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九章 暗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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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暗雲

  比起狡詐又猙獰兇險的惡意,更是超平想像的恐怖。

  良善真摯得近平愚蠢,對此又束手無策。

  沒有人能阻止善意引發的災厄。

  吉格姆托。瓦倫海德「屹立的愚者巨塔」皇曆四八一年

  我從艾里達那西市街涅雷斯路的公寓內。眺望著一〇一號室外的夜景。

  出院後的我現在在吉薇的家裡。

  隔著接待桌,我和吉薇坐在椅子上。桌子上陳列著空酒瓶。

  「才剛出院就叫我喝酒,不太好吧。」

  「那就別喝了?」

  吉薇邊啜飲邊冷淡答道。

  「總不能讓吉薇妳一個人喝啊。」

  我搖晃著酒杯,表達抗議之意。要是放任吉薇自己一個人喝,她肯定會醉到不醒人事。她好像還不知道自己酒量極限的樣子。當初因為好玩而教她喝酒,看來是我失策了。

  我的身體狀況已經好很多,所以陪吉薇喝一杯也無妨。

  「話說回來,這個存儲元件到底是什麼?它是在諷刺我嗎?」

  吉薇握在手中的,是我秘藏的存儲元件。是個相當下流猥褻的小東西。吉吉那,你誓言保護陸地上所有男性的鐵則即將被徹底打破啦。

  「這是什麼??『淫蕩的亞爾利安午後,碧綠的眼眸和白金般的銀髮閃亮著誘惑的波光』?身為亞爾利安人的我就在這裡耶!」

  吉薇全力一丟。存儲元件在地上應聲碎裂。啊啊,完全地碎成兩半了。那個組件可是超稀有,很難再買到手的耶。不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呃……那個,我說啊。」

  「怎麼,對我有什麼不滿嗎?」

  吉薇用著兇狠的眼神瞪視著我,她因憤怒而挺起胸膛,隔著衣服仍然可見完美的胸型。

  吉薇通常不會為了這種小事生氣。不過,去年我有一次偷腥的前科紀錄,自從火燒椅子事件以來,我連把雙手當作夜晚的戀人都不被允許。這下只好先道歉了。

  「對不起,是我一時鬼迷心竅。」我單膝跪在地上.「我只愛吉薇妳一個人。只是那天晚上見不到面寂寞難耐,才會暫時把它當作吉薇妳的替代品。當然它跟吉薇妳是不能比的啦……」

  兩人之間陷入一陣沉默。吉薇思考許久,終於有了結論。

  「這麼說來,身為男人這種事情在所難免,是吧。」

  吉薇幹了一杯。我回到椅子上,往吉薇喝完的酒杯里倒酒,也順便替自己倒了一杯,一口氣喝乾。

  呼,我居然在情急之下編造出「吉薇的替代品」這種話,我真該好好感謝自己天外飛來一筆的靈感。

  萬一藏在其它地方的精選存儲元件,諸如「特別醫院的護士小姐」系列裡的「婦人警官的夜晚」和「女教師愛蕾娜」系列的「女攻擊型咒式士深夜的工作」等等被發現的話,我可能會被砍到只剩半條命吧。就像那張接待椅的命運一樣,我肯定會有葬身火窟的危險。

  「但是,我想說的可不只是這個。」

  吉薇喃喃自語著,再度在酒杯中斟滿透明液體。我大概猜得出來她想說些什麼。就這樣沒有任何對話,我倆只是默默互飲,時間慢慢過去了。

  我偷瞄了一下桌面。

  在我各喝完手工釀製的戴肯和濟雷坦兩杯酒的這段時間,吉薇的心情還是很差,她已經干

  掉五杯水果酒和六杯波爾克產的白葡萄酒了。

  雖然這些水果酒的口味甘甜爽口,但酒精濃度和我平常暍的酒幾乎不相上下。吉薇實在是喝得太多了。

  「吉薇,妳是不是有點喝太多了?」

  對於我的忠告,吉薇只是挑起翡翠般的眼睛看著我。

  「喂,嘉優斯.利瓦伊那.索雷爾。你稍微過來這兒一下。」

  吉薇用她纖細的下巴指示我過去。看來她是要開始發酒瘋了,從她說話變得有點捲舌加上眼神飄移不定來判斷,她果然是醉得不輕。

  而且叫我過去的時候連稱號和家族姓氏都用上這點,可見她現在非常生氣。我像只忠犬般靠近吉薇坐著的長椅旁邊,順從的彎下腰。

  「恩,很好。坦率點不是很惹人憐愛嘛。」

  她拿著酒杯橫躺下來,頭就這麼倚在我的膝上。白金色的髮絲順著白皙的臉頰垂下。酒杯里的酒一滴都沒有落下。可見堅持進酒的意志之強烈。我伸出手背支撐著她的頭。

  時間就這樣緩慢地流逝。

  如今,連窗外艾里達那的喧囂也像遙遠的浪濤聲般逐漸遠去。

  就算清楚知道這時候該說些什麼,我卻什麼也說不出口。

  我的手背感到一股溫熱。我低頭一看,竟發現幾顆透明的水滴。

  在我的膝上,吉薇靜靜地流著淚。我也只能撫摸她金色清流般的頭髮。

  「我、真的,真的很擔心、擔心你。」

  唇間嗚咽出零碎的片段。

  「六天、哦?整整六天昏迷不醒,心、心臟也停了,醫生們都說沒救了,我也以為你死了!」

  我低頭望著吉薇。她的淚水傾泄而下,一滴滴落在我的手背上。吉薇持續啜泣著,眼淚和鼻水掛滿臉上。深邃如湖水般的雙眸不斷湧出熱淚。

  我不能再扮演沉默寡言的男人了。

  「對不起。」

  「才不要、你說什麼、對、對不起。」

  她哽咽著,連話都說得零零碎碎。

  「你老愛跟屠龍的混、混在一起,每次自作主張跑到鬼門關前,我還得特地請假跑到醫院探、探望你。我的心無論何時何地都揪著,一點都不自由。別把女人當笨蛋!」

  吉薇吸著鼻子哭訴。

  我只能不斷的重複著。

  「對不起。」

  我伸出手想拭去吉薇的淚水,卻被無情的揮開。

  「煩死了,你這種人隨你去死在路邊吧!」

  吉薇起身把酒杯放到桌子上,手中換成一張衛生紙,用力地擤了個鼻涕。一張不夠又抽了一張。接著再抽一張抹去淚水,隨便的往四周亂扔。

  「如果可以的話……」

  吉薇接著說。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待在你的身邊。我希望和你一起戰鬥生死與共的只有我一個人。但我卻沒有咒式的力量。身為普通的女人多麼令我痛苦灰心!」

  吉薇將右手肘靠在膝蓋上,手掌掩住半邊臉龐。

  「我本來不會這樣的。才不是那種像個笨蛋一樣只會哭的女人。原本的我應該是個美麗又成熟的女性,打算在你回家的時候,溫柔的微笑著說『你回來啦』的啊。我卻辦不到,我連這個都辦不到了啊。」

  吉薇的哭喊如針扎般刺向我的胸口。

  「對不起。」

  吉薇的左手消失了。等我注意到天花板竟然近在眼前時,才意識到自己的下顎已經被揍了一拳。雖說為了防身教她格鬥技巧的人是我,而且這拳還沒加上體重,完全是坐著揮出的一擊,卻還是非常的痛。簡直就像打穿胸口一樣,相當沉重的一拳。

  吉薇的右手包起自己的左拳。

  吉薇的眼眸注視著我。我看著吉薇。

  這種男女間的悲劇情節隨處可見。相同的劇目每天晚上都在世界的各個角落持續上演著。

  稍微有點不同的只是,吉薇是個和我在一起太委屈的好女人,而我是個差強人意又沒用的攻擊型咒式上。吉薇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哭得紅腫的雙眼裡有著無限柔情。

  「下一次你踏上旅程的時候,請你悄悄的只告訴我一個人。」

  這是吉薇壓抑著顫抖,下定決心的聲音。

  「這麼一來,就算到時候我得面對你慘不忍睹的屍體,我也能省下至少一半的眼淚。所以,答應我好嗎?一定要哦?」

  吉薇臉上層露笑顏。

  州對深愛的人遭遇的苦痛,熱能從力的悲哀。承受若一股無力的絕望。

  並非放任放棄,而是包容其差異與後果。

  無論是過去的我,或是赫洛迪魯痛苦掙紮下試圖利用知識和力量掩蓋的傷痕。吉薇都在遠方堅強且溫柔地正視面對。

  而我卻無法擁抱自己的軟弱,也無法在同時變得更強。

  吉薇揮揮手,拒絕周圍的空氣。

  「啊一我真是醉得差不多了,為了讓你擔心故意演戲,甚至還扮演笨女人的角色……一

  吉薇的臉頰漲成朱紅色。大概對自己剛剛充滿熱情的發言感到害羞吧。這種情況下,我應該要配合她吧?

  「吉薇真是出乎意料的工於心計呢。」

  「就是說啊,別再讓我扮演笨女人啦。總覺得我剛才好像說了什麼很丟臉的話。」吉薇拍拍自己的雙頰。「嘉優斯,快把今晚的事情

  給忘了,我們來喝酒吧!」

  吉薇雙手捧著酒杯猛然遞給我。我盯著吉薇直視的眼神接過酒杯。一飲而盡。酒精灼燒喉嚨。

  「好,我忘了。」

  「這可別忘。」

  吉薇的臉頰靠著我的右肩,柔軟的發稍搔癢著我的下巴。

  「這也是妳的演技嗎?」

  「沒有錯~~喲。」

  「那我就乖乖被騙吧。」

  我直盯著她頭頂上的發旋。一直一直盯著。

  「你平常老是把我愛妳掛在嘴邊,怎麼到了關鍵時刻反而說不出口啦?」

  我好像忘了該怎麼接話。

  「我說啊,吉薇。」

  「什麼?」

  「一直覺得很納悶想問妳,妳到底是喜歡我什麼地方才跟我交往的啊?」

  「臉。」

  回得太快了吧。

  「那個,普通不是應該會說因為個性誠實溫柔之類的內在條件嗎?」

  「你自己冷靜想想,嘉優斯什麼時候誠實又溫柔過了?還有,像你這種從事不知何時會命喪黃泉的危險工作,收入又不穩定,還會問『喜歡自己哪個地方?』的自我意識過剩男,哪裡還有什麼可取的地方?」

  「我是真的很想知道才問的耶,妳說得真過分。」

  「個性和興趣會隨著心境改變,但喜歡的外表卻不會突然變得討厭。所以我挑男人的標準就是對方的臉是不是自己喜歡的類型。」

  我看著右手的酒杯中倒映的面孔。這麼說來.當初說我長得很像電影明星拉格曼諾夫的就是吉薇。

  「大家常說這張臉會帶來不幸,妳的喜好還真奇怪。」

  「美醜不是重點,我就是喜歡衰臉啦。偏好改變不了還真是抱歉啊。」

  吉薇的右手覆蓋上我放在膝蓋上的右手。

  「還有,我也喜歡你的手。明明是個男人手指卻纖細又修長。這就是我喜歡你的全部原因。」

  吉薇輕輕撫摸著我的手掌和指間。我想反過來抓住她的手,卻被逃開了。

  「呃,妳剛才,應該不是在稱讚我吧?」

  「你真的很笨耶,那當然是在稱讚你啊。」

  完全無法理解。吉薇像在撒嬌般含吮著自己的酒懷。

  「嘉優斯,你說說話嘛。」

  「什麼,我要說些什麼?」

  和吉薇的對話毫無邏輯,我已經完全跟不上了。

  「什麼都好啊。比如說我所不知道的你的過去、丟臉的回憶或失戀等等。你肯說的話,我就原諒你這個把我弄哭的壞男人。」

  「是嗎,這麼一說倒也是。」

  我幾乎沒對吉薇說過關於我自己的事。

  「那麼,就來聊聊我的學生時代吧。那時候有個叫做赫洛迪魯,老是給我找麻煩卻很棒的好傢夥……」

  我訴說著學生時代的歡笑、以及不怎麼有趣的惡作劇和失敗、失戀等等的往事。

  或許我也想讓吉薇認識那位現在已經不在世上的赫洛迪魯。

  酒杯持續迭高。因為配合著吉薇喝的速度,我的意識逐漸朦朧,舌頭也麻痹了。

  我還談到了幾乎沒有和任何人說過的,我的雙親、妹妹亞蕾榭爾以及兩位哥哥的事情。當我準備說到我們兩人的未來時,我聽到了打鼾的聲音。

  吉薇在我的膝蓋上沉沉睡去。

  這幾天因為擔心我而反覆周旋於醫院和公司,酒精把疲勞都抒發出來了吧。

  我小心翼翼地怕吵醒吉薇。伸手取下掛在椅背上的厚毛毯,輕輕的蓋在吉薇纖瘦的身軀上。

  吉薇的嘴唇輕顫,我嚇了一跳以為把她吵醒了。結果她只是在說夢話。

  我用手指拭去嘴角滲出來的口水。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弄癢了她,睡夢中的吉薇雙唇綻開如在微笑。

  我的胸口感受到一陣甜蜜的刺痛。

  擁有我所愛的人,並被她愛著,這樣單純的事實成了我的支柱。

  我更驚訝於自己竟然擁有這樣的感情。

  我的吉薇,就算沒有咒式這類純粹的物質作用也能引發小小的奇蹟。

  但我也很清楚,總有一天人心會有所變化而染上陰影。

  拾起頭來,穿過窗戶可望見艾里達那的街景。

  即便如此,我還是真心愛著現在這段時光。

  本想多看一會吉薇的睡臉,沉重的眼皮卻不聽使喚。

  我把酒杯放回桌上,記憶也逐漸模糊。

  三月十一日上午零時二分。

  隨著車輪和軌道尖銳的摩擦聲,列車停靠在月台。從龍皇都幾內昆肯出發,到終點站艾里達那的列車抵達艾里達那中央車站的六號停車站內。

  總共八條的發車道上,卻沒有其它列車。

  工作人員們走向貨物列車,開始快速卸下行李。將木頭及金屬制的箱子搬下車廂後,堆積在運送用的小型車上。

  「啊——總算抵達了。嘿!大哥,為什麼列車會讓人這麼昏昏欲睡呢。」

  「安靜點,不是每個人的思考模式都像你這樣直線條。」

  「好啦好啦。果然不該讓低血壓的大哥坐橫越國土的夜間車呀。」

  列車的七號車門走出了兩個男子。

  其中一人,經過鍛鍊的肉體上包覆著樸素的灰色西裝,身材顯得相當修長。腰上兩邊各掛著一把魔杖劍。

  他頂著一頭削薄的深色髮絲襯托著相同色系的眼眸,只不過只有左眼才看得到瞳孔顏色,他的右眼上緊緊的戴著一隻眼罩。露出的那隻獨眼閃動著武人身經百戰的光芒。

  「第一次來這裡,不知道艾里達那是個怎麼樣的地方?啊、大哥那是什麼?」

  獨眼男子身邊站著一位青年。穿著黑底點綴細銀線裝飾的西裝,拉著一個碩大的旅行箱。隨著青年張望四周,旅行箱的輪子也和驚嘆聲一同發出吵雜的聲響。

  青年漆黑的頭髮下有著對四周饒富興趣的靈動黑眸,光從他的笑臉就能想像那青年雀躍的心情。戴在青年的頭頂上的,是一副引入注目的護目鏡。從他這副裝扮看來,那青年完全是個散發春天氣息的開朗觀光客。

  這兩個人的百行舉止完全相反,但散發出的氣質卻有那麼點神似。

  「奸好玩哦。你看你看,大哥。他們在搬運大箱子耶。」

  「走快點。因為列車誤點,我們已經比預定時間晚了五分鐘。不可怠慢那位的傳喚。」

  戴著眼罩的男人漠然地踏出腳步。

  「沒關係的啦大哥。」

  青年跟在大哥身後,不耐煩地說著。

  「反正先發的那兩人,好像也進行得滿順利的,身為候補的我們只要負責待命就好啦。」

  他緊追著大哥急促的腳步。「趕得上目標上鉤的時間就行了,對吧?順道去艾里達那觀光一下

  嘛。」

  青年蹦蹦跳跳地跟著大哥。

  (插圖)

  「我啊,想去品嘗艾里達那的美食,也想去好吃的烏爾克料理餐廳。更想跟女孩子們一起玩。」

  「免談。」

  獨眼男子冰冷地回絕。

  「遲到會抹黑我的忠誠,要玩你就自己去。」

  獨眼大哥把弟弟的提議當作耳邊風,自顧自地繼續往境內前進。

  「知道了啦,我會先工作的。」

  弟弟重新戴好護目鏡,快步向前走到哥哥面前。

  「那我就帶著這孩子先走一步囉。」

  青年敲了敲手上拉著的旅行箱,他舉起右手摸向車站的牆壁。

  水泥牆被青年觸摸產生驚人的變化,本該是堅硬的牆面竟開始漾起層層波紋,就像是小石頭掉落水面時一樣。

  下一瞬間,青年的右手五指沉入波紋。從指間開始到手掌、手腕、手臂、肩膀,青年緩緩沒入牆壁之中,就連最後的西裝袖口和拖著的旅行箱也消失無蹤。

  最後從水泥牆裡伸出一隻右手,向大哥揮了揮。並發出含糊的聲響,那隻手又再度沉回牆壁之中。

  一連串流暢的動作,車站內沒有一個人注意到發生了什麼事。

  「從牆壁內打招呼是什麼意思啊。」

  獨眼男子冷冷地丟出一句話,便再度踏出腳步。他迅速的穿越剪票口,爬上階梯。

  夜晚冷冽的空氣,包圍著獨眼男子。

  眼前是照亮艾里達那夜晚的輝煌街燈。

  男子往前踏出一步。

  像在響應艾里達那的燈火一般,男子腰間的魔杖劍上的九個寶珠閃動著光芒。

  我騎著摩托車,停在事務所門口。將愛車薛爾杜拉停入車庫後,回到玄關。

  我打開信箱,拿了報紙、請款單和一迭

  信封。這些紙張簡直重得不象話。解除警報以及防盜裝置後,我才走進事務所。

  行程表上是三月十一日。我整顆腦袋都陷入令人不適的沉重感之中。出院當天和吉薇豪飲的我,隔天早上便馬上出動,真希望有人注意到我這份認真不懈的敬業精神。但事實上是因為目前的經濟狀況拮据,我不得不趁恢復精神時拚命工作罷了。

  我穿過接待室,進入私人辦公室兼倉庫。吉吉那站在裡頭,旁邊擺著他心儀的椅子西露露嘉。西露露嘉身上纏繞著幾條應急修理的繃帶。先不管這些超自然現象了。

  「你休養的這段期間,艾里達那發生了不少大事。」

  「是嗎。」

  我坐上自己的椅子,打開艾里西翁報。

  「的確是發生了不得了的事情哪。」

  在我休養的這段期間,奧瑞克茲隊攀升到十二連敗。再這樣下去,將會與佛克爾競技史上號稱萬年吊車尾的塔爾佛魯茲隊在八四年的十四連敗紀錄並駕齊驅。

  「這下子,還真是把貝利克和伊安古當笨蛋給擺了一道。」

  即便伊安古支持的塔爾佛爾茲隊是支常敗軍,但在連敗紀錄停止之前,還是安分點別和觀戰夥伴見面比較好。

  「不是指那個,我是說政治版面。」

  吉吉那表情十分不耐。

  翻開我沒興趣的政治版面。有篇穆爾汀樞機主教二度來訪艾里達那的報導。

  說起來,我昨天才和穆爾汀樞機主教見過一次面。

  我還以為新聞報導了什麼大事,不過就是穆爾汀樞機主教為了市政府官廳房舍的事情,專

  程來向艾里達那表達謝意。隔天還要在皇都會見龍皇,所以馬上就要趕回去的樣子。真是個不知道是忙還是閒的大人物。

  順道一提,還有一篇報導上寫著,關於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對天倫條約的批准,最後以失敗告終。

  「啊,原來是那個嗎。」我想起來了。「穆爾汀提到的同盟國動向,就是指麗姿飯店前聲明

  反對的抗議團體吧。」

  和龍溝通,試圖改善被害情形之類的訴求。看來賢龍派終究沒有表明同盟國的意願。推動條約過關的下院議員亞溫,這下可顏面盡失了。

  「等等,說到亞溫議員,他是屬於反對凱.庫優爾的派閥吧。也就是說,他也是阿茲.畢達的政敵囉。」

  「仔細想想,或許是莫爾汀樞機主教干涉賢龍派,才導致條約批准失敗也說不定。」

  「你想太多了,龍族接納皇國的旨意根本就沒有任何好處。」

  「也對。莫爾汀樞機主教也沒那個玩心吧。」

  我蓋上報紙。總覺得和某種東西有所關聯,我卻想起了別的事情。

  「話說回來,工作怎麼樣了?」

  「剛接了份我一個人也能完成的委託。」

  我翻開行程表。嗚哇,吉吉那一整個禮拜只接了一件追蹤「異貌者」的委託。

  「艾里達那邊境出現一群大鬼,我就和其它事務所一起追蹤它們。」

  光靠力量就能解決的工作,首要條件是對方剛好出現在附近,其次就憑運氣了。要是連徵信調查、尋人,甚至護衛之類的無趣工作都挑的話,根本無法維持事務所的營運。

  我查閱事務所的電話。無視於預料中來自「反咒式共同人民解放戰線」的騷擾電話,一口氣瀏覽完所有對象。我陷入昏迷整整六天,重返工作崗位後的工作量卻少得可憐。

  我取出手機。果然,在我掛點的這段期間,大概為了讓我安心休養,不知是吉薇或醫護人員把手機關機了。重新開機後,湧出了為數驚人的來電顯不。包括委託來電,總共有兩百多件以上。

  打了三十次以上的有新聞記者安潔爾,以及情報屋的威涅爾和賣咒式具的羅路卡。

  「你有跟羅路卡、威涅爾或安潔爾連絡嗎?」

  「沒有,都被我切掉了二我無視生存在這個社會上本身就是個謎團的搭檔,首先打給安潔爾。

  「安潔爾?」

  「哎呀,你還活著啊?我現在很忙。」

  「還不是因為有妳的未接來電我才跟妳聯絡的。發生什麼事了?」

  「今天嘛,被視為嫌疑犯而遭到逮捕的少年,在警方的護送下被送往別處。而那輛護行車被炸彈擊中,整部車都爆炸起火了。我現在正好在取材。」

  我說不出話來了。

  「然後呢,少年嫌疑犯確定死亡。護行的四位警察重傷。周圍的車輛駕駛和行人也陸續傳出傷者,這可是不得了的事件。」安潔爾繼續說。「啊對了,聽說嘉優斯你不久前擔任過莫爾汀樞機主教的護衛是真的……」

  我掛掉電話,啟動立體光學影像。

  這份新聞速報引發了事件。之後各報導機關和新聞社似乎都收到了來自「反咒式共同人民解放戰線」的組織所發布的聲明文。內容的主題為「在此抵制咒式殺人」。

  「偶爾也會有電話打來我們的事務所對吧。」

  「這個事務所只有兩個人。連在艾里達那如此破落的事務所都不放過,就表示所有艾里達那的咒式士事務所都接到恐嚇了。」

  民眾對於咒式士的反感持續攀升。我將手中的郵件、甚至報紙都丟了。

  「對我們來說,更重要的是真相將永遠埋葬在黑暗裡。已經沒有人能幫助我們了。」

  「本來就是如此,從今以後也不會改變。」

  我接著瀏覽來自威涅爾的書信。

  「吉吉那,這個情報可有趣啦。兀爾茲這個名字不是地名也不是人名,它根本不存在於這個大陸。也沒有叫作妮多沃爾克的重力系咒術師。EMES和ENOK都沒有這號人物的紀錄。也就是說她並沒有接受正規咒式士的資格檢定,也沒有購買過公開咒式。」

  「未曾接受過正式咒式組織或學院的教育,也沒有拜過師的咒式士嗎?雖然也不是不可能,但這種人應該相當罕見吧。」吉吉那摸索著可能性。「不過,綜合所有的條件來看,襲擊我們的到底是誰呢?」

  我只能搖搖頭。目前一切都還是未知數。

  我用手機打給羅路卡。

  「嘉優斯嗎?總算回我電話了。你果然還活著!」

  「別這麼大聲。我現在還有點宿醉。當作生還的賀禮,我的分期付款就一筆勾銷吧。」

  「啊咧,收訊突然變差了……我聽不……嘉優斯你說……」

  這下他也用不著向我討債了,他的音量小到連氣都快沒了。

  「總之我終於能向你報告了。你上次寄放在我這裡的碎片,發現了驚人的事實。」

  羅路卡的聲音驟然一變,換上相當認真的語氣。我用空著的左手向吉吉那示意,要他一起來聽。

  「那不是鎧甲也不是衣服,而是用重力咒式變化而成的生物組織。」

  羅路卡將成分表傳送過來。這和我所推測的大致相同。

  「這到底是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羅路卡逼問著,聲音有點顫抖.我只道了聲謝就把電話掛了。在他想起要向我討債之前。對手的真面目逐漸明朗。我感到不寒而慄。

  我把報紙和請款單全都丟進垃圾桶,順手打開最後一個信封。是咒式士最高諮詢法院寄來的。

  他們大概是私底下調查過了,這是一份身為攻擊型咒式士,我已經達到了十三位階資格的報告書。信里還附上資格申請的文件。但因為取得十三位階的法律手續非常麻煩複雜,我將它和請款書一同扔到了桌上。這些頭銜以後再說吧。

  「絕望的現況里,出現了一道曙光。」

  我抓起上衣。

  「我出去一下,等等跟我會合。」

  高樓大廈間的谷底。女子大口地喘著氣。昏暗的小巷內,依稀可見漆黑的服裝。

  一陣尖銳的響聲。蹣跚的步伐不小心踢到了空罐,引起的刺耳聲音迴蕩在巷子裡。

  妮多沃爾克疲憊得必須用右手倚在大樓的牆壁上支撐身體,才能勉強站穩身軀。她的左手緊緊握著一張紙。

  「居然有如此……強大的詛咒,連我都快招架不住了……」

  她陶瓷般白皙的臉龐更顯慘白。

  她的右手緊抓住牆壁。強大的握力在水泥牆上造成些許裂痕。現在的她只能拚命忍耐神經系咒式對腦部帶來的劇烈疼痛。

  重複幾次深呼吸後,女子的呼吸稍微恢復了平靜。

  既然已經確認目標復活,照理說應該要立刻展開復仇儀式。但是,目標的兩人身邊總是圍繞著強大的符咒士集團。無法輕易出手。

  更何況現在的她,連移動都很困難。

  女子抬起視線。濡濕的柏油路上有隻黑貓,四隻腳挺直的站著,黃金色的眼睛

  直盯著她。

  「貓族啊,我很奇怪嗎?」

  黑貓一點也不怕妮多沃爾克,微微歪著頭。

  「汝完全不膽怯哪。」

  妮多沃爾克背靠著大樓牆壁。她太不習慣街道了。

  幾次失敗的慘痛經驗都是發生在艾里達那。光是尋找目標,就遭到人類的騷擾,甚至是襲擊。情急之下採取自我防衛,卻沒控制好力道不小心將對方殺了。

  想起自己發過的誓言,的確處理得太不高明。

  「說到不妥,前幾天才更不可取呢。目標居然差點被其它人給殺了。」

  妮多沃爾克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眸燃起綠色的火光。

  「不過,目標已然復甦。記號也還在。目的還有望達成。」

  黑貓輕輕的「喵」了一聲。

  「啊啊,我果然失去了理智嗎。」

  妮多沃爾克像在回應黑貓的疑惑。

  「我與夫君不惜背叛血族和故鄉,也要奪回一族往昔的榮耀。下場就是這樣。追兵大概也快要抵達這個城市了吧?」

  她開始呈現自問自答的狀態。即便疲勞已經到達了頂點,她卻勉強著舉起右手。

  「可是,這個東西,到底代表什麼意思呢?老頭子為什麼要給我這個?」

  嵌在右手無名指上的戒指,紅寶石閃耀著怪異的光輝。

  「算了,無論如何都無所謂了。知情的夫君也已經不在世上。現在我只要帶著他的遺物進行復仇就行了。」

  妮多沃爾克閉上黑曜石般的雙眼。

  「現在,我只要好好的,休息……等我醒來,一切都……會結,束……」

  她的背部猛然下滑,倒臥在巷內。左手握著的紙片掉落在地。紙上有個紅髮戴著眼鏡的男了,和銀髮飄逸容貌超凡的男人,以及事務所的所在地。

  漆黑的衣服飄動著包覆住她的全身。

  在高聳大樓問的谷底,魔女陷入深沉的睡眠。黑貓不可思議的看著。

  突然,黑貓金黃色的眼睛圓睜。沉睡在防壁內的魔女上空,浮現了一顆球體。透明的外殼裡,看得見內部有個淡粉紅色物體的球狀物。

  球體像在俯瞰黑貓般,閃動著光芒。

  黑貓逃了開來。彎過小巷,很快的失去了蹤影。

  飄浮於半空的球體,像在守護睡著的魔女般靜止在空中。

  我放下曉杖劍,踏上甲板。

  實在是太喘了,頭又痛得要命,搞得我有點想吐。

  我花了好幾分鐘,總算調整回原來的呼吸。

  好不容易坐上遇難的輸送船屋頂。光是要好好站穩對我而言就已經是極限了。理論果然不能和現實混為一談。

  海風吹拂著我冒汗的額頭,帶走身體的燥熱感。冷靜下來後,我漸漸有了觀賞風景的興致。海鷗鳴叫著。

  展開在眼前的,是馬茲帝防波堤的景色。但我看不見魯魯加那內海的海面,取而代之的是堆積如山的船、船還是船。

  運送船船底朝天,擱淺在防波堤。漁船和小舟層層堆棧,宛如海埔新生地一般。遠遠看去簡直像個巨大的油輪。

  位於艾里達那西部沿岸地帶的馬茲帝防波堤。通稱船之墳場。

  十二年前的大地震引發海嘯,衝垮了停泊在魯魯加那內海的巨大油輪和運送船。不僅是清理作業花費了龐大的預算,總公司位於艾里達那的洛洛菲斯船運也因為地震倒塌,包括社長,經營者全員都不幸死亡。

  連行政局也決定廢止計劃,放棄了馬茲帝防波提的重建,就這樣放任至今。

  在無人船的墓地,有件就算取消所有委託和預定事項也非做不可的事。腦中構築咒式的組成公式,再用魔杖劍的三連寶珠演算。計算是否能夠順利發動。重複再重複。

  攻擊型咒式里,危險性頗高的雙重咒式,必須要非常的慎重以對。

  越過船隻成堆殘骸的盡頭,可以看見太陽已經落在魯魯加那內海的海面。花了這麼長的時間,總算可以發動雙重咒式了。

  有腳步聲。

  我回頭一看,有個人影正從防波堤跨越著船堆走來。是吉吉那。

  「你果然在這裡。」

  吉吉那身軀輕盈躍動,跳過一艘又一艘的船筏。我從右側看著他。吉吉那站在身邊一條觸礁漁船的帆柱旁。

  「嘉優斯。」

  吉吉那的聲音橫渡海面。

  「你真的覺得會來嗎?」

  我回答:

  「如果當真想和我們做個了斷,在我意識不明時,我早就被殺一億次啦。」

  「那麼,要是沒有任何動靜的話?」

  海鷗群飛越上空。思緒漂流到比故鄉更遙遠的艾里達那。

  「不,我有預感一定會有所行動。」

  海鷗俯衝人海面又飛起。嘴裡叼著一隻閃耀著銀光鱗片的魚。

  「對,她。而言我們是仇人。對,他。來說我們將會是啟發某件事情的關鍵。即便可能性再低,只要危險度偏高就該有萬全的準備。」

  我告訴吉吉那。

  「吉吉那你也是因為得出相同的結論,才會把屠龍刀重新調整過吧?」

  「我對危機和玩樂很敏感的。」

  吉吉那盤算著。

  「也可以委託艾里達那其它的攻擊型咒式士。」

  吉吉那的這句話出平我意料之外,我看著吉吉那的側臉。隨著海風吹拂,他銀色的髮絲輕輕甩動。充滿男子氣慨的俊眉下,若有所思的眼眸瞇成一把鋼青色的細長刀刃。他那宛如美姬般的雙唇諷刺地彎成一抹微笑。

  「再說,也可以考慮加上剛毅之拉爾豪金、駭人聽聞的火紅潘海瑪。魔術師兼隱士的伊姆霍泰普,遺有這幾條路可走對吧。」

  「誰要去拜託拉爾豪金!而且不管是潘海瑪那種標準性變態,還是找不知去向的伊姆霍泰普,根本都是自尋死路,」

  面對我的反駁.吉吉那倒是相當冷靜地補了一句。

  「還可以找庫耶蘿哦?」

  「誰要……」

  「我知道。」

  吉吉那果然是個討厭的傢伙。無論何時何地都不忘討人感,簡直是討厭鬼的楷模。

  我曾經深愛過的庫耶蘿已經離開了。無論是被我傷害過的女人,或是曾經傷害我的女人,和她們有關的記憶,直至今日仍讓我感到相當痛苦。

  和擁有吉歐爾古事務所這項共同過去的吉吉那對話,向來都沒好事。

  「總之,我們沒有錢能雇用其它攻擊型咒式士。而且想請他們來幫忙,交情也不夠。」

  「能幫我們的只有我們自己。自始自終都是這樣。」

  吉吉那的聲音透露著鋼鐵般的堅毅意志。我回答:

  「我也準備得差不多了。雖然有點趕,但好歹也能當份見面禮吧。」

  吉吉那轉而面向我,眼神卻越過我看著馬茲帝防波堤右方。吉吉那開始分析起現況,他的右手撫著下顎,眼神專注。

  「問題是,在實戰上花費的時間太長,以及集束率的缺點吧。」

  「沒錯,現在的我還無法在瞬間發動。無論如何都必須製造陷阱,把對手引誘至近距離。」

  我也轉向吉吉那望著的右方。

  擱淺的輸送船和漁船堆對面,有著一台高達七層樓、傾斜如斷崖般的油輪聳立著。

  從生鏽的船面望去,看得見魯魯加那內海赤銀色的海面;還有作業結束的漁船正駛回艾里達那。

  巨型油輪側面到內部,被開了一個大洞。

  厚度具相當分量的船側裝甲內,直徑達十公尺的洞穴斷層里,有個破裂的船艙。船艘的金屬斷面燒燙,滴落著糖金色的液體。

  「就這麼點程度不用擔心啦。」

  我有些逞強地說著。

  吉吉那和我的摩托車馳騁在艾里達那。我的車薛爾杜拉已經夠舊了,但吉吉那的巴爾巴陀斯不只老舊,還相當巨大。這怪物的排氣量甚至高達一千六百毫升,簡直是古代的戰車。

  兩台車停駛在事務所前。我們並沒有把車移動到車庫,就這麼停放在事務所門口。

  「累死了。」

  不過我覺得做好的準備沒派上用場也好。

  我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我迅速按下通話鍵。

  「所以說羅路卡啊。我不是跟你說錢之後再付嗎。只不過,大概……」

  「請、請你救救我!」

  女子的急切的呼喊聲壓過了我的聲音。我把手機拿離我的耳邊,以免耳膜被過大的音量震碎;但一想到電話那端急切的求救聲,我便又把手機拿近耳邊,儘可能用溫柔的聲音安撫對方:

  「冷靜點,先做個深呼吸。輕輕的再吸一口氣。」

  隨著我說的話,對方的喊叫聲漸漸平息。手機那端傳來像在尋找出路的聲音,我可以聽見深呼吸的吐息。

  「好了,告訴我你是什麼人吧。」

  「那個,我是在市立醫院照顧過嘉優斯先生的護士,名叫娜潔。您還記得我嗎?」

  當然。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忘記美女的臉。不過這項特長不怎麼討吉薇喜歡就是了。

  「其實有件事情想跟咒式士事務所的嘉優斯先生商量。」

  我點點頭,一邊向前定去。

  「誰?」

  吉吉那問。

  「我們好像有工作了。」

  「現在該做的工作?」

  「現在該做的工作。」

  察覺到我的意圖,吉吉那點點頭。手機持續傳出娜潔的聲音。

  「其實我現在正前往嘉優斯先生的事務所!」

  「現在、往這裡?」

  我們背後傳來一陣輪胎摩擦柏油發出的悲鳴。一輛艾里達那市立中央醫院的救護車停在事務所門口。車門打開,娜潔急迫的表情出現在面前。

  「請快點上車!」

  我和吉吉那面面相覷。吉吉那朝我點點頭。

  「沒時間了,快上車!」

  我坐上副駕駛座,吉吉那屈身跳上后座。在我們上車的瞬間,救護車也立刻急速發動。

  前進的速度之快,讓我整個人東倒西歪地攤在座位上。救護車開上大街。

  「餵、到底要去哪啊?」

  「等一下再跟你解釋!有人在跟蹤我!」

  我轉頭從上方確認後面的情況。越過閉目坐在后座的吉吉那,我看見一輛左轉的黑色汽車從巷子裡開出來。

  「是說那個嗎?感覺只是輛普通的車……」

  「要加速囉!」

  我的聲音被娜潔的咆哮掩蓋。

  娜潔開著救護車飛馳在路上。像顆子彈般疾駛在夕陽西下的艾里達那大街。

  在胡亂超車的救護車上,我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約定。本想用握著的手機跟吉薇連絡,還是算了。我把手機放回腰後方,而不是胸前的口袋。

  在心中向吉薇謝罪。我將自己的身體交給了行進中的這部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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