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十章 翼人們的群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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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翼人們的群舞

  所謂的戰爭,是種將死亡量化的娛樂。

  最前線的士兵並不知道這一點。

  帷幄里發號施令的將軍也不知道這一點。

  鎮坐王位的國王大人也不知道這一點。

  沒有人知道,娛樂與戰爭的差別。

  列奧尼達.朴洛寨爾「鬥爭與妄想的饗宴」皇曆一二一年

  夕陽低垂,我倚著右手遙望染上暗紅茜色的托雷爾河,救護車持續行駛。

  坐在副駕駛座的感覺不錯。駕駛座上的娜潔疾駛著車輛。她在工作時盤起的發束被風吹開,垂放在背部。白襯衫和牛仔褲的裝扮感覺清爽宜人。

  車子遇到紅燈停了下來。娜潔的手指不耐煩地敲打著方向盤。

  「女人,妳把事情給我說清楚。」

  坐在后座的吉吉那質問娜潔。吉吉那和娜潔透過後照鏡四目相對。像是下定決心般,娜潔終於開口。

  「事出突然真對不起。其實……」

  信號燈轉綠,娜潔再度發車。一邊行駛在艾里達那的街上,娜潔緩緩說道。

  「其實,是一個禮拜前的事了。我執勤的艾里達那中央醫院發生了一起竊盜案。醫院金庫里的現金和有價證券都被偷定了。」

  救護車往艾里達那南下。混在車隊問行駛。

  「最早發現的是擔任早班的我。由於犯人把放在金庫內的文件隨意灑落一地,我因此偶然發現了掉在地上的保險申請書。」娜潔邊開車邊說著。「那份文件上記載著我負責的患者醫療紀錄。但卻有連負責護士的我也沒有印象的診療和配藥紀錄。」

  「總之,那就是——」我問。「就是這樣,對吧?」

  「是的,也就是說這是利用莫須有的診療和配藥紀錄,騙取醫療保險的詐欺行為。」娜潔面有難色。「我檢查了其它的醫療紀錄,多多少少都有被竄改過。也就是說,所有的醫生,不,甚至是醫院本身都是違法。」

  我點點頭。屢見不鮮。這種事太過普遍了。

  「我立刻就去找院長,院長卻要我對犯罪行為保持緘默。我只好妥協,承諾不告發院長揭發罪行。但是從隔天開始,就不停接到恐嚇電話,甚至有人在跟蹤我。」

  「於是我決定去醫院找其它人談談,結果今天不小心被盯上了。情急之下我只好立即坐上救護車逃走……」

  娜潔看著我。眼神中透露著進退兩難、窮途末路的慌張和請求。

  「然後,趴我們攻擊型咒式士有什麼關係?」

  「是的。因為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我們的車開下河邊的緩坡。進入一條沒有來車的狹窄小路,轉了無數次彎。吹進車廂內的風,混雜著潮汐的味道。

  四周並列著煙囪聳立的灰色建築物。

  這裡是由於不景氣而被迫停業的工廠街。從海風可以分析,應該是面向魯魯加那內海卡拉岡地區附近的工廠街。救護車沿著高聳的水泥牆行駛。

  牆壁對面有一棟招牌上寫著「菈次利造船公司」的建築物。轉頭一看,前方有塊牆壁擋住了去路。娜潔轉向,救護車往左邊徐行進入工業用地。

  面向港口的工廠用地相當廣大,並列聳立著許多建築物。遠遠的還能看見儲藏塔。

  車子向正對面的建築物前行。

  「這裡藏著證據,也就是被竄改的文件。」

  這棟建築物大概有七、八層樓高,必須抬頭才能看到最頂端。高大的正門敞開著,像是要供巨人隨時出入般。

  車子穿過被海風侵蝕的生鏽大門,進入工廠內部。經過浮現紅繡的機械旁,停了下來。

  我們也跟著娜潔下車,踏在水泥地上的腳步聲,迴蕩在整個建築物內。

  我抬頭往上一看,才發現這座建築物是個如同巨大神殿或寺院般的廣大空間。大概放入整個政府機關都綽綽有餘。

  室內相當通風。三層樓高的地方有幾座橋樑交錯。用來吊起重物的鉤子垂掛著,還有像是等待死囚的上吊繩。

  中間有個巨大的鐵塊。像是被剖開的巨大水果,那是輸送船的切面。

  斷面從船頭前方切過,似乎是中途被迫停工。

  一切都太過龐大,空間裡瀰漫著令人發狂的距離感。

  斜陽從工廠屋檐和窗戶外照射進來。工廠內部的機械和船隻都染上了橙黑色的光。酷似古代帝國落日般的景色。

  我回頭一看。寬敞的室內空間裡,娜潔站在救護車前方。

  她的表情異常得意。我搶在她朱色的雙唇說話前發話。

  「不用說明了,我知道這是陷阱。」

  我說的話讓娜潔微啟的雙唇更顯僵硬。即便如此她仍想說些什麼,卻再度被我打斷。

  「我也知道妳被醫院的保險詐欺纏身是假的。」

  女護士的杏眼圓睜。

  「妳,應該說你這傢伙是莫爾汀十二翼將的一員。我記得是叫做傑農.卡爾.達力烏斯對吧?」

  娜潔可人的臉蛋因驚訝而凍結。這是我第三度占得先機。

  「『你在說什麼傻話』之類的廢話就免了吧.這只是在浪費彼此的時間罷了。」

  我的宣告令娜潔的表情驟變。她換上銳利的眼神,嘴唇更因憎恨而扭曲。

  「你是怎麼發現的?」

  從可愛女孩的嘴裡,發出不知是老太婆還是老男人般嘶啞的聲音,這種噩夢簡直是糟糕透頂。

  「一次也就算了,競然兩度看穿我完美的變裝,你到底是用了什麼把戲?難不成又是你說過的,從心理學上觀察視線吧?」

  我感到一陣疲憊。旁邊的吉吉那也一副沒興趣的樣子。

  「你的演技和變裝都非常完美。」

  我決定反抗到底,試著用世界上最惹人厭的說話方式。

  「第一,莫爾汀樞機主教今晚將從艾里達那出發,就表示今天很有可能要進行某些準備工作。第二,自己旗下的易容高手競被識破,因而決心向我報仇這種事,只有莫爾汀樞機主教做得出來。我只是針對所有會發生的可能性,做好準備罷了。」我接著說。「第三,你的對話中經常出現的『也就是說』、『立即』和『總而言之』等等,在心理學的統計上都是男性較常使用的字眼,整個對話聽起來特別像在念劇本。」

  似乎發現我在模仿某人,吉吉那的眼神閃著銳利光芒。雖然不太想講,但我還是說了。

  「第四就是,美女護士對我有好感而接近我這種好事,在現實中是不可能發生的。」

  和我預料的一樣,吉吉那點頭如搗蒜,真讓人不爽。

  「第五,儘管不太想承認,但看到吉吉那異常的美貌卻完全沒反應的女性,簡直是稀有動物。就算沒有反應,至少也會說些什麼才對。」

  對我的指責,傑農用娜潔的臉做出一副痛苦的表情。

  「最後一點,還是不要說了吧。」

  「還有什麼啊?」

  傑農反駁,我長嘆了一口氣。

  「也讓那些傢伙聽聽看吧。」

  巨大船艙的陰影下,傳出定向陽光的腳步聲。四隻鞋從陰影處步向光亮處,出現了兩個人。

  其中一名男子,修長的身軀上披戴著完全裝備的積層甲冑。

  腰間的魔杖劍柄上,鑲著如同昆蟲複眼般的九顆寶珠,他右手按著劍柄。右眼則戴著眼罩,露出的左眼綻放著炯炯有神的光芒。看來是位驍勇善戰的劍士。

  劍士左邊站著一位矮他半個頭的青年,不,或許說是少年比較恰當。

  少年的額頭戴著一副護目鏡,嘴角輕佻地掛著一抹微笑。輕便的衣著無從判斷他是擔任前鋒或是後衛,過長的袖子只露出半截手指。

  他的背後拖著一個附有輪子的箱子。眼睛裡閃動著對這個地方充滿興趣的光芒。

  完全相反的兩個人。但是,總覺得在他們身上有某種共通點。

  「我說你呀,傑農,」不知道是青年還是少年的男子開口。「變裝時居然使用娜潔的名字,我想就算不是我也能輕而易舉的識破喲!」

  「你負責擾亂和誘導的任務已經結束了。接下來就交給專門負責暗殺和戰鬥工作的我們吧。」

  獨眼劍士用低沉的嗓音說道。傑農嘲諷似地笑著聳聳肩,退出戰場。

  造船所廠內,我倆和三個人對峙著。

  「好歹報上名字吧?」

  面對吉吉那的提問,獨眼男子沉默不語。他們兩人只是默默的將手放在各自腰上配戴著的劍柄上。不知是青年還是少年的男子走到劍士跟前。

  「沒什麼好隱瞞的,就老實告訴他吧。我們是莫爾汀樞機主教,那個大叔的十二翼將其中二翼。」

  獨眼的左手

  打了青年的頭一記。

  「不是什麼大叔,是莫爾汀樞機主教猊下,知道嗎。」

  「好~~痛好痛,大哥你這個豬頭~~」

  青年抱著頭。令人感到恐怖的是,劍士握著劍柄的右手,和注視著吉吉那的視線一刻也沒移開過。這傢伙可不是泛泛之輩。

  青年嘟著嘴報上名號。

  「惹人憐愛的我,名叫費爾德烈德.利瓦伊.拉其。旁邊這位不討人喜歡的是我哥——耶靳帕.利瓦伊.拉其。」

  「你們是拉其兄弟?」

  我和吉吉那不約而同失聲驚呼。拉其家的名號讓我感到毛骨悚然。我想起莫爾汀樞機主教閒聊的內容。對手好死不死竟然是那個拉其家。

  吉吉那再度開口。

  「你們居然是兄弟,而且還是雙胞胎?我還以為是父子。」

  我和吉吉那感到驚訝的原來不是同一件事。單眼劍士耶斯帕的表情凝重。費爾德烈德笑著作起自我介紹。

  「對啊、對啊!雖然說是異卵雙胞胎,長相差別居然大到這種程度,根本就和詐欺沒兩樣了嘛。說到運動,我喜歡的是佛克爾,但大哥卻偏好貝伊陸斯。還有啊……」

  費爾德烈德的視線盯著左腳,猛然抬起頭。

  「我忘記說我們的任務了。這個嘛,莫爾汀大……」青年看著身邊的哥哥,急忙用手捂住嘴巴。「不,猊下的計謀被你們看穿,所以派我們來警告你們。『為了往後的打算,給他們一點警告吧』,這句猊下語經過翻譯後,我想應該是指把你們全都給我殺得乾乾淨淨的意思吧。」

  「別隨便解讀。就算不清楚猊下的真意,也一定有他的理由。我們只要忠心服從就行了。」

  「是嗎?你不覺得把健全的對手粉身碎骨的遊戲很有趣嗎?」

  看來,和莫爾汀樞機主教瘋狂的遊戲還有得玩了。

  「我倒想問你們一句,為什麼明知是陷阱還要到這種地方來?」

  「誰知道呢。總比在睡夢中被幹掉來得好吧。」

  我也不知道樞機主教現在開始行動的理由為何。

  短時間得出的結論是,莫爾汀樞機主教的計謀,就算像在玩遊戲,絕不是為了消遣而臨時起意。這只能說是某種預感。

  「哦,是哦。」費爾德烈德輕輕說著。「順便說一聲找救兵是不可能的,所以要小心點唷。警察們都忙別的事去了。」

  我握住插在腰後的手機,把它拿在胸前。試著撥打出去卻發現還是徒勞無功。

  「那麼,我會無預警地發動攻勢,你們要努力試著抵抗哦。」

  伴隨著氦元素的輕柔死刑宣言,費爾德烈德和耶斯帕同時展開行動。

  我立刻在腦中快速編成咒式。拔出魔杖劍優爾加的同時,發動化學煉成系第三位階的「爆炸吼」。

  三硝基甲苯的爆炸力道,將造船廠的機械猛然炸飛。

  爆風應聲而起。只見油壓管倒落在齒輪上,螺絲釘和儀器的碎片散落一地。

  站在我面前的吉吉那,輕鬆抬起屠龍刀,不過一揮就擋下爆風的餘波。

  深灰色的甲冑現身在爆風中。直接受到爆裂咒式攻擊的他幾乎毫髮無傷。甚至頗有餘裕地穿戴起厚重的裝甲,果然不可小看前鋒咒式劍士的臂力。

  為了格擋爆風而抬起的左手下方,可見獨眼男子眼中的光芒閃動。他戴著護腕的右手還握在腰際的劍柄上.

  像是在回應疾馳前進的耶斯帕,吉吉那快步跟進。屠龍刀描繪出巨大的弧形。

  耶斯帕用腳根削開水泥地,硬是將自己停下。同時吉吉那的大刀響起銳利的金屬聲。

  儘管獨眼劍士把劍放在背後,卻還是擋下剛才那一刀,我只看到劍已回鞘。吉吉那一邊提防一邊向旁移動。

  翼將躲開吉吉那的牽制突擊。吉吉那連續突擊順勢讓刀柄變形,將長劍伸展成長槍,削斷了耶斯帕的黑髮。

  耶斯帕隨即拉開彼此的距離。吉吉那往前跨出一步同時調整刀柄。抓出最適當的長度橫劈過去。獨眼機劍上往吉吉那的左邊、再左邊避開。

  耶斯帕的移動路線隨著吉吉那的猛攻,開始有所變化。從繞圓圈轉為螺旋狀漸漸縮小範圍,但是貼得太近了;耶斯帕保持前傾,握著劍柄的右手瞬間消失,襲向吉吉那的心口。吉吉那反射性地用左肘防禦來襲的劍柄。

  然而,一連串前傾的動作卻讓耶斯帕拔出劍來。因為攻擊範圍在吉吉那手臂的內側,巨大的屠龍刀派不上用場。兩人幾乎是緊貼在一起,耶斯帕將身體拉開的同時,劍刀揮往上空劃了個半圓。弧度大得驚人,吉吉那勉強仰著身體躲開。

  凌空躍起的耶斯帕,將劍身反轉如落雷般降下。吉吉那將插進身後水泥地的屠龍刀當作支點,單靠腕力把整個人水平迴轉。機劍士的劍刀將水泥地如軟糖般切開。第三度反轉的劍刀,瞄向吉吉那的下顎,吉吉那再度橫向迴旋閃避。

  耶斯帕反手收刀的同時,吉吉那在低空畫出一道圓弧,對著耶斯帕的右膝放出一記橫踢。

  轉眼間耶斯帕側刀擋住了吉吉那的踢擊。左手加上右膝靠在劍身之後承受衝擊。他同時向左方輕跳,卸去過多的余勁。

  我瞄準如蝶般飛舞的耶斯帕,朝他射出高速鋼槍。只見銀光閃閃,耶斯帕飄然落地。他把劍收回腰際的鞘里,回到原來手在柄上的狀態。

  不一會兒,我的「矛槍射」發出的七把鋼槍便化為碎片落下。我自己也連忙朝向後方迴避。緊接而來的投擲用短劍一把接一把,多達七支相繼刺在水泥地上。

  吉吉那拿起屠龍刀後猛然停止攻勢,他往後方退開。我的掩護射擊對吉吉那造成了阻礙。像跳舞般不停跳躍的費爾德烈德也很清楚,像這樣靠短劍攻擊對方的後衛最多也只有牽制的效果。

  哪一方的前衛勝出,將決定戰鬥的結果。

  吉吉那和耶斯帕緩慢的繞著圓移動。我一面注意著身後的費爾德烈德,一面繼續看著他們。

  吉吉那移動位置,他的側臉進入我的視野中,白皙的左臉頰淌著鮮血。

  「為了回報你對猊下的不敬,我本想瞄準喉嚨劈開的。果然太操之過急了嗎。」

  耶斯帕靜靜地述說。

  「居合術嗎。」

  吉吉那鋼鐵般的聲音喃喃問道。獨眼的劍士沒有回答,繼續畫圓取出間距。

  以前曾聽人說過,所謂居合,是東方的劍術技巧之一。維持刀入鞘的姿勢與敵人對峙。在對方移動到攻擊範圍時瞬間拔刀,是斬擊敵人的一種技術體系。物理上來說,高速揮動輕巧的刀刃,衝擊係數會增加許多。

  我的確是有聽過,所謂拔刀術乃是利用率先拔出的一刀取得先機,再連續展開劍技壓制對手。雖然實際看過兩次了,但對方出劍斬擊後又瞬間回鞘,因此無法判斷攻擊距離。

  用超反射神經破解最初的一擊,再加上熟知居合為何物,吉吉那才有辦法存活到現在。

  但居合術的攻擊起點太過明確,動向也有所限制。如果是吉吉那的話應該有不少因應對策。吉吉那不再繞圓打轉,向前突進。耶斯帕保持靜止不動,準備後發先至。此時吉吉那左手一揮。

  脫手而出的是金屬構成的正三角形。三把成縱向,由下而上以時間差射出的刀刃;瞄準的是鎧甲的縫隙、露在頭盔之外的喉間,以及戴著眼罩成為死角的右眼。要提防的只有身為居合術命脈——拔刀的瞬間。若是得以避開,吉吉那就能攻擊門戶大開的側腹。若能擊中對方的身體而不是被刀刃擋下的話多少能造成一點傷害,這也是吉吉那出手的目的。

  耶斯帕發出居合之刀。飛燕般的刀刃垂直一閃。吉吉那正打算攻進露出空隙的側邊,卻被擋下。

  耶斯帕一劍將三把刀彈開,劍梢自遠方直指攻距之外的吉吉那。

  吉吉那扭頭避過。雙腿滑過水泥地,以迴轉之勢後退。

  吉吉那回過頭,眼裡充滿著遭遇到難以理解事態的驚愕神色。他細緻的犬齒咬著嘴唇。

  吉吉那的左手撫過自己的喉嚨。喉間上綻開一條細小傷口,正淌著血。

  「你還真堅持啊。」

  「這傷總算能回報你對猊下不敬了。」

  耶斯帕舉起的刀身,異常的長。全長超過七干公厘。

  很明顯,這種長度根本無法放入鞘中。

  橫舉在吉吉那眼前的細長劍梢緩緩顫動。瞬時收縮,變回原來的劍長。耶斯帕扭轉右手,將它收回劍銷。

  再度回到堅若盤石的居合狀態,他開始緩慢移動。我慌慌張張的逃離吉吉那背後。

  翼將所使用的是駕馭刀身分子的咒式,化學鋼成系第一位階的「煉成」。雖說是基本中的基本,但變化金屬的速度快到讓人瞠目結舌。

  也就是說,那是一把結合了居合術並能變化

  劍身長度的特製魔杖劍。就連在背後掩護的我,萬一沒算準距離都有可能被波及。

  能夠隨心所欲伸縮的劍,加上居合術。同時也是位靈活操縱鋼成系的機劍士。這三種組合危險至極。

  「接著就是單純的砍殺了。」

  耶斯帕作出宣告。另一邊,吉吉那的側臉浮現一抹笑意。我見狀起步奔跑。

  和我並肩奔馳在工廠里的,是青年與女護士。費爾德烈德和傑農。我放出「矛槍射」,讓我在近距離戰鬥時也能自保。槍刺穿了貨櫃,卻沒有命中兵分二路的兩位翼將。我接著從旁掃出「雷霆鞭」。費爾德烈德拔出劍擋住,將我的咒式無效化。

  或許是他的姿勢不對,費爾德烈德一頭撞上他原先帶來的箱子。同時箱子裡噴出龐大的青白色咒印組成式。我的知覺眼鏡判斷其為無害:我認為比對手早一步放出咒式攻擊才是上上策,因此我無視組成式繼續縮短距離。

  我衝進咒式之中,再度放出「矛槍射」。鋼槍貫穿費爾德烈德和傑農後,向前彈開。

  背後突然一陣冷顫,我勉強扭轉身軀,感受到令人不耐的灼熱感,手腕像被颶風掃過一般,濺出鮮血,我一邊看著自己飛濺的血珠一邊向後退。

  確認過這只是輕傷後,我在「矛槍射」里穿插「雷霆鞭」連續發射,同時持續後退。眼前的咒印組成式將鋼槍和雷擊的猛攻一一反彈。

  工廠內的大氣如同石頭落入水面一般漾起波紋。波紋的中心,是染上了我鮮血的五隻短劍。

  仔細一看,短劍原來是五支鉤爪。接著從波紋里伸出一隻布滿鱗片的巨大手指、手腕。隨後生成一條肌肉發達的手臂。

  長長的尾巴前端,堆砌著數字,費爾德烈德的箱子還在繼續合成。

  終於整個身體都現形了。支撐巨大質量的爪子踏裂水泥地。排列在口腔里的利牙間,吐著高溫生成的蒸汽。

  我反射性的展開「紼龍七咆」。燃燒彈的猛烈火焰向前衝去。

  溫度高達一千兩百度的火焰命中站在面前的生命體。但火焰碰到赤紅色的鱗片後,卻像在替牠淋浴一樣散開。

  現身在此的是條巨龍。

  有如輸送車般巨大的身軀,像是赤紅裝甲的鱗片。胴體延伸出又粗又長的脖子,上方有著像是鱷魚或蜥蜴般的巨大頭部。

  龍的種類是火龍。額頭上有顆寶珠閃著光。原本該是滾燙雙眸的眼窩上,遭到金屬操控杆殘酷的貫穿;大概深達腦部吧。

  「我特地選出最適合你們的,我的好朋友兼僕人喲。」

  費爾德烈德站在龍的身後。

  「來,一起開心的玩吧!」

  費爾德烈德提起魔杖劍斬斷連結著尾巴和箱子的咒式細線。指示式寄宿在翼將魔杖劍的前端。

  火龍就此誕生,吼出戰鬥的號角聲。

  吉吉那握著屠龍刀,馳騁在工廠內。

  正腎上腺素、多巴胺之類的兒茶酚胺疾走在腦里藍斑核等部位。邁向極限戰鬥,全身部活化了起來。無論是苦痛或悲哀,都在剎那間燃燒殆盡。

  火龍震動著大氣的咆吼聲猶如背景音樂,在旋律的襯托之下吉吉那和耶斯帕相互追趕。

  獨眼劍士猛然停下步伐。扣下魔杖劍的板機射出利刺。出鞘的攻勢猛如毒蛇。

  劍刀劈向吉吉那腳下,他將刀刃刺進水泥地擋住。緊接著又是數把飛劍的襲擊,吉吉那奮力坊御著,同時不斷後退。

  吉吉那朝後方一縱。在身後樓梯上的第八階著地。剎那間銀色的閃光貫穿鋼鐵製的樓梯第八階。轉眼第九階應聲破碎。銀光如同速射炮般,來到十五階、接著刺穿十六、十七階。

  吉吉那像是只飛鳥,不斷朝後方飛耀。他降落在工廠四面皆壁的走廊上,在通路內奔跑菩。往下追趕的耶斯帕也連續射出伸長的劍刀。

  吉吉那奔跑著,看來是打算從下方打穿通道。耶斯帕的遠距離攻擊無法奏效,他轉而跳躍向前追著吉吉那,為了快點追上吉吉那,耶斯帕乾脆射出劍刀貫穿欄杆,再扭轉手腕收劍,借著釗身收縮的力道進一步加速。

  耶斯帕透過劍刀的幫助大幅縮短兩人距離,吉吉那即刻轉身殺向站在通道上的機劍士。兩人再度劍鋒相對。

  交會的兩把刀莽撞地砍斷欄杆和道路,同時也一步步逼近彼此的頸部。劇烈衝突引發身體互相衝擊,兩人碰撞後隨即拉開間距。

  耶斯帕將裝在刀鞘里的魔杖劍彈匣排出。重新裝填上新的彈匣。吉吉那握著屠龍刀擺好架勢。

  耶斯帕放在劍鞘上的手發出銀色光芒。吉吉那用迴轉的屠龍刀擋下瞄準腳部的一擊,並轉頭避開飛躍而來直擊喉嚨的一劍。自在彎曲的刀刃猛然往腰部一刺。吉吉那迴轉刀柄將它格開。左手的裝甲則化解對準眉問的突刺,接著逼近對手。

  吉吉那向前突刺,耶斯帕將雙劍迭起防守。擋下後馬上揮劍橫砍,吉吉那隻得轉身閃躲,耶斯帕瞄準退避的吉吉那腳下再補上一劍。屠龍刀順利擋下這一擊.兩人再度被對方的力量彈開。

  相互擊飛、十分狂暴的刀刃,將通道的地板、欄杆和牆壁劈裂刺穿又劃開。

  彈出的空彈殼為金鐵演奏的劍戟交響曲添上弦外之音。

  劍之暴風裡,看得見屠龍族的戰士貼上對手。發動生物強化系第五位階的「鋼剛鬼力臂法。」吉吉那強化全身的肌肉,擊出滿載怪力的刀刃。

  耶斯帕收回劍刀,擋住質量超絕的一擊。交迭的刀刃發出強烈的金屬摩擦聲。

  無法抵消運動慣性,刀刃往外彈開。握著劍柄的兩人身體分別撞向工廠窗戶的玻璃。

  隨著耐熱玻璃的碎片及裂開的聲響,兩位劍士跌落到工廠之外。

  避開嘶吼的龍的前腳,我從大門翻滾逃往工廠外部。

  我起身時卻聽見一陣低沉的聲音.受到吸引的我往旁邊一看,發現兩個人影從工廠內彈射而出。我的視線重新回到工廠內部。

  但火龍的喉嚨覆蓋住整片視野。當我看到工廠深處咒印組成式發出光芒的瞬間,火焰就這樣破裂開來。我翻身朝空地逃去。

  火龍吐出的猛烈火焰掃過空地,延燒著雜草和砂礫.最後波及停在空地的儲藏槽,槽體瞬間爆炸、起火燃燒。熊熊烈焰直噴天際。

  炙熱的風燒烤著我的上衣和頭髮。蛋白質燒焦的惡臭飄散在鼻間。

  從大門踏出布滿鱗片的腳掌,接著火龍巨大的身軀表露無遺。口中滴落的火焰掉落空地,燃起小小的火星。火龍身旁,費爾德烈德跳步向前。

  我連忙站起繼續朝空地逃竄。

  這實在糟糕透頂。

  支配數字及方程式等數法系咒式士能夠干涉量子確率。讓物質可以穿透物質、根據所在位置計算出後續發展,攻擊型咒式上中也有這種操弄法則的派系。

  眼前的費爾德烈德,就是將巨大的火龍分解成量子帶到這來的。有需要的時候召喚,使牠重新物質化。能夠辦到這種程度的,只有數法量子系咒式士之中的佼佼者——虛法上。

  使用魔杖劍的寶珠和操縱杆支配火龍集中攻擊真是難對付。我邊忙著編成咒式邊逃竄,火龍緊追在後。身後傳來輪胎聲。

  救護車穿越我的身旁,傑農跪坐在停下的救護車車頂上。

  「無路可逃囉。」

  傑農的輪廓扭曲。他所喬裝的女護士制服和皮膚綻裂開來。身下的救護車與周圍的機械同時如蠟般溶解,和傑農的身體融為一體。

  搞不清楚即將發生什麼事情,我下意識發射「爆炸吼」。背後的火龍仍然緊追不捨,我轉向側邊逃開。

  混雜在爆炸的煙塵里之中,肉塊和鋼鐵飛濺而出。

  好像在揉黏土一樣,傑農混合著各種物質形成一體,曾幾何時的女性姿態,如同爆炸般膨脹。

  短劍般的犬齒從他的上下顎生長突出。他的背部開始不正常的彎曲,並以這扭曲的姿態巨大化。他的身軀膨脹得像是一座小山一樣,覆蓋著一層層漣漪般的紅色鱗片。

  他呼出長長的蒸氣,如同老人的嘆息。

  他瞬間成為一條身體由齒輪和螺絲及金屬堆成的假龍,從高達二層樓的上空俯視著目瞪口呆的我。

  救護車上的艾里達那市立中央醫院等字樣,自臉部開始歪斜地蔓延到脖子、肩膀上。彷佛在刻意強調這隻龍是假的。

  「來吧,你還能識破我的變裝嗎?」

  上一秒還是傑農的龍,從爬蟲類的口中吐出人話。

  傑農身為變裝高手是無庸置疑的。操縱身體組織的細胞,將周圍的物質吸收,即便遭受到我的爆裂咒式攻擊而受傷,也能同時治癒並巨大化。傑農是在生物系之中的變化系咒式士,其中更上一層的變幻士。

  統一使用龍進攻是莫爾汀的指示,或是興趣?

  曾經是

  傑農的龍口中,閃爍著赤紅的火光。我再度集中火力從超近距離發動「爆炸吼」,將朝我而來的熊熊火焰打偏。

  我才剛感受到來自背後的爆風衝擊力,下一刻便被炸飛,巨大音量造成的耳鳴正嗡嗡作響,被炸得半天高的我索性在空中調整姿勢,好讓腳先著地,接著我用魔杖劍刺向地面,好阻止身體繼續移動。

  前方是混合機械與肉塊的龍,左邊則是費爾德烈德召喚出來,伸長著脖子的火龍。口中正在念念有詞地組織著咒印組成式。

  紼色的猛烈火焰再度炸開。

  在我陷入恐慌之前,趕緊發動在火龍現身時編好的咒式。

  地面躍出金屬,阻擋逼近的烈火。金屬障壁擋住地獄的業火,使其化為烏有。

  化學鋼成系第五位階「遮熱斷障檻」將生成的鎳基超合金及鈇鋁金屬化合物等,添加上硼等等高熔點金屬的鈴,組成耐熱效果強大的積層金屬牆。

  即便擋下龍所吐出超過一千度的火焰,也絲毫沒有燃燒或融解。彈開的火苗飛往放置在障壁左右的儲油槽,槽體隨即爆炸,周遭陷入一片火海。

  我從牆後拿出魔杖劍想反擊,卻發現傑農龍正朝我噴射出火焰。我倒吸一口氣躲回耐熱金屬的障壁後方,從四周加寬防壁。同時感受到來勢洶洶的火球力道。

  火焰不斷地延燒著障壁。

  召喚出來的火龍和傑農所變身的假火龍,接連噴著烈火。

  攻擊型咒式的發動時間估計約有一瞬間至數十秒。咒式原理其中之一的作用量子定數h的異變有所限度,操作時間依物質大小而定。也就是說「遮熱斷障檻」的耐熱牆馬上就會消失。

  我深切感受到事態的嚴重性。

  如果我再度發動相同的咒式,只會遭到火焰灼燒。耐熱牆也有極限。

  使用龍這種不可理喻的高等戰術,只有虛法上和變幻上這類人種才用得出來。真是可舊的對手們。

  現在的反擊方法只有一個,就是解除耐熱咒式,或是等待障壁到達極限消失的瞬間,立即給左右兩隻龍致命一擊,否則我就死定了。

  但是,「紼龍七咆」的火焰和「爆炸吼」的爆炸程度都不足以對防禦力高的火龍造成威脅。再說,這兩頭龍位於左右兩邊,同時戒備著我的反擊,有什麼咒式能一舉擊破嗎。

  我維持著耐熱咒式,腦袋裡靈光一閃。

  金屬的圍籠隨著龍吐出的猛火,逐漸開始崩裂。

  染上血色般的夕陽餘暉大氣里,兩個影子垂直落下。掉落的同時仍互相使出鋼鐵的一擊,接著迴轉。

  吉吉那的鞋底踏著踩碎的瓦片。耶斯帕也隔著屋檐上方降落在另一側。

  兩人站在銜接造船工廠旁的工廠屋頂上。長長的屋頂和分布四周的直立短煙囪往左延伸,遠遠地看得到一座製作建材的鐵塔。

  吉吉那向右踏出一步的同時,耶斯帕也起步向左。兩人很快地開始在屋頂上並肩馳騁。

  在吉吉那背後,空地上火龍的焰火正猛烈燃燒。但這和他們毫無關聯。

  以落日為遠景,兩位劍士拔出刀刃。怒濤之銀奔流重擊,鋼劍交鋒瞬間,兩人隨即被對方彈開。

  刀光劍影一道道交錯著,其速度和質量都不是一般的劍士所能比擬的。

  一般的人類為了防止肌肉或肌腱損傷,只能使用肌肉的六成力。

  若是除去界限,成人男性可能只要用一根拇指就能產生十六公斤的壓力,或是獨臂舉起一百二十公斤。如同吉吉那這樣的生物強化系咒士劍士所操縱的,就是以二十二種胺基酸和所有荷爾蒙進行構成,併合成數千萬種蛋白質加以強化改變身體構造的咒式。

  吉吉那放出的一刀,應聲擊爆屋頂上的煉瓦煙囪。耶斯帕避開如雨水般落下的碎片,在屋頂上奔跑著。

  對手耶斯帕則是機劍士。使用鋼成系咒式,變化武器本身或將人體骨骼和肌肉機械化,替換成金屬。也就是將自己本身化為戰鬥機械的咒式劍士。

  無視肉體界限之道,擁有常人遙不可及的體力、反射速度、耐力以及治癒速度的劍舞士和機劍士。兩者激烈衝突。

  面對戰鬥機械耶斯帕的突刺,戰鬼吉吉那用刀刃迎擊。

  屋頂對面的空地上火焰亂舞,但對兩人來說那是另一個世界的事。

  耶斯甽的劍刀化為飛燕迴轉,朝吉吉那下半身斬擊。吉吉那將刀刃迴旋接下,卻仍傷及左膝。

  耶斯帕看準細微的破綻,再度發動攻擊。吉吉那快速避開。耶斯帕伸長超過七千公厘的劍突襲吉吉那,但終究只劃破吉吉那的左耳,刺向他身後的煙囪。鋼鐵製造的煙囪像紙一樣被貫穿。

  誘敵成功的吉吉那單腳踏碎屋瓦,左腳猛力彈伸。長達九九五公厘的巨大刀刃放出一擊,好似水平流泄的瀑布。

  耶斯帕伸在前方的右腕上空,帶有強烈殺傷意圖的刀刃無情閃過,耶斯帕身上的積層鍾應聲粉碎。但理應貫穿耶斯帕頭部的刀,卻駐足於他的眼前。

  刀身及劍柄上,交迭纏繞著七隻白銀的毒蛇。強制阻止了吉吉那的攻勢,他連一公厘也無法向前。

  束縛著屠龍刀的蛇身緩緩仲向吉吉那背後,繞過煙囪返回。耶斯帕握住劍柄將剌進煙囪的長劍取回。

  即便是把能夠伸縮及彎曲的劍,但它隨心所欲的程度也太過驚人。

  纏繞著刀身的白銀毒蛇,舉起鐮刀般的脖子猛然躍起。朝無法動彈的吉吉那喉問直線攻擊。

  前所未聞的聲音響徹餘暉的大氣。

  是從吉吉那喉間發出的聲音。

  吉吉那口中的門牙和犬齒咬著超近距離刺向咽喉的劍刀。

  瞬間陷入膠著。

  耶斯帕無機質的左眼首次浮現出些微感情的波動。

  「你到底是鬼是魔,亦或是龍?」

  吉吉那默不作聲並趨身向前,他的左手快速閃動。從腰後方拔出一隻粗糙的短刀,刺向耶斯帕右眼的死角。耶斯帕也反手抽出左邊的短劍,垂直擋住迎面而來的刀刃。

  兩者揮動的刀刃在極其貼近的距離之下狂飛亂舞。銀色的閃光火花及金屬音形成一片彈冪。

  耶斯帕瞄準頸動脈的突擊被吉吉那一刀彈開。吉吉那朝耶斯帕右手的狙擊,對方也用護腕將其化解。

  劍舞間,屠龍族的戰士踏出半步,左肩撞上耶斯帕右臉頰。耶斯帕向後倒的同時扭轉右手腕。劍身如蛇般跳動著收回。逃出吉吉那利齒防禦的同時,還趁機劃開吉吉那美麗的上唇,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傷痕。

  兩人邊拉開距離邊攻擊,刀身碰觸時發出尖銳的聲音。受到刀刃反彈的后座力影響,雙方大幅倒退。

  隔著工廠,劍舞士和機劍士再度對峙。彼此收回接近戰外毫無用處的短刀和短劍,舉起長刀。

  「這場戰鬥真棒。」

  吉吉那的舌尖舔舐著上唇滴下的血滴。

  「自己與敵人,敵人和自己。我的世界裡有這些就夠了。」吉吉那臉上的笑容將美貌化為悽愴。「極限的鬥爭,兩條生命的軌道激烈交集,擦出火花。只有在這個瞬間,才能將我和他人的靈魂緊密相連。」

  嘆息般的嗓音繼續。

  「比起弱小的夥伴,我還比較中意強大的勁敵。」

  在前方對峙的耶斯帕舉起魔杖劍稍。

  「如野獸般的突擊,其實包含精密的計算。原來如此,不愧是戰鬥民族屠龍族。」

  耶斯怕起步向前,聲音低沉地問道。

  「我問你,你對你的劍是否有所信念?」

  像在回應他般,吉吉那揚起屠龍刀。美麗的雙唇露出犬齒,那是如同野獸的獰笑。

  「看來你和我的夥伴一樣愛找藉口啊。和我戰鬥不需要那種多餘的東西。」

  「我想也是。」

  機劍士的劍靜止不動,維持在對準雙眼正中央的姿勢。

  「但是,那種脆弱的劍終究無法戰勝我和其它翼將的。」

  耶斯帕全身瀰漫出必殺的氣息。鑲在刀根上的九顆寶珠開始發亮。吉吉那的背脊感受到一陣身在極地般的惡寒。

  「我要上了,狂劍士。好好見識一下猊下賜給我的『九頭龍牙劍』的真正實力,去死吧。」

  宣告的同時,耶斯帕高舉劍梢砍向前來。如同多頭龍的名稱一樣,分為九條刺向目標。

  吉吉那也察覺到了。這把九頭龍牙劍是一把為了同時發動九個化學鋼成系第一位階「煉成」,而鑲上了九顆寶珠的特製刀劍。

  光對付一把就非常勉強,何況相乘九倍的恐怖。

  只見九條白刀垂直伸長,如同孔雀的鮮艷羽毛,亦如同鳳凰展翅般擴散開來。

  超劍士發射出彷佛物質化的壓力。吉吉那緊咬的犬齒發出聲響。

  耐熱金屬圍牆開始

  剝落。兩隻龍為了噴出灼熱火焰,開始吸人大量氧氣。

  圍牆終於倒塌。金屬崩裂,量子開始分解。費爾德烈德揮舞魔杖劍,放出地獄的煉火。

  火苗溢出的瞬間,兩頭龍口中便立刻吐出混合了胃液的泡沫。

  沒錯,我秘密地展開了白天練習的咒式之一。

  化學煉成系第六位階「髑翁腐界腫蝕雲」,是將琥珀色的液體揮發成無味無臭的煙霧物質,在限定空間內散開的咒式。

  合成物質的成分,包含典型神經瓦斯的。O-ethyl-S-(2-iisopropylamino)methylphosphonothioate,也就是VX毒氣。

  為了噴出高溫的氣體而大口吸氣的兩條火龍,吸入了大量的劇毒瓦斯,全身上下也被毒氣包圍。

  我若解除咒式,空氣中的毒素成分將會立刻消失。預測著自己即將引發的慘劇,我向後退了一步。

  傑農假火龍瞳孔收縮。費爾德烈德的火龍則是自口腔深處伸出長長的舌頭,身體斜向一旁。發出震動大氣的沉重聲響,倒臥在地。

  有機磷類的神經毒氣進入體內,會使酵素乙醯膽鹼脂酶的乙醯膽鹼認識部位和有機磷之中的有毒成分結合,阻止乙醯膽鹼脂酶的分解。導致中樞神經混亂、乙醯膽鹼脂酶無法分解而累積起來,使得神經信號的傳達遭到阻止,進而讓全身肌肉持續收縮。

  毒氣同時也會破壞末梢神經系統的熱代謝機能,使全身體溫楓升到攝氏五十度,導致構成身體組織的蛋白質疑固。對肌肉、分泌線和臟器等等發揮破壞性的效果,眼淚、鼻水或口水將不停流出。皮膚也會吸收毒氣,長久殘留。

  VX毒氣的原液據說只要十五微克就能致死,可見毒性之強。

  由於太過兇險及慘無人道,已在五十年前的傑魯內條約里,明文規定國際間嚴禁使用。

  但是在學生時代的某一天,我和赫洛迪魯不願承認自己無能,在深切盼望回到過去的瘋狂想法和焦躁感驅使之下,將禁忌的咒式重現於世上。

  和往昔咒力不足的我不同,現在的我能夠完全並確實地操作完成。

  火龍全身的孔穴流淌出體液,從手腳到尾端全身痙攣著。一幅確認這個世界本身就是地獄的恐怖光景。

  我的腦海里,突然掠過赫洛迪魯舉起手臂的背影,彷佛在說這下帳都還清了。

  趕走美好的幻影,我將右手的魔杖劍優爾加旋迴。反手握住劍柄朝身旁後方刺去。

  我的劍應該要刺進背後的機械.但魔杖劍卻被接住了。

  「咦?被發現啦?」

  轉身看到的是上半身從機械金屬里冒出來的費爾德烈德。還殘留著稚氣的臉上,表情天真無邪,像是小孩子惡作劇被人抓到一樣。

  我將劍抽回,水平一掃。機械進出火花斷成兩截,費爾德烈德卻已經脫離跳出。翼將像貓般輕巧地轉圈落地。

  「真虧你能看穿呢!」

  「召喚時量子的壓縮和移動,需要咒士本身確實的操控。」我提劍擺好架勢。「控制量子確率從空間進行移動的暗殺者,使用引人注目的召喚太不自然了。考慮到拉其侯爵家族苛刻的家風,加上你一開始握著長劍現身,就可以料想得到了。結論是火龍只是個幌子,你等待的是計劃失敗時,從背後給我必殺一擊。」

  我邊說明邊尋找費爾德烈德的弱點。他看似全身都是破綻,卻又萬無一失。

  我們兩人在空地上對峙,費爾德烈德的視線飄移。他並沒有看著我,而是面向旁邊。

  這是他露出的第一個破綻,我毫不猶豫的突進。費爾德烈德的刀刃輕易地將我的劍撥開。若是對手技高一籌的話,那麼我能做的事情只有一個,那便是心無雜念的揮劍。

  遠處傳來金屬聲。費爾德烈德被眼前的我和另一邊戰況分散注意力,胡亂揮舞著劍。他的劍稍掠過我的肩膀,我感受到強烈的疼痛正跳躍著。

  但我的劍刀也刺中了費爾德烈德的胸膛。這是我唯一的勝算。我的劍穿過他的肋骨,一口氣貫穿他的心臟和左肺,直達背脊。完美的致命傷。

  可是虛法士浮現一抹微笑。原本應該貫穿肉體和內臟的刀,感覺卻像砍到空氣一樣。

  費爾德烈德的魔杖劍揮來,我低頭避開。刀刃反轉從下而上,我跳向後方閃過。對方明明此我矮小,刀法卻強得驚人。

  「這就是傳聞中,數法量子系第五位階『量子過軀遍移』引起的無效化嗎!」

  接觸身體時,費爾德烈德綜觀量子效果,將自己身體的組成分子穿過對方的分子間隙,避開致命傷。強制引發十的二十四次方分之一以下的超超低機率的超越奇蹟現象。一般來說都是透過物體產生作用,從未聽過使用在自己身體上的。

  「大哥那邊好像已經解決了。」

  費爾德烈德穿過我身邊,跑向屋頂工廠。青年健步如飛的跳入堅硬的牆壁。轉眼間腰部和整個身體都被吞沒。牆壁上殘留著波紋的餘韻。

  戰鬥平分秋色,是嗎。

  不,費爾德烈德一開始的任務就是為了分開我和吉吉那吧。

  排出彈匣。在魔杖劍上裝奸新的彈匣,我也起步奔跑。

  工廠屋頂土,暴風呼嘯著。

  耶斯帕振起九條劍刀的暴風。

  右邊飛來的三條被吉吉那擋下。左邊的三道閃光則在破壞吉吉那護腕的同時彈開。從上方垂直降下的三條死亡之雨,吉吉那選擇跳躍到後方避開;腳下的屋頂磚瓦已被貫穿。

  吉吉那的左腳踏住磚瓦緊急煞車。再度突進縮短距離。

  劍刀從屋頂下方噴出。鑽入屋頂下的利刃潛行著,不斷噴刺出來。

  吉吉那穿有裝甲的腳踐踏著狙擊自己的利器。屠龍族的戰士不斷加速奔跑。

  耶斯帕的九頭龍牙劍一瞬間收回手中,再發射出去迎擊吉吉那。九條劍刀纏繞結合成一把劍,不停延伸。劍稍彎成直角迅速迴轉。

  屠龍刀涅雷多迎擊眼前猶如巨大鋤草機的劍刀。刀刃在互相碰觸前,耶斯帕的劍卻再度分裂。九條刀刃化為九龍朝四面八方向敵人伸出毒爪。

  吉吉那沒有防禦也沒有後退,反而更向前去。耶斯帕眼裡同時閃過勝利的預感和絕望。

  刀刃刺在吉吉那的左上臂、手腕、右肩、胸膛、左腹部、右大腿、右小腿、左大腿和左腳上的裝甲及肉體上。

  但是,即便全身噴出鮮血,吉吉那和屠龍刀都沒有停下腳步。巨大的刀刃砍碎耶斯帕的積層甲冑。刺破皮膚、肌肉直達骨髓,迫近心臟。

  冷酷的吉吉那,手下大刀被迫停在心臟前。

  耶斯帕的皮膚和肌肉里的膠原蛋白纖維,經由化學鋼成系第二位階「化刎網」轉化成重量及強度五倍於鋼鐵的聚對苯二甲醯對苯二胺,也就是克維拉縴維網。合成物質包覆著劍稍,吉吉那的手腕至劍枘固定住整把劍。

  胸膛溢出鮮血,耶斯帕右膝跪下。

  吉吉那全身上下共有九處也不斷的噴血,他跪下左膝。

  「直接吃下九條刀刃,你是認真的嗎?」

  耶斯帕的獨眼儘是疑問。吉吉那卻一臉理所當然回答。

  「你的咒式只是單純操控金屬,並不會增加質量。那麼,裂開的九條刀刃分別只有原來威力的九分之一。如果是九分之一的話,只要避開弱點就不會造成致命傷。」

  「就算知道這點,隻身衝進劍刀漩渦里也未免太過無謀。」

  「沒有其它打成平手的辦法了。」

  面對吉吉那的笑容,耶斯帕浮現一絲苦笑。

  屠龍族戰士的背後,傳來踏著屋頂磚瓦的熟悉腳步聲。

  「死了的話就說一聲啊,臭屠龍族!」

  聽到背後毫不留情的聲音,吉吉那嘴角綻開無所畏懼的笑容。

  「啊——跟看到就會傷眼的嘉優斯比起來,我是還死不了。」

  虧我特地爬到屋頂上給他噓寒問暖,吉吉那還是那麼沒禮貌。我走到全身染滿鮮血的吉吉那身邊,費爾德烈德也在耶斯帕身旁的磚瓦里現身。

  「那麼,開始第二回合吧。」

  隨著野獸的咆吼,吉吉那伸直膝蓋站了起來。發動治癒咒式修復身上的傷口。血液增加,臉上也恢復了血色。

  「也對。」

  耶斯帕的獨眼燃起鬥志,胸前不住滴落駭人的大量鮮血。「不行啦大哥,會死掉啦!」他揮開弟弟伸向胸前傷口的手,耶斯帕發動「煉成」咒式,將肉體裡的金屬化為鎧甲,強制止住鮮血。

  我看到了為劍而生之人的瘋狂。對我來說那是無法理解、不可理喻的世界。

  背後傳來轟然巨響。

  屋頂的磚瓦被吹向空中。有著巨大鉤爪的五指出現在工廠一端。接著長滿鱗片的身影爬

  萩菈索再度體認到,他擁有某種並非使人服從,而是讓人心甘情願跟隨他的能力。

  那是身為人類壓倒性的差別。正因如此,萩菈索一族人才會獻上超越主雇關係,對忍者來說不可理喻、絕對無比的忠誠。

  但萩菈索細長的眼瞳里,摻雜著危險的光芒。

  她察覺到自己的內心正渴望殺了眼前這個知性與狂亂的怪物。

  落雷般的顫慄貫穿忍者的背部。

  難不成,莫爾汀早已經看穿萩菈索最近的忠誠有所動搖。所以才不指派其他部隊,而是將萩菈索與旗下的忍者們逼到和那個教會一樣的死地,企圖肅正綱紀吧。

  感受到莫爾汀冰冷的意志,萩菈索揪住自己的心臟。

  看著坐在椅子上男人的背影,萩菈索感到一陣恐怖。

  「請試圖理解我的最優先事項。」

  沒有轉身向後,莫爾汀出聲說道。

  「我要特地製造一些小插曲,才不會對這個世界感到失望。腳本太過無聊的話就幫它多添加一點戲分。」

  樞機主教的手指輕快地指揮著看不見的樂團。

  「好了,稍待一會最後一位演員就要上場了。無論是復活的時機,或是看到貼在街上的紙條,確認地點的事情都和我預料中的一樣。如此一來形式便統一,一連串的故事即將畫下句點,迎向最後的高潮囉。」

  「這是甚麼意思……」

  才剛開口的萩菈索注意到主君的視線。

  立體光學影像里的五人以外,還有個小小的身影。

  有個影子正以驚人的速度朝造船廠飛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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