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章 虛實的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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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的人類都是零件。

  如果存在著只靠一個人的力量就能拯救的世界,

  那就是只需要一個人,最差勁的世界。

  吉格姆托•瓦倫海德「炎之禮讚」皇曆四九三年

  雷梅迪烏斯和娜莉西雅分別在監獄的內外,中間隔著鐵柵,對著棋盤相對而坐。

  雖然他們是在下卻爾斯象棋,但是棋子是娜莉西雅用隨意撿來的石頭刻成的。棋盤也只是在粗糙的紙上畫著直線。

  雷梅迪烏斯看著自己手裡的棋子。

  「這是老式的卻爾斯棋子呢。主教的棋子是象,城堡的棋子是戰車。」

  「烏魯穆的卻爾斯象棋就是這樣。」

  彎著身子的少女一邊回答青年,一邊把視線從棋盤上移開。青年手裡拿著的棋子,是少女被吃掉的象和戰車。

  少女想不出來下一步該怎麼下,於是雷梅迪烏斯對她說:

  「不可以只看著小地方。綜觀整個棋盤,尋找可能性是很重要的。」

  少女抬起上半身,注視著青年。

  雷梅迪烏斯的眼睛沒有看著棋盤,而是往上看著背後的窗戶。

  「世界是一直延伸到烏魯穆之外的,比如說,所謂的世界不光是只有我們現在所在的這個世界。」

  雷梅迪烏斯繼續說:

  「實際上存在著可以穿越各度空間之間障壁的傳遞方法。比如說超索理論(參考實際之超弦理論,或稱弦論)里提到的索,只有一度空間裡面的長度,粒子則是索振動以後出現的東西,這樣的觀念繼續擴展下去……」

  娜莉西雅像是沒聽見青年的說明似地,下了一步棋。雷梅迪烏斯馬上回了十分巧妙的一步。娜莉西雅微微皺起眉頭。少女的眼睛,又繼續直盯著棋盤。她好不容易才又再下了一步?

  雷悔迪烏斯手上握著棋子,又再回了毫不留情的一步。少女的表情看來像是要哭了出來。

  「經由理論推導出來的P世界,稱作P度空間,索的P是一,膜的P是二,P可以定為任何值,所以便能夠推測出,除了我們這個四度空間的宇宙之外,還有著存在於更高度空間裡面的世界。」

  娜莉西雅思考的臉又再度出現光彩。她帶著自信,把石頭做的棋子往前移。

  雷侮迪烏斯的手一閃而過,下了又更加不留情的一步。少女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她瞇起綠色的很睛。青年繼續解說著:

  「幾乎所有的物理作用力都被封在代表我們這個宇宙的世界裡,沒有辦法穿越出去。可是,只有引力對往其他度空間的方向有某種程度的影響。順著引力的方向,如果有別的世界,或是宇宙存在,重力便會傳遞過去。」

  青年等著少女的下一步棋。少女用手指在棋盤上比劃著名,拚命想找出剩下可以走的方式。雷梅迪烏斯沒有注意棋盤,而是專注在自己的思考之中?

  「如果要把引力傳遞到其他維度的空間裡,就需要大到可以產生奇異點,跟黑洞相似的重力波才行……」雷梅迪烏斯繼續補充說道。「啊,娜莉西雅,這盤棋妳再想下去也沒有意義了。再過十三步或是十五步就絕對走不下去了。」

  聽見雷梅迪烏斯的話,鐵柵外的娜莉西雅雙頰像氣球似的鼓了起來。少女用雙手撐著背後的石地板。她把腳伸進監牢里,用腳背弄倒棋盤上的棋子。

  「哇,為什麼要把棋盤弄亂?」

  「雷梅迪烏斯你啊,」娜莉西雅吃驚地望著青年。「都沒想過要讓一下我這個初學者嗎?」

  雷梅迪烏斯臉上出現打從心底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娜莉西雅全身無力似地垂下小小的肩膀。

  「這有啊,雷梅迪烏斯你從剛剛開始是在念什麼咒語?」

  「不是咒語哦,那是咒式基礎,最初步的理論。」

  「你可以用簡單一點的方法說嗎!我完全聽不懂!」

  雷梅迪烏斯苦笑著回答滿臉驚訝的少女。

  「也就是說,世界不是只有這裡而已。各式各樣,層層迭迭,我的意思是說,有很多層而且有很多個,說不定除了我們之外還存在著其他某些人哦。」

  娜莉西雅的臉上開始出現燦爛的光輝。她很快地起身,抓住鐵柵欄,把稚嫩的臉伸進牢里。

  「那,在其他的世界裡有像理想國度那樣,有著神明和天使的地方嗎?可以叫出砂礫變成的龍,拯救我們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

  雷悔迪烏斯苦笑著搖頭。

  雷梅迪烏斯無法直視娜莉西雅悲傷的臉,開始整理起散亂在牢房地板上的棋子。他把棋子一一立好。

  「不過,要是真的存在著遵循美好的理論、像卻爾斯象棋一樣運行的世界的話;也許我們的世界,有一天也能變成那樣的理想世界。烏魯穆這裡變成更好的國家,這樣的可能性一定也下是完全沒有。這樣想像的話,是不是就會產生出勇氣來了呢?」

  娜莉西雅把頭歪向右邊思考著。

  「嗯,雷梅迪烏斯你這麼說,感覺就像真的會發生一樣。」

  少女對他露出太陽般的滿臉笑容。雷梅迪烏斯也跟著對她微笑。

  「那麼,為了體驗這樣充滿理論性的美好世界,我們再下一局吧。」

  雷晦迪烏斯說完,少女露出非常厭惡的表情。

  「不失禮的話,讓我一下好不好?讓我很多啦?」

  「我、我儘量努力試試看,我會拚命放水的。」

  聽見青年很沒有自信的話,少女噗哧笑了。

  又有艾里達那出現禍式的通知傳來。

  我和吉吉那聽見通報「艾里達那東部地下鐵車站內出現禍式,拉爾豪金事務所的小隊已經攻進去,正在作戰中」,便跑出事務所。

  我剛把箱型車從車庫開出來,手機就響了。是貝利克打來的。

  「啊,是嘉優斯嗎,禍式已經被拉爾豪金事務所消滅了。」

  「不愧是拉爾豪金事務所的傢伙,訓練真是精良。」

  我掛上手機,開動箱型車。朝著我們原本的目標前進,也就是今天下午進行雷梅迪烏斯人質交換的重要工作!

  預計進行交易的位置,是現在已經廢棄的車輛調度場,我一面把那裡的示意圖顯示在車子的屏幕上,一面開始思考。我一一描述萬一發生意外時,追趕或是逃跑的路線,以及可以使用的咒式,和吉吉那進行口頭確認。

  可是,吉吉那卻只是看若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完全沒在聽我的話。我注意到我們經過的建築物是消防局。

  前天,有個名字叫做普雷梅雷娜的女子被卷進禍式體內。她是消防員,也是吉吉那的女人。吉吉那回想起自己殺了她的事。

  「不要在意了,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不由得說出安慰的話。可是,吉吉那緊閉著嘴。我找不到可以接下去的話,只能開著車讓艾里達那的街道流逝在我們身後。

  「女人的性命,一點都不重要。」

  吉吉那在風中開口。無情的話讓我提出反駁:

  「你真冷淡。」

  屠龍族的戰士暫停了一會,接著說:

  「我當時的確也曾經想過要儘可能地救她。不過實際上我卻讓她慘死。」

  他銀色的雙眸因為情感而動搖。

  「是身為屠龍族戰士的我這麼做的。如果是這樣的話,到底那一個才是我自己真正的想法呢。」

  吉吉那暴露自己內心想法是很稀奇的。

  這是個沉重的問題。這問題也反過來讓我思考自己的情況。

  最近,吉薇和我的關係變得有些微妙,應該是我身為進攻型咒式士的思考方式造成的。

  在這之中,存在著我自己的想法,身為進攻型咒式士的想法,還有其他什麼人的想法但我嘴裡說出的,卻是不一樣的話。

  「社會面相的自己和私底下的自己彼此分離,你這是嚴重的人格分裂。」

  「我想說的不是這個。我沒辦法用言語確切地表達,那種感覺像是面臨某個選擇的時候,答案卻事先已經被決定好了。」

  接著吉吉那像放棄了似地搖頭。他嘆了口氣?

  「這是愚蠢的文字遊戲,忘了吧。」

  他美麗的雙眼再度望向窗外,接著他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響應著。

  我們經過伊耶迭他運河時,吉吉那終於提出問題:

  「對了,就算是拉茲耶爾財團的長子,為了雷梅迪烏斯一個人就付二十億伊恩的贖金還真是闊氣呢。」

  「仔細評占起來還算是便宜的。」

  穿過了橋,我一面把車開進大路的車陣中一面回答。氣氛奇怪的時候,只有談論這種事務性的話題可以挽回。

  「雷梅迪烏斯是擁有好幾個博士學位的天才咒

  式師。你知道他有多少咒式具和兵器的技術專利嗎?我和你的魔杖劍里也都用到了雷梅迪烏斯的專利喲。」

  「這倒是。」

  風吹動著吉吉那銀絲般的頭髮。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連同劍鞘抱著的屠龍刀涅雷多那巨大的刀刃。

  「魔杖劍雖然能夠使作用量子定數產生變遷,進而激發物理現象,但是提到引導這些變遷的機械裝置,也就是法珠或者是發動式,雷梅迪烏斯可是當代的權威之一。」

  「世界上所有的魔杖劍,每揮動一下他都可以收費。光是靠一個專利,就能夠變成大富翁。」吉吉那同意地說。

  「假如發生了什麼手續上的問題,不小心把專利轉讓給我就好了,你不覺得嗎?」

  「不要跟我說這種典型的廢人想法。會弄髒我的耳朵。」

  我假裝沒聽見繼續說:

  「為了拿回支撐著拉茲耶爾公司的頭腦,二十億伊恩算是很便宜了。」

  「二十億伊恩啊。」接著吉吉那笑了。「可以買好幾百個嘉優斯。」

  我計算之後,得出的結果讓人有點哀傷。吉吉那不是說幾萬個,而是說幾百個,感覺像是他真的經過計算之後算出的答案?

  「買三個一百伊恩的吉吉那比較划算吧。」

  聽見我逞強的回擊,我的夥伴只是露出了諷刺的笑容。

  這裡是艾里達那市與外面邊界處的城牆下。車輛調度場位於荒涼的郊外。

  車子沿著仿佛無窮盡地延伸的灰色圍牆前進。我們穿過之前已經有人打開的鐵門,把車開進廣大的調度場內。

  因為開闢了新的地鐵路線,所以舊的鐵軌連同車輛調度場都被廢棄了。調度場內十分安靜?

  水泥地面上,在其中一個角落有個挖得很深的四方型洞穴。這應該是用來修理地鐵車廂用的洞穴,但是現在卻積著髒水。在我眼裡看來,就好像是廉價的墓穴。

  在調度場中並排的建築物後方,被拋棄的車廂們生鏽的巨大身軀拖著影子。不知它們是否作著再度奔馳在軌道上這種不會實現的夢。

  我一邊看著這令人莫名感傷的風景,一邊巡視整個調度場是否有任何跟示意圖不相符的地方。最後我把車開向談判地點。

  我們來到巨大的中央調度場附近,下了箱型車。比我們先到達的客人們,他們的大型高級車已經停在建築物前。

  拉茲耶爾財團的領袖嘉爾柏妮雅站在看來很堅固的車子前方。老婦人的周圍,有該公司的五名進攻型咒式士保鑣。被雇來負責談判的愛格魯鄉也站在一旁。

  嘉爾柏妮雅本人親自來到這裡,大概也是應「曙光鐵錘」的要求。真棘手。

  我們已經事先討論過好幾次,所以我只用眼神打了招呼便往下說:

  「談判的對象在哪裡?」

  「時間已經到了,可是還沒有現身,嘉爾柏妮雅淡淡地說。「不過,愛格魯多先生不知道能不能保護我。」

  聽見嘉爾柏妮雅帶有諷刺的語氣,愛格魯多用力聳了聳肩。

  雖然他的態度吊兒郎當的,但他肯定是功力相當不錯的進攻型咒式士,我不只對財團做了調查,來自遙遠古尼爾達州的咒式士愛格魯多,我也調查了他的底細。

  他是十一層級的化學鋼成咒式士,有來自各種咒式協會與國家檢定的保證,身分十分透透明。

  如果不是這樣,恐怕也不會被選來擔任在破壞活動組織與財團之間居中談判的角色。他的確擁有能夠巧妙地讓雙方進行溝通的手腕。

  「對方好像已經到了。」

  嘉爾柏妮雅夫人皺紋很深的臉上露出勇敢的笑容。她的眼睛由開著的大門後方,望向車輛調度場的內部。

  被陰影覆蓋著的調度場內部的門,靜靜地打開。裡面出現兩個膚色淺黑的男子。他們佩掛著魔杖劍,是異國的進攻型咒式士。

  異國的男子們點頭示意。我對吉吉那使了個眼色。我們等待嘉爾柏妮雅夫人下決定。老婦人充滿威嚴地點頭。

  我、吉吉那、愛格魯多還有保鑣們包圍著老婦人前進。我們經過態度倨傲的異國戰士中間,通過了鐵門?

  裡面是地鐵車廂的修理工廠。許多油漆剝落,出現鏽蝕痕跡的車廂整齊地排列著。

  一群外貌在艾里達那不太容易見到的男子,在並排的車廂前等著。

  他們腰間都掛著兩個世代之前使用的軍事用魔杖劍,那應該都是由黑市取得的。他們膚色淺黑,輪廓深邃的臉上,都掛著一樣嚴峻的表情。

  「他們這些人,正是想要打倒烏魯穆最邪惡的獨裁者『杜伽塔』的組織——曙光鐵錘。」

  我用只有吉吉那能聽見的聲音小聲地說。

  「我記得『曙光鐵錘』以前是叫做『通往解放的鐵錘』的組織,差不多就在綁架雷梅迪烏斯陣上的時候進行過整合。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更加激進的武力派組織,曙光鐵錘。」

  吉吉那掌握住了重點。

  「他們與兇惡的獨裁者對抗,同時憎恨著販賣武器的拉茲耶爾。跟他們談判必須謹慎再謹慎。」

  「車廂前面,以砂色頭髮的老男人為中心共有五人,然後車廂上有兩個人,」我檢視著現場的晴況。「左右的車廂上各有兩人,共四人,建築物里繞著二樓的走廊有四個人,加上我們背後帶路的那兩個人,一共有十七個人。對方部署的滴水不漏。」

  我一面走,一面小聲地跟旁邊的吉吉那作戰力分析報告。

  「停在那裡。」

  嘶啞的聲音在建築物里響起。我們停下腳步。

  「按照約定,嘉爾柏妮雅本人也來了嗎?」

  我尋找聲音的主人,他站在中央排成一排的人之間。他使用了發音非常標準的哲貝倫語。嘉爾柏妮雅的眼中出現警戒的神色。

  「你們的首領傑姆應該也要來,但看來好像不在。」

  「他們組織里的領導權已經交接了,首領不是情報裡面所說的傑姆,」我小聲地說。「我要用這點叫情報商威涅爾還我錢。不正確的情報我才不付錢。」

  老婦人無視於我的疑問,堅定地提出問題。

  「那麼誰是負責談判的代表?」

  「是吾人。」

  有個男子向前一步走出了隊伍。

  「吾乃烏魯穆『曙光鐵錘』的代理首領。在組織里人稱『砂礫的食人龍』茲歐•盧。」

  砂色的男子有著讓人感到不安的名號?

  他布滿傷痕深刻皺紋的臉上,散發出雖然年事已高但依然強韌的感覺。被太陽眼鏡擋住的面孔,給人沉靜的壓迫感。

  宛如經歷過萬年星霜的沙漠巨岩,曾經目睹萬千死亡的將軍,有著近似於長命龍的容顏。只有經歷過地獄般經驗的戰士才會擁有這樣的不祥氣質。

  這傢伙很危險。

  我看了我的夥伴一眼。吉吉那的手握著折迭起來的屠龍刀刀柄?

  「你想做什麼。我不是跟你說要像把處女騙上床一樣的謹慎嗎?」

  「你沒發現嗎,嘉優靳?那個站在中間的男人很危險。」

  「所以才更要謹慎……」

  「你的警戒度太低,」夥伴的身體,像是已經進入戰鬥狀態般緊繃著。「對手的程度和翼將一樣,搞不好還更強。一旦談判破裂,這裡就會變成戰場。」

  「真的假的。」

  如果對方成員中有超級咒式士,那麼作戰計劃就得要大幅更動。我拚命的計算著。有著彷佛是沙漠一般頭髮的茲歐•盧繼續說:

  「贖金在哪裡?」

  「我可沒有老糊塗到會直接拿在手上,先讓我看看人質。」

  嘉爾柏妮雅用充滿威嚴的聲音回答。

  反政府組織代理首領藏在太陽眼鏡後方的雙眼,與身為拉茲耶爾財團統帥女子的雙眼,安靜而又劇烈地交戰著。

  「你忘記自己的立場了嗎,嘉爾柏妮雅。掌握人質的吾等占有優勢。應該是妳們要先出牌才對。」

  聽見老將軍如沙漠的夜晚般冷澈的話,老貴婦對他露出無畏的笑容。

  「也對,我只不過是覺得好像得先說出這些老套的台詞。」

  嘉爾柏妮雅伸出尖尖的下也指向前方。她身旁穿黑西裝的兩名保總移動。他們各向舉起裝有金子的黑色皮箱,展示裡面的東西。

  高價貨幣單位,黃金和白銀的光芒,牢牢地吸引了我的雙眼。

  二十億伊恩。我不由得感覺到有股吸引力,想殺光在場所有人帶著它們逃跑。保鏢不理會我的想法,將皮箱關上,嘉爾柏妮雅露出嚴峻的表情。

  「按著換你們出牌了。我的娃子雷梅迪烏斯在哪裡?讓我確認他的安危。」

  老婦人靜靜地逼問,茲歐•廳不

  知為何沒有回答。莫名其妙的隔了一會之後,男子終於舉起手,拿下太陽眼鏡。

  那是雙深綠色的眼眸。他嚴厲的眼神,幾乎令人無法再視。他望向嘉爾柏妮雅,接若移開視線。他對身旁的戰士用烏魯穆語下達指示。

  廢棄的車廂側門,出現了人質的身影。他的眼睛被遮住,嘴巴也被用布附了起來,雙手被綁住。

  人質背後的男子推著他前進。男子由略高的車廂出口前面的簡便樓梯走下,把人質拉到組織的指導者面前。

  「把遮住他眼睛的東西拿掉,讓我確認他本人狀況如何。連小車都要我們二扣一瓜,制心讓我失去冷靜是沒用的。」

  聽見嘉爾柏妮雅的話,「曙光鐵錘」的男子們動了起來。他們迅速地拿掉遮住人質眼睛的東西。

  雷梅迪烏斯博士比起資料里的立體照片瘦了不少。雖然他現在雌該是二十多歲,但看起來卻像四十幾歲一樣憔悴。他曾經充滿知性的翠綠雙眸現在十分黯淡。

  人質好像想說些什麼而扭動著身體,但被沙漠的戰士們伸手壓住。

  「這樣彼此都出過牌了,接下來就開始交換吧。」

  茲歐•盧雖然這麼宣布,我卻覺得有些不對勁。茲歐•鹿說的話雖然發音非常完美,但我聽來卻有種不自然的感覺。

  我覺得有某些根本的地方出了問題,但又說不上來。有個聲音打斷了我的疑惑。「還沒有,光看臉和體型有可能是整形過後的冒牌貨。」

  嘉爾柏妮雅把跟娃子一樣的綠色雙眼轉向他。愛格魯多接著說:

  「讓我用咒式波長識別機證明他是不是雷梅迪烏斯博士。」看來愛格魯多的確如他本人所說,是談判的專家。

  在咒式技術發達的這個世界哩,靠整形可以任意改變外表,對方如果是高層級的生物變化系咒式士,甚至可以簡單地複製視網膜和指紋。

  使用掌紋辨識,因為手掌的細微振動和脈搏都可以複製,所以甚至可以騙過熟人或是機器的眼睛。使用基因鑑定,如果對象屬於最常見的類型則有一百三十分之一的機率會誤判,準確性也不是非常高。

  但是,個人的咒式波長則幾於不可能模仿。如果即使這樣還是有疑慮的話,還可以再進行各種檢查提高正確程度。

  「好吧。」

  茲歐•盧打開手上太陽眼鏡的識別功能。

  「等一下,識別機要用我們的。」

  愛格魯多從自己的腰間抽出終端機,向對方和嘉爾柏妮雅展示。愛格魯多出奇地小心謹慎,他在談判方面非常老練。

  等到兩邊都點頭之後,愛格魯多輕輕地把個人識別機扔向有著砂色頭髮的老將束。

  茲歐•盧用左手接柱,一語不發地看著識別機。等他確定控制的部位沒有機關之後,露出了刻薄殘酷的笑容。他伸出手,把機器靠在雷梅迪烏斯的脖子上。機器採取人質的血液和表皮細胞,同時開始鑑別咒式波長。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機器上,識別機發出綠色的光。

  「經確認有九九•九九八八%的機率是本人。」

  砂色頭髮的男子聽見機器的聲音點頭。嘉爾柏妮雅做出指示後,保鏢拿著贖金向前走,茲歐•盧做出指示後,人質走向前走。

  在人質和的贖金交會的一瞬間,傳來慘叫。雷梅迪烏斯博士發出痛苦的聲音,弓起身體。

  雷梅迪烏斯博吐出暗紅色的血,由嘴裡塞著的布間滲出。「曙光鐵錘」大半的成員都陷入震驚,但有一個人動了。他把魔杖劍刺向保鏢的胸口,從死者手中搶走贖金。

  同一時間,車輛調度場裡四處響起爆炸聲。

  在調皮塌的一樓與二樓戒備著的曙光鐵錘的戰士們,他們背後的牆壁炸得粉碎,連同他們的身體也被炸碎。

  煙霧被從炸開的洞穴放進內部。我感到呼吸困難,眼睛刺痛。這是化學煉成系的催淚瓦斯或是鎮暴瓦斯咒式的白煙。

  在我能夠做出反應之前,吉吉那已經拉著嘉爾柏妮雅退下。他一面向後退一面躍起。

  車廂上的曙光鐵錘成員抽出魔杖劍準備應戰。但在此同時,周圍出現電流構成的蛇向他們逼近。電磁雷擊系咒式第二位階「雷霆鞭」,紫色電流構成的蛇由四面八方卷向他們,一瞬間就讓他們的頭部變成焦炭。

  沙漠的子民們繼續慘叫著,建築物的牆上到處都有被打穿的洞穴,人影由這些洞穴跳進建築物里。逆光站立,穿著暗灰色野戰服的一行人,一面入侵一面放射出咒式。

  化學煉成系咒式第三位階「爆炸吼」三硝基甲苯的爆炸氣流,把站在木製工作桌旁的男子右半身作得粉碎。

  電磁光學系咒式第四位階「光條灼弩顯」的高溫雷射劃開白煙,貫穿了想跑向出口的戰士的心臟。連他背後車廂的側面都被切開。

  電磁電波系咒式第四位階「赫濤灼沸怒」發出波長位於微波範圍內的電波,被射中的男子全身的水分都沸騰了。暗紅色的內臟和眼球由他破裂的皮膚中噴出。

  穿著暗灰色戰鬥服的一行人,繼續發動數量驚人的進攻型咒式。被搶去先機的曙光鐵錘,到了現在才終於開始反擊。

  破壞與殺戮的風暴席捲了整個車輛調度場。風暴破壞了合金製成的車廂,粉碎了維修用的機器,把人體變成一陣血霧。

  宛如打開了地獄大門一般的戰爭,在我的眼前展開。

  「怎麼回事?」

  「我哪知道!現在只能先逃跑了!」 

  吉吉那和我保護著嘉爾柏蛇雅後退。其他的保鏢,也終於開始撤退。我張大眼睛尋找退路。許多金屬長柏突然穿過白煙射來。我們身旁拉弦耶爾的保鏢咒式士,眼窩與胸口被貫穿而倒下。

  穿野戰服的入侵者們跟在咒式後面衝過來。他們的魔杖劍上已經開始發出磷光。接著射出化學鋼成系咒式第二位階「矛槍射」形成的多把鋼鐵長槍。

  吉吉那迅速地橫劈巨大的屠龍刀,彈開長槍。接著抽回刀刃,順勢砍斷入侵者的魔杖劍。閃電般的刀刃,將展開下一個咒式的入侵者由頭部左側到右頸整個砍斷,血液和腦漿呈噴射狀灑開。

  入侵者一個接一個攻了進來。我不給對方發動咒式的機會,自己先發動了「光閃」。鎂與硝酸鈉放出的光芒,燒灼著入侵者的視網膜。

  吉吉那一刀砍向暫時喪失視力的入侵者,將對方一刀兩斷,切成上下兩等分。爆炸聲與慘叫充斥在整個調度場。

  我回頭一看,布滿了白煙與爆炸煙霧的車廂上有個人影。

  那是曙光鐵錘的代理首領,「砂碟的食人龍」茲歐•盧,他抱著雷梅迪烏斯的屍體從容地站著。

  他深綠色的雙眼,哀傷地注視著雷梅迪鳥斯的屍體。

  我彷佛可以看見哀悼死者的悲悽神色在茲歐•盧的眼中擴散開來。

  攻擊者們的咒式襲向毫無防備的目標。爆炸的雷電與炮彈攻向車廂上方。電子形成的湍流,波濤般的爆炸,炮彈的攻擊,全都在他身前咫尺之處停止。

  開始出現物理干涉的反干涉,物質和能是都被分解,逐漸消失。

  「一個人類怎麼能夠使用這麼強力的咒式干涉結界!」

  我不由得叫出聲。

  茲歐•獻身處混亂與殘殺的中心,碧玉般的眼睛緊盯住一點。他緊盯我身旁的嘉爾柏妮雅,對上老貴婦的目光之中帶有怒火。

  我再次把注意力移回茲歐•盧身土。老將軍對著入侵者們舉起深灰色的魔杖劍,開始編織咒式。

  我一看見咒式的咒印組成式,一陣顫慄風使貫穿我的背脊。

  吉吉那和我做出相同的結論,他抱起嘉悶柏妮雅向後全力狂奔。說也一面編織咒式一面向我們進來的出入們跑去。絕對要在那個咒式發動之前逃走!

  我狂奔的同時,前方的白煙之中有一支魔杖劍橫劈而來。我來不及判斷有沒有時間接下攻擊,便把上半身往後倒。我的背部靠著水泥地滑過劍刃下方,驚險地躲過這一擊。

  穿戰門服的對手錯過我的上半身,將魔杖劍收回;這時有個銀白色的物體砍向他的臉。吉吉那用巨大的屠龍刀使出突刺,手腕一個旋轉就殘酷地把對方砍成了肉片。

  我順著滑行的力道起身,再度開始狂奔。吉吉那領頭帶著一行人跑過鐵門。

  我已經可以看見被陽光照射著的調度場開口,但是背後同時也歐覺到巨大咒力的波長傳來。已經來不及逃出去了!

  「吉吉那,過來!」

  我勉強展開化學鋼成系咒式第四位階「遮熱斷隙艦」。咒式生成鎳基超合金、鈦鋁化合物再加上棚與鉛,構成柵欄圍住吉吉那和嘉爾怕妮雅。和我同時

  發現茲歐•鹿想使用什麼咒式的吉吉那也發動了咒式。可是,我們已經無暇顧及其他保鏢!

  緊接著一瞬間,巨大的咒式從後而直接撞上我們。發光的術式像波濤般接連向我們襲來,我看見柵欄外的保鏢受到攻擊。

  跑向調度場外的保鏢們停下腳步。劇烈的疼痛令他們弓起身體,當場癱軟在一地上。強壯的咒式士們因為痛苦而痙攣,嘔出陣陣血液,接著就不再有任何動作。

  死者的臉上充滿恐懼,倒在水泥地上向我們求助。

  人類體內擁令白胺酸與丙氯酸之類的胺基酸,就像左手與右手一樣,有兩種無法重迭的異構物型態,分別叫做D型與L型。不同的異構物在人體的作用是大不相同,例如L型天門冬胺嘗起來有苦味,但D型則是甜味;丙氫酸則是D型嘗起來比L型甜。

  這個咒式使用量子干涉,幾乎將體內所有的胺基酸都強制變換為D型,使人體這部精密儀器的齒輪突然全都無法咬合,唯一的下場就是失去性命。

  數法量子系咒式第六位階「軀酸組式逆變法」在對方體內引發的變化,具有絕對的致死性。

  如果能用強韌的生命力和咒式力抵抗干涉本身的力量,這個咒式就完全無害。可是我不想用自己的性命來測試我能不能撐得住。我想吉吉那應該沒有問題,但是年事已高的嘉爾柏妮雅,她的下場絕對是和保鏢們一樣。

  雖然使用金屬障壁無法防禦,但是可以抵擋發生的咒式對作用量子定數的干涉。

  而且,吉吉那也使用了生物強化系第間位階「軀異順逆酵」的咒式幫我們強制治療。咒式會產生消旋酶,能夠將D型胺基酸經由轉化為無光學活性的中間產物之後,再轉變為L型將被強制轉化的胺基酸再度變回正常狀態。即使吉吉那在生物系方面已是到達者等級,但最多也只能發動三次咒式,除了我、吉吉那和嘉爾柏妮雅,沒辦法顧到其他人。

  這是我和吉肯那同時使用兩種咒式,才好不容易擋下來的殘忍攻擊。

  等到茲歐•盧的咒式效果消失,我解開了柵欄。在我們四周的水泥地上,倒著三名保鏢沉的屍體。我在內心因為無法拯救他們而道歉。我和吉吉那都不是那種能夠拯救一切的英雄。

  我回頭,在鐵門的另一側,咒式的風暴已經止息。又再度安靜的像是宛如剛剛的戰門從未發生一般。

  謎樣的攻擊者以及嘉爾柏妮雅的保鏘們倒在地上。

  「看來老將軍茲歐•慮他『砂碟的食人龍』這個誇張的稱號可不是浪得虛名。」

  「簡直就像吞噬著人類陰險殘忍的虐殺。」

  我和吉吉那不由得說出苦澀的感想。

  「雷梅迪烏斯在哪裡?」

  嘉爾柏妮雅大喊。

  我只能沉默地左右搖頭。就算他當時倒下時還沒有死,也不可能抵擋接下來的咒式。

  「不知道是攻擊者或是茲歐•盧,好像有人幫下了多餘的禮物。」

  吉吉那說話的同時,傳來爆炸聲。

  爆炸聲接著開始接連響起,往我們這邊靠近。起築物里冒出鮮紅的火焰,我眼前突然一陣搖晃。是吉吉那抓住我的衣領,他同時還抱著嘉爾柏妮雅。

  吉吉那帶著兩個人穿過門,逃向一般著陽光的戶外。在爆炸的火焰由後方開著的鐵門出現的一瞬間,我鼠覺重力好像突然消失。

  那是因為生物咒式士吉吉那帶著我們飛翔,我們往空中飛去。

  車輛調度場的全貌展示在我的眼底。低沉的巨響響起,要是再慢一步,我們就會被金屬板製成的屋頂擊中。而鮮紅的火焰一直燒向空中。

  火舌已經靠近我們腳底。吉吉那展開了生物變化系咒式第三位階「空輪龜」,使用咒式噴射出壓縮空氣加速,千鈞一髮地躲過。

  火焰彷佛覺得很惋惜似地舞動著,往下方落去。

  在聳立於調度場裡的鐵塔頂端,吉吉那抱著我用左腳著地。衝擊的力道讓鐵塔的骨架彎曲,吉吉那右腳一點,再度飛了起來。

  我們一面看著鐵塔扭曲,接著緩慢地逐漸傾斜,一面在空中滑行。

  在遠方建築物的鐵板屋頂上,吉吉那的腳躁整個陷入屋頂著地。我被甩了出去,翻滾著抵銷慣性的力量,用力撞上屋頂的水塔。

  「你這樣已經構成危險駕駛,違反航空法了。」

  就算我好像已經快要腦震盪了,還是不會忘記發牢騷。

  「真可惜,你坐免錢的所以沒有保險。」

  抱著嘉爾柏妮雅的吉吉那,泠冷地扔下這句話。

  傳來震耳欲聾的雖然巨響。我再度把視線轉回後方。遠方的調度場,已經被大爆炸吞噬了。

  爆炸的煙霧和火焰就像是倒著向上噴的瀑布。鋼筋和其他的建材被巨大的力量牽引著飛散開來,爆炸的氣流彷佛突然吹起的狂風一樣向我們吹來。

  吉吉那山默地張開外套,不讓嘉爾柏妮雅被碎片形成的小雨被及。

  我把從鼻子上滑落的知覺眼鏡重新戴好。

  我們方才身處的車輛調度場,被火焰吞沒而聲個崩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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