」

  在我出聲大叫的同時,吉吉那急速狂奔。我沒想到自己竟然會遇上跟吉薇提過的東方殺手。

  修習忍道者,被稱之為忍者,以暗殺與諜報維生。將肉體和精神鍛鍊至極限,可以手刀斬斷人的頭顱,是活生生的殺人機器。

  吉吉那以飛燕般的速度逼近對方。忍者揮出魔杖刀,發動化學鋼成系的咒式。高速疾飛而來的物體,被吉吉那以屠龍刀彈開。

  插在地板上的物體被稱作手裏劍,那是一種八角尖刀的投擲武器。只要命中就能讓敵人皮開肉綻。那名忍者發動的咒式,是化學鋼成系第一位階咒式「矛槍射」的東方版——「手劍射」咒式。

  吉吉那繼續衝刺,無視肩膀或交叉的雙手被斬斷的危險。為了不作出露出空隙這等愚行,因此他直線前進。他在走廊上猛力踩下重心腳,揮出交叉著的右臂。

  從他右手刺出的是刀長九九五厘米的賈那散鐵重咒合金。忍者以左手的護手與右手的魔杖刀避開直擊,讓攻擊的力道偏移至一旁。青色鋼鐵發出尖銳聲響,紅色火花四處飛濺。

  很少有咒式士能擋下吉吉那的猛烈一擊。忍者判斷無法完全卸開吉吉那壓倒性的力量,於是以左腳為軸旋轉身體,讓吉吉那的刀刃滑向後方,再踢出右腳。吉吉那垂直抬起左膝,以小腿接住對方的踢擊。

  忍者縮回右腳,揮出魔杖刀,彈開屠龍刀的刀柄。他往後空翻,避開旋斬而來,發出裂空聲響的巨大刀刃。

  他閃避的連續動作十分完美。我的魔杖劍放出構築完成的化學煉成系第二位階「徘蛇舌。」

  我轉身向後,退到比剛才更後面的地方。猛烈的火焰襲向方才打算近身取我首級的人影。

  只見咒式合成的百分之二十五環烷酸鋁、百分之二十五油酸鋁與百分之五十月桂酸鋁,再加上輕油增加黏度之後(註:燃燒彈的配方。)放射燃燒,形成火舌籠罩忍者。

  我心想,兩人一組行動的護衛們,一定是還來不及跟我們聯絡就被殺害了,想必敵人也是以兩人以上的人數組隊行動。

  在走廊上忍者身體雖然燃燒起來,但還是繼續前進。他因為火焰無法呼吸,視野也遭到遮蔽,但他還是往正確的方向前進。我的刀刃在對方胸前一閃。全身被焰光纏繞的忍者終於倒下。

  一群黑衣人分從走廊深處的左右角落出現。在我的背後,吉吉那與最初交戰的忍者劍戟交錯聲持續不斷。

  前方忍者們的魔杖刀放出咒式。如子彈般的大量手裏劍,從翻滾閃避的我的肩膀與手飛掠而過。數量很多.我必須設法中止對方連綿不絕的攻勢。

  我繼續翻滾閃躲,放出二重構築的化學煉成系第三位階——「紼龍七咆」。威力比方才更強大的焰光,席捲了整個走廊。猛烈的火焰霎時籠罩住那群忍者,火舌舔舐著走廊的地板、牆壁,直至天花板。

  氫氧基鋁二(二乙基己酸)的白色粉末,混合辛烷值低的輕油,增加黏度後凝固而成的汽油彈,頓時化為火焰激流。

  凝固汽油彈的燃燒溫度是一千兩百度,甚至能把骨頭燒成灰燼。那些朝我逼近的忍者,全數葬身在業火之中。

  我用袖子蓋住口鼻,從焰光之中往後抽退。由於火焰燃燒消耗大量的氧氣,即便只是站在附近,也可能造成一氧化碳中毒。忍者的援軍就此斷絕。

  突然,猛烈的焰光之中,衝出一道火焰人影。全身被火焰纏繞的忍者,彷佛喝醉似地往前行走。火舌從他眼睛與嘴巴的黑洞吐出。雖然手指已經碳化,掉落了好幾隻,但他仍以驚人的執念緊握魔杖刀。當我弄懂他構築的咒式內容,立刻放聲大喊:

  「吉吉那,快逃!」

  我們同時飛身進入禮拜堂。吉吉那伸手關門之後著地。下一個瞬間,門後發出轟然巨響。遭到爆炸氣流破壞的門板碎片,從倒臥在禮拜堂里的我和吉吉那上方飛越而過。

  門板碎片與自爆忍者的屍塊,紛紛掉落在禮拜堂里。

  我和吉吉那立刻起身。我放出的火焰障壁,也因為爆炸旋流而減弱。

  忍者們真是值得敬畏的對手。他們擁有超越人類的體術以及團隊戰術。甚至為了任務不階自曝。

  比起「異貌者」,人類的心、執念與狂熱信仰,其實更加恐怖。

  主教房的門扉開啟,赫洛迪魯從裡面探出了頭

  。

  「發生什麼事了!」

  「來了一群不是同伴的傢伙!」

  倏地,手裏劍刺進門板,而且就在赫洛迪魯的臉旁。我的視線從急忙關門的赫洛迪魯身上移回禮拜堂的門邊。

  數道影子從變弱的火焰障壁之中旋飛而出。三名忍者旋身滅去身上的火焰。吉吉那用他的巨大刀刃,迎擊從上空逼近的刀刃。

  忍者雙手握刀舉向左邊,完全的接下攻擊。如果是想這麼制住吉吉那的刀,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吉吉那的刀刃破壞了交迭的魔杖刀,接著命中忍者的頭。頭、鎖骨、披著鎖子甲的肋骨、肺、心臟、小腸都被切斷,接著,吉吉那把刀身從忍者的右側腹抽出。腦漿與血液從死者的上半身飛濺而出;內臟從下半身噴濺散落。

  吉吉那再度翻轉刀身,這次是下一個逼近的忍者,從他的兩腿之間開始,疾速斬過腰部、胸膛、直到頭頂。第三名忍者著地之後,瞄準四肢在地面上的吉吉那的右腳。

  吉吉那抬起右腳,踏住刀刃。忍者伸手抽回被踏住的魔杖刀,他因此而失去平衡,一片金屬垂直敲上他的頭部.

  屠龍刀從頭頂,接著到臉部、下顎,直至脖子將他一分為二,刀身插入地面。由於刀刃的寬度約莫與肩膀同寬,因此不是純粹砍穿,而是把人劈成兩半。

  那是一記異常激烈的斬擊,彷佛可以聞到空氣分子與刀身摩擦產生的焦味。

  生物強化系的咒式上,在這世上可說是立於巔峰的戰士之一。而在他們之中,劍舞士的吉吉那也可說是最強的一人。

  吉吉那的技術、屠龍刀涅雷多,再加上天才咒式具製作者裘傑歐.索亞.富里根的寶珠之力。單結晶刀刃搭配劍舞士的刀術,等同鬼神之劍。

  我和吉吉那兩人背靠著背,佇立在禮拜堂中央的通道上。既然敵人入侵到禮拜堂來,那就代表護衛們應該全數被殲滅了。

  我想起那個性格直爽的同盟蓄鬍咒式士。事情總是這樣,好人總是會先死.

  「又要來囉!」

  吉吉那話語方落,禮拜堂的天花板與窗戶玻璃應聲碎裂。隨著繪有天使與聖人的彩色玻璃碎裂,一群黑衣人翩然落下。

  「絕對不能讓任何人靠近主教房!還有,不要讓椅子們出現死傷!」

  如此喊著的吉吉那,沒看背後的情況,便直接擲出封咒榴彈。半空中的忍者被捲入爆裂。全身都被開滿了洞的忍者們,由於劇烈衝擊力的緣故,從垂直落下的狀態變成水平飛出,猛力地撞上牆壁。

  我也發動電磁雷擊系第二位階「雷霆鞭」。電子形成的毒蛇纏住掉落中的忍者頭部,灼燒他的神經、肌肉與內臟。那名忍者還來不及著地,就被電擊身亡而摔落。

  吉吉那大大地張開雙手。

  「那麼,享受鬥爭的盛宴,肯定殺戮的價值吧,」吉吉那用手彈開從天花板射下的手裏劍。「性命與性命的刀刃交錯,濺出火花吧!就在這一瞬間,我與世界開始同步脈動!」

  六角形金屬開始覆上屠龍族戰士的全身,強化幾丁質、硬化角質與強化肌肉沿著合金骨骼生成,最後組成名為「衂蟹殼鍾」的生物甲殼甲冑。著地的忍者們以疾風般的速度沖向我與吉吉那。剩下的敵人共有九個。

  「來吧,讓我見識你們的生命力與能耐!」

  只見吉吉那的屠龍刀一閃,畫出巨大的圓弧,逼近而來的忍者鼻樑以上的部位被他砍飛。

  我發動構築完成的「雷霆鞭」。電子形成的鞭子,命中逼近的忍者頭部,他立刻觸電身亡。

  忍者們一面放出咒式手裏劍,一面以椅子為通道疾奔接近。我邊聽著手裏劍的嗡嗡聲,邊在椅子與椅子之間翻滾閃避。在我起身的同時,再次越過椅背放出「雷霆鞭」。被雷電擊中的忍者全身痙攣,從耳朵與口鼻噴出冒出蒸氣的沸騰黑血,就這麼倒地不起。

  由於對手是忍者,使用一般的咒式就太慢了。如果不用秒速三十萬公里的光學或是雷擊系咒式,根本沒辦法傷到他們分毫。

  忍者由我的側面飛翔著過來。我舉起魔杖劍優爾加格檔,然後扣下扳機。我發動二重咒式,在劍身上面發動「雷霆鞭」。

  由於忍者自己握住的鋼鐵通上了電,身體隨即痙攣。我收回劍刀切斷他的咽喉。另一個忍者以搗著喉嚨往後倒地的同伴為跳板,飛身向我襲擊而來。我用魔杖劍接住直劈而下的刀刃,膝蓋不支跪地。忍者臂力比我強上許多,按住我的胳膊,把我壓制在地面上。

  我的劍刀被推回抵在左肩上。對方個頭明明那麼矮小,但臂力卻是十分可怕。當我擔任前鋒與敵人近身戰的時候,就已經註定要失敗了。

  即便想使用與剛才相同的戰法,我也無法進行第三重發動,現在這樣的姿勢會讓自己也觸電。

  忍者踢出左中段踢擊。我猛然轉身避開要害,不過卻造成劍身翻轉。我的上衣連同胸部被斬裂,腳被椅子絆住,身體倒向後方。胸部血管被切斷三條,我自己診斷也知道是重傷。

  我順著運動慣性改用反手握刀,朝忍者的重心腳掃踢。被我放倒的對手,他的刀身插入我左耳旁邊約椅子。

  我用背部與腰腿的肌肉迴轉一百八十度,以插入地面的魔杖劍為支點,低空左旋踢對方的胸膛,緊接著拿回右方的劍刀,斬向邊後退邊扣板機的忍者身體。然而,含有「雷霆鞭」的雷神之刀,居然沒有發動。

  咒彈卡在藥室里,因此咒式發動不了!

  肩膀與胸膛負傷的我,無法斬開忍者的鎖子甲與強韌的肌肉組織。

  我接著擋下對手的刀,魔杖劍從手上掉落。在對方重新擺好架式之前,我改採低空體勢撞向他。我與腹部遭受撞擊的忍者同時倒地,然後抽出腰後的金屬塊。

  我跨坐在忍者的胸口,朝向他的臉。對方雖然試圖用左手撥開,但無法阻擋我扣下扳射光六發子彈。

  大口徑軟彈頭命中忍者舉起的左上臂、喉嚨、氣管、額頭、左眼窩嘴巴並且貫穿而過。

  血水從面罩滲出,刺客發出嘆息似的哀鳴之後喪命。咒式可讓骨骼與肌肉強化、變換,但是無法強化到眼球與口腔的部位。而且,只要腦部遭受破壞,無論是哪種類型的咒式士,唯有死路一條。

  槍口冒出刺鼻的硝煙味。

  吉吉那在羅路卡屋拿給我這把火藥式手槍。

  在這個大陸上,攻擊型咒式、各種強化生物體的手法以及裝甲都十分發達,很少有人只用純粹的手槍。對手是咒式上的話,即便身體被開了洞,一隻手臂被炸飛,也能若無其事繼續移動,只有使用可精確狙擊要害的特殊彈頭,殺傷力才算足夠。

  雖然我只是因為丟掉可惜才帶在身上,這麼快就派上用場也是令人生氣。

  我把子彈用盡的槍插回腰後,抓起掉落在地上的魔杖劍。

  我退出卡住的咒彈,粗暴地抽出空彈倉,換上裝滿十二發子彈的備用咒彈倉,然後拉開保險,將第一發子彈塞進火藥室。

  一道身影從正在激烈交戰的吉吉那身邊竄出。當我發現那個是意圖奔向主教房的忍者時,馬上發動咒式。透過化學鋼成系第一位階「矛槍射」,形成三支鋼鐵長槍疾射而出,刺穿那名忍者的胸膛,把他牢牢地釘在椅子上。

  我繼續構築咒式,朝正在激鬥的吉吉那走去。

  巨大的刀身揮舞而下。

  忍者舉起的魔杖刀被砍斷,身體從頭頂至兩腿之間被斬成兩截。吉吉那低頭閃過從左邊逼近的忍者橫劈,伸手抓住對方的右腳踝,將整個人舉了起來。

  只見那名忍者的頭部,被吉吉那以驚人臂力撞向另一名逼近的暗殺者頭部。兩人頭蓋骨雙雙碎裂。頭顱碎裂的屍體,又被扔向後方的忍者。吉吉那殘忍的刀刃,朝著胸口被撞到的忍者橫劈而去。

  黃銅製燭台、忍者的頭顱與布道台,全都被劈成兩半。忍者的雙手雖然試圖觸摸嘴巴上全部消失的頭部斷面,但是只剩腦漿與血液不斷溢出。他彎下膝蓋,與撞上他的同伴屍體一起倒落,氣絕身亡。

  吉吉那的周圍已經橫躺數具屍體,形成一片血海。生物甲冑也濺上血沫,身姿壯絕淒烈。

  「剛好九具,該結束了吧。」

  我靠近吉吉那。

  「從他們的裝備和動作看來,似乎不是『風魔』或『伊賀』,而是『甲賀』的忍者。」

  「看來大陸方面也來了不少的流派。」

  在吉吉那的後方,陽光之下影子晃動。我才剛想著「動了」的瞬間,影子便形成人型飛翔起來。

  吉吉那轉身以刀刃接住魔杖刀的突刺。他無法完全防禦下來,逸脫的刀刃斬裂吉吉那頭盔的臉頰部位。對強敵出現的喜悅,在他的嘴角顯露出來。

  吉吉那舉起左臂抵擋緊接而來的中段迴旋踢。忍者把魔杖劍交到左手,防禦吉吉那橫向回斬。然

  後,忍者旋轉刀刃突刺反擊。這次換吉吉那用左手拔出防禦用的短劍抵擋。高亢的聲音響起,鈇合金制的短劍應聲碎裂。

  吉吉那與忍者拉開了彼此的趴離。

  不知是對吉吉那的技巧感到震驚,或者有其它原因,忍者輕輕搖頭之後開始移動。吉吉那在椅子上奔馳,並肩追著向主教房狂奔的忍者。

  在兩道颶風之間,刀刃的銀色奔流疾速交錯。燭台與長椅有如薄紙般解體,碎片四處飛散。從我的位置無法對忍者放出咒式。於是我也開始奔馳,追在兩人身後。

  繞到前方的吉吉那,踏破禮拜堂的地面猛然停下。臉上充滿椅子遭到破壞的暴怒。他朝向越過椅子襲來的忍者,採取下段斬擊,變化成三段突刺的必殺之招。忍者急停之後用刀刃接住第一擊,逃向後方。代替他承受三段突刺的長椅爆裂飛散。

  吉吉那在椅子遭破壞後開出來的路上前進。他以狂風暴雨之勢揮舞刀刃,粉碎了椅子與地面。忍者躲過刀刃的所有攻擊。

  吉吉那踢起椅子的碎片,擋住忍者的退路。大得驚人的刀刃,砍向停下腳步的忍者。雖然他以魔杖刀擋住,但無法抵銷質量巨大的一擊,左肩口被砍裂。

  在血沫的另一邊,忍者的左手從腰問抽出武器,是前端分岔的魔杖叉。

  吉吉那以超越常人的五感,察覺到對方不自然的動作,不假思索把頭大幅往左傾。

  魔杖叉劃出斜線光芒,掠過吉吉那的頭盔與裝甲劈向後方。直線軌跡接著破壞了長椅椅背、燭台以及位於十字印下方的祭壇。正確來說是削切。

  忍者揮動魔杖叉,再度射出斜線光芒。雖然吉吉那閃開了,卻仍然擦過他的大腿與上臂的一部分。

  噴出鮮血的吉吉那往後抽退。兩人終於拉開距離,於是我全力發動化學鋼成系第一位階

  「矛槍射」。咒式構築出七柄長槍之後疾射而出。忍者也再次發動了咒式.鋼製長槍與光芒激烈碰撞之後,瞬間被分解成銀色碎片。

  「那是什麼?」

  舉起刀刃的吉吉那問道。我的知覺眼鏡顯示出對忍者使用咒式的評估。

  「對方使用的咒式,恐怕是化學鋼成系第三位階『微塵極針』。」

  對手放出的咒式,形成數億支極其細小的單分子針。極小的針本身,是一個巨大分子,

  分子之間的張力強度便是其強度。極限張力值約是每直徑一微米二點四噸,擁有極大的強度,

  一個原子大小的針尖是世上最銳利的物體。只要命中的話,即可輕易貫穿人體、削切物體。

  (註:一般金屬並無所謂多原於形成的「分子」結溝,此處為作品申虛構理淪。)

  忍者構築出駭人的咒式。吉吉那與我在禮拜堂里流竄。椅子被削開,地板被掀飛。吉吉那與我會合之後高舉屠龍刀。

  插在地上的刀刃成為盾牌。單分子針與賈那散鐵重咒合金的表面劇烈碰撞,發出可怕的尖銳聲響與火花。

  由于吉吉那爭取到一瞬的時間,我隨即構築咒式,放出化學煉成系第三位階「爆炸吼」,

  高速生成淡黃色結晶。甲苯與三個硝基結合形成三硝基甲苯,藉由以迭氮化鉛和雷酸汞作為引信,迅速炸裂開來。

  爆炸氣流與彈射的鋼鐵碎片,粉碎了椅子與地板。猛烈的氣流連我和吉吉那也轟飛。

  忍者事先預測到我的招式,向上跳開。他回身旋轉著,將爆炸氣流和衝擊波的影響降到最低之後逃向空中。

  不過,我也預料到對方是不尋常的高手。因為在沒有立足點的空中無法閃躲,我趁勢放出「雷霆鞭」。

  然而,水平的雷電無法擊中處於降落狀態的忍者。

  忍者在魔杖刀上發動的咒式,是我剛才所用的「爆炸吼」,往下噴出每秒六千九百公尺的爆炸氣流,他靠著反作用力急速上升,攀上禮拜堂被炸飛的天花板,然後把魔杖刀插進畫著天地創世圖的天花板。成為倒吊狀態的忍者,身上的裝束因爆炸氣流破裂,甚至流出了鮮血。

  加上鋼鐵碎片的確可以增加傷害,但我從沒想過在實戰中如何運用。

  倒吊的暗殺者,扣下左手魔杖叉的扳機,只見單分子針,非為集中狀而呈放射狀飛出,宛如細雨般四散落下。

  吉吉那以刀刃為盾,我也躲王長椅下方,但無法完全避開,我的肩膀與腳背紛紛中針。

  這次忍者又將針尖集中破壞長椅,我從長椅下逃出,朝著天花板放出「爆炸吼」。天花板破碎爆裂。

  忍者已經不在天花板,悄無聲息地在禮拜堂的出入口旁著地。他們的體術真是驚人。天花板碎片遲了一步落下,堆積在禮拜堂里。

  我很清楚吉吉那怪物般的能力。和吉吉那戰得不分勝負的忍者,程度和他的同夥判若雲泥,足以與到達者層級攻擊型咒式士相抗衡。

  吉吉那佇立在禮拜堂的中央通道。

  「真沒想到,居然有殺手能與我這個屠龍族的戰士勢均力敵。」

  他舉起了刀。

  「在死之前報上名來。」

  吉吉那在實戰中與敵人交談實在太沒常識了。躲在椅子後方偷看對手的我才是合平常理

  忍者右手拿著魔杖刀,左手拿著魔杖叉,擺出架式回答。

  「吾名不足為道,從於甲賀一派,不過是個忍者。」

  聲音也被改造過了。有必要隱瞞身分到這種地步嗎?

  「而甲賀必定會達成任務。」

  我注意到刀尖構築出的白色針狀結晶,身上的血液不禁逆流。

  我還來不及叫喚,轟然巨響已然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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