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五章 晚宴的邀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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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世上最恐怖的,莫過於無法溝通這件事。

  那是一個連語言也失去意義,永恆的沙漠世界。

  達迪歐•魯夫•波爾波克伯爵「意義與意志的墓志銘」序文皇曆四一六年

  「嗯,接下來還需要賢古塔斯的相位穩定裝置一〇二式、仿歐得列克的九一年型艾基薛克機、西基站公司的咒印控制端子與變換機……」

  雷梅迪烏斯一邊檢在紙袋裡的東西一邊走著。在青年博士的左右兩旁,瘦高的納吉庫與巨漢奈巴洛兄弟也抱著一樣的紙袋走著。

  在三名男子前方,娜莉西雅把手臂在背後,開心地邊跳邊走。

  一行人在砂岩建築林立的街道上前進。他們走進一間酒店的門口,在座位上坐下。娜莉西雅很理所常然地,坐在雷梅迪烏斯旁邊的位子上。雖然妹妹意味明確的行為讓納吉庫哼著一張臉,他還是把臉轉向老闆。

  「我們每個男的都來上一杯烏魯穆的紅酒。」

  「人家也要~~」

  「娜莉西雅妳要到明年才過成人式,」納吉庫表情認真地說。「在那之前,我要盡到哥哥的責任,不會議妳喝酒的。」

  「可是奈巴洛哥哥在成人之前就開始喝了!」

  「就是因為這樣,」納吉庫表情嚴圳地說。「妳是我最重要的妹妹,我不想讓妳變成像奈巴洛那樣的大禍鬼。」

  「納吉庫哥哥,你這樣對我太壞了。」

  娜莉西雅鼓著臉頰,奈巴洛縮起巨大的身體。他們從老闆手中接過酒杯,男子們對著街角舉起酒杯。娜莉西雅則是自己一個人舉起紅茶杯鬧瞥扭,雷梅迪烏斯露出微笑看著她。

  「那我的潤給妳一點好了。」

  雷梅迪烏斯拿起杯子,在娜莉西雅的紅茶杯中倒入幾滴鮮紅色的液體。少女因為被當作大人對待,表情開朗了起來。

  「雷梅迪烏斯你太龍娜莉西雅了。」

  納吉庫灌了一口裝在未上釉的粗糙杯子裡的紅酒。

  「是這樣嗎?」

  納吉庫沒有回答,保持沉默。他好像想說些什麼,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說。雷梅迪烏斯無法忍受這種情況:

  「怎麼了?如果有話想說就說吧?」

  「唉,就是那個,」納吉庫想著該怎麼說,最後終於脫口而出。「你提醒我注意爆炸的事情,我覺得應該要跟你道謝。」

  「我和納吉庫大哥一樣,想跟你道謝。如果繼續那樣了去我也會死。」

  巨漢被酒嗆到,但還是接在哥哥後面道謝。雷梅迪烏斯淺淺地苦笑。

  「納吉庫先生,奈巴洛先生,那已經是三個禮拜之前的事了。」然而納吉庫和奈巴洛卻露出有點認真的表情。

  「烏魯穆人很重道義,一定會用性命報答救命恩人。」

  「太誇張了啦。」

  「不,我向茲歐•盧發誓,是認真的。當你有困難的時候,我這條命就是你的了。」

  「我的命也是。我向茲歐•盧發捏了口。」

  納吉庫和奈巴洛舉起一舉杯,而喝了一口。雷梅迪烏斯安靜地點了點頭,回應年輕沙漠戰士們的誓約。

  「那個,我也是。向茲歐•盧發誓。」

  娜莉西雅模仿哥哥們舉起酒杯,放到嘴邊。她安靜地喝著香甜的紅茶。應該是因為還很燙,所以無法一口喝下。

  「不過,茲歐•盧是指什麼呢?我到烏魯穆來之後已經聽過好多次了,是虛構的信仰對象嗎?」

  娜莉西雅聽見雷梅迪烏斯的問題,用責備的眼神看著他。

  「你這樣說很失禮喔。反正對哲貝倫人來說,我們的信仰看起來很傻吧。」

  「對不起,是我不好。」雷梅迪烏斯位下留著長發的頭。「那茲歐•盧是?哎呀,我是真的想知道。」

  娜莉西雅把頭轉向一邊。等到她好像終於原諒把頭垂得更低的青年之後,才又轉向正面。

  「好吧,既然你這麼說,我就告訴你。」

  娜莉.內雅右到納吉庫和奈巴洛點頭之後,開始用歌唱般的語調述說。

  「從前從前,烏魯穆被邪惡的國正統治著。四處都充滿了人民痛苦哀嘆的聲音。人們雖然向神明祈桶,但是都沒有質現。」

  少女眼中點亮了哀怨的火光。她的雙眼望向街道的遠方。霄梅迪烏斯也和少女望向相同的方向。

  「有個女子的丈夫、孩子和父母都被邪惡的國王殺死了。女子過於絕望,登上荒涼的德力拉山想要尋死。她在充滿死亡和寂靜的山上走了七天七夜。但她依然沒有死,她嘆息的聲音穿過山脈,在山谷里發出回音。等到女子恢復意識之後,發現古老的砂碟之龍,茲歐•盧就在她面前。」

  在遙遠的地方,可以看見暗灰色的山脈,那就是德力拉山。娜莉西雅唱起烏魯穆語的詩句。

  「女子請求茲歐•盧幫助她。『龍啊,沒人幫助我們,我們只能等著被邪惡的國王虐待而死』。可是龍回答:『我因為吃人而被懲罰封在這座山里,因為長眠失去了力量,沒辦法幫助妳』……」

  雷梅迪烏斯一句話也沒說,仔細聽著。娜莉西雅彷佛被傳說附身一般繼續述說。

  「女子說:『那就吃了我,把我的血肉變成龍的力量,打倒邪惡的國王吧』。按著女子就跳進茲歐•庸的嘴裡。食人龍因為有血肉當供品,取回了力量,從封印中解放出來。茲歐•虛飛越山脈、飛越沙漠,飛舞著降落在宮殿裡。能殺了哭叫的邪惡國王,吃掉他,他的手下也全部都被吃掉了。」

  少女用瞭亮的聲音說:

  「茲歐•盧爬上成為一片血海的宮殿尖塔,對著人們說:『獻上血與肉,那麼我就會再次出現,吞噬烏魯穆的敵人』,牠用哀傷的聲音叫著。接著龍就化為灰燼。然後龍的灰燼消失在天空的另一端。直到再次有人獻上血與肉之前,龍都會一直沉睡。到現在也是這樣……」

  娜莉西雅說完了。故事在雷梅迪烏斯的胸中迴蕩著。

  「真是一個哀傷的故事。哀傷的人們,其實並沒有得救。」

  雷梅迪烏斯斷斷積續地說著。娜莉西雅的臉上罩上陰霾。她用手玩弄著已經空了的紅茶杯,接著由椅子上起身。

  「可是,這個國家就是痛苦到,讓人民想要把希望寄托在茲歐•盧這種神話故事裡的角色上。」

  奈巴洛時了一口唾沫嘟囔著。烏魯穆的街角在他們眼前伸展開來。

  隨時都像一要崩塌的砂封建築,用木材撐起布搭成的商店。來往的行人們表情都很疲倦,繃著一張臉。資源豐富的沙漠之圈,為什麼會這麼貧窮呢。

  「所以,我要成為茲歐•盧。變成殺死杜伽塔、吃掉他的龍。」

  納吉庫恐怖的視線讓當梅迪烏斯有種不祥的感覺。眼前的男子,彷佛真的就要變成龍。納吉庫發現雷梅迪烏斯露出擔心的表情,露出微笑掩飾。

  「不要介意。這是我們的事情。」戰土快活地繼續說。「你來了以後,提升我們『曙光鐵錘』的武裝程度,真是幫了大忙。而且娜莉西雅也因為可以和你說話,變了一個人似地有精神起來。」

  納吉庫的側臉露出微笑,雷梅迪烏斯也對他微笑。青年把杯子拿到嘴邊。娜莉西雅到店門口再仙女了一杯紅茶。納吉庫望著妹妹。

  「就像他們說的一樣,我是奈山羅和娜莉西雅的哥哥,更小的弟弟和妹妹,還有父母都被社伽塔殺死了,娜莉西雅變得很消沉。所以我很高興她現在已經稍微會露出笑容了。」

  老闆好像對娜莉西雅說了些什麼,她露出笑容。納吉庫注視著妹妹的眼睛露出了一絲溫柔。納吉庫對雷梅迪鳥斯說:

  「我不明白,你可以回哲貝倫沒關係,為什麼要留在這沙漠裡?你該不會是因為拉茲耶爾公司隨便寶咒式兵掃而想要替他們贖罪吧?」

  雷梅迪烏斯舉高酒杯,大大地吞了一口。

  「不要一口氣喝下去。紅酒對外國人來說太烈了,你不要每次都做一樣的事。」納吉庫苦笑著摩擦他的背,需梅迪馬斯淚眼朦朧。

  「……我,我不是為了這個而待在這裡的。」

  雷梅迪烏斯綠色的雙眼緊盯著眼前的市場。在沙漠的街角,三個男子相對無言。

  彷佛要打破這沉默一般,市場傳來慘叫。外國人、戰士們和少女跑進小巷。穿軍靴的士兵踏入市場。

  穿深綠色制服的兩個小隊闖進市場。軍人們舉著魔杖劍。林林總總的刀刃反射出兇猛的光芒

  斜戴著軍帽的指揮官踏出一步,睥睨著一字排開的軍隊。

  「四等階級的公民在這裡開市場,並沒有得到杜伽

  塔閣下的允許。所以我們要強制驅離。」

  他對著膽怯的人們大聲說。

  「怎麼可以這樣,」魔杖劍刺向張開嘴巴的小販口中,按著噴出火焰。黑色與緋紅色的爆炸,讓提出質疑的男子的頭蓋骨消失了。

  從脖子以上都消失的男子,還暫時站立了一會兒。他從脖子切口的氣管中,彷佛氣喘發作似地發出最後的呼吸聲,鮮血由他的頸動脈向上噴出。

  屍體倒在大地上,被乾燥的沙塵覆蓋。同時,第一批軍人一起發動魔杖劍尖端的咒式。火焰,雷電,爆炸,鋼鐵。慘叫,尖叫,憤怒的聲音。燒起來的棚子,掉落破碎的陶器,被踩碎的水果,四處竄逃的人們。

  數秒前還很和平的市場,已經陷入混亂的阿鼻地獄。

  「雷梅迪烏斯,快逃!」

  納吉庫大喊。可是雷梅迪烏斯沒有移動;雷梅迪烏斯的眼睛無法離開杜伽塔的士兵於中的魔杖劍。

  「那是,拉茲耶爾公司生產的最新型突擊魔杖劍。」

  雷梅迪烏斯的聲音呆滯。

  「從理論到構造設計,都出我一手打造的『平穩的旗手巴格雷克』系列九四式。」

  那是雷梅迪烏斯設計的隨杖劍,名稱代表他的希望。穿著深綠色的軍人,使用雷梅迪烏斯的魔杖劍蹂躪市民,踐踏他們。

  無論他寄託了什麼想法,武器就只是武器。只不過是吸取沙漠人民的鮮血,滋潤拉茲耶爾晚宴的邀約財團的商品而已。

  看見這番嘲弄他過去,制欺欺人的景象,霄梅迪烏斯呆滯地站立著。熟悉聲音的慘叫,把雷梅迪烏斯的意識拉回現實。

  抱著哭叫幼兒的娜莉西雅跌倒了。少女試圖起身,但軍人的魔杖劍指著她的頭部。士兵的眼中只有覺得她很礙事的表情。那眼神就像想用指甲彈開路邊的小石頭。

  雷梅迪烏斯由準備跑上前的納吉庫手中搶過魔杖劍,編織出咒式。

  那是無意識的行動。他為了拯救娜莉西雅而自然地動了起來。他並沒有意識到原來在自己記憶的深處,有著自衛用的進攻型咒式。

  他只是覺得這樣的景象不對。他必須設法修正。

  咒式爆炸開來。

  瞬間陷入寂靜。按著更深的靜誼籠罩住市場。

  所有的士兵都倒下了。他們的口鼻及耳朵滲出暗紅的血液與體液,失去了性命。無聲的熱風帶著沙塵,吹過這片慘況。

  雷梅迪烏斯不帶任何表情地看著自己引發的這場殺戮。只剩娜莉西雅和她懷扭的幼兒,抬頭看著雷梅迪烏斯。

  「……雷梅,迪烏斯?」

  無法理解狀況的娜莉西雅出聲叫他。雷梅迪烏斯用不帶風惰的雙眼看著娜莉西雅。幼兒的哭峙,宛如要直達青天似地湧出。

  我一直等威涅爾的情報等到中午。可是只得到他「依然沒有任何進展」的訊息。

  下午我到補習班去保持副業——講師。我出了跟山一樣高的作業給期待周末的學生們,稍微讓我的心情好了一些。

  我問到事務所,吉吉那站在私人空間的出入口。我跟著他那得意洋洋的視線往前看,他已經完成那個礙事的柜子了。吉吉那把手放在下巴上,看著自己的柜子。

  「你看塔雷爾克怎麼樣?很不錯吧?」

  「哪裡不錯了,不是教你不要隨便幫樞子取名字嗎?」

  「這樣連人都裝得進去吧?真是收納能力很優秀的孩子。」柜子下方街道對開的門,的叫你是連人都裝得進去的大小。

  說用知覺眼鏡測量柜子的容量。根據人體關節移動的極限進行計算,結果還是裝不進去。

  「不,沒辦法哦,吉吉那?」

  「你說什麼?對塔雷爾克來說沒有不可能。柜子裡面裝有無限的可能性。」

  「不好意思,請你用我也能了解的理論體系跟我對話。我有時候會覺得是在跟外星人說話,而且,在我計算過後發現還是裝不下喲。」

  「要賭一百伊恩嗎?」吉吉那眼中仿佛劍尖的光芒指向我。

  看來吉吉那是想解決初春欠我的那筆錢。我稍微想了一會兒就回答:「賭了」。

  吉吉那弓起他高大的身體,鑽進柜子。當然,他的長手和長腳是進不去的。可是吉吉那突破了關節的彎曲極限,把全身都裝進柜子。從某方面來說還真了不起。

  「怎麼樣?很完美地裝進去了吧?」

  變成長方形的吉吉那滿臉得意地說。四角形的人體,好噁心。

  「不行,門如果關不上,我就不承認裝得進去。」

  吉吉那同意。他點點下出,我關上門。吉吉那高大的身體完全裝進了柜子里。

  「完全裝進去了,那我給你一百伊恩。」

  我從錢包拿出一百伊恩的硬幣。我把硬幣從門上的縫隙塞進裡面。我趁吉吉那在裡面接過硬幣的時候,順便把魔杖劍插進門兩邊的把手。

  滿是的吉吉那準備從柜子里出來。可是因為魔杖劍卡住了門,他當然不可能也來。「嘉優斯,說要出去!打開!」

  我露出惡臨的微笑,彬彬有禮地對祖面的吉吉那說:

  「這位客人,接下來的出場貨單一百伊恩哦。」驚人的怒氣由柜子裡面溢出。哇,好恐怖。

  「你這傢伙,在那裡不准動。我要在你脖子和身體中間開個縫。」

  「請講請。客人您辛苦做出來的柜子,自己親自打壞從裡面出來,這也是種藝術表現上的自由。」

  相對於柜子裡頭驚人的內心糾葛,我則是邊哼歌邊等。我哼著露露•劉輕快的旋律,充滿期待地等著。

  終於,一百伊恩從門縫裡滾了出來。我小心地撿起硬幣大人。

  「……還你,放我出去。」

  「不不不,出場費是一百伊恩,可是閉門的費用一千伊恩得要另外計算哦。」

  比剛才強了一倍的殺氣湧出。可是,肯定那什麼都不能作。我邊用手指在柜子上敲著邊等。我用克勞凱德遁走曲的旋律,充滿期待地等著。

  又過了一段時間,我接過從門縫間遞出來的一千伊恩。

  「……放我出去。」

  「不好意思,這位客人,要帶出在下的幹勁需要一萬伊恩。」我剛說完,吉吉那的雙手就打穿柜子的兩邊跑出來。

  按著柜子下方傳來破碎的聲音,冒出兩隻長腿。接著吉吉那的頭穿破樞子上方出現。身體是柜子的異形魔人出現了。吉吉那的頭,放出令我無法直視的龐大殺氣。

  「太棒了,吉吉那,現在的你對我來說、對我來說實在是太過於耀眼了。」

  「嘉——優——斯——」

  吉吉那的聲音彷佛是由地底傳出。戰士的手穿破柜子前方,取出刀柄。接著他把刀柄從柜子上方刺入,跟背上屠龍刀的刀刃組合。

  「塔雷爾克的怨念,就獻上你這傢伙的心臟來超渡吧!」

  屠龍刀發出嗡嗡聲砍了過來,我用兩手夾著接住。這傢伙明明只是個柜子怪人,力氣卻這麼大。

  我背後桌上的電話,響起來電的聲音。說用眼角瞄了號碼,是拉爾豪金打來的。我伸長腳按下話筒,關掉畫面放出聲音。

  「嘉優斯,你現在在哪裡?」

  「跟你女兒和老婆睡在一起。」

  聽見我的答案,拉爾豪金用他粗獷的聲音笑了。

  「我聽見聲音了,吉吉那也在吧?」

  「我現在正在驅除叫做嘉優斯的害蟲。」

  聽見吉吉那壓下刀刃發出來的聲音,拉爾豪金繼續發出渾厚的笑聲。

  「無聊的玩笑待會再說。既然吉吉那也在,現在你們兩個到我的事務所來。我想要舉行正式的禍式事件應對會議。」

  「不能不開嗎?我覺得我的人生好像再過一秒就會變得曖昧不明快要消失了哦?」

  吉吉那的刀刃靠得更近了。我用全力擋住。因此我一點想要到拉爾豪金事務所去的意思也沒有。

  「不來開會的話,市政府就不會付酬勞。還是要我跟沙札繭謀長聯絡,讓他強制你們參加?」

  說再次把腳伸長,用腳趾甲掛上聯機。我看著吉吉那在我眼前刀刃後方的臉,他的臉上和我一樣充滿厭惡。

  「那個,接下來不去工作不行了,暫時休戰好嗎?」

  吉吉那考慮了一會,刀刃上傳來的力道終於變小。他收同屠龍刀。

  「沒辦法。」

  吉吉那依然維持警戒,我環視地板。我在木頭的碎片中找到魔杖劍優爾加。

  我正要從地上撿起魔杖劍的一瞬間,右手無名指傳來一陣疼痛。

  這是我在初春的事件中拿到的戒指。戒指因為從吉吉那刀上傳來的衝擊被轉到指腹,弄得我很痛。

  「貧民性腹痛發作

  嗎?」

  「沒事。」

  我調整好戒指的位置,瞥了一眼那不祥的紅色寶玉。接著我把魔杖劍插入腰間,說完「吉吉那,走囉」,便往拉爾豪金的事務所出發。

  傳來沉重的聲響,我轉向背後。吉吉那的柜子被拖到出入口。

  「出不去。」

  「要不要減肥?」

  聽見誠的諷刺,吉吉那一剎那露出同意的表情。接著表情又變得悲痛。

  「該不會,不把柜子、不殺死塔雷爾克我就出不去吧?」

  由我開始說服吉吉那到他同意破壞柜子,一共花了十三分四十六秒。我開著事務所的箱型車,經過橫跨奧利耶拉爾大河的奧利耶拉爾大橋。

  我們頭上傳來市營火車穿過鐵軌的聲音。在靠近稿中央的位置,可以看見穿淺藍色工作服的男子們正在工作著。看起來是出外工作的外國人,淺黑膚色的臉上滴著汗水。應該是正在修補橋墩。

  因為和車外的他們視線交會,所以我露出親切的笑容。但男子們徹底的假裝沒看見。這世上的人情真是一年比一年淡薄了。

  我繼續開車,越過了橋。我到達艾里達那市七都市同盟側之後,立刻右轉。我開進企業大樓與政府機構林立的高級地段——伊爾寓南路。過沒多久就叫以看見在高級商店街後方,那幢華麗程度不輸給周遭建築物、用厚重花崗岩建造的大樓。

  拉爾豪金•帕斯卡爾古咒式士事務所。以資本額三億伊恩於皇曆內八二年創立。

  包括所長拉爾豪金•帕斯卡爾古在內,共有二十九名進攻型咒式士登記在案,若包含事務人員與咒式維修士在內,員工共有六十八人,不只是艾里達那市,在整個艾里烏斯郡都算是數一數二的巨大咒式事務所。

  他們的工作大多是來自市府或是大企業的委託,也從事企業的咒式保全。

  我看著五層樓建築的簡介,裡面有餐廳與簡易住宿會館,地下室有咒式訓練所,甚至連室內游泳池都有。

  建築物四周甚至有專用的停車場。裡頭停著員工的車,幾乎都是新車或高級車。

  我無法忘記管理停車場的警衛,看見我們停下破舊的巴爾肯MKⅥ七五年刑法相型車時露出的淺笑。不要看它這樣,其買這輛箱型車做了許多改造……雖然壓根就沒這回事,不過窮酸的人總是藉口特別多。

  我們穿過正面的玄關,裡頭是大理石地板與挑高的天花板。無論是穿西裝的上班族或是進攻型咒式士,每個人都忙碌地走來走去。

  事務所正面甚至有接待小姐。還是個清秀的美人更讓我生氣。我說出自己的名字,她帶著親切的笑容說:「所長在五樓等候您的光臨」,為我們帶路。

  我一邊想著真是跟某處的警察完全不同,一邊走進事務所內部。

  「所以說,讓我看到你們的所長。我有重要的事找他!」

  我們的背後傳來叫聲。我回頭,一名年老的僧侶站在櫃檯前似乎在控訴些什麼。由接待小姐臉上困擾的表情看來,也許是反對咒式的宗教流派前來抗議。

  「無論哪邊的咒式事務所,都對應付這種優伙感到很棘手。」

  「大概只有這件事是平等的吧。」

  我們兩人進入事務所內部,通過敞開的大門。

  在接待室里固有好幾個隔間。進攻型咒式士正跟某個企業的負責人商討著。我們選擇穿過不會妨礙他們的走道,搭上走道盡頭的電梯。甚至連電梯的地板上,都鋪著看來很昂貴的地毯。

  「真是惹人嫌的公司。」

  雖然我這樣說,身邊的吉吉那陰沉的表情還是沒有改變。看來他真的很沮喪。

  「柜子的事情,就忘了吧。」

  「不可能,那就像是我歷經腹部疼痛之後生下來的孩子。」

  「你是男人。而且生出有那麼多尖角的孩子,就算是女人也會死。還有,會痛的是兩腿之間。你是要我吐槽多少次才會滿意?」

  我們搭著平穩沒有搖晃的電梯到達五樓。電梯門打開之後,就是所內咒式士寬廣的辦公室。

  室內跟體育館一樣寬廣。散亂擺放著案件資料及咒式具的桌子並排在室內。進攻型咒式士們很忙碌地對著計算機終端機或是電話怒吼。

  帶著魔杖劍,身穿甲宵的兩名咒式士,穿過我和吉吉那身旁。他們身上的武器發出聲響,走向電梯。

  我停下腳涉,在吵鬧的辦公室里的幾十張桌子後方,我看見熟悉的巨漢與咒式士。我和吉吉那穿過雜亂無章的桌子。拉爾豪金先發現了我們。

  「嘉優斯,吉吉那,你們終於來了。」

  拉爾豪金伸出厚實的手掌,但我對握男人的手沒興趣,所以沒有理會他。吉吉那則是無視他的存在。

  所長周圍的咒式士們視線變得兇狠。因為這份壓力,讓室內的溫度急速下降。

  這種態度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好。可是我的心胸可沒有寬廣到,能夠笑著和業績與規模明顯都優於我們的同業握手。

  「你們的態度真是徹底的不合作。這種氣概攻倒是不討厭。」拉爾豪金露出厚重的笑容,要我們在椅子上坐下。

  拉爾豪金巨大的身軀也坐進巨大的所長椅子。我和吉吉那在眼前周間的椅子上坐下。拉爾豪金公司的咒式士們也在桌子或椅子上坐下。

  「這椅子還不錯,但要當我們家西露露嘉的女婿還太年輕。」

  看樣子好家具讓吉吉那的心情重新好了起來,但我沒有興趣所以就不繼續過問了。

  「先自我介紹吧,」拉爾豪金伸手指著。「坐在桌上的是第二部隊隊長——伊吉,旁邊的女性是第三部隊隊長——嘉貝菈。」

  聽見拉爾豪金的介紹,我分別向兩名進攻型咒式士以眼神致意。

  與我年紀相仿,有著亞爾利安人的尖耳與橙色的頭髮,表情凶暴的青年,是二刀流的華劍士伊吉•多里耶。

  眨起一隻眼睛看著我,長長的亞麻色頭髮幾乎要叫蓋住臉的纖瘦女性,是光幻士嘉貝菈•格英•薩多克利夫。

  他們兩個咒式士在成員不斷世代交替的拉爾豪金咒式事務所中,現在可以說是事務所的雙壁,至少連我都聽說過他們的名字。他們都是達到第十二層級的高等級咒式士。

  「他就不需要介紹了吧,我身邊的是副所長亞庫托。」

  亞庫托的臉上半部蓋著知覺面具,頭上參雜著白髮,他靜靜地點了點頭。

  他是以堅質的頭腦與可靠的咒式支持著拉爾豪金的千眼士。他跟我和吉吉那是舊識,在城裡這個戰場相遇過好幾次。

  拉爾豪金拿山小兔子。他叮著每茄說

  「那麼,說到這過這兩個人,就是在某方而很有名的吉吉那和嘉優斯。」

  伊吉和嘉貝菈把視線轉向吉吉那。

  「哦,這傢伙就是那個劍舞上嗎。」

  「我有聽過謠傳,真的是很美呢。」

  即使是在艾里達那,到達第十三層級的進攻型咒式士也不多。因為是同行,他們當然會注意吉吉那。

  我最近也到達第十三層級了,不過看來還沒有什麼人知道。如果由自己說出來,感覺太自我中心、太丟臉了。默默無聞真是悲哀。

  吉吉那本人倒是覺得無關緊要似地,只是繼續抓著屠龍刀涅雷多。

  「拉爾豪金老爹,這傢伙真的那麼強嗎?」

  伊吉剛說完,刀刃就靠上他的頸動脈旁。吉吉那看都不有背後的伊吉,高速拔刀之後在咫尺之處停下。

  「我只要再動三公厘,就可以用屍體來證明了,你說呢?」

  「的確是很快,真是令人吃驚的劍術。」

  伊吉用右邊的刀子擋下賞那散鐵重咒合金的刀刃。橙色頭髮的年輕人笑了。但是青色的雙眸冷酷。

  「冷靜一點。來點三十六%乙酸沉香酪加上三十一%的原料沉香醇的香味如何呢。」

  伊吉用咒式作成出來的黨衣草芳香流泄在室內。乙酪沉薦的藉由肌凝蛋白精煉的去磷酪化作用,可以鬆弛血管平滑肌,達到緩和氣氛的效果,理論上是如此,但好像反而讓吉吉那更不高興了。

  「這麼說來,你這傢伙之前在消防局的事件,不是連自己被禍式卷進去的女人都砍了嗎?不愧是戰門民族屠龍族。腦袋有問題。」

  「你想說的就只有這樣嗎,低等民族亞爾利安人。遺言和求情只有這樣是少了點。」兩人開始在交叉的刀刃上灌注殺意和力道。刀刃和刀刃發出摩擦聲。

  不要對進歧型咒式士身上的人性有太多期待,我想起這個法則。

  「伊吉,住手。」

  嘉貝菈瞬間移到桌上正要互砍的兩名咒式劍上之間。她用魔杖劍與短劍指向左右兩人的喉嚨。

  刀刃猛然分開,兩名咒式劍士彼此分開。

  嘉貝菈站布兩人之間的身影扭曲,接著又消失。下一個瞬間,嘉貝菈又用和一開始分毫不差的姿勢坐在梢子上。

  「這是電磁光學系咒式第三位階『光幻體』哦。你不知道嗎?」嘉貝菈露出微笑。「雖然製作立體影像只是光學系咒式的基礎,但是只要配合好時機和場所,像現在這樣,連老練的進攻型咒式士也會被趁虛而入。」

  女子伸出手。

  「不好意思,吉吉那先生。這傢伙啊,他是羨慕你艾里達那第一咒式劍士的稱號。」

  真正的嘉貝菈靜靜地把手按在涅雷多冰冷的刀背上。

  「過不久你的稱號就是我的了。你不過是速度快了一點。」

  伊吉碎了日阱沫,收回刀刃。吉吉那也收起屠龍刀。

  「說不定整個地球上並不存在有常識的咒式劍士呢。」

  我和嘉貝菈互相交換「辛苦你了」的眼神。按著,她滑動椅腳的輪子靠近我。

  「不提這個了,嘉優斯先生。可以冒昧問你一個失禮的問題嗎?」

  女子小聲地說話,她有禮的談吐讓我很有好戲。我是第一次遇到有教養的進攻型咒式士。

  「有問題請儘管問。」

  「你有女友嗎?」

  即然我很困惑,但還是直接地向答:「有是有,有什麼問題嗎?」

  「哼,已將被戴上項圈就沒用了!最好被棍子打死,你這條狗!」

  嘉貝菈一面搔亞麻色的頭髮一面咂舌頭,又滑著椅子回到原位。我開口詢問拉爾豪金事務所的其他人:

  「那個人,和一秒鐘之前的是同一個人嗎?」

  「嘉貝菈的心情和個性都很善變,過不久你應該還會見到其他人格。」

  伊吉感覺很無聊似地回答我。

  「那麼,你特地把我們叫過來,是因為又發生了別的事件嗎?」

  聽見屠龍族的問題,拉爾豪金用力點頭。亞庫托明白所長的意思,揮了揮手。影像裝置在他背後的牆上展開。

  立體光學影像顯示的,是我們在警察害也看過的艾里達那市街地問。

  「這是艾里達那禍式連續事件損害示意圖,」亞庫托揮動於捐,顯示出光點。「一這些光點表示到目前為止的五個事件。」

  「實際上,在這之前城裡似於已經發生很多次了。原先認為是下落不明的札哈托模仿犯的殺人案件,其實有好幾件也是禍式事件。也有禍式出現殺死人之後,又馬上消失。」他再次揮動手指。原先的光點再加上沒有確認的十三個,一共有十八處。

  「太多了。」

  自言自語的吉吉那眼中出現期待感。看來現在這狀況似乎剛好刺激起他狂熱的戰鬥愛好癖。

  為了世界和平,世界各國現在是不是腔該開始研擬背古那裁撤條約的可行性了呢?

  「在城裡出現禍式不是完全沒有可能,」亞庫托開始解說。「可是,在艾里達那一這十五年之間的年半均發乍率是九•凶。件左右。現在的狀況光是上半年就有十八件,數目並不尋常。還有……」

  「……這該不會是在開玩笑吧?」

  在亞庫托繼續說下去之前,我注意到光點顯示出來的事實。

  「光點是不是正在由艾里達那皇國側和同盟側的邊緣向中心前進?」

  「正是如此。」

  拉爾豪金點了點他巨大的下巴。

  「雖然我不知道禍式是不是靠扔骰子那樣隨便決定,但是看來這些事件發生的背後有某種意圖。」

  也許是想起了犧牲者,巨漢栗子色的雙眼發出情人的光芒。拉爾豪金的憤怒讓房間扭的壓力增加。這讓我覺得從今以後都不想與拉爾豪金為敵。

  「你有向貝利克報告這個推測嗎?」

  「我馬上就告訴他了。但是消息是否公開,還要等署長和市長的判斷。」

  「現在只知道沒有人肯下決定。」

  我把注意力重新轉回地圖上。

  「禍式的目的嗎?」我說出心裡的想法思考著。「雖然地圖上的光點的確是隨著時間向中心前進,但可能性實在是太多了,這其中是不是何部分的法則還無法分析出來。」

  「仔細想一想,我不覺得我們人類能夠理解禍式本身存在的意義和目的。」

  吉吉那說出感想,我也停下了思考。

  「那就讓我來說明吧。」

  亞庫托起身,在場的進攻型咒式士們皺著眉頭垂下視線。老人一點都不在意,開始說明。

  「所謂『異貌者』到底是指什麼呢?從艾基薛克吉吉那卜開始,現代咒式科學將牠定義為身上具備有咒式的生物。」

  亞庫托開始侃侃而談。知覺面具上那應該是由無機物質構成的雙眼,現在卻看起來栩栩如生。

  「龍噴出的各種氣息或是狼人的變身,其實都是對作用量子常數或是波動函數進行干涉的物理現象變化,也就是狹義的咒式。但牠們都仍然是這個物理世界的生物。相反地,禍式則並不是這個世界的生物。」

  所有人都仔細聽著說明。我們還不熟悉的敵人的實際情況,這是對進攻型咒式士來說絕對不可以錯過的情報。

  「吉諾雷消防局也現的禍式就是很好的例子。就像牠吸收了消防員一樣,牠們可以重組周圍的物質,再形成自己的肉體,牠們是唯一擁有這樣奇妙生態的物體。」

  亞庫托擺出學者的架勢繼續講解。

  「根據禍式研究的專家,沃伊德咒式科學博士所發表的研究,推測牠們是本來不存在於相位空間中的信息體。或者也有推論認為牠們本身可能就是一種咒式,所以才會有這種名稱。對,帶來災禍的咒式,也就是『禍式』。」

  「太長了,亞庫托,簡略一點!」

  伊吉大喊。拉爾豪金和嘉貝菈也在苦笑。

  「他好像跟你很合得來,都是長舌的傢伙。」

  吉吉那低聲說,看來不覺得冗長的說是屬於少數派。

  亞庫托被知覺面具蓋住的視線轉向我。他應該是心尋求同意,但是為了多數正義我還是決定假裝沒有到。

  我重新轉向艾里達那的地圖。我雖然試著解讀其中的意義或是目的,但是什麼都想不出來。

  「該不會是想畫出什麼圓形?」

  「我一開始也這麼想,」拉爾豪金的雙眸發出帶有深沉智慧的光芒。「雖然把十八個點連在一起,會像星座一樣會有很多不同的解釋。但我認搞什麼圓形都不是。」

  拉爾豪金和亞庫托雖然研究過許多種推論,但沒有任何答案可以整合這些線索。

  嘉貝菈以一句「說不定沒立義就是其中的意義?」來作結。伊吉則只是一直不停瞪著吉吉那秀麗的側臉。

  「這位答人等一下,您這樣會造成我們的困擾!」所有人都注視著傳來聲音的方向。

  穿著黑色衣服,年紀很大的僧侶站在電梯前。看來他是強行闖入而被拉爾豪金公司的職員攔下。瘦得跟骷髏一樣,只有雙眼炯炯有神的老僧侶大喊:

  「我有事要找拉爾豪金所長!」

  我回頭,一但漠的表情很驚訝。但身為艾里達那名流的拉爾豪金所長不可能對聖職者置之不理,他命令員工讓僧侶過來。

  僧侶抱著皮包越過一片渾沌的辦公桌之悔。老人費了番工夫才來到我們陌前。是那個在櫃檯大叫的僧侶。

  「真是感謝。不愧是拉爾豪金先生,沒有忘記對神職人員該有的敬意。我是沙貝輔祭。」

  他的年紀大到已經一腳踩進棺材,另一隻腳也已經伸到腳跟了,但職位還只是個輔祭。」這名僧侶沒有辦法出人頭地,讓我總覺得有種親切感。

  「那麼,神職人員先生您到進攻型咒式士的事務所來是有什麼貴幹呢?」

  聽見拉爾豪金的問題,老僧侶彎曲好像快要折斷的細脖子,把頭偏到一邊。

  「有事的應該是您才對吧?」老僧侶舉起右手陳舊的黑皮包。「您不是寫信到教會,希望我們帶著這個到您這裡來拜訪嗎?」

  老輔祭把皮包放到桌上。他打開扣環,拿出一個盒子。

  老人把魚子放在手進的桌上,用搜骨麟峭的於打開岔子。看見的進攻型咒式士們都露出驚訝的表情。

  紙盒裡裝著的是小小的城堡模型。

  那是有著樓閣與石塊砌成的牆壁,連瞭望台都製作得很精巧的模型。城牆上有和拇指一樣大的人偶。是穿著鎧甲威風凜凜的騎士,以及穿著貌似丑角華服的兩個人偶。

  「……我好像不記得曾經送過這樣的禪物?」

  拉爾豪金吃驚地回答。

  「對,這是我們送你的禮物。」

  圍住

  紙盒的所有人臉上都露出震驚的表情。我們的視線再度被拉回模型上。

  站在模型上的必角人偶把一隻手放在身前,一邊彎腰行體一邊說話。

  「接下來有趣的戲劇即將開始。第一幕演出的戲碼是慘劇。」

  騎士人偶的臉上露出嘲弄似的笑容。戰門經驗豐富的進攻型咒式士們,一邊拔出魔杖劍一邊跳開。

  彷佛能用皮膚感覺到的強大咒式力充滿了整個室內。

  廣大的辦公室里,由天花板、牆壁到地板都噴滿了咒式的組成式。青色憐光描繪而成的成群巨大計算式,告如鳥群或魚群一般,開始在室內亂舞起來。

  除了呆立著的沙貝輔祭之外,辦公室里的十幾個咒式士也都一起拔出刀。他們沒有一絲鬆懈地抬頭看著咒式飛舞在空中的計算式。

  「亞庫托,分析式子!」

  「確認是對作用量子常數的強力干涉!有大哥的信息轉移,朝這邊過來了!」

  在空中毫無秩序排動著的計算式,聚集成束並匯聚在一起。像是閃電一樣向同一點急速落下!

  咒式匯集在沙貝輔祭與城堡模型的上方。

  沙貝輔祭像是觸電似地全身歷擊,稀疏的自發豎了起來。他滿是皺紋的眼耳鼻以及口腔都射出青白色的光。紫色的雷電也在城堡的模型上跳躍。

  「目標是僧侶還有徹底破壞城堡模型。所有人注意,以十字隊形一起發射咒式!」

  拉爾豪金在瞬間判斷自己人的安全優於老僧侶的性命,發出無情的怒吼。進攻型咒式士們毫不遲疑,立刻將隨杖劍指向口標。

  為了不被彼此的攻擊波及,他們由牆壁往窗戶呈十字方向發動進玫型咒式。雷、熱雷射、指向性炸藥與強酸的咒式,擊碎了室內的強化水泥柱,鋁合金辦公桌像是紙做似地被撕碎。

  「退下,讓路給嘉貝菈大姐我來!」

  嘉貝菈的叫聲從我右後方傳來。咒式士們側翻讓出一條路。電磁光學系咒式第四位階「光條灼弩顯」的閃光由女咒式士魔杖劍的劍尖近出。

  耀眼的熱雷射所到之處的物體都消失了。需射穿過被爆炸煙霧籠罩著的目標,打中窗戶,衝擊力把了整面的窗玻璃都打碎四散。

  碎片和粉靡掩蓋了我的視線,文件紙張像雪片似地飛舞著。

  「停止發動咒式,全體後退待命!」

  拉爾豪金一聲號令,進攻型咒式上們立即悴下咒式。他們全體都沒有一絲一毫的鬆懈,舉著魔杖劍,視線集中在口標所在的悅耳。

  「這樣還沒死就討厭了啦!」

  嘉貝菈面無表情地在我身旁自言自語。看樣子她的人格又變了。

  我把手指扣在魔杖劍的扳機上。我想利用電磁電波系咒式第一位階「緋視」的紅外線探測尋找熱源。但是因為發動了這麼多咒式,一點用也沒有,我馬上就放棄了。(因為爆炸所以四處都是熱源,不能用熱源探測。)由室外吹進來的風快速地吹散阻擋視線的粉塵。

  慘叫。

  所有人都把視線和魔杖劍轉向聲音的來源。有個咒式士浮在半空中,從口中吐出血來。

  彎曲的深灰色尖刃,由發自慘叫男子的胸部伸出。長長的柄則是在他的背後。

  象牙色骨頭構成的五根手指,抓著上面裝飾有神子受十字架刑雕像的大鐮刀。邊緣有奢華金線裝飾的純白僧服,上面突出樁子及尖刺。這服裝宛如精神病患使用的約束衣。

  應該是頭部的位置,放著外型像是鳥籠的金屬制拷問籠。中世紀的拷問籠內部有張骷髏的臉。晦暗的眼窩深處燃燒著青色的憐火。

  像諷刺漫畫一般,隱約可以看出沙貝輔祭的輪廓,醜惡得讓人看了就想吐。

  「哦哦,竟然突襲身為死亡祭司的貧僧,一群沒有信仰的賤民啊。」

  自稱死亡祭司的骷髏,隨著口中冒出的白色蒸氣開叫說話。也許是因為沒有舌頭,發出的聲音陰沉的有如來自墳墓底下一般。

  被大鐮刀貫穿的咒式士,他的生物信息被變成計算式,散亂開來。計算式都被吸進骷髏的口腔。

  真是個外貌不祥的禍式。

  可是戰門經驗豐富的進攻型咒式士們就未陷入恐慌。他們學起魔杖劍謹慎地移動。他們在廣大的室內排成整齊的包圍網。

  室內只能聽見胸腔被大鐮刀貫穿、咒力與信息被吞噬的咒式士發出的慘叫。

  「全體一起展開『雷霆鞭』,發射!」

  隨著拉爾豪金鋼鐵般的號令,魔杖劍整齊地伸出。從尖端一起放出百萬伏特雷電形成的鞭子。十二條宛如毒蛇般的雷電在穿僧服的骷髏前咫尺之處停下,火花飛散。

  奇怪的物體出現在祭司前方。那東西仿佛由數十例金屬制的立方體組成一般,是個有著無機物質外型的禍式。和剛才那個城堡模型很相似。禍式在祭司前方展開,形成一連串邊緣發出青白色光芒的六角形,讓咒式失效。

  立方體深灰色的表面,和生物相仿的內臟正起伏波動著。咒式在六角形上散亂開來,完全的消失。這是某些高等龍族才擁有的,同時也具有禍式特徵的咒式干涉結界。

  兩個禍式在桌子上移動。突然一口氣緊靠在一起。

  「看招,天罰如山!」

  死亡祭司叫高舉大鐮刀,卡性的咒式士山束縛中被放開。屍體撞上高高的天花板,暗紅的血液宛如有寵的花朵一般內傲。

  前方比較靠近的咒式士使用爆烈咒式牽制禍式。但是光滑金屬質地的立方體結界發出光芒,爆炸咒式幾乎都在發動之前就被消滅,一下子就不見了。

  站在桌上的死神對著咒式士揮下大鐮刀。」擊就將劍士由左肩到左肋骨最下方砍成兩半。屍體的咒力及生物信息被轉換成計算式,吸入祭司的口中。

  從天花板掉下來的屍體以及被斜切開屍體的上半身,傳來液體滴落的聲音。進攻型咒式士們發出怒吼,連續發動咒式。

  他們射出的鋼鐵長槍及坦克炮都無法碰到飛在天空的祭司。即使命中了,也會被立方體的咒式干涉結界阻擋,只撞出青色或紅色的火花。

  所有的攻擊都射完的瞬間,不祥的大鐮刀一閃而過。鮮血由脖子以及手臂的切面灑出,飛舞在空中。

  紅髮的咒式士趁著有祭司揮動大鐮刀的空隙街向牠的腳邊。

  骷髏張開黑暗的口時,鮮紅的火光點兒後,一瞬間噴射出灼熱的火焰。準備向上揮出魔杖劍的咒式士被烈火包園。他全身著火倒下,一邊大叫一邊在地上翻滾。

  有一名咒式士想要抓住著火同伴的衣襟後退。但是由天花板揮下的大鐮刀將兩人一起劈開。

  血沫與內臟飛游四散。吶喊與慘叫,怒吼與咒式在空中交織。「保持距離!」拉爾豪金的指令幾乎無法傳到手下耳中。

  拉爾豪金急了,像重型坦克般向前衝去。桌子和椅子都被撞飛。

  拉爾豪金用魔杖槍斧迎向宛如瀑布般砍下的制裁鐮刀。發出紅色的火花與金屬摩擦的聲音。

  祭司擁有遠超越人類的巨大力量,但巨漢使用更大的力培架開牠的刀刃。槍斧刺進祭司的胸口。

  祭司噴出青色的血沫後退,我放出「雷霆鞭」追擊。立方體在祭司面前展開結界,百萬伏特的雷電被轉換為無害的光芒。

  拉爾豪金利用我們兩人攻擊製造出的空檔,拉開倒下的同伴。「後退!」他喊出指令。

  政按著使出化學煉成系咒式第三位階「爆炸吼」,在結界的範圍之外引爆。橫向的爆炸氣流席捲室內。爆炸的氣流和碎片擋住了禍式們的視線。拉爾豪金公司的倖存者抱著傷員後退。

  死亡祭司一邊發出大笑一邊在桌子上飛跳前進。牠高高躍起,撞破窗戶,往走廊逃跑。

  我和吉吉那也跳向窗戶,撞破玻璃。我們隨著發亮的碎片,在走廊上著地。吉吉那用屠龍刀彈開祭司揮下的鐮刀,火花在走廊中飛散。我在交錯的刀刃之間,看見路過的事務人員發出警叫。

  祭司和吉吉那一邊互砍一邊平行移動。按著他們撞破走廊另一邊的窗戶跳進室內。

  我也跳過破掉的窗戶,追上吉吉那他們。我用手撐住窗戶底下的桌子向前翻滾。刀尖划過頭髮的感覺讓我背上的汗毛全都豎了起來。我在下一張桌子上著地,看見吉吉那和祭司在一大堆桌子的上方奔跑著。

  吉吉那向後翻了個跟斗,躲過大鐮刀橫劈畫出的圓弧。吉吉那摔倒在我身旁,他的體重壓碎了桌子。我們兩人在桌子之間的地面上翻滾,使得紙片四處飛散。

  我一邊更換咒彈倉,一邊從桌子的後方斜眼觀看目前的狀況。追上來的拉爾豪金咒式士們正與死亡祭司交戰。

  祭司一面把屍體掛在鐮刀上揮舞著激怒他們,一邊不斷發出笑聲。立方體則像是金屬制的忠犬,在祭司周圍旋轉著。咒式士們的咒式效

  果被抵銷,飛濺出憐光。

  「沙貝輔祭看起來很享受現在的處境,」吉吉那一邊充填咒彈,一邊挖苦著。「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換上祭司的衣服的。」

  「認為禍式是信息體的假說,其中主張禍式要顯現的時候,一定會受到作為媒介物體的影響。」

  正如吉吉那所說的,沙貝輔祭對現狀不滿,因此變成了穿祭司服的禍式。城堡模型也變形成無機物質的禍式。由這兩點來看,那個假說的確是正確的。

  「沙貝祭司屬於攻擊型,那個醜死人的車子方塊使用咒式干涉結界防禦。各自分開都不是我們的對手,組合在一起就麻煩了。」

  「所以說禍式也不是白痴,也許牠們學會了至今對付過的咒式士的戰術。」

  「禍式在異貌者之中屬於可以跟龍匹敵的最強種類,看來這也不是空穴來風。」

  「那個盒子方塊的咒式干涉結界雖然麻煩,但是比較起來,龍的結界範圍廣大,等級完全不同,牠的結界力量並沒有龍那麼強。」我回想起曾經遇過的龍的力量。帶給人的壓力還是差別很大。現在並不像那時那麼令人絕望。「只要能用咒式劍士的直接攻擊擊中立方體,接下來應該還有辦法可想。」

  我拉上槍機把咒彈送進火雞室,做好戰鬥的準備。

  破碎的聲音傳來。以拉爾豪金為首,伊吉和嘉貝菈打破門進入室內。

  「可惡的禍式,竟然敢殺死我的部下,」拉爾豪金張開厚唇憎恨地說著。「我要把你切成碎屑!連作狗飼料都不夠格,我要把你放在事務所前面每天讓人踐踏。」

  「這間事務所的待客之道還真差。」

  我躲在桌子底下說。伊吉露出厭惡的表情。

  「什麼?你管我!這就是我一貫的待客之道。」

  拉爾一豪一金拉下頭盔的面罩,對我露出厚重的笑容。

  「我不能再讓被害者增加了。如果讓牠們跑到公司外面,會有市民受害。」拉爾一蒙金用長而粗的魔杖槍斧擺出架勢。

  「伊吉、嘉貝菈,一口氣幹掉牠們!」

  拉隔一放金髮山強力的命令,他按著展開車用坦克般的交嚀。伊上門和嘉斗(此如同疾風跟在拉闖京金的背後。

  咒式士們打開包圍網,讓路給一邊撞飛桌椅一邊前進的巨漢。祭司在窗邊高舉插了三個人的大鐮刀。握住刀柄的祭司,伸出舌尖舔著咒力和生物信息。

  祭司發出憐光的眼睛,看見了拉爾豪金他們三個人。

  牠嘴裡站出紅色的火焰,接著噴射出來。牠將火焰吐向在前方的伊吉。

  鮮紅的火焰點燃了地板和紙片。可是伊吉已經跳躍到火焰的上方了。

  伊吉一邊抽出背上的兩把魔杖劍,一邊揮下超高速的斬擊。祭司用大鐮刀架住如飛燕般敏捷的雙刀。但是牠無法完全擋作攻勢,衝擊力讓牠撞上背後的水泥柱。

  嘉貝菈在後面發出「雷霆鞭」追擊,但被旋轉的立力體阻止。

  向前衛鋒的拉爾蒙金,手中的巨大的斧發出嗡嗡聲,朝立方體劈下。祭司見狀用大鐮刀擋住。

  拉爾蒙金的魔杖槍斧「剛毅之物加德雷德」前方,發動了化學鋼成系咒式第六位階「剛導電旺臂喚法」。

  祭司用鐮刀抵抗巨漢灌注了咒力的刀刃,結果裝飾在鐮刀上的神子像整個粉碎了。魔杖槍斧好似一道大瀑布,再接劈向底下的立方體表面。魔杖槍斧像是在砍黏土一樣,一口氣把牠砍成兩半。

  魔杖柏斧把立方體切成兩個長方體,一路砍進了地板。禍式的身體緩緩向左右分開。帶有血清素鮮艷青色的血液與內臟,像泥巴一樣滴落下來。

  拉爾豪金的「剛導電旺臂喚法」咒式,是利用具有導電性的高分子量化合物產生強化肌肉。初期階段橫切面表面積每平方公分可以抬起二二〇公斤的重量,伸縮率也可以達到十五%。屬於擴展型的強化肌肉,能夠瞬間產生比最強的的肌力強化系咒式,吉吉那的「鋼剛鬼力臂法」更大的超級肌力。

  看見搭檔一瞬間就慘死,祭司也發現自己處於不利的情勢。牠用骨頭構成的雙腳跳著後退。牠用力撞上背後的窗玻璃,打算逃到艾里達那的街上。

  「你以為我會讓你逃跑嗎,你這個風乾的傢伙!」

  伊吉踩著拉爾豪金跳了起來,站在窗框上。他扣了右手魔杖劍的扳機,從劍尖放出綠色的湍流。

  從華劍士的「右撇子拉卡斯斯」出現的,是4個扭曲纏繞在一起的綠色常春藤。藤蔓的枝延伸向逃往空中的沙貝輔祭,抓住牠,把牠綁了起來。

  這是生物生成系咒式第二位階「蔦葛縛」形成的鎖煉,伊吉再把左手的魔杖劍放在鎖煉根部,發動多重咒式。

  藤蔓的枝枒刺進被倒吊的祭司體內,毒液由枝枒里迸出。骷髏的口中發出痛苦的尖叫。生物生成系咒式第二位階「西兜髑」生成的烏頭鹼進入了牠體內。注入的劑量遠超過烏頭鹼的半數致死量(LD50,在試驗情況下,預計會造成百分之五十受試動物死亡的劑量。有時稱為絞死濃度中位數。)每公斤體重零點三毫克,生物鹼類的劇毒,致命地侵蝕著祭司的延腦以及脊髓神經。

  可是,死亡祭司咆哮著的口中,再度點燃了鬼火。

  下一個瞬間,祭叫吐出的烈火燒去了綁住牠的常春藤。禍式扭轉身體跳起。

  吉吉那看準時機,從後方有如颶風一般衝上前去。他在植物形成的絞刑台上狂奔,踩碎腳下的常春藤飛了起來。屠龍族的戰土與死亡祭司在空中交錯。

  吉吉那高舉著買那散鐵重咒合金製成的刀刃,利用全身的體重將它揮下。刀刃猛力撞上祭司頭部的拷問籠,發出火花。

  吉吉那全身強化過的肌力集中在一點,一邊發出緋紅色的火花一邊砍過堅硬的鐵柵!

  「唔哦哦哦啾哦哦!」

  吉吉那放聲吶喊。他勇猛的刀刃砍向沙貝輔祭的頭頂,從牠的頭部左側向下縱切。刀刃經過穿著奢華僧服的胸腔,從牠的右服下帶著青色的血沫穿出。

  沙貝祭司在宅中被劈成兩半,從牠的切面可以看見鮮艷青色的肉塊,也就是牠的心臟。瀕死的心臟伸出觸手,想要進行超快速的復原。

  屠龍族的左直拳打中心臟,整個貫穿。衝擊力把祭司的身體打飛到艾里達那的上空。

  雖然全身都染上青色的血沫,吉吉那依然繼續飛翔。祭司向下掉的右半邊身子使出目前後的力氣張開嘴。

  我跟在吉吉那後面跳出大樓的窗戶,由空中落下,與沙貝輔祭的視線垂直交會。

  祭司空無一物的門中點燃烈火的一瞬間,和我一起跳下來的嘉貝菈展開咒式。她發動電磁光學系咒式第四位階「滅死射放熙煌」。在相位空間中大量的電子與正電子對撞消滅(物理現象annihilation),產生伽瑪射線。

  不可視的致死光線貫穿祭司。牠口中的火焰散開,身軀自空中摔下。重重撞上事務所旁邊商店街的棚子。

  樹脂作成的屋頂瞬間破碎,禍式持續落下。

  吉吉那接住隨著重力格下的我和嘉貝菈,繼續往下掉,我們即將穿過棚子上的破洞。

  吉吉那發動生物變化系咒式第二位階「蜘蛛絲」。多胜肽與蛋白質組成的複合纖維織成網子掛在棚子上,吸收了我們落下的衝擊力,減緩墜落的速度;我們朝商店街降下。

  「真希望你就這樣帶我到別的地方去呢。」

  吉吉那抱在左手中的嘉貝菈露出微笑說。吉吉那面無表情的回答:

  「這倒無所謂。」

  「哎呀,其實我是男人,會這樣回答我的人不多」嘉貝菈說著說著被吉吉那扔到地上。

  「我開玩笑的啦。」

  看來連吉吉那都很難應付這個女人。

  我在打磨得很光滑的花崗岩地板上雙腳著地。

  我們降落的位置,是商店街十字路口的廣場。休息用的椅子和人工栽種的樹木圍繞著噴水池。噴水池中央放著歌女艾里達那的雕像,這個城市就是以她為名。

  購物的客人和店員們忍住尖叫,全身僵硬。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凝視著一點。所有的眼睛都緊盯著棚子碎片散落在石地板上的位置。

  青色的血海之中,拋出一條青色的痕跡。淺背色的腦漿四處噴嚨,祭司失去了枯樹般的右手,在地板上爬行著。

  有個女性終於意會過來,這是現在不斷在艾里達那發生的禍式事件,她發出尖叫。」聽見聲音,人們開始逃跑。

  家庭主婦跑著,穿西裝的上班族奔逃。母親抱著嚎陶大哭的孩子奔跑。東西擱置四處,堆積如山的商品崩塌,陷入一片混亂。我們穿過四處逃竄的人群向前走。我們的視線始終集中在一點上。

  廣場中央,青色體液染上地板與白僧服的沙貝祭司抬起頭。牠想要發動修補腦漿以及頭蓋骨

  碎片的咒式。

  可是,完全沒有任何復原的跡象。禍式眼窩中的燒光急速地消失,牠抬起的頭部掉到背後的地上。

  頭部的骨頭破碎,乾燥的聲音在商店街中響著。

  禍式的肉體只是承載牠的器物,如果不完全破壞心臟或腦等重要器官,牠就不會死亡。

  可是,牠被注入致死量數百倍以上的劇毒烏頭鹼,還接受一百格雷(放射線吸收劑量單位,GY。)以上的放射線照射,會產生全身痙攣等中樞神經症狀,然後在數小時到一天之內死亡,禍式照射的量是十倍以上。由於牠全身維持生命的機能都完全被破壞,下場只有死亡。

  我吁出長長的一口氣,吉吉那垂下屠龍刀涅雷多。

  拉爾豪金和伊吉由棚子的破洞躍下,無聲地著地。隔了一會,亞庫托和其他進攻型咒式士們由商店街的入門衛進來。

  拉爾豪金對著我們露出快活的笑容。

  我也只能承認了。雖然我從來沒想過要小看拉爾豪金事務所的咒式士,但是沒想到他們竟然這麼強。

  艾里達那力量最為剛猛的重機槍士拉爾豪金,分析能力優秀的千眼士亞庫托,使用生物生成系操縱植物的華劍士伊吉,控制光的光幻士嘉貝菈。

  下次若是需要與他們戰門時,我跟吉吉那都必須抱著拚死的覺悟。

  「拉爾豪金幼兒園看來還有點本事。」

  「只有你沒本事,出一張嘴的眼鏡仔。」

  伊吉輕蔑地笑了。

  「身為後衛的我不可能跟得上前鋒咒式劍土的高速戰鬥。」

  我提出反駁。

  「沒錯。不需要你。要姑且把你留下來嗎?」

  連吉吉那都小看我,讓我沒辦法接受。

  「你應該跟我站在同一邊才對吧。」

  「嘉優斯的敵人就是我的夥伴嗎,這個連我也不知道。」

  「吉吉那,拜託你開口之前先考慮一下好不好。而且要好好的考慮之後,閉上嘴。然後去死。」

  在我和吉吉那的視線前方,變成祭司的沙貝輔祭,牠的屁體只不過經過數分鐘,形體就在花崗山有的地板上崩毀了。

  禍式將分子結合在一起的力量已經消失。所有人注視著牠像沙子似地崩毀。咒力流泄出來。

  「結束了,吧。」

  「不對哦,現在才要開始。」

  一個乾枯的聲音傳入我們耳中。

  有人不符現場氣氛地拍著手。我們找尋聲音的來源,所有人的視線集中在一點上。

  拍手聲是從商店街的廣場後方發出來的。陽光由棚子的破洞,照在抬頭仰望的巨大歌女艾里達那雕像上。雕像在肩上頭有兩個人,他們響亮地拍著手。

  「哎呀哎呀,真是了不起。」

  有個人影坐在歌立的左肩上。臉孔充滿貴族氣息的丑角,毫無熱忱的拍著手。

  「不愧是艾里達那的進攻型咒式士們,總是來干擾我們的晚宴。」

  他穿若有青色與銀色格子的華美服飾,看起來又像是惡毒的地獄丑角。青色的舌頭在青白色丑角的口中舞動著。青色的舌頭舔跟著由祭司身上流出來的咒力。

  「我還以為用晚宴的開場白就可以打倒你們,你們倒是比我想像中還要強。那我應該可以確定你們就是我的目標了。」

  用生鏽般聲音接著閉口的是個巨漢。他站在一般人必須仰頭觀看的雕像前,居然和雕像一樣大,他是全身穿著鎧甲的騎士。

  深綠色的鎧甲看來像是昆蟲的外殼。表面到處都是看似異國文字,不祥的斑爛黃色花紋。在他無機物質構成的臉孔上,紅色的雙眸彷佛燃燒著的烈火。

  陽光透過棚子照在他們兩人身上,這光景有如一幕神話舞台劇。

  我最近似乎看過這兩個傢伙。

  「對了,是擺在城堡模型上的人偶。」

  在我自言自語的同時,所有的人瞬間又再度擺好備戰姿勢。丑角閉上正在吸著咒力渣滓的青色唇瓣。

  我快速展開咒式。化學煉成系咒式第三位階「爆炸吼」如利刃般的爆炸噴出。那兩人的人影連同艾里達那的雕像一起被炸飛。

  丑角和騎士在爆炸前的最後一刻飛了起來,吉吉那、拉爾蒙金和伊吉他們三個這種程度的咒式劍士不可能沒看見。這三個咒式士已經往丑角和騎士著地的地點狂奔。

  巨大的騎士在麵包的前著地。吉吉那擋住騎士的去路揮下屠龍刀,拉爾豪金用魔杖槍斧使出橫斬,兩人分別由垂直和水平方向砍出閃電般的一擊。伊吉手中的雙劍也直線刺出電光石火般的攻擊。

  要不是因為攻擊軌道上的輸送車和招牌都被砍成粉塵,根本無法看清超級劍士們的刀刃走向。

  巨漢騎士衝出金屬、樹脂與木片形成的粉塵,全身的盔甲毫髮無傷。

  「他是怎麼躲過四個同時揮出的斬擊?」

  我搞不懂。可是在我提出疑問之前,吉吉那已經將巨大鐮刀刃如揚風般旋轉了起來,和伊吉的雙劍一起攻向騎士。

  騎士用左手臂龍申彈開伊吉由右邊刺來的一劍,又揮下右肘打落由左邊攻來的另一劍。同時騎士用右掌接住吉吉那砍過去的鼎龍川。他還對著失去平衡的伊吉的胸口踢了一腳,握住吉吉那的刀往回拉。

  吉吉那抓住長長的刀柄旋轉了半圈。對著騎士的側腦踢出連岩石都可以粉碎的右迴旋踢。騎士用左手抓住吉吉那的打腳睬,而吉吉那發動生物強化系咒式第一位階「尖角」。金屬和幾丁質形成的長槍由他的腳踩刺出,貫穿了騎士的手掌。吉吉那將兩人強制固定在一起,放開屠龍刀,扭轉身體,保持右腳踩被對方握住的體勢,左腳閃出旋風般的迴旋踢。

  騎士把頭向後伸,躲過了快如雷電的踢擊。騎士揮動被長槍固定住的左手。體重和大型機車差不多的吉吉那被甩了了來,背部摔在石地板上。

  騎士的腳有如閃電落下,穿破飛舞在空中的花崗岩碎片,往吉吉那踏去。接著騎士的鞋子踏穿了石地板。

  吉吉那向後翻滾躲過了這一擊,捉住往下掉的屠龍刀。吉吉那向後飛離戰線,我和嘉貝菈接替他射出咒式。

  嘉貝菈和我展開了兩條「雷霆鞭」,攻向在身材巨大的騎士背後著地的丑角。

  兩條雷電構成的蛇纏繞在一起,在丑角和騎士面前咫尺之處分離。雙重咒式現出真正的樣子,由上下左右四個方向以毒牙一般的高壓電攻擊他們。

  可是雷電到達騎士面前的空間就消失了。像是被銳利的刀刃砍斷一樣突然消失。就連接在我和嘉貝菈的魔杖劍尖端,蛇般的電流也一口氣消失了。

  「吃我這一記,去死吧!」

  我完全不留任何空檔,接連發動了化學煉成系咒式第四位階「曝轟蹂躪舞」,三亞甲基三硝胺炸藥緊靠在騎士的結界前方炸開。

  爆炸氣流和火焰席捲了商店街的廣場。狂風吹嚮往後退的我和進攻型咒式士們的臉上。

  過了一段時間,爆炸的煙霧散開。

  廣場後方開了一個大洞。周圍的椅子和石像都完全被破壞了。附近商店裡的商品粉碎,已經分不出是什麼商店。在街上使用這招威力有點過大。

  散開的爆炸煙霧像是電影倒帶似地,形成漩渦集中了起來。最後一口氣消失。我吃驚地看著煙霧集中的位置。在爆炸中心的位置出現顏色像彩虹的發光球體。黑煙和火焰都像是躲避著半球體似的被吹開,還來不及看清楚就消失了。

  「哎呀哎呀,亞南•嘉蘭的結界還是一樣這麼厲害。」

  「像弓箭射過來的咒式太無聊了。還是像剛剛一樣跟劍士們短兵相接,才比較接近我的作風。」

  彩虹色的半球傳來丑角愉悅的聲音,騎士用感到很無聊似的語氣回答他。

  這景象太驚人了,我停下準備繼續使出的咒式。不能讓在場所有的人使出他們正在準備發動的招式。

  「等一下,等一下。」我嘴裡吐出無力的話語。「用抵銷的方式阻止咒式我還能理解;可是讓電擊咒式逆流回魔杖劍的根部消失,連第四位階的強力爆裂咒式都失去效果的咒式干涉結界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不知道居然會有這麼強力的咒式干涉結界。這與或過去曾遇過的長命龍力量相同,甚至更強。只能說是前所未聞的咒式結界。

  「你們兩個,不是普通的禍式吧。」

  戰鬥經驗豐富的、進攻型咒武士,拉爾豪金,用沙啞的聲音擠出這句話。拜託你,不要再說下去了。

  「……這樣子啊,你們擁有式編號,也就是所謂的『大禍式』對吧。」

  拉爾豪金的聲音變得極為痛苦。丑角拉開裝飾過剩衣服的衣角,騎士把手臂推到胸前,分別報上各間的名號。

  「你說得沒錯。我是伏墓之者,秩序

  的第四九八式,名為——亞姆普拉。」

  「我是戰之紡織者,混沌的第五〇二式,亞男•嘉蘭。」

  他們說出的話所代表的事實,讓咒式士們像雕像似的當場凍結。

  第十三層級,艾里達那最強的進攻型咒式士拉爾豪金,他的副手亞庫托,天不怕地不怕的伊吉和嘉貝菈,全都動彈不得。

  連全身上下都由架驚不馴構成的吉吉那,也發不出聲音。

  「四九八式和五〇二式,也就是說是於自級和自由級的禍式」

  這是最糟的情況。擁有編號,表示他們在禍式之中屬於統治階級,被稱為「大禍式」。

  據說他們的咒式和戰鬥力可和地表上最強的生物長命龍匹敵。即使在「異貌者」之中也是最兇惡最強悍的。

  「根據禍式研究專家法伊德的學說,禍式自稱的編號,就是出生的順序,數字越小越強大」

  「而在我們的眼前,竟然出現兩隻是怎麼回事。」

  大禍式們的在商店街祖。

  「的時,你們人類為了方便,模仿遠古時候的惡魔或是魔神的分類法,而把我們四百多號的稱作子爵,五百多號的稱作男爵。」

  亞南•嘉蘭滿臉不悅地說若。

  「那我就是亞姆普拉子爵,而亞南•嘉蘭是男爵囉。雖然我沒有領土也沒有子民,不過既然在這裡就照人類的方式稱呼吧。好不好啊,亞南•嘉蘭男爵?」亞姆普拉露出笑容,而亞南•嘉蘭則是一點也不鸝興趣地同意。我編織著咒式,無法決定是要前進或是撤退。

  「拉爾豪金,前進還是撤退?」

  聽見我壓抑著顫抖的聲音,巨漢咒式士股上浮現山苦蟬的表情。

  「我沒辦法放任這些傢伙,讓這些來自地獄的怪物在我心愛的艾里達那亂跑,」他咬緊牙根,說話聲音含糊。「我們只能現在就在這裡打倒他們。」

  所長做出了決定。進攻型咒式士們露出下定決心的表情舉起魔杖劍,排成隊伍。

  「所有人停止動作。在同一時間連同嘉優斯,我們全體一起放出最大的進攻型咒式。」

  聽見拉爾豪金的指令,咒式士們拉下層積頭盔的面罩,把手指放到魔杖劍的扳機卡。現在能想得到可以通往勝利的道路,也只有拉爾豪金說的這個方法了。

  「可以不要這股認真嗎?我們今天只是來打招呼的。」自稱亞姆普拉的大禍式笑著。

  在我臉部的正打方。

  我和拉爾豪企他們連一瞬間都沒有把眼睛從禍式身上轉開。可是亞姆普拉卻已經來到我身旁,將帶有墳土臭味的冰冷氣息吹向我的脖子。他吞吐著前端分岔的青色舌尖,露出笑容。

  「諸位自己選擇登上晚宴的棋榷。也算是你們的光榮。」

  所有人都沒動。這突然的動作打亂了我們的作戰計劃。該使用什麼咒式才好,我連這點都無法推測。

  「等一下,亞姆普拉,你看那個進攻型咒式上的右手。」

  亞姆普拉聽見亞南•嘉蘭尖銳的聲音,露出笑容。

  「你還是一樣沒有情趣耶,亞南•嘉蘭男爵。剛剛不是已經說好要叫我亞姆普拉子爵了嗎?」

  亞姆普拉眼中含著笑意,向下看了我的右手。

  「怎麼會有這種事!」

  禍式統治者的聲行捏有著不小的驚嘆。

  「這該不會是被賢龍派取走,我們和龍都在追持下落的『宙界之瞳』?」亞姆普拉用只有我能聽見的音量小聲獨向茗,露出了青白色的犬齒。「為什麼會在你這渺小生物的手上?」他瞇起眼睛,聲音中有怒氣。絕對會死的預感,讓我的體溫急速降低。

  禍式原先像是抱怨似的自言自語,最後變成在他喉嚨深處有如煮沸泥漿的笑聲。「有趣,真是有趣。原先不怎麼有趣的『晚宴』,現在有了不同的意義。」

  像貓一般悄悄移動著的吉吉那,快速拔刀。巨大的刀刃快速欣向載的脖子後方,接著停止。

  「亞南•嘉蘭另爵,我想變更晚宴規則第二項里的增修第三項。」

  閃過吉吉那刀刃的亞姆普拉,已經站在亞兩•嘉蘭的身旁。

  「我也正在考慮這件事。強制開始的晚宴的勝利條件其中之一,就賭在進攻性咒式士的腦袋和那個上面,對不對?」

  亞南•嘉蘭男爵用生鏽般的聲音笑著,亞姆普拉拍著手飛跳起來。好不容易,我的全身終於冒出討厭的汗水。

  吉吉那、拉爾豪金和伊吉一共朝亞南•嘉蘭發出四個攻擊。我不明白他是怎麼用兩隻手擋下來的。

  而亞姆普拉的移動,也是瞬間就跨越了將近十公尺的距離。兩名禍式的統治者,側頭看著動彈不得的我們。

  「那麼,各位。雖然依依不捨,今天就到此為止了。我們在晚宴棋牌的其他地方再相會吧。」

  伏墓之者笑了,戰之紡織者接著說:

  「為了公平起見,我就告訴你們,晚宴已經接近尾聲了。目前後一幕是在三天後的下午三點。這個時間點之後,棋盤就會毀壞。」

  兩隻超越生物的物體,依然面向著正面但卻向後方飛去。彷佛重力並不存在似地跳躍著。拉爾豪金事務所的咒式士們,終於從詛咒的束縛中被解開。所有人都反射性地展開了咒式。向著在燈柱上著地的兩隻禍式,放出雷電、熱雷射以及鋼愴的咒式。騎士一揮手就讓雷電散開,鋼槍被變成金屬顆粒。結界的力量實在太強了。

  兩隻禍式腳瞪燈柱,飛了起來。爆炸只破壞了燈柱與牆壁。兩隻禍式像惡魔鳥般飛過我們的上空。咒式士們抬頭放出的熱雷射和爆炸,只破壞了商店街的棚子。

  我們閃避碎片,繼續用咒式對著空中開火。亞姆普拉和亞南•嘉蘭在商店街三樓的牆壁上著地,接著馬上像撞球似地反彈上升到棚子的破洞。

  大禍式們的身影,離開棚子之上消失。

  「追上去,不能讓他們逃走!」

  拉爾豪金站在棚子的碎片及瓦碟如雨般落下的商占街里,發出怒吼。伊吉和嘉貝菈向前奔跑。進攻型咒式士們也跟在隊長後一山一個接一個的飛出棚子,往商店街大道的深處狂奔。

  我和吉吉那被留在商店街的廣場。我們兩個只是呆立著不動。

  吉吉那瞪著離去的大禍式。

  我看著戴著右手上的戒指。

  其實,我已經不可能逃走了。

  那個穆爾汀樞機主教留下來的禮物,讓我成了那群禍式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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