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禁說的數字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一道刺眼的光芒。

  我發覺自己睜開了眼睛,細長的四角形映入我的眼帘。

  我意識朦朧的腦袋,理解到那四角形是一張小桌子的側面。桌子的對面有一片牆壁,衣架上掛著女人的衣服。

  我把視線轉向上方,也就是刺眼光芒的來源。晨曦從窗簾透入。

  一如往常的早晨,我懶洋洋地睡醒了。

  意識逐漸清醒之後,我發現自己是睡在一張床上。

  但我還是有著濃濃的睡意,而且今天也沒有什麼急事要處理,沒有已經安排好的行程。按照這個邏輯而得出的結論是:決定鑽回被窩再睡個回籠覺……等、等一下!

  我體內的調節荷爾蒙讓血壓上升,腦部也逐漸清醒。

  我是嘉優斯,今天是皇曆四九七年六月九日。確認完畢之後,我再次環視起房間內部。我沒有愛穿女人衣服的特殊癖好,所以這一定不是我的房間。還有,這裡的擺設太過單調乏味,所以也不是吉薇的房間。

  這裡是哪裡?

  這個單調的房間幾乎連家具也沒有,大概是廉價旅館裡的一個房間。

  我坐起來俯視自己的身體。赤裸的薄弱胸膛,連接著像一條瘦狗般的腹直肌與外腹斜肌,腰部以下蓋著一條白色棉被。

  我早晨的生理反應,以很陡的角度撐起了棉被,可見我的下半身當然也是赤裸的。不過,我為何會沒穿衣服睡覺啊?

  因為知覺眼鏡依然掛在鼻樑上,所以我並非是自然睡著的。

  當我仔細思考的時候,太陽穴部位的沉重疼痛,以及腦袋裡的尖銳疼痛,如二重奏般作響。

  我一邊用大拇指與食指揉著太陽穴,一邊等待疼痛的感覺消失。

  忍耐了幾分鐘之後,這些痛楚稍微緩和些,思緒也跟著變得清晰起來。我光溜溜的腳踩在地毯上,坐在床上仔細環顧四周。

  在地面上,我的衣服、內衣褲與鞋子,甚至連劍鞘里的魔杖劍,都毫無秩序地散亂一地。我在逼自己回憶,想得知昨晚到底發生什麼事,但頭痛跟作嘔的感覺,讓我的腦袋變得很不靈光。

  我對著自己的手吹氣確認,發現酒味非常的重。

  我透過知覺眼鏡檢查體內的狀況。每十毫升血液之中,就有零點三毫升的乙醛。難怪我會覺得渾身不舒服。

  難道我喝酒喝到暫時失憶嗎?要是讓吉吉那知道這件事的話,大概會被他批評說我這個人太過大意,根本沒資格當攻擊型咒式士。

  我移動身體之後,左腳踝不小心撞到床框,又一陣劇烈的痛楚。

  這陣痛楚讓我迅速恢復記憶。

  傍晚時分,在艾里達那街道上,七八年份的賽魯托拉摩托車輕快地奔馳著。

  這輛摩托車我騎了很多年,雖然經常故障,卻很有活力,年份老得與事務所的廂型車巴爾肯MK Ⅵ不相上下,但總是讓我騎得很盡興。

  耳邊呼嘯的風讓人感到舒適,我的心情也非常愉悅。

  當我右轉騎向通往奧利耶拉爾大橋的道路時,前方傳來巨大的撞擊聲響。

  我緩緩穿越前方的車陣,在車子與道路周圍,湊熱鬧的群眾遠觀著那場意外。

  因為前方還是塞車,所以我停下了機車,視線落向留在柏油路上的緊急煞車痕。在事發現場,一輛汽車與運輸車橫倒在地,碎骸與燃料四處散落。

  當我打著哈欠再次發動機車時,受到了一陣劇烈的撞擊。

  我跟機車一起倒落,臉頰與全身上下的痛楚,讓我發現自己在柏油路上摔倒。

  嘴裡都是灰塵跟小石頭,實在很噁心。我好像還吞下好幾顆碎石。

  「好重、好痛,好痛、好重,痛死了、重死了!」

  從暈眩中恢復之後,視線變得比較清晰了,我發現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趴在我身上。

  「交給……你,代替我保……」

  這位渾身是血的男人揪著我的衣領,說出謎一般的話語。男人在動彈不得的我的胸膛上昏厥了過去。

  他似乎是這場車禍事故的被害者,不過沒有任何事比被男人撲倒在地更令人不爽了。當急救隊一貝把男人從我身上拉開時,我真的感到很開心。

  「請讓開!傷患由我們來照顧。」

  一名女急救隊員用擔架把傷者抬走,她似乎對我沒什麼興趣。

  當我察覺自己受到圍觀群眾注視之後,我一邊擠出笑容,一邊往機車的方向走了過去。實際上,在我被機車壓住的時候,我的腳踝扭傷了,而且意識也因為劇烈疼痛而產生混亂。我透過腰上的魔杖劍優爾加產生鎮痛劑,壓下了身體的痛楚。

  我在女人面前就想耍帥的習慣很病態。另一方面,也有一個學說認為,不會逞強的男人是最糟糕的生物。不過這世界上大概沒有這種學說存在。

  我臉上佯裝沒事的表情,吐出嘴裡的灰塵與小石頭。因為喉嚨還卡著一些,所以很不舒服,但我也無能為力。我用我的雙手牽起愛車賽魯托拉。

  車體側面雖然有刮傷的痕跡,但不是很嚴重。在別人的眼裡,這輛車上面的刮痕也讓人分不清新舊。

  比起這個,我一想到自己要這麼狼狽地騎回家,心裡就一陣沉重。

  我實在很不想穿著身上這套破損的衣服去見吉薇,然後被她大罵:「你又去做了什麼危險的事嗎!?」

  我一邊揉著疼痛的腳踝,一邊從記憶里回歸現實。

  該怎麼說呢,我這個人的運氣真是差到了極點。

  在那場車禍事故過後,我記得自己應該是去了某個地方。我記得當時一心只想著去找吉薇。

  不過,在騎機車回去與吉薇見面的行程之中,我不可能喝酒喝到頭痛欲裂啊。

  總之,在一個不知道這裡是哪裡的地方全身赤裸,實在是讓我心裡很不安。我的搭檔吉吉那,總覺得在自己家不穿衣服比較輕鬆,可是動物與人類的羞恥心是不可相提並論的。

  我想撿起散落在地面的衣服,於是慎重地將雙腳放到地毯上。腳底板出現堅硬的感觸。

  我探出身體,用手指摸了摸腳底板與地面,拾起被我壓在腳底板下的物體。

  我手指拿到的是被紙夾住的火柴盒,火柴盒背面印著電話號碼與店名。

  「……艾里達那料理專門店『銀鱗亭』?」

  回憶的後半段霎時浮現在我的腦海。

  位於奧利耶拉爾大河東岸的「海鳥亭」,以及對岸的「銀鱗亭」,都是價格很實在的店,我與吉薇偶爾會兩個人一起去用餐。

  「嘉優斯、吉吉那,你們兩個,臉不要那麼臭嘛!」

  我與吉吉那站在餐桌旁邊,吉薇說的話並沒有讓我們臉上的表情比較好看。

  是吉薇邀我來「銀鱗亭」用餐的。不過,吉吉那卻早已站在預約席旁邊,臉上的表情和我同樣不悅。

  我原本期待的是和吉薇兩人世界,共進愉快的晚餐,因此這種情況自然讓我非常不爽。

  「讓我為您把外套掛起來好嗎?」

  黑髮女服務生開口詢問,我無視於她的存在,直接繞到圓桌的另一側。

  「吉吉那,你是怎麼被騙到這裡來的?」

  「我聽說這裡有不為人知的家具賣場……」

  「這種謊言連小孩子都能看穿吧?」

  真要追究起來的話,當吉薇在說:「嘉優斯,你做的菜我吃膩了,而且我拿到了打四折的折價券」的當下,我居然沒發現其中必定有詐,我才是真正的笨蛋。可是,要不是我做的一手好料理,吉薇的體重數字也不會慢慢往上爬。

  「呃,那個……今天是要給你們兩人一個驚喜,舉辦改善兩人關係的歡慶聚會哦。」

  吉薇露出笑臉催促我們坐下。由於旁邊的客人也在看,在無可奈何之下,我與吉吉那只能乖乖坐下。

  「我想好好改善嘉優斯與吉吉那的關係,讓你們融洽相處,獲得重生哦?」

  但我只顧著喝酒,吉吉那只是默默吃菜而已。我們兩人連視線都沒對上。我和吉吉那之間的關係,確實壞到彼此不知何時殺了對方。

  然而,無論怎麼說,我們的關係和磁鐵同極一樣,要我們相處融洽,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因為用餐的氣氛很僵,吉薇氣得用力把叉子丟到盤子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你們就不能好好相處嗎!?」

  我跟吉吉那視線交會,然後又回到吉薇身上。吉吉那一臉嚴肅地說:

  「我和嘉優斯都非常努力,讓彼此的關係維持在很惡劣的狀態。」

  「吉吉那說得沒錯。」我搖晃著手掌中的酒杯。「吉薇,你仔細想想,彼此努力讓兩人之間的關係很差,反過來說,不就等於在努力維持關係嗎?」

  我的認真表情,將吉薇

  給壓制住了。

  「咦?可是,彼此努力讓關係很差,結果不就是在努力維持關係?可是會彼此努力,就等同於……咦?奇怪?」

  見到吉薇陷入語言邏輯的圈套,我不禁輕笑了起來。可是我的喉嚨深處卻有一種怪怪的感覺,讓我不由得咳了起來,而且是咳個不停。吉吉那觀察著我。

  「嘉優斯,你這個狀態是差不多需要我替你砍頭了嗎?」

  「誰要因為這種事死掉,有異物卡在喉嚨里啦。」

  雖然我提出了反駁,卻還是咳得很兇。

  「吵死了。」

  聲音從後面座位傳來,讓我回過頭去。屏風與盆栽後方有個尖耳朵上戴著銀色耳環的男人。餐桌對面坐著一頭亞麻色髮絲的女人。

  「你這個混蛋,原來是懦弱眼鏡嘉優斯!坐在對面的是蠢蛋屠龍族!」

  我很想轉開臉當作不認識,但一切已經太遲了。

  「居然會在這裡碰到你們。要打比方的話,就好比看到大便上面又疊著大便,實在是有夠罕見。」

  「兩位居然會感情融洽一起用餐,真是太神奇了。難道這個星球明天就要毀滅了嗎?」

  那位大聲嚷嚷的亞爾利安族男子是伊吉,多里耶,生物生成系咒式的華劍士。

  相對的,說話方式和語氣總是不固定的女人,是與他隸屬同間事務所的嘉貝菈·格芙·薩多克利夫。她是驅使電磁光學系咒式的光幻士。

  「他們是你們認識的人嗎?」

  吉薇的表情與聲音,瞬間轉為對外人專用的型態。

  「哦,對啊。他們兩人都是厲害的咒式士,位階是第十二層級,在初夏的事件認識的,他們是拉爾豪金事務所的成員。」我說完話,視線再度落向對方。「不過從那起事件之後,我倒是永遠不想再見到他們的面了。」

  我喃喃自語。吉薇從對面窺探著他們兩人的臉,她的綠色眼眸瞬間顯露出驚訝之色。

  「欸?為什麼嘉貝菈前輩你會在這裡?」

  「欸,吉薇妮雅,難道嘉優斯的女友就是你嗎?」

  吉薇詫異地大叫時,嘉貝菈也做出了回應。

  「吉薇你認識這個變態嗎?」

  「對啊,我以前進公司的時候曾經受她照顧哦。在那之後,我聽說你立刻辭職,變成攻擊型咒式士了?」

  「對呀,我現在在拉爾豪金咒式事務所。」

  「哇,果然是這樣啊。我聽拉爾豪金先生說過一樣的名字,就心想覺得該不會就是你吧……」

  「畢竟嘉貝菈是菜市場名嘛。」

  嘉貝菈用憂鬱的眼神望著遠方。吉薇的視線從嘉貝菈身上落至伊吉身上,眼神里充滿著好奇。

  「那麼,這位是嘉貝菈前輩的男朋友嗎?」

  「不是。」

  亞爾利安人隨即開口否定。

  「伊吉,你真冷淡耶。」

  嘉貝菈觸摸伊吉的臉頰,亞爾利安人的表情顯然很厭惡,撥開了她的手。

  「你別用大叔的人格摸我。還有,稍微讓你的性格一致一點好不好?那樣的話……」

  「那樣的話會怎樣?」

  聽到我開口詢問,伊吉別開了臉。這傢伙個性明明很殘暴,卻意外是個很純情的男人。

  嘉貝菈豪爽地笑了笑,繼續回答:

  「我們單純是在討論工作,順便與我很久不見的堂姐見個面。啊,堂姐,在這裡哦。」

  「哦,你在這邊啊。」

  聽起來耳熟的不祥聲音,讓我跟吉吉那轉頭過去看店門口。有個身材火辣,不看場合還穿著白袍的女人,叉著手佇立在那裡。她藍色的頭髮與眼眸我都很熟悉。

  「怪了?這不是我的患者四九七〇七〇一號跟四九六二二四號嗎?」

  進入店內的女人正是變態女醫生——慈珊·古拉兒·蝶珈森。

  與其說嘉貝菈跟慈珊同是電波系女子,倒不如說是放射線系的女子,無論是性格或者容貌都很相似,但我沒想到她們居然有血緣關係。看來,嘉貝菈似乎是用前夫的姓氏——薩多克利夫。

  以我的立場來說,只覺得她們基因的關聯性是可怕的惡夢。

  「我想到個好主意。」吉薇臉上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前輩,還有那位先生與前輩的堂姐,你們要不要跟我們一起用餐呢?」

  這個恐怖的建議讓所有人面面相覷。

  六名男女無法拒絕吉薇的善意,於是圍坐在圓桌旁一起用餐的畫面就此出現。

  女人們倒是聊得很開心,我和吉吉那、伊吉卻是沉默不語。老天爺居然能讓感情這麼糟糕的傢伙全部湊在一起。令人討厭的意外卻經常發生。難道我就是原因嗎?當我會這麼思考的時候,已經顯示我太習慣自己的倒霉運了。

  我配合嘉貝菈和慈珊這兩個邪惡魔女,一杯接一杯的喝酒。畢竟也沒有別的事可做。回程我已經放棄開車了。不過,卡在喉嚨深處的物體感覺還是沒衝掉。

  「雖然發生了很多事,但我們好好相處吧。」伊吉向吉吉那舉杯敬酒。「只是因為拉爾豪金老爹這麼交代過,所以我才會敬你的酒。」

  然而,吉吉那見到對方舉酒敬酒,卻是別開了瞼。

  「你這個混蛋,伊吉大爺我都敬你酒了,你還不喝嗎?」

  伊吉目露凶光。

  其實,吉吉那體內一直有咒式在運作,功能是分解一定程度的毒素與有害物質。經過強化的醇脫氫酶,具有立刻分解酒精的功能,在微粒體乙醇的作用之下,讓人酒醉的乙醛也會被氧化酵素化合成醋酸,分解成二氧化碳和水。換句話說,吉吉那這傢伙完全不會醉。

  可是,吉吉那不喝酒最重要的原因,其實只是單純討厭酒的味道。

  我很想說,吉吉那你的味覺是跟小朋友一樣嗎?但我因為對這個世界還有眷戀,所以不會把這句話說出口。

  所以,吉吉那對伊吉的回應也註定會變成:

  「長耳亞爾利安人的臭酒,我們高貴的屠龍族怎麼會喝?」

  「喂,吉吉那,別跟亞爾利安人對上。他們雖然高唱和平主義,但骨子裡卻很沉不住氣,而且個性很愛吃醋。」

  「嘉優斯,我也是亞爾利安人血統,你如果有話想對我說,你不妨就直接說出啊?」

  「嘉優斯,你和吉薇感情真好,嘉貝菈好寂寞喲~~」

  「你是在用哪一種人格要勾引男人?直接用外科手術摘除你的大腦,對你會不會比較好?」

  「變態醫生慈珊,你閉嘴。你才應該跟腐爛的屍體打一炮再掛掉。」

  「伊吉,你去死吧!」

  「說這種話的慈珊堂姐也去死吧。我們有血緣關係讓我覺得好丟臉喲。」

  「算了、算了,交給我吧。為了一切圓滿收場,在此就讓吉吉那死一死好了。」

  「嘉優斯,我們要不要到外面去單挑?讓我用刀子告訴你到另一個世界的自助旅行的訣竅。」

  或許是因為酒精作祟的緣故,攻擊型咒式士們的用語越來越嘴賤。

  「真是的!要我講幾次啊,你們到底要怎樣才能好好相處啊!?」

  咒式士們之間的爭吵讓吉薇發出憤怒之聲。

  在場的每個人都面面相覷,臉上都露出聽到她想改變質量守恆定律般的表情。

  造成我不幸的元兇吉吉那、變態女醫生慈珊、讓人弄不懂的嘉貝菈,口中念念有詞的伊吉,以及羅唆個不停的吉薇。從我的立場來說,我想起自己和每個人都有過節。很不可思議的事,我似乎有了想要報復一下的小小惡意。

  「那麼,為了加深我們的交情,不妨來玩個小遊戲吧?」

  仰望著夜空的我,說出口的話讓每個人異口同聲地說:「什麼!?」

  「就是我們依序念出數字,最多喊三個為止,喊到『一百』的人要受懲罰的遊戲。」

  雖然眾人頓時都猶豫了一下,不過從每個人臉上的表情來看,幾乎都沒有反對之意。

  「我是無所謂啦,懲罰遊戲似乎很有趣。」

  「對呀。如果這個遊戲可以讓大家關係變好的話……」

  吉薇與其餘兩個女人都贊成,伊吉儘管不太甘願,也還是點頭同意了。

  「嗯,玩個十次左右可以吧。」

  在場的所有人心情輕鬆地表示贊同或點了點頭。畢竟也沒有反對的理由,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那個……要玩十次嗎……」

  只有吉吉那皺起他秀麗的高挺鼻子。不過,在他提出抗議前,遊戲就已經開始了。

  我們圍著圓桌坐,從我的左邊開始依序是吉薇、嘉貝菈、吉吉那、伊吉、慈珊。

  「一、二、三。」

  「四、五、六,這遊戲的

  進度好慢哦。」

  「別急、別急,之後會越來越有趣的啦,七、八、九。」

  儘管我們一邊瞎扯淡一邊喝酒,數字還是不斷地往上累積。

  「呃,九十七。」

  吉薇說完數字之後,接著輪到慈珊。

  「我的病患,對不起,九十八、九十九。」

  「居然是我哦!」

  我發出驚訝之聲,在所有人視線的催促之下,我無可奈何的說出「一百!」然後徹底認輸。

  「提議玩遊戲的人輸掉是怎麼回事?」

  「那麼,該怎麼懲罰呢?」

  吉薇、伊吉與嘉貝菈,臉上都露出憋笑的表情。

  不過,只有坐在我對面的吉吉那一臉嚴肅,也只有先前玩過好幾次的吉吉那知道這是我的計策。

  這遊戲給輸家的懲罰完全由贏家們決定。

  而且不是只玩一次就結束了,會一直到規定次數為止。這個規則表示了什麼?

  沒錯,受懲罰的輸家下次變成贏家時,一定會有一種心態,就是給別人的懲罰一定要比自己受到的更重。

  換句話說,隨著玩的次數的增加,給出的懲罰就會越來越不留情。

  舉例來說,上次吉吉那輸給我的時候,懲罰就是要當我的椅子,給我坐上十分鐘。

  因為太過屈辱,吉吉那最後還嘔出了一口血,臉上的表情棒到讓我想拍照留念。

  有的人或許會認為,只要絞盡腦汁讓每一場對決都獲勝就好了,但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唯一沒輸過的人,在下半場會成為充滿怨念的輸家們的狙擊目標。只要幾名輸家聯手,就可輕易陷害特定的某個人。

  於是我推出合理的結論:在一開始就受懲罰並且避免別人的怨恨,增加一起合作的人。然後在後半場展開大屠殺。

  以遊戲的懲罰來說,因為裡面有女子參與,而且還是第一次玩,所以剛開始玩會不知道如何拿捏,懲罰的內容也會比較輕微。而且我的情人吉薇也是遊戲的成員,所以懲罰不至於太過分或悲慘。

  洞悉這個遊戲的我,決定採取這種作戰方式。

  「好了,請大家決定怎麼懲罰吧。」

  我笑著徵求眾人的意見。吉薇手托著下巴,煩惱著該怎麼懲罰我。

  「呃,吃很辣的咖哩之類的?」她說出的懲罰實在很可愛。

  不過,站在旁邊的吉吉那,我可沒有掉以輕心,他臉上掠過邪惡的神情。在我準備阻止吉吉那說話前,他搶先一步開了口。

  「我透過體內通訊得知涅雷斯路上發生了火災。」

  「討厭,那邊是我家的方向呀!」

  吉薇連忙到店後面確認。吉吉那確認吉薇離開之後,吉吉那往慈珊的方向靠近。

  吉吉那似乎在她耳邊說了些什麼,只見慈珊點了點頭。女醫生的眼神充滿了笑意,嘴角掛著惡魔的微笑,感覺都快流下口水了。

  「哇!光看你的笑容就讓我一陣冷顫了?」

  「沒有啦,那是因為酒灑到了嘉優斯你的衣服上了……」

  我不由得往下看了看腹部。當我準備說:「又沒灑到什麼……」時,脖子上突然一陣輕微的痛楚。

  我抬起了頭,看到自己脖子插著針筒,液體正在注入我體內。接著,我看見吉吉那與慈珊一臉愉悅,以及嘉貝菈和伊吉的邪惡笑容。

  「我居然這麼簡單就……中招了……」

  意識因為麻醉逐漸模糊,我想抓住餐桌,但是雙手卻不聽使喚,最後似乎抓住桌上的某個物體之後身體滑落,我整個人瞬間昏厥倒地。

  地面。自己的手腳。我見到手中握著的物體。雖說不重要,但那應該是「銀鱗亭」的火柴盒。

  在我了解事態的瞬間,眼前便一片黑暗。

  我坐在陌生的旅館房間裡,能夠回想起的部分就到此為止。

  我昏厥之後,應該是受了由吉吉那構思、慈珊執行的懲罰。可是,我依然回想不起內容為何。

  到底是我單純想不起來,或者是為了避免自己回想起來而精神崩潰,所以肉體啟動了防禦機制?

  儘管我感到一團混亂,但還是離開了被窩。

  當我穿上內褲與牛仔褲,打算扣上鈕扣的瞬間,一陣比先前更嚴重的嘔吐感突然襲來。

  我用手搗住嘴巴,連忙找洗手間去。我打開離我最近的門,發現那是衣櫃。急忙打開下一扇門之後,我看到了白磁馬桶。

  我把臉探進去嘔吐。胃部的內容物翻騰到喉嚨,我嚴重地嘔吐起來。胃液讓舌頭感覺苦澀。

  我好不容易吐完了。在難以形容的混濁水面上,浮現了那顆似乎被我吞下去的黑色小石頭。

  我看了之後又湧起一陣嘔吐感。沖完水之後我站了起來。這次換成腹部一陣劇烈的痛楚。這股尖銳的疼痛讓我整個人蹲了下去。

  我尋找疼痛的來源,發現赤裸的腹部有一道細微的傷痕。感覺才縫合沒多久的肌膚滲出血絲。

  這又喚起了我的回憶。

  有一股卡在喉嚨的不快感。

  我微微睜開雙眼。映入眼帘的是銀鱗亭戶外座位區,上方看得見月光皎潔的夜空。既然如此,就代表這裡是銀鱗亭戶外座位區底下。我環顧四周,見到奧利耶拉爾河畔的風景。由背部的觸感判斷,我似乎是躺在一條長凳上。

  我感覺腹部有被人撫摸的觸感。我以為是吉薇的愛撫而置之不理,結果卻感受到了一股刺痛。

  我撐起上半身,發現自己胸前衣襟大開。冰冷的手術刀抵著我赤裸的腹部。我的視線從握著刀柄的手往上移,視線隨即與慈珊對上。攻擊型咒式士們則是站在我周圍。

  「那麼,請問這是什麼邪教儀式嗎?」

  「這個呀,我聽說,在先前的拉茲耶爾公司事件,骯髒的禍式曾經接觸過你的腹部。」

  面對我的冰冷視線,慈珊若無其事地說著。

  「我要問的是,為什麼你準備切開我的腹部?」

  完全沒在聽的慈珊,以陶醉的眼神訴說了起來。

  「一觸摸皮膚我就知道了。無論拉茲耶爾或者中央醫院的醫生,根本就沒那個能力可以讓你的內臟復原。我可是看過幾千人的內臟,我絕對可以保證,嘉優斯你的所有內臟都是浴血天使的樂園。」

  「……這個樂園的名稱聽起來還真讓人討厭耶。」我補充說道。「比起這個,你對我的外表感興趣一下吧。」

  「你的外表太平凡了,請恕我做不到。但如果是解剖或保存吉吉那的臉蛋,我倒是很有興趣。」慈珊的手術刀旋轉一圈,前端再次碰到了我的腹部。「所以,就讓我重整你內臟的位置,順便做成標本保存。呃——就是這種懲罰。對吧,各位?」

  吉吉那以微妙的神情點了點頭。嘉貝菈與伊吉也是一臉傻眼神情,但並沒有要阻止的意思。

  「完了,我沒算到自己做人那麼失敗,讓懲罰從一開始就達到極限!」

  準備開溜的我,發現自己的身體因麻醉而無法動彈。慈珊壓倒我的身體,一臉愉悅地打算開始解剖。

  「等、等一下。」

  連舌頭都麻痹了的我,腹部感受到一股寒氣。她的食指放在冰冷手術刀的刀背上,瞄準著我的皮膚。

  「放心!這把手術刀是我的寶物,銳利無比。所以你乖乖讓我解剖吧♪」

  紅色血滴滲出皮膚表面,銀色的刀刃繼續前進。另一把刀阻擋了它的進一步入侵。

  那是魔杖劍的細長劍尖。握著劍柄的是嘉貝菈。

  「慈珊堂姐,以懲罰來說已經很足夠羅。再繼續下去的話,對我的玩具就太過分羅。」

  「我、什麼時候、開始變成你的玩具、了啊?」

  我說話口齒不清。可是,嘉貝菈良心發現真是幫了我大忙。

  堂姐妹倆的視線在我的上方尖銳對立。

  「別阻撓我。我感興趣的只有嘉優斯的內臟。嘉貝菈感興趣的是除了內臟以外的部位。之後我也會讓你好好玩玩。欸!我們不是堂姐妹嗎?」

  慈珊的低聲語語,讓嘉貝菈感到猶豫。兩人立刻就達成了共識。

  「……真沒辦法。我幫你吧,畢竟我們是堂姐妹。」

  魔女們利害一致後,兩雙充滿惡意的眼睛望向了我。

  「……我要詛咒你們蝶珈森家的病態基因。」

  「放心吧,我精心用咒式設下了無菌力場,我也會幫你輸血的。」

  慈珊用酒精消毒後,把輸血管插到自己的手上。管子另一端接在我的手臂上。紅色血液通過輸血管侵入我體內。

  「看,我的血流進嘉優斯體內,我們兩人的命相連了♪」

  我有一種被變態注入毒藥的感覺。我很想逃

  走,但麻醉的效果讓我無法動彈。

  慈珊的臉頰紼紅如櫻,她一邊發出嬌喘之聲,一邊用手術刀撫摸我的胸膛到腹部。雖然我肌膚的觸感因為麻醉而消失,但還是覺得非常恐怖。

  「我回想第一次見到嘉優斯內臟時內心的悸動了。帶著憂鬱的肝右葉與肝左葉,羞澀地躲在後面的胃只露出側臉。裝飾在大網膜上的小腸,根本就是神話中美的化身啊!」

  臉上泛著紅暈的嘉貝菈,開始附和慈珊徹底意義不明的言論。

  「俗話說,人重要的不是外表而是內在,嘉優斯可說是內臟美人呢。總覺得我都『性』奮起來了耶!」

  慈珊加上嘉貝菈。艾里達那最低級的變態女人們毫無理性的話語,似乎會讓次元空間扭曲。

  光是想像自己內臟外露的模樣,我就感到噁心不已。

  我知道血液正從腦部往下流,可別昏厥過去啊。我一昏倒的話,一切就完了。現在可不是在意內臟被別人看到而感到丟臉的時候。

  「等等,你們在做什麼啊!?」

  以夜晚的奧利耶拉爾大河為背景,吉薇怒氣沖沖地站在那裡。憤怒之情讓慈珊與嘉貝菈都愣在原地。

  哦哦,我的情人啊,我打自心底深愛著你。

  「那是我的!你們不准碰!」

  兩個變態女人的視線移向吉薇的指尖。慈珊的側臉上顯露出詫異。

  「……難道你是胰臟愛好者?居然選擇專家才會選的內臟,你的癖好意外地冷門耶。」

  「不不不,慈珊堂姐。吉薇妮雅重視的是更下面的那個……」

  「不、不是只有那個而已,包活那個在內,他的全部我都非常重視!」

  聽見嘉貝菈的言論之後,吉薇滿臉通紅地發飈。

  「那個是什麼呀?」

  嘉貝菈與慈珊嫣然一笑。吉薇以憤怒的態度蹲了下來,眺望著河邊。她選定岸邊一顆需要用雙手環抱的大石頭,然後蹲了下來。雙手觸摸著大石頭的吉薇,眼神非常認真。

  「好,這顆石頭又尖又硬又重,就用這個砸死害蟲。因為有兩隻害蟲,所以需要兩顆石頭。」

  「知道了,知道了啦!你別準備兇器啦!」

  「那麼,我們再玩一次,看是由誰來解剖嘉優斯羅。」

  聽到慈珊下了戰帖,嘉貝菈立刻點頭表示贊同,吉薇回以兇狠的目光。吉吉那和伊吉則是很開心地離開了。

  「各位,你們沒聽過人權這個詞嗎?還有,你們不能設法解除一下我身上的麻醉嗎?餵——?」

  我的思緒回到了房間內,撫摸著腹部的傷痕。

  為了玩一個遊戲差點丟了小命,這真是恐怖至極。

  吉薇要是晚來個幾步,慈珊就會用她的臉頰磨蹭我的小腸,嘉貝菈會在一旁惡作劇,我的命運將會和練習解剖用的青蛙一樣。

  坐在床上的我,感謝著情人。謝謝你,吉薇。我絕對不會再劈腿了。

  「唔、嗯。」

  嬌艷的呻吟聲從我的背後響起。可是,我轉頭去看卻沒見到床上有任何人。我抱持著戒心尋找。聲音是從床鋪與牆壁間的空間傳來的。我窺探過去,看見了人體的肌膚。

  窈窕的身體曲線,從白皙的背部一直延伸到滑嫩的臀部。換句話說,有個全身赤裸女人倒臥在那裡。

  (嗚哇啪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我反射性用手搗住嘴巴,詫異的尖叫聲差點脫口而出。

  我才剛發完海誓山盟,立刻就發現自己與別的女人睡過了,這個事實讓我難以置信。

  既然連我自己都難以置信了,那麼吉薇就更不可能會相信我了。

  這女人到底是誰啊?我焦急地湊近她。當我準備瞥視那女人的臉時,突然有一陣疼痛感。我的鼻頭撞到牆壁上的掛衣架。

  雖然眼角泛出淚水,我還是用手壓住鼻子。我一邊忍住痛楚,一邊俯視床鋪與牆壁之間的空間。

  紅色液體滴落在女人赤裸的背部。

  我感覺鼻子下方一股溫熱。我連忙找起鏡子,但卻找不到。我撿起地面上的魔杖劍,然後拔刀出鞘。用刃身映照出自己的臉龐之後,我看見自己正在流鼻血。呃,真是遜斃了。

  我發現一件事。仔細一看,我之前好像就流過一次鼻血,而且血跡已經幹了,不過這次的撞擊讓我又再次流了鼻血。

  我回想起先前那次流鼻血的經過。

  第二回合的遊戲開始。我勉強自行治癒差點遭到解剖的傷口,從我左方坐的人依序是吉吉那、嘉貝菈、伊吉、慈珊、吉薇。在餐廳的戶外座位區,激烈的遊戲戰鬥再次開始。

  「那個,客人,你們聲音太大會造成別人的困擾。」

  女服務生怯生生地說著。收到我的銳利視線之後,女服務生短短地尖叫了一聲。放在銀盤上的酒灑了出來,弄濕了我夏天穿的外套。

  「對、對不起。我立刻替您拿去送洗!」

  「不用了……給我走開。」

  我舉起手,不讓黑髮的女服務生靠近我。

  原本是愉快的飯後餘興節目,結果變成充滿了險惡的氣氛。

  「算了,別這樣,只是玩個遊戲而已,大家開心地玩嘛。對吧,嘉優斯?」

  「也是。為了一個遊戲而發脾氣,未免也太幼稚了。」

  吉薇打了圓場,我也微笑面對,這是一種看起來很成熟的笑容。

  但在我的內心裡,我可完全沒原諒那些玩遊戲時陷害我的攻擊型咒式士。我決心要讓他們下到更可怕的地獄,讓他們每個人都心理崩潰。

  首先是吉吉那,我第一個就從你這提出多餘建議的傢伙下手。

  我隱藏趄自己的壞心腸,每個人口中的數字繼續依序往下傳。

  「九十四、九……」

  「咳咳咳。」

  伊吉說出數字時,我刻意咳了起來。

  「我覺得喉嚨深處的那股怪怪感覺一直揮之不去。」

  「你用眼鏡跟你說蠢話塞住你的破喉嚨,然後去死吧。」

  在伊吉抱怨時,我的視線落向吉薇。吉薇發現我眼神里的意圖,她立刻就理解我的意思,接著喊了下去。

  「……那麼,我是九十五。」

  「吉薇你喊得好快呀,那我就喊九十六就好了。」

  坐在我左邊的吉吉那挑起了眉毛。

  「等等。嘉優斯你刻意讓伊吉喊的數字中斷吧?」

  「很遺憾的,吉薇與慈珊馬上就接著喊了,所以來不及羅,,、」

  我吐了吐舌頭,用手指挖起耳朵,斜眼瞥視著他,眼神裡帶著嘲笑之意。

  「我要喊的數字是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好了,該怎麼懲罰吉吉那呢?」

  除了咬牙切齒的吉吉那之外,每個人都認真地思考起來。

  「不然就跟小嘉優斯一樣?對了,讓小吉吉那穿女裝……」

  當嘉貝菈用另一個人格這麼說的瞬間,在場人都烕覺周圍的氣溫驟降。

  只見吉吉那手放在屠龍刀刃柄上,銳利的眼神仿佛轉化為一股無形的壓力。餐廳里其他桌的客人都愣住,那些善良老百姓臉上都出現了畏怯神情。

  我的臉湊向嘉貝菈,視線則是落向吉吉那,然後在她耳邊低語。

  「討厭啦,你靠人家好近。」

  「別鬧,重點不是這個,你認真一點……」

  我低聲向嘉貝菈說完之後,她接受了我的意見。

  「沒錯,扮女裝太簡單了。我想給吉吉那大人的懲罰是……向未婚妻做愛的告白。」

  嘉貝菈的發言讓吉薇與慈珊的眼睛為之一亮。女人對於與愛情有關的話題實在很感興趣。

  「開什麼玩笑,我絕對不做那種事!」

  吉吉那踹開椅子站起來,拉出刀柄與背上的刀刃結合。

  「吉吉那,你現在都幾歲的人了,不要再耍任性了,這樣大家都會很困擾的。」

  「我沒在開玩笑!基於屠龍族戰士的尊嚴,我不可能做如此軟弱的事!」

  相較於女子們興致盎然的臉,吉吉那則是拔刀進入備戰狀態。展現出來的決心是:若是硬逼他做,他就要殺掉在場所有人。沒必要展現出這種奇怪的決心吧?

  「怪了、怪了,吉吉那先生,這樣子不是很奇怪嗎?」

  吉吉那火焰般的視線落向一邊摸著下巴,一邊喝酒的我。我毫不在意地繼續說了下去:

  「高傲的屠龍族戰士,你連小小的遊戲規則都無法遵守嗎?或者是你討厭你的未婚妻?」

  霎時,吉吉那的全身爆出一陣猛烈的殺氣,朝著我迸射而來。雖然他看起來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但我的心臟已經嚇得縮了起來。

  我打的王

  牌是講道理與吉吉那的驕傲性格。吉吉那打的王牌則是憤怒。

  吉吉那眼裡的神色複雜而憤怒,犬齒咬得嘎嘎作響。然後,他終於靜靜地收回屠龍刀。這場是我贏了。

  這是最基本的心理學,一開始先提出不可能的要求,然後接下來的小小要求就比較容易被接受。因為拒絕過一次就會有罪惡感,而且在比較前後的難度之後就會做出讓步,這次似乎也進行得很順利。

  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下,吉吉那顫抖著玫瑰色的唇瓣說起了話:

  「我、我、我的未婚妻是一個很、很棒的女人,我深……」

  吉吉那的臉上浮現痛苦至極的神色。

  若要在眾人前面表達自己對別人愛意的話,我寧願全裸去參加父母的葬禮,然後跪坐著失禁。對於性格高傲的吉吉那來說,這向未婚妻表達大概比死更辛苦吧。

  無敵的吉吉那,在地球上唯一害怕的是故鄉未婚妻的情緒。

  她的美貌似乎比吉吉那更出色,若是未婚夫講的話很無聊時,她就會踹未婚夫的屁股,吉吉那非常怕她。

  在我想像之中,吉吉那的未婚妻雖然有著美麗的容貌,但是也混合著獅子與大象的樣貌。總之,大概不在人類所能想像的範圍之內。

  「深、愛、著、未、婚……」

  吉吉那緊咬的嘴唇中噴出鮮血。為了防止自己精神崩潰,他全身上下的細胞都在拼命進行抵抗。

  「妻?」

  吉吉那的眼睛失焦了。在旁邊看好戲的我,在他倒下來的時候完全來不及躲開。

  銀髮包覆的後腦勺撞到我的鼻樑,讓我的眼睛直冒金星。

  吉吉那的體重與重型機車差不多,被壓在下面的我掙扎著想逃開。鼻子好痛。我望向地面,發現了紅色水滴。摸摸鼻子之後,我發現自己在流鼻血。

  光是今天我就當了兩次別人的肉墊。我連如此多餘的事都注意到了。

  回想起吉吉那當時的表情,讓我的笑聲和鼻血都停不下來。

  因為不能發出太大的聲音,於是我用手搗住嘴,手撐在桌上笑個不停。

  不過,我又想起現在的狀態其實讓人笑不出來。

  在床鋪與牆壁之間昏睡女子到底是誰?

  我抓住昏睡女子的赤裸肩膀,窺探著她的側臉。

  這個女人不是吉薇。而且也不是嘉貝菈也不是慈珊,這一點讓我認真地感謝上天。

  我觀察起這名女人。一頭及肩的黑髮,象牙色的肌膚。雖然她的容貌很美麗,但讓人感覺是個冰山美女。女人發出呻吟之後,讓我反射性的向後退,女人眼皮下的睫毛開始顫動,然後終於睜開了眼睛。睡眼惺忪的烏黑眼眸,視線與我對上。

  從牆壁與床鋪之間起身的女人,全身上下一絲不掛。理所當然地,豐滿的胸部與粉紅色乳頭都映入我的眼帘。

  我的視線從女人意外鍛鏈過的腹肌繼續向下移。我拼命抵抗身體誠實的欲望,好不容易轉開了視線。

  我的思緒非常混亂。

  即使因為酒精的作用和慈珊的麻醉讓我變得怪怪的,我的理性也不會那麼輕易輸給出軌的欲望,我如此堅信。

  不對,我的理性好像從沒有贏過出軌的欲望。

  在我的內心產生動搖時,女人朦朧的眼睛恢復神智,發現了我的身影。我直接開口問她:

  「這位小姐,請問您是哪位……」

  「你!」

  女人在毫無預備動作之下揮起左腳。她使出強烈的迴旋踢。我舉起左手擋了下來,骨頭卻因沉重撞擊而格格作響。

  在女人收腳的同時,女人右手又伸出來。

  她不知何時手中握了把短劍,朝向我的鼻子刺了過來。

  第三回合的遊戲開始。圍坐在圓桌旁,終於止住鼻血的我,從左邊依序坐的是嘉貝菈、吉吉那、吉薇、慈珊、伊吉。

  「這位客人,不好意思,因為我打翻了酒,所以特地拿衣服來賠罪,請您換一下……」

  手上拿著一套西裝的女服務生,開口向我搭話。

  「不、需、要。」

  我一字字地慢慢說,這樣的回應讓女服務生感到很害怕。

  「抱歉,我這麼大聲吼你。可是,我現在忙著打一場重要的戰鬥,拜託你暫時別跟我說話。」

  我把臉轉回圓桌去,發現現場的氣氛正在直線惡化。每個人口中說出的數字聽起來像是在對別人下詛咒。

  慈珊臉色發青。

  那是當然的。因為她下一個將成為我個別擊破的狙擊目標,而且再怎麼想應該都是會輪到慈珊。

  「救、救救我,嘉貝菈!我們是堂姐妹吧!?」

  「我現在不是嘉貝菈嗶!我是魔嗶星的波露羅加,噗魯嗶——九十五。」

  嘉貝菈也認為能保住自己的小命比較重要。緊接著,吉吉那也喊出「九十六,下一個」,進入了安全地帶。

  「對不起哦,慈珊。我得替嘉優斯報仇,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

  吉薇的聲音,讓慈珊的臉色由青轉白。

  「我、我不想喊一百。懲罰到底是什麼是什麼是什麼!?」

  「所有人都把慈珊壓住,我要毀滅諸惡的根源。」

  所有的人都壓住了哭天喊地的慈珊,我從女醫師的懷中搶來手術刀。

  「毀掉人家工作用的重要工具實在是太慘了啦。嘉優斯,你還是選別的懲罰吧。」

  吉薇打算阻止我,慈珊則是大聲喊叫。

  「對呀,那是我的寶物耶。沒事就用於無意義的解剖,而且要改造無罪的實驗動物或者人類,嘉優斯,手術刀非常重要啊!」

  「……嘉優斯,徹底破壞那把手術刀。」

  隨著吉薇冰冷的死刑宣言,手術刀被我拋向夜空。我拔出魔杖劍優爾加,往掉落的手術刀揮舞而去。

  手術刀斷成兩半的清脆聲響聽起來實在很舒服,我同時也聽見了慈珊的靈魂破碎的聲音。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慈珊發出悽厲的尖叫。斷裂的手術刀掠過我的鼻尖掉落而去。

  我後空翻躲開掠過鼻尖的手術刀,降落在地面上時扭傷了腳踝,讓我痛得要命,不過至少躲過前一劫了。這就是我當時的回憶。

  全裸的女人一直追著我跑,蹬著床鋪飛躍而起。

  我躲開了閃閃發光的短刀,但女人隨即改為由上往下劈砍。我用左手擊中女人的右臂,迫使她鬆開短刀,我揮出右拳擊向她的側腹。

  不等她痛苦喘氣,我立刻扭轉女人的右手,讓她摔落在地面上。最後朝她的脖子落下一記手刀。

  原本我還準備膝擊倒地女人的心窩,再以必殺之拳揮向她的咽喉,不過我總算回過神來。

  「哇,對不起,打得太過火了!」

  我從女人身上跳開之後,女人把手撐在地面,並且吐出了胃液。她大口大口地喘氣。

  剛才我反射性使出吉吉那教的屠龍族式護身術,以及從庫耶羅身上學會的武術,但怎麼想,那些招式都是以殺人為目標的招式。

  在廉價旅館的房間裡,我俯視著那個女人,情緒也逐漸冷靜下來。

  等一下。這女人我連看都沒看過,她到底有什麼理由要殺我?

  難道她被喝醉酒的我霸王硬上弓了?

  這種蠢事怎麼可能會發生。這種事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

  我連忙檢驗起後續的回憶。

  「來來來,快來欣賞有趣的街頭表演。」

  街頭藝人闖入戶外座位區。那女人穿著圓點的衣服,臉上戴著假鼻子。她從滑稽的帽子裡變出白鴿,表演魔術給客人看。女街頭藝人用活潑的語氣對著我說:

  「這位客人,你可以把外套借我嗎?我從外套里變出兔子給你們看。」

  「不要。」

  雖然我今天經常被別人搭話,不過我現在可沒閒功夫回答。我揮了揮手趕走街頭藝人之後,把精神集中在遊戲對決上。

  第四回合的遊戲開始。有趣的遊戲這種概念,其實已完全從這個場所消失了。

  我、嘉貝菈、吉薇、伊吉,以及臉上表情像抽象畫一樣的慈珊,一臉鬱悶的吉吉那都坐在一起,無情的數字繼續依序往下傳。

  「四十八、四十九、五十。」

  「啊。」

  「什麼?你在啊什麼?」

  才剛說完五十的吉薇,對我喊出聲音表示疑惑。

  「不,沒事。繼續吧。」

  每個人臉上都浮現出無法理解的表情,不過在下一個瞬間卻各有所思。

  其實我大喊一聲真的是沒有意義的。不過,剛才那個「啊」的一聲,大概會讓人

  以為那個數字是決定性的數字。在此解釋一下他們的心態,因為五十乘以兩倍是一百,所以在場的人會以為說出五十就等同於宣告敗北。

  不過,在這場對決里,並沒有所謂的數學必勝法。

  例如把縮小喊的數字的範圍,把最後一個數字改為二十,然後設定為只有兩個人玩。兩個人玩的時候只要先喊出十九就贏了,要搶到十九,就必須搶到往前推四個數字的十五。要搶到十五的話,只要先搶到十一就行了。要搶到十一的話,就要先喊到七,結論就是一開始先喊出一的先攻者獲勝。而且,當對手喊的數字是四的倍數、四的倍數加二、或者是四的倍數加三時,先攻者也會獲勝。只有先攻者喊到四的倍數加一的數字時,才會變成後攻者獲勝。

  不過,當玩遊戲的人數超過三人的時候,就不可能保證能搶得到十九或十八,所以所謂的數學必勝法就不存在了。

  換句話說,決出勝負的關鍵在於純粹的心理戰。這個唯一派得上用場的戰術,重點在於用話施壓,吸收同伴,把玩家的惡意集中到特定對象身上。

  充滿惡意的數字持續往下傳,吉吉那喊出九十六而進入安全地帶。

  再繼續這麼喊下去的話,只喊出一個數字的話,九十七也是我,九十八是嘉貝菈,九十九是吉薇,一百則變成伊吉。

  即便精神如鋼鐵般堅定的吉吉那,似乎也無法忍受受到第二次的懲罰,所以他改變作戰方式,採取消極態度,也就是不得罪任何人。

  突然,我腦中靈光一閃,想出了一個邪惡的絕招。如果我就這麼喊出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直接幹掉嘉貝菈雖然也不錯,但是我有一個更愉悅爽快的主意。

  「九十七,下一個換嘉貝菈。」

  「九十八……」

  嘉貝菈發現了,如果她喊出九十八,自己身旁的吉薇就會喊出九十九。

  當然,吉薇旁邊的伊吉就必須喊出一百了。嘉貝菈猶豫地說:

  「九十八、九十九。下一位……」

  「嘉貝菈前輩!結果你選擇了救你的男人,而不放過我這個後輩!?真令人難以置信!?」

  吉薇發出哀嘆,嘉貝菈則為了逃避責備,拼命地移開目光。

  「要恨的話……去、去恨你的男朋友啦。快喊出一百!」

  如此一來,就等同破壞了嘉貝菈與吉薇往日在職場上的交情。

  光是埋葬嘉貝菈無法平息我的憤怒。我要把那些爛咒式士的人際關係破壞殆盡。

  為此,就算要把我的情人出賣給惡魔,我也會含淚忍受。不過我卻沒有任何想流淚的感覺,這又是為什麼呢?

  吉薇咬住小巧的唇瓣,喊出了「一、一百……」。

  根據這段回憶,我的性格還真的有夠爛。

  不過,我還是完全不知道眼前的女人何時與我扯上關係。

  我問起在地板上喘氣喘個不停的女人。

  「請問,你會突然襲擊我,是因為我做了什麼,呃,不該做的事嗎?」

  女人一邊調整呼吸,一邊思考。

  「你不記得了嗎?」

  「咦?哦哦,昨晚的事我只記得片段。」

  當我開始擔心起來的時候,那個女人總算給了我答覆。

  「我自己也很混亂啊。看到眼前有個半裸的男人,當然會很驚訝吧?」呼吸急促的女人露出了微笑。「你不用擔心,沒發生犯罪行為。」

  我不由得鬆了一口氣。但是她的下一句話卻帶來了強大的衝擊。

  「畢竟是在兩人同意之下發生的嘛。」

  女人說的話讓我差點大聲叫出來。

  大叫之後我又回憶起之前的事。

  「噗~~噗~~」

  有隻可愛的小豬在我們眼前叫了起來。

  這是吉薇受到的懲罰下場。

  夜晚的艾里達那河畔。鼻子被膠帶往上貼,雙手雙腳撐在地面上的吉薇,被迫扮起小豬。

  「感覺很不認真耶。」

  聽到嘉貝菈的低聲呢喃而轉過身的吉薇,臉上的表情比鬼更可怕。

  「小、小豬的表情才不會這麼恐怖的臉,要扮得可愛一點。」

  「算了,嘉貝菈。你這樣像是在挑釁一頭受傷的野獸欸?」

  伊吉拼命阻止同事的暴走。可是,在嘉貝菈的臉上早已看不出一絲理智神色了。

  「吉薇,不對,小豬。叫得更大聲點!手的姿勢要擺得跟豬蹄一樣,要展現出偶蹄目的悲哀與家畜的服從啦!」

  阻止嘉貝菈繼續說下去的我,看見了吉薇的表情。

  「嚇!吉薇的臉上已經快浮現殺意了!」

  忍著不掉眼淚的綠色雙眸,眼中的熊熊怒火,燃燒得比地獄的業火更熾盛。

  吉薇全身上下散發出來的憎惡,仿佛能在夜裡創造出不可能存在的海市蜃樓。

  「噗~~噗~~噗~~噗~~」

  在艾里達那的黃昏中響起的叫聲,猶如自冥界而來的可怕詛咒聲。

  「……欸,嘉優斯。」

  站在我旁邊的吉吉那聽著尖叫開口說話。

  「……我知道,你不用說我也很清楚。」

  我們兩人靜靜地交談。

  「要我來說的話,接下來的遊戲會弄死人的。」

  吉吉那的預測遠比荷頓的占卜更精準,我苦澀地咽下了口水。

  回想到這裡後,我笑了出來。

  吉薇扮的小豬非常可愛。小豬長大談了一場悲苦的戀情之後,生下小豬而成為母親的場面,讓所有人都忍不住為生命的神秘掬一把淚水。

  不對,現在不是逃避現實的時候。我轉向神秘的女人。

  「那個,我真的跟你發生關係了?」

  「你不記得了嗎?你真是個很過分的男人耶。」

  女人拾起掉落在地上的棉被裡住自己。

  我根本不可能與眼前這女人發生關係。不,要是發生了關係的話,那我就完蛋了。

  眼前的女人總讓人有些難以信任。剛才見到的裸體是受過鍛鏈的,她使用短刀的技巧和武術,讓人覺得似乎受過戰鬥訓練。最重要的是,從她的眼神流露出說謊的光芒。我說有就是有啦。

  應該有什麼別的原因才對。我絞盡腦汁,拼命思索。

  條件一,陌生男女相遇之後,在廉價旅館裡度過一夜春宵.

  條件二,這對男女全身赤裸地醒來。

  從以上的條件所推導出來的結諭……就只有一個而已。不行,那個結論會讓我被吉薇親手殺了,所以我堅決採取否定的立場。

  為了自己能活下來,我拼命地回憶。

  而到了遊戲中場,執行的懲罰一直都很輕微。

  「好了,吉吉那輸了,嗯,你稱讚一下嘉優斯。」

  「咦?哦哦。」吉吉那煩惱著。「眼鏡邊框的曲線很美,沒忘記穿衣服這一點讓人覺得他很了不起。」

  「完全是硬擠出來的話嘛!吉薇,你要他稱讚我是一種懲罰吧!」

  「嘉優斯也是有很多其他優點哦。」吉薇思忖著。「……那個,首先呢,頭髮是紅色,除了這一點之外,再來是……」她又停頓了下來。「呃,對不起。」

  「發色哪裡是優點啊!更重要的是你是我的情人,難道能稱讚我的就只有發色?真的只有這一點嗎?」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也是有極限的啊!」

  「換伊吉受懲罰羅。在醫學上我對你很感興趣,請你說出單身男子度過寂寞夜晚的方法。」

  「在、在鏡子前面吃飯。如果在視野範圍的角落看得見有東西在移動,感覺就不寂寞了。」

  「那樣反而會更寂寞啦!」

  「嘉貝菈前輩,請你給寂寞的伊吉先生一個吻吧。」

  「正合我意!嘻嘻嘻嘻嘻嘻,俺會給你一個熱情的吻哦。」

  「住手,我說過我討厭在沒氣氛的情況下亂吻!等一下,別若無其事地準備露出胸部!」

  「唔,這就是有名的變態流奧義,中年大叔貼身攻擊。在這個時代居然會有精通這個秘技的拳法家!」

  「嘉優斯,你不要亂扯啦!」

  「吉薇妮雅你這麼說就輸羅。那麼,你的性感帶在哪裡?怎麼對待你你才會亢奮?呵呵,告訴大叔我吧?」

  「我、我說不出口!」

  「事到如今不說的話,你真的會被殺了哦?」

  「呃,那個、這個,撫摸背部或是輕咬耳朵……」

  「奇怪,性感帶是在那些地方嗎?那麼,從下次開始,我就從那邊……」

  「喝呀!」

  「吉、吉薇,用鞋跟全力重擊心窩的話,也、也是會死人的哦?」

  「嘖!再偏個一公分的話,我就能取得新鮮的屍體了耶。」

  「很好,慈珊輸了。朗讀一首充滿少女情懷的詩歌吧。」

  「我、我乘著泡泡飛翔於夜空,在新月上坐了下來。在等待騎著白馬的拷問官前來時,砰咚!我的胸口傳出心跳加速的聲音。咦?這是戀愛嗎?或者是心肌梗塞?呃,我自己都好想解剖自己的腦袋。」

  「換嘉優斯羅。好,你就說『我在這個世界上出生真是對不起』。」

  「我在這個世界上出、出生真是對不起。怪了?怎麼感覺我說這句話也沒什麼感覺?」

  「……嘉優斯,你沒有身為人類的尊嚴嗎?」

  「接著是給吉吉那的懲罰。嗯,在暗巷裡隨機砍人的這種癖好,我一年最多只能做五次!」

  「我根本就沒做過。等等,你們所有人露出懷疑的眼神是怎樣?你們覺得我像會做那種變態的事嗎?」

  「滿有可能的。」

  「我要殺人也會堂堂正正的殺!」

  「你確定身為人類說出這種話,不會讓人懷疑你腦袋有問題嗎?」

  戰爭還在持續當中。懲罰也差不多又快變重了吧。

  所有人的眼睛窺探彼此。這是在試探誰是夥伴,誰又是敵人的中場戰。

  「接下來就是先前說好的第十回合了,就玩這最後一次吧。」

  吉薇面帶笑容說道。我、吉吉那、嘉貝菈與慈珊,也都面帶笑容向她點頭。但每個人的內心根本沒有笑意。

  只有憎惡與殺意存在。

  啊啊,我真是不願回想起來。

  為何我們要互相懷疑、欺騙、背叛呢?

  人類真是一種悲哀的生物啊。

  霎時,我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

  對現在的我來說,最重要的是,證明在眼前微笑的女人所說的話是謊言。

  我一定要找出真相才行。找出那個我深愛吉薇,根本就沒劈腿的真相。

  在廉價旅館裡,我陷入了沉思。

  「好開心哦。欸,這位大哥;」

  一名喝醉的女人湊到我身邊來。我無情地甩開她之後,她一臉遺憾地離開了。今天來礙事的人實在多得很不自然。

  可是,我必須把精神集中在重要的對決上。畢竟終於來到了最終一回合。

  坐在我左邊的人,依序是吉薇、嘉貝菈、伊吉、慈珊、吉吉那。所有人的臉上都充滿了極度的疲憊與恐懼。

  我們這一桌的氣氛糟到了極點。每個人的臉上都明顯流露出懷疑他人與遭人背叛的不安。彼此的視線二父會就會立刻移開,這又引起了更深的懷疑。

  空氣中的緊繃壓力,似乎能活生生殺死三頭小象。

  「軟,不能就此喊停嗎?」

  唯一維持正常的伊吉,硬擠出聲音說話。

  「……請滾開,膽小鬼先生。既然最初說好玩十次,剛才大家也決定這是最後一次了,除了玩下去之外,沒有選項存在,更正確的來說,是我不允許就此停止。」

  一口氣打開葡萄酒的吉薇,靜靜的說話聲讓伊吉害怕到身體向後縮。椅子摩擦地面的討厭聲音,在餐廳的戶外座位區響了起來。

  周圍的客人旁觀我們餐桌上戰爭的視線,目光里也摻雜著好奇與恐懼。

  不過,眼前這位女子,真的是我深愛的、可愛又老實的吉薇嗎?

  雖然整體看起來臉上是帶著笑容,不過她的嘴角卻因為憎惡而痙攣,上挑的眼珠充滿血絲。即使是在兇惡的通緝犯與殘暴的「異貌者」之中,我也沒遇上過殺氣如此猛烈的敵人。

  我跟吉吉那臉上的表情大概也很類似。

  還有良心的伊吉,依然試圖要制止大家。

  「嘉優斯,你一向對危險很敏感,你應該明白吧?現在不喊停的話會很危險,一定會死人的。」

  「滾開吧,伊吉。你再說這些多餘的廢話,你的懲罰就會是在公開場合自慰羅。」

  「嘉優斯說的沒錯,亞爾和安族的小子。如果你害怕的話,就把頭塞進自己的屁眼裡發抖就好。」

  聽見我與吉吉那說的話,伊吉不由得嘆了口氣。

  「你們腦袋都不正常。身為攻擊型咒式士,我曾經有那麼一瞬間崇拜過你們,但你們單純就是笨蛋乘以笨蛋的搭檔嘛。」

  「很遺憾的,現在已經不是遊戲時間了。早就變成地獄般的賭場與戰場了。」

  賭上的是自己無可取代的靈魂。彼此之間,不斷惡毒地唇槍舌戰,相互揮舞著背叛之刃。我胡扯的啦。

  所有人大概都發現這是一場空洞而無意義的戰鬥,但想從中抽身卻又抽不出來。

  我也知道自己是其中一個笨蛋,但我還是決定冷靜思考,想出下一個戰略。

  應該有人認為,在先前的比賽我陷害了自己的情人,只會替自己增加敵人,這是門外漢的想法。

  在我的誘導之下,嘉貝菈被迫選擇出賣同事或背叛後輩,但再怎麼說,當事人做出決定都是自己的意志。

  正因為我深諳這個道理,所以吉薇憎惡的對象不是我,而會是嘉貝菈。

  沒錯,我讓我們彼此有了共同的敵人,成功地讓吉薇成為我的幫手。

  原諒我,吉薇,為了埋葬那些爛攻擊型咒式士,我必得傷害你一下。

  ……不過我心裡確實也有想看你的蠢樣啦!

  總之,這次我要狠狠地將宇宙的諸惡根源嘉貝菈打入地獄。吉吉那的眼神中,也強烈表達出應該讓所有人承受跟他相同程度的痛苦。

  在六個人之中,我、吉薇與吉吉那三人已經完全聯手,心灰意冷而變成喪家犬的慈珊,應該也會遵從我吧。如此一來,只靠嘉貝菈與伊吉之間那種不完整的合作,是絕對贏不了我們的。

  「呃——四十九、五十,下一位……」

  「啊。」

  嘉貝菈接在吉薇後面喊數字,聽到數字之後,我刻意輕輕驚呼了一聲,每個人的臉上有一股緊張感掠過。嘉貝菈本人也是臉色鐵青。

  「不,剛才的不算。我要到五十一……」

  「你已經說出下一位了,所以不行。你用人格產生變化的藉口沒用。」

  嘉貝菈瞪視著我的笑臉。女人咬牙切齒時的聲音,悅耳得就像是天籟。

  我的那一聲「啊」,讓嘉貝菈與每個人都回想起先前落敗的吉薇也喊過五十這個事實。祭品已經選出來了。

  嘉貝菈用求救的眼神凝視著參加者。每個人都移開了視線,最後她的視線停在某個人身上。

  「伊吉,我們是生死與共的同事,一輩子的朋友對吧。」

  「咦?朋友?」伊吉露出了寂寞的表情。在下一個瞬間,他的表情轉為放棄一切的神情,繼續回她說:「哦,對,對啊。我們只是同事兼朋友。一直,一直都是啦……」

  呃,這個,那個啊。拜託,嘉貝菈,你也別那麼遲鈍吧。

  不過,兩人的美麗友情快讓我感動落淚了。這一句感想完全是騙人的。

  兩人純真的友誼能持續到什麼地步呢?這根本是在叫我們確認嘛。

  我隱藏起自己內心的企圖,數字繼續往下傳。

  「六十……」「七十、七十一……」「八十、八十一、八十二……等等,根本只有輪到我時會喊到十呀!」嘉貝菈的人格又變得很詭異了。

  畢竟在六個人當中,有四個人凝聚起來的堅定友情,其實是以錯誤目的為出發點。

  如此一來,就沒人會出手幫助嘉貝菈,導致自身的立場變危險。

  泫然欲泣的嘉貝菈與伊吉視線交錯。可是,就連伊吉也沒說什麼。

  「各位,該怎麼懲罰呢?」

  「沒品的最好,首先要脫她衣服。」

  「採取屠龍族式的拷問方式,順便也扒下一層皮好了。」

  我們充滿惡意的對話,讓嘉貝菈的臉色,漸漸變成在生物學上不會有的蒼白。

  慈珊捧著斷掉的手術刀露出空虛笑容,同時喊出了九十五。屠龍族與生俱來的勇氣似乎突然消失的吉吉那,又靠著喊九十六逃進安全地帶。我喊出九十七,把生殺大權交給吉薇掌握。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九十八、九……」

  吉薇突然用噁心的聲音,準備埋葬掉嘉貝菈。我的嘴湊到她尖尖的耳朵旁邊,溫柔地低聲呢喃。

  「唉呀呀,這麼做的話,吉薇就是個復仇的菜鳥呢。如果是我的話,就會在九十八停下來,把決定權交給下一個人哦。」

  吉薇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不過,在下一個瞬間,她就明白了我想表達的意思,嘴角勾出半月形的笑容。

  與地獄的惡魔訂下契約,邪惡的魔法使者才會有這種表情。

  「快點喊

  在我們的下方出現了喧鬧的人群。路過的是出來吃晚餐的男女、以及在岸邊散步的一家人。

  在這些觀眾的面前,嘉貝菈反覆跳著奇怪的魔法少女舞蹈,發出謎樣的怪聲。她努力承受著人們的奇異視線與啞然失笑。

  「這樣太鬆懈了!咒語要用丹田喊出聲音!前輩你不知道經濟不景氣有多嚴重嗎?」

  在吉薇嚴厲的聲音之下,嘉貝菈不斷地跳著舞—以泫然欲泣的狀態。

  「不行,多用點心去跳啦!把身為人類的驕傲啦、自尊心啦,全部都拋棄吧!等你做到該做的事再說!」

  在我冷酷的言語之下,嘉貝菈持續跳著舞—淚珠已經流出三分之二了。

  「用你的魔法讓股價上升。用你的魔法阻止世界上各民族的紛爭。用你的魔法讓我就算吃了嘉優斯做的菜,體重也不會上升。如果你做不到的話,就永遠不會結束哦!」

  在吉薇邪惡的指示之下,嘉貝菈持續地跳著舞。她的淚珠已經流出十分之九了。

  「要讓人覺得你更值得同情!他人的同情與施捨,正是魔法少女的喜悅,而且也是主要收入啦!」

  我與吉薇持續嚴苛的批評,時間已經過了二十分鐘。

  嘉貝菈必須一直表演到有人願意給她錢為止,但老實說,這種生意根本做不起來。換句話說,這個表演可能持續表演到世界末日為止,一切就看我們的心情而定。

  可能等警方逮捕或射殺她,表演大概還比較快結束吧。

  到了開始之後的第二十二次表演時,嘉貝菈已經不再走出來了。

  一臉擔心的伊吉走下樓。我用雀躍的步伐跟在他後面。

  在通往河堤的階梯前,嘉貝菈抱著膝蓋蹲著。她一臉失魂落魄的神情。

  當伊吉打算衝過去時,女人的唇瓣微微輕動。口中似乎低聲念誦著咒語。

  我仔細一聽,發現她不斷在碎念著三我出生在這個世界上的意義是什麼?這就是我的人生目標?攻擊型咒式士的顛峰?不,絕對不是!可是、可是……」這種已經是正常人不會說的話了。

  她這副快變成廢人的狀態,連我都開始覺得很可憐了。

  「已經可以了羅,嘉貝菈,都是我們不好。我們玩得過火了一點。」

  吉薇重重地踏著鞋跟,走過正在說話的我身旁。吉薇伸出了手,溫柔地搭在前輩嘉貝菈肩上。

  正在哭泣的嘉貝菈抬起頭,眼睛仰望著吉薇。因恐懼而顫抖的嘉貝菈,搖起了頭。

  「拜託,原諒我。繼續表演下去的話我會死。我的心會死呀……」

  像是要給予她原諒般,吉薇搖了搖頭。嘉貝菈的雙眸里,出現了希望之光。

  「……吉薇,即使我逼你豁盡全力模仿過小豬,你也願意原諒我嗎……?」

  「那還用說嗎……」

  可是,吉薇還是繼續搖著頭。

  「那還用說嗎?你讓我模仿小豬的恥辱,這種程度的懲罰不可能一筆勾消的。」

  吉薇毫無情感的聲音,讓嘉貝菈的表情從抱著一絲希望,變成跌入恐懼深淵。

  「好了,休息時間結束!我覺得馬路上的大批觀眾們很需要魔法少女哦!」

  吉薇纖細的手指化為鉤爪,一把抓住嘉貝菈的手腕。嘉貝菈拼命地抵抗,但吉薇卻硬是把她拖了出去。

  「不要,我不要在那裡丟人現眼!這樣我會在艾里達那活不下去的!」

  「別活下去不就成了。」

  吉薇冷酷地把嘉貝菈拖到大街上去。抵抗的人明明是個攻擊型咒式士,但她強壯的手臂卻依然把對方拖了出去。伊吉和慈珊站到她面前。

  「等一下……」

  「幹麼,你們要做什麼?」

  兩人被吉薇瞪了一眼之後愣在原地。

  「還是說,你們想替嘉貝菈前輩表演?」

  吉薇冰冷的笑容,讓兩人在不敢吭聲的狀態下猛力搖頭。然後,他們退到了階梯的牆邊。

  吉薇和嘉貝菈的身影在河堤道路上消失後,過了一分鐘。大馬路方向傳來了吉薇的怒吼聲,以及嘉貝菈帶著嗚咽聲的咒語。那根本已經是慘叫與尖叫了。

  「……我的未婚妻也沒有恐怖到像魔鬼的程度……」

  吉吉那冷靜的評論在夜裡迴蕩著。我也是第一次看到性格比我惡劣的暗黑吉薇。

  「吉薇,你老是叫大家要和睦相處,那個溫柔的你究竟到哪裡去了呢?為什麼人們要彼此憎恨、相互傷害呢?」

  我只能懷著深深的悲感看著眼前的慘劇發生。我感到非常無力。吉吉那則是露出苦澀的表情。

  「我仔細一想,發現都是你這傢伙搞的鬼?」

  雖然覺得吉吉那好像是在責備我,但應該是我想得太多了。

  在下一個瞬間,我的身體不斷顫抖,不像是夏天該有的狀態。

  重心不穩的我,肩膀靠到階梯牆壁上。慈珊打的麻醉劑應該已經失去效果了,難道是酒精開始發揮效力了?

  我丟下吉吉那到洗手間去,但意識朦朧,步伐也踉踉艙艙的。

  在我勉強打開洗手間門的那一瞬間,左腳跪到了濕漉漉的磁磚地面上。

  這顯然是異常的狀態。當我為了合成解毒劑而開始調查體內的物質時,有聲音傳了過來。

  「您還好吧?」

  我勉為其難地回過頭去,發現有一名黑髮女子站在門口。那張臉龐我似乎在某個地方見過。可是,我卻想不起來是在哪裡。

  我的視野開始晃動,意識逐漸昏迷。

  「對了!我當時昏倒了,你是伸出援手的那位女子嗎?」

  「咦?」那位女子回答我。「是啊,你總算想起來啦。」

  在我背後發出衣物摩擦聲的女子,肯定了我的話語。她似乎把衣服穿好了,但我也沒辦法往後面看。我繼續回憶,卻怎麼回想不起來。雖然絕大部分的記憶都恢復了,卻仍有一些遺落的片段。

  「你倒下之後我在旁邊照顧你,但喝醉的你卻說不想回家,所以我們才會來到附近的旅館。」女子繼續發出穿衣服的聲音。「接下來的事不用說你也知道了吧?」

  女子的說明有點奇怪,但並非完全不可能。

  可是,有些地方卻是怪得出奇。為什麼我們沒去餐廳的醫務室,而是在旅館?

  她不是應該先通知跟我一同來的吉薇或者吉吉那嗎?其中充滿微妙的矛盾。

  突然,一道靈光在我的腦海中如閃電般掠過。

  我拿起魔杖劍,身體往後轉之後高舉刀刃,擋下了女人揮下的短刀。

  眼前傳出刀刃的尖銳交擊聲。刀刃交會的另一端,女人以充滿殺意眼眸凝視著我。

  「……你怎麼會看穿的?」

  「首先,除了解剖與找麻煩之外,我根本沒那個魅力能讓你這種美女主動貼過來。」

  「根本沒有嗎?你的推理真是消極到讓人吃驚呢。」她說話的口吻很不甘願。「不過,你的自我認知倒是相當正確。」

  「不准對我說正確。」

  「既然你心裡明白,就快點把那個拿出來。」

  雖然我很猶豫,但我還是把空著的左手放到牛仔褲褲檔。

  「那個,你要溫柔一點哦?」

  「不對,那個是那個,不是我說的那個。」

  女人充滿了憤怒之意揮刀而來。我冷靜地在刀刃上發動電磁雷擊系第二位階咒式「雷霆鞭」。因為那女人沒在刀刃與握柄上做好避雷措施,因此遭到電流直擊,她的背部因為電流通過而僵直。

  女人在身體僵硬的狀態往後方倒落。我把腳背伸長到她的脖子後面,防止她的後腦勺撞擊到地面。

  我將她的舌頭拉了出來,避免進入喉嚨深處而導致窒息,女人恢復了意識。她的瞳孔不再失焦,表情中充滿疲憊與放棄的神色。

  「……你手下留情了呢。」

  「我又不是吉吉那。如果在一頭霧水的狀況下讓你死掉,我會睡不好的。」

  「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嗎?」

  「是啊。」在我俯視著她這麼回答的瞬間,我終於發現昨天我看過這女人的臉蛋好幾遍。

  「不對,我回想起來了。你是急救隊員、街頭藝人和醉鬼!」回憶終於串聯起來。「原來如此,那個女服務生也是你,所以是你在那杯勝利之酒里下了藥。」

  女人撐起身體。電流帶來的麻痹讓她行動困難,所以她坐到了床上。我也拉了一把椅子過來,坐在女人的對面。

  「大致上都是對的。不過,你的腦袋真的不太好呢。」

  女人一邊搖頭,一邊告訴我事實真相。

  「你差不多可以告訴我究竟怎麼回事了吧?」

  聽見我提出的

  疑問.女人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那個』的具體名稱我不能說出來,它是某家公司開發的新型記憶體。為了轉賣給其他企業,有不肖員工偷帶出去。我是在追那個記憶體的偵探伊比莎。」

  「這是無聊的電影或故事常有的情節。可是,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那名背叛公司的員工,開車撞上了運輸車,我打算搶回記憶體,但他身上卻沒有。我把他送進醫院嚴刑拷打之後,他說他把東西交給你了。」

  我想起傍晚發生的車禍意外。所以車禍時那個靠到我身上來的男人,就是把企業機密偷帶出來的員工啊。

  「在那之後,我變裝了好幾次,打算偷你的衣服來找,但每次都沒能成功。最後我只得下藥迷昏你,然後決定把你帶進旅館,脫個精光進行調查。」女人一臉疲憊地嘆了口氣。「可是,我被喝醉的你揍了一頓之後,我自己也昏厥過去了。你雖然先醒過來,但似乎完全想不起這件事。於是我設法敷衍你,想趁機把東西搶到手……」

  「那麼,我跟你什麼都沒做羅?」

  「很遺憾的,你不是我的菜。」

  伊比莎臉上露出了微笑。

  「不過,你曾經說過:『你不脫的話,我也不脫,不脫就是不脫。』,這倒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伊比莎說出來的事實讓我感到沮喪。雖說多少有受到酒精與藥物影響,但總覺得這些話已經證明了我失去理性。

  可是,假使男人能克服女人胸部與臀部的魔力,酒吧中就不會再有任何的爭吵與紛爭。當我在替自己找藉口時,發現伊比莎的眼神非常認真。

  「我會據實以告,是希望你相信我。記憶體對你來說沒有用處。就算要我把報酬折半給你也行,能不能將它還給我?」

  「不,我也很想這麼做,但我真的不知道在哪裡啊。」

  「少騙人了。裝在記憶體上的發信器,總是從你身上發現特殊波長反應……」

  伊比莎伸長裙子底下的美腿,腳尖伸往床底下,靈活地用腳把手機勾了出來。

  她用腳趾頭操作之後,發動了類似探測器的東西。

  「現在,什麼反應都沒有?這是怎麼一回事?」

  「難道……」我終於明白了。「你說的新型記憶體,是不是尺寸這般大小的黑色物體?」

  我指尖比出與小石頭差不多的大小,女偵探重重地點了點頭。黑色眼眸帶有期待與希望的神色。

  我回想起來,自從與那名公司的叛徒撞在一起之後,我喉嚨深處就一直覺得有東西卡住,再加上剛才發生的事,唉,我發現自己總是無法回應別人對自己的期待與希望。

  「……其實那個東西現在應該在污水處理廠了。」

  「這話是什麼意思?」

  「思,我因為車禍意外而吞下了記憶體,然後在洗手問里吐出來衝掉了。」

  伊比莎的雙眼與嘴巴都張得大大的。

  「我、我是不是做了壞事啊?」

  我說的話讓伊比莎的肩膀垮了下來。她為了秘密回收所做的一切努力,如今完全都泡湯了,她大概很無力吧。女人變得臉色蒼白,整個人失魂落魄的。

  震動聲。我的手機響起,我在條件反射的情況下接起吉薇的來電,立體光學影像立刻啟動。

  「嘉優斯,你還沒把懲罰看完就直接回家,實在是太可惜了。昨晚後來還是很有趣哦。我們一直玩到今天早上呢。」

  立體光學影像中的吉薇,露出爽朗的笑容。嘉貝菈、慈珊、吉吉那與伊吉也在吉薇旁邊,但是表情卻非常的頹喪。

  吉薇要求的懲罰,居然讓那些能夠打倒龍與禍式的咒式士們一蹶不振。我已經不敢想像她給予何種懲罰了。

  「對了,你現在在哪裡?如果你是身體不適才回去的話,現在情況還好嗎?」

  「咦,呃,那個,吉薇你擔心我,讓我覺得很高興,但我有難以說明的隱情……」

  「欸,嘉優斯,人家的胸罩和內褲在哪裡呀?」

  伊比莎刻意用鼻音撒嬌,讓我轉過身去。女人跟在我背後走著。

  她刻意脫到一絲不掛。連充滿彈性的乳房與線條緊實的臀部,全部都一覽無遺。

  我以機械失去動力般的動作,將頭轉回前方去。

  「……嘉優斯,你待在那裡別動哦。」

  熒幕上的吉薇臉上出現恐怖的表情。

  臉部構成要素的嘴巴、鼻子等等是笑的,唯有眼睛卻沒有任何笑意。這是她當時的表情。

  「我現在在搜尋位置,等一下就會到你那邊去。我想要試試昨天才構思出來的,最危險又最邪惡,連我後來都罷手而沒有執行的懲罰。」

  吉薇露出微笑。

  「不,我一定要試試才行。」

  繞到我前面去的女偵探,把手伸進上衣的袖子,走向旅館的門扉。

  「喂,女偵探,伊比莎!」我拼命地向她求助。「你至少向吉薇稍微說明一下再走。告訴她我們之間什麼事都沒發生!」

  伊比莎撩起黑髮轉過身來,吐了吐可愛的紅色舌頭。

  「嘉優斯,你的大腿內側有舊刀疤,很可愛哦~~」

  於是她踏著愉快的步伐走了出門。

  吉薇粗魯地掛斷電話,聲音差點震破我的鼓膜。

  坐在床上的我,正抱頭煩惱著。

  在吉薇抵達之前,我得想出個好的解釋才行。

  我被捲入關於企業機密的諜報戰,與女偵探伊比莎大打出手。任務失敗的女偵探,為了找麻煩所以設計陷害我。

  不行。雖然全部都是事實,但聽起來只像是電波系的妄想而已。

  呃,其實她是一個醫生。因為我的大腦總是狀況不佳,所以替我動緊急手術。

  不行。這世界上沒有醫生開刀的時候需要全裸。

  呃,其實吉薇看到的都是幻覺。人類的感官知覺未必是絕對正確的。人類我思故我在的生物,但這只是自己這麼認為而已。

  不行。在我說出這個愚蠢藉口的時候,吉薇的鞋跟就會深深踹進我的鼻樑,然後從後腦勺貫穿出來。

  呃,其實……

  當我想到這裡時,外面傳來車子緊急煞車聲。門扉後方發出說話聲。

  我聽見鞋跟敲在走廊水泥地面上的清脆聲音。而且伴隨著沉~~重的刀子與鈍器摩擦著地面的不祥伴奏。

  腳步聲與拖行兇器的聲音,在門前停了下來。

  我靜靜地閉上眼睛,祈禱吉薇的懲罰至少留我半條命。

  那一日,吉薇花了一整天的時間,讓我親身體會人間煉獄這個詞彙的精確定義。

  我不願具體回想到底發生什麼事。

  若要試著回想,我大腦的海馬體也會堅決地表示拒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