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青色暴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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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位於艾里達那市東岸最高級的地段,經過建築物並無高度限制的伊爾富南大道,便可見到一棟巍峨的花崗石建築。

  即使這棟建築物是一家咒式士事務所,在艾里達那也享有盛名,它是拉爾豪金咒式士事務所辦公大樓。

  座落於地下室的訓練場,發出了激烈的撞擊聲響。

  只見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被撞飛到牆壁上,隨即倒落在地。握在手裡的模擬魔杖劍,從中間斷成兩截,如巨人般的咒式士,翻著白眼昏了過去。

  若這牆壁不是嵌入數層防震素材,這男子必定身受重傷,旁邊還有三個各自握著模擬魔杖劍或魔杖短劍的咒式士倒落在地。

  「四個人圍攻我一個還打不過,你們的團體戰未免也太弱了吧,就好像絢爛奪目的豪宅,結果卻是紙糊的一樣。」

  佇立在訓練場中的人,是雙手握著仿魔杖劍的伊吉・多里耶,他擁有一頭橘色短髮,那雙亞爾利安人特有的尖耳上,戴著一對銀耳環。臉上的表情則是顯得驚訝,在這位年輕分隊長的腳邊,男人們發出痛苦的呻吟。

  「這樣搞會死、死的,這家拉爾豪金咒式士事務所的訓練,簡直就跟軍隊沒有兩樣……」

  「這比軍隊更誇張吧!格鬥訓練連續進行二十四小時,根本就是瘋了‼」

  咒式訓練場最引以為傲的就是挑高的天花板以及寬廣的場地,各種運動設施一應俱全,剩餘的一半空間是格鬥場。十四名剛來報到的新人咒式士,因為疲勞或受傷而半死不活。每個人都的肩膀的劇烈起伏,手撐在地上趴著,還有人在格鬥場的角落嘔吐。

  「才二十四小時的基礎訓練你們就累成這樣……咒式士,尤其是前衛,至少要能一個星期不眠不休地戰鬥才象話吧。」

  用仿劍的劍鋒敲打著肩膀的伊吉,內心非常詫異。因為事務所一直沒能擴編編制內的好手,所以才由伊吉負責訓練與指導新人,伊吉認為今年新人的實力,似乎毫無進展。

  「這裡可是名震四方的拉爾豪金咒式士事務所,我們的實績,之所以能與其他事務不同,是因為我們在選人的時候,都會仔細評估咒式士的個人能力,戰鬥時會徹底執行團體戰術。」

  伊吉抬頭看著訓練場的牆壁,上面掛著拉爾豪金親筆寫的字。

  「話說回來,你們這些傢伙了解拉爾豪金事務所的所訓嗎?就像那牆上寫的字,攻擊型咒式士既是人的劍也是盾,要抱持必死的決心,甚至當自己已經死了!」

  「好了、好了,伊吉,別那麼嚴格嘛。」

  在站著的伊吉身旁,坐在椅子上的人是一位女咒式士。一頭亞麻色髮絲,擁有年輕女子沒有的沉穩個性。她就是嘉貝菈・格芙・薩多克利夫,

  嘉貝菈小心翼翼地將花瓶移至一旁,打開了包裝紙。裡面裝的是一瓶深綠色的香水,以及一雙淺玫瑰色的皮鞋,感覺都是奢侈品。

  嘉貝菈一邊哼唱,一邊穿上鞋子,然後把香水放到了桌子。她把訓練場角落裡的指導官室完全當成了自己的房間。

  「今天的訓練也差不多該結束了,事務所的所訓里也有『面帶笑容往前沖』吧,不需要從一開始就這麼急。」

  這一番溫柔的言語,讓新人咒式士臉上浮現仰慕慈母的神情,佇立在訓練場上的伊吉,青色的瞳孔裡帶有抗議之色。

  「嘉貝菈,我知道你剛去購物,所以心情很好,但如不嚴格一點……」,伊吉繼續說道。「讓他們早點了解看清楚自己的才能與實力,這也是為了他們好。」

  「嗯……等一下,現在就開始改變。」

  「改變什麼?」

  嘉貝菈無視伊吉的疑問,雙手伸進了抽屜里,左手把一頂骷髏徽章閃閃發亮的軍帽,戴到頭上去,右手則是在鼻子下方戴上假鬍子。

  「全員注意!」

  因為音量很大,新人咒式士們全都挺直了背脊,嘉貝菈的眼珠骨祿祿地溜轉之後,那位溫柔的女咒式士已經消失。

  「好好覺悟吧,你們這些豬大便!接下來的嚴酷訓練,要讓你們大小便失禁,然後再吃下自己的糞便,徹底改造你們的肉體和人格,連你們的親生父母、老婆都認不出來。」

  「那個,嘉貝菈,你這是前所未有的全新人格嗎?是不是一開始就該先解釋一下?」

  完全不理會伊吉的嘉貝菈,現在這位冷酷無情的女軍人,眼眸正睥睨著所有人的臉。

  「你們這些無能的傢伙,我希望你們接下來練習的口號是『每天不殺一個人就睡不好覺,嘉貝菈大總統閣下,萬歲萬萬歲‼』。」

  嘉貝菈的笑容,猶如鬼軍曹去掉「軍曹」二個字般恐怖,讓旁邊的伊吉身體發顫。

  「唉呀,這這……」這位青年微弱的喃喃自語,沒人能夠聽得到。

  「那麼,繼續轉換人格,來吧!更邪惡的人格!」

  嘉貝菈的瞳孔開始大幅度旋轉,停下來之後視線落在前方,有一隻眼睛閉了起來,一隻腳抬了起來。

  「彭皮洛、平皮洛、阿羅巴路巴,魔法少女嘉貝……」

  嘉貝菈像在發高燒一樣全身顫抖,手撐在地面上。

  「滾吧,可怕的惡夢!沒有、從來沒有的人格,不要再出現了!」

  嘉貝菈一邊怒吼,一邊磕著頭撞擊地面,精神錯亂的模樣,讓新人咒式士們產生動搖。

  「哇……繼續待在這裡,總覺得會失去身為一個最重要的東西……」

  「我、我還不想死,家裡還有生病的老母……」

  「餵……就算你們的前輩有點那個……奇~~~怪,也要好好聽前輩的話。」

  憤怒的伊吉,隨手抓起手邊的花瓶擲向防護牆,陶器破碎聲響起之後,緊接著的是倒吞了一口涼氣的聲音。

  瞬間情緒沸騰的伊吉,也在瞬間的冷靜下來。青年重新轉過身去,如鬼一般的嘉貝菈消失了,站在那裡的女人,臉上表情像是倫理與道德課本的封面一樣。

  「……伊吉,你可知道,你剛才丟的那個花瓶,屬於你應該好好尊敬的人,也就是我嗎?那可是歷史悠久的巴拉斯斯的作品,是我很珍惜的花瓶……」

  「咦⁉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伊吉低下了頭道歉。

  「沒、沒關係,你沒、沒有惡意……對、對了!伊吉你是為了鼓勵軟弱的我,對吧⁉」

  嘉貝菈還在讓臉上的肌肉抽搐,同時也讓人見識到她努力欺騙自己的驚人程度。即便如此,伊吉仍是死命地低頭道歉。

  「對不起,雖然我道歉了,也請你不要原諒我,真的很抱歉‼抱歉、抱歉……」

  重迭在語尾都是抱歉,背後卻傳來不祥的聲音。在伊吉低頭時,插在腰際的魔杖劍劍鞘往上揚起。揚起的劍鞘似乎頂到了什麼。在伊吉以音速回過頭去的同時,前方立刻響起一陣尖銳的聲音,香水瓶摔破了,裡面的香水隨之灑落。

  香水正好灑落在嘉貝菈剛才以喜愛的眼神凝視的新鞋上,淺玫瑰色鞋面上被慘不忍睹的深綠色滲透,濃郁的香氣隨之飄散。

  「喂,伊吉,你是故意的嗎?」,嘉貝菈的視線顯得彷徨,「這一連串的攻擊完全沒道理,『全部都是假的,這才是真的!』,你是想要嚇我或整我,對吧⁉拜託你解釋清楚……」

  嘉貝菈的視線沒落向伊吉,彷佛靈魂出竅了一樣。

  「嗯,沒錯,這一定是夢,伊吉沒理由捉弄我的,啊,我看到股票期貨交易的精靈了♪,快送我,送我未上市股票♪」

  「啊,不行,嘉貝菈,你不能去那裡!」

  伊吉搖晃著悵然若失的嘉貝菈。然而,因為經濟上的衝擊,女人的靈魂被帶往死後的樂園。

  「所有人稍微安靜下來,訓練都不像訓練了!」

  站在門口的是半個臉被知覺增幅面具蓋住的老咒式士。副所長亞庫托冰冷的語氣,頓時讓寬廣的訓練室吵雜聲停了下來。

  亞庫托像是在準備上樓的途中,手裡抱著電子文件。

  「如果沒把新人培養到能獨當一面,事務所根本維持不下去。」

  「沒問題的。」

  「對,沒錯,訓練還在初期階段,接下來才是正式訓練。」

  二位分隊長說的話,讓新人咒式士們忍不住哀號,「還要繼續啊?」,亞庫托緊閉著薄唇。

  「六點在歐達爾退役軍人會館有復興慶祝酒會,嘉貝菈、伊吉,交班之後別忘了出席。」

  亞庫托說完話之後便轉身離開。

  嘉貝菈拍了一下手,重新戴好軍帽。

  「訓練繼續‼首先是魔杖劍的分解與組裝,三十秒之內完成不

  了的小烏龜,通通給我滾到沙灘上去產卵吧!」

  新人咒式士們連忙開始分解魔杖劍。伊吉從女軍人的身旁退開了半步。嘉貝菈恢復成原本的樣貌。

  「那個,這應該不會造成接觸傳染或空氣傳染吧,應該不會傳染吧?」

  「哇……好像你自己也稍微發現這是一種病了。」

  伊吉全力地陪笑。嘉貝菈的眼珠又開始骨祿祿地轉動,停下之後變成鬼之眼瞳。

  「那麼,在你們能產卵之前都要繼續訓練。最後我會到那上面全力奔跑。把你們可愛的蛋蛋全部都踩碎!」

  猶如女鬼般的叫聲。部下們全都一副疲憊不堪的表情。

  「這樣不行啊,你們這些傢伙,準備開始一起喊事務所的所訓!」

  真讓人搞不清楚這到底是在訓練,還是在刻意刁難,但似乎還會持續進行下去。

  這裡是掛著冷冰冰的『所長室』三個字門牌的辦公室。

  亞庫托拿出了電子終端平板。一雙巨大的手掌在半空中接過了報告書。拿走報告書的人是一名巨漢,三人座沙發的尺寸跟他的身材相比還顯得很小。

  拉爾豪金・這個人,無論是胸膛、手臂或腳都非常巨大。他坐在辦公室里給人的重量感,彷佛就像營業用的大型冰櫃放在那裡一樣。

  拉爾豪金靈敏地移動粗大的手指,啟動立體光學影像。各種信息與數據分析全部在半空中立體化。他撫摸著下巴的鬍鬚逐一過目。茶褐色眼眸凝視著顯示出來的信息序列。

  就在所長讀取報告的時候,對面的亞庫托也坐了下來。他把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姿端正嚴謹。在辦公桌前面對面坐著的兩人,分別是極為粗壯的巨漢以及身形瘦弱的老人。彷佛諷刺畫一樣有著鮮明的對比,但這兩人在事務所的定位也是如此。

  拉爾豪金抬起了頭,亞庫托在面具後面的眼睛,視線也與他相對。

  「就如同您看到的一樣,在七月二十八日這個時間點,事務所的勞動生產率是十四・三四五五%,上半季的業績也比前年度下降了四・五○三三%。」

  「只要新人們都能獨當一面,這些數據都很快就可以回升了。」

  拉爾豪金臉上露出粗獷的笑容,然後對文件做出了審核。亞庫托冷靜地說:「看起來還要很長一段時間。誰會被淘汰在某種程度上還能預測,但是誰能獨當一面,甚至是成為一流的咒式士,就沒辦法預測了。而且在春天發生的事件,我們還痛失了九位咒式士,還有兩位沒辦法回到工作崗位上。」

  「啊啊,拉梅迪,不,應該說〈曙光的鐵錘〉事件,還有沃爾羅德、古巨人事件的影響很大,對我們來說是,對那些傢伙們來說也是。」

  正在簽名的拉爾豪金,手停了下來,凝視著窗外的風景。表面上看起來很和平的艾里達那市區全景。

  「在去年的事件當中,我們有五個人因為潘海瑪的策略而從我們的戰線脫離,回歸崗位也還要很久。」

  「……那魔女都沒任何動作,太安靜了,真是讓人毛骨悚然。她也差不多要有動作了吧!」

  拉爾豪金的粗眉,毫不掩飾地露出厭惡感。拉爾豪金和潘海瑪交惡的事,艾里達那境內的咒式士沒人不知道。後悔拿魔女出來當話題的亞庫托,努力不要讓自己的心情寫在臉上。

  「正因為如此,我才希望嘉優斯和吉吉那一定要加入我們。」

  拉爾豪金轉身返回室內。亞庫托戴著面具的無機質臉部毫無變化。

  「目前我們戰力低下,請容我建議補足戰力的臨時處置方式。任命新的地方分所長,然後把原本那三名分所長和其他部下徵調回來,這是我個人的拙見。」

  「那些傢伙啊?」

  知覺面具的眼睛閃爍著。

  「利利奇夫、艾亞克古斯、扎羅。您培養出來的那三名猛將,再加上分所的部下全都徵召回來的話,拉爾豪金事務所就萬事俱備了。雖然這三人不好使喚,但實力不容懷疑。因此面對眼下的難局,三人是必要的吧?」

  「那三人都在咒式士領域各自都有登峰造極之處,所以地方的分所才會交給他們管理。」

  拉爾豪金的側臉浮現懷念的神情。

  「正因如此,如果能像吉歐路古培養出米爾梅翁那個怪物,以及像庫耶羅那樣傑出咒式士,那該有多好。」

  拉爾豪金茶褐色的眼神凝視著亞庫托。

  「現在有留守本所的兩名分隊長就沒問題了。不足之處就由擔任副所長的你補上就可以了。那三個支所所長那樣才能獨當一面。」

  茶褐色的雙眸染上了鄉愁的色彩。

  「以前,我也是這樣過來的。」

  「這樣子啊!」

  老咒式士在知覺增幅面具底下的雙眸,彷佛在遙望著過去。

  一陣轟然巨響。磚壁隨之碎裂,紫色碎片四處飛散。

  拖著尾巴和濃煙的身影一逝而過。由肌肉束構成的巨大軀體,臀部長著長長的尾巴。全身覆蓋著青綠色的鱗片。紅色雙眼閃著鮮血般的光芒,異形生物如四腳獸般奔跑著。

  這是一種棲息在邊境沼澤的〈異貌者〉,人頭蜥蜴。

  細長脖子的前端連接著往若人類般的臉。光禿禿的頭頂,嘴唇裂開直至耳朵,暴露出如同肉食動物的尖銳犬齒。口中流著唾液的利齒,正銜著幼童的斷臂。

  〈異貌者〉沿著石壁逃跑。像是看到害怕的東西似地快速竄逃。

  爆炸聲與濃煙再次出現。緊接則是野獸的哀號。

  異形被擊飛至空中之後著地。〈異貌者〉採取下巴接近地面的警戒姿勢,左前肢從關節處被截斷,不斷噴出暗紅色血液。混雜苦痛及憤怒的情緒,長長的尾巴猛力敲打著地面。

  異形眼前的爆炸濃煙里,隱約可窺見巨大的槍尖。

  「好像有點偏掉了?」

  嗓音低沉的不明人物,從白色煙霧中緩緩步行而出。這人似乎是個蘭多庫人,身高超過兩公呎的魁梧身軀。在厚實胸膛跟粗壯四肢上的是著銀灰色的重甲冑。頭上戴著頭盔,上面有數個圓形窺孔,面具遮住了男人的面孔。

  這是攻擊型咒式士——鋼成系重機槍士完全武裝的姿態。手握魔杖槍斧的一擊,斬斷了磚壁與異形的手臂。

  現在與咒式士對峙的雖是〈異貌者〉,但是屬於低等級的人頭蜥蜴。話雖如此,如牛隻般龐大的身軀,加上不斷擺動的前腳和長尾,力量也輕鬆凌駕在巨猿之上。普通的咒式甲冑,很可能連肉體都被擊得粉碎。但這位攻擊型咒式士,臉上卻沒有絲毫膽怯之色。

  「雖然我和你沒有個人恩怨,但是我不允許你危害人類。」

  「喂,把我棲身的沼澤填起來,人類才需要被憎恨吧!這不能怪我,不是我的錯!」

  咆哮聲。人頭蜥蜴的嘶吼連大氣都為之震動,孩童的斷臂掉落在地。巨大身體瞬間猛然往前沖。兩人一瞬間拉近了距離。人頭蜥蜴趁勢抬起前腳,尖銳的鉤爪往咒式士的頭部攻擊。

  只見銀光一閃。異形的右肘之消失。魔杖槍斧殘留下橫向揮擊的軌跡。

  粗壯的右臂掉落在草地上。緊接著,人頭蜥蜴以為自己獲勝了而感到喜悅,但其實是來不及感受到痛楚,頭部已應聲落地。

  像是突然想起自己死亡一樣,人頭蜥蜴右臂與頸部噴出鮮血。伴隨著沉重的聲響,人頭蜥蜴軀體應聲倒地。長尾如波浪般拍打著地面,沒過多久,尾巴也跟身體一樣安靜下來。

  在重機槍士吐氣的同時,達到極限的專注力也鬆懈了下來。並且解除了覆蓋巨大身軀的甲冑上的咒式。交迭的六角形切口出現,金屬被進行了量子分解。

  頭盔消失之後,出現的是一頭茶褐色短髮、留著落腮鬍的陽剛臉龐。洋溢著青春氣息的茶褐色雙眸,與方才的強大一擊相互矛盾,流露的是悲傷的神情。

  「可悲啊!」

  攻擊型咒式士溫柔的雙眸往聲音來源望了過去。一名身形略顯薄弱的精瘦男子,從咒式士身旁經過,他在異形死骸和孩童斷臂前方跪下左膝,進行簡單的鎮魂儀式。

  「對同樣死去的生物一視同仁?或者你是為了死去的孩童禱告?」

  年輕咒式士開口問了身穿黑色僧服的男子。

  「不,我不為任何一方,我也不是為了死者,只是給生者慰藉罷了。」

  從他身上的黑色僧服,看來是教會人士。他單薄的背部,背對著年輕咒式士,淡淡地說道。

  人類在〈異貌者〉原本的棲息地進行開發。雙方之間的界線問題逐年惡化。身在前線的巨漢咒式士,最能了解其中的不合理之處。

  「我們咒式士也只能當人類的夥伴啊!」

  攻擊型咒式士環顧四周。

  在遠方的空地上

  ,修道士們與修女們露出害怕的臉孔。禮拜堂屋頂上的光輪十字架背對著陽光。典型的教會風景。光輪十字架是以黃金打造,彩繪玻璃裝飾的窗欞,看得出工匠的細緻手藝,看起來是非常華麗的教會。

  「原來這裡是屬於教會的空地啊!對充滿血腥味的咒式士來說,可以說是最不適合的地方。」

  巨漢攻擊型咒式士撫摸著自己的落腮鬍。

  「你這樣說不太對。以咒式或科學為基礎的數學及理論學,都是從與神之間的嚴肅對話之中衍生出來的。」

  男子起身後轉過頭去。與華麗的教堂呈反比,他身上的僧服極為簡樸。男子,不如說是老人,臉部從嘴巴以上都有金屬覆蓋。頭上戴著的知覺增幅面具,代表男子數法系咒式士的身分。正如老人所說,教會的僧侶在治療上或宗教理論上應用到咒式,其實都是稀鬆平常的。

  巨漢咒式士以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的方式,伸出了厚實的手。

  「抱歉現在才報上名號。我叫拉爾豪金・帕斯卡爾古,才剛出道不久的新人咒式士。」

  「我叫亞庫托・佩吉梅迪。是此地諾錫古斯派教會的牧師。同時也以數法系咒式士身分兼任管理僧職。」

  拉爾豪金和亞庫托教會的空地上面對著面。

  「年輕的咒式士啊,這裡是平靜的信仰與思考的場所。如果你知道基本禮儀的話,就請你快點離開吧!」

  拉爾豪金伸出的手,沒被亞庫托回握,尷尬地懸在半空中。

  「知道我的領帶放在哪裡嗎?不是狗交配圖案那條,是禮服專用那條白色的。」

  「誰知道啊?比起這個,為什麼我的鞋子兩隻都是右腳啊?」

  「這邀請函是怎麼回事?我一定要殺了在我照片上畫角、鬍鬚和尾巴的傢伙。」

  動身準備前往宴會的咒式士們,圍繞在拉爾豪金咒式士事務所前。

  入口處停滿高級黑頭轎車。穿著黑色西裝的伊吉,端坐在其中一輛車的駕駛座上。

  將新做的魔杖劍靠在車門上,伊吉把刀身當成鏡子,準備要打領帶。但似乎是因為手拙,或者是不習慣的緣故,打了好幾次領結還是打不好。

  在伊吉旁邊的道路上,坐著的嘉貝菈穿著深藍色禮服,以及長度直到手肘的白絹手套,她的指尖握著手機講話。

  「對,在我回去之前好好老實待著。我晚上就回去了。不能跟別的女生亂來喔!好好等我明天休假。我會陪你玩一整天,先這樣了。」

  嘉貝菈對咒信手機點了點頭,翡翠耳環隨之搖晃。嘉貝菈的視線轉回來之後,看見伊吉又像笑又像快哭出來的表情。

  「……剛剛那個人是誰?」

  嘉貝菈若無其事地回答。

  「啊啊,是我的兒子和女兒。」

  「什麼啊!太好了……你說什麼?你有小孩了⁉」

  「我跟你說好幾次了,應該也給你看過照片了不是?我一離開家,兒子每次都馬上溜到外婆家,所以才叫他不能跟女生亂來。」

  「不是,好像的確是有看過照片的樣子,但沒有仔細看。那個,都注意在看更美麗的人……」

  「啊啊,不好意思。最重要的邀請函忘記帶了。我回事務所去拿一下。」

  嘉貝菈邁開步伐往回走。伊吉愣了半晌之後追了上去。

  「等一下,嘉貝菈。叫你等一下嘛,我有話……」

  「伊吉前輩!」

  「啊?」

  伊吉正打算走出車外,女人的聲音喊住了他。

  叫住他的人,穿著一身像是男性黑色西裝的女咒式士。

  伊吉試圖回想眼前女咒式士的身分和她的履歷。

  像是小鹿般充滿活力的肢體,偏短的紫色頭髮和瞳孔很獨特。如果記得沒錯的話,她是從鄉下地方的某個事務所轉過來的咒式士。名字大概是什麼儂的。伊吉把刀收回刀鞘中,爭取時間,並且得出了結論。

  「啊啊,莉儂啊?怎麼了?」

  好不容易才回答。伊吉重新坐回車椅上,但腳還是踩在道路上。女子的臉蒙上了陰霾。

  「……是莉雅儂。伊吉前輩,你又把我的名字給忘了啊……」

  「嘖,才不是咧!我剛說的是莉雅儂!」

  伊吉暗自懊悔自己又失敗了,感到很心虛,語尾不自覺上揚。慌張地顧左右而言他。

  「那個,對,不要叫我什麼前輩。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我和你應該同年齡吧!」

  「您是第二分隊分隊長,我是一個還沒決定所屬分隊的新人。不然,您覺得我該怎麼稱呼您才好呢?」

  被這麼一反問之後,伊吉反而不知如何回答,分隊裡也有一人和他同年齡。一個小一歲,其餘的全部都比他年長。伊吉因為覺得麻煩,所以彼此都是去掉敬稱來稱呼對方。除了分隊以外,其實所有拉爾豪金事務所的人,都是這樣做的。

  「麻煩死了,什麼都可以啦!」

  「那,伊吉前輩。」

  「是、是,你開心就好。」

  「可以跟前輩說上話真開心。」

  伊吉的視線跟著快速往大樓方向移動的嘉貝菈走。

  「我有急事要回事務所……」

  「我希望未來有一天可以成為像前輩這樣的人

  莉雅儂嘆了口氣,伊吉因此停下腳步。

  「別看我這樣,我以前在故鄉的時候,可是有天才咒式少女之稱唷!因此我決定去學院,同時在事務所累積實戰經驗,今年可以升七階,本來我還滿有自信的。」

  被這段話吸引興趣的伊吉,回頭看著莉雅儂。

  「本來?這是什麼意思?」

  莉雅儂說話的速度不知為何慢了下來,頓了半晌才開口。

  「……在故鄉的時候,我對自己技術頗為自滿,來到這裡之後,卻變成了最弱的咒式士。費盡一番心力終於進到拉爾豪金事務所,但我對自己也完全沒了自信。所以才對同樣年紀,卻已經被任命為分隊長要職的伊吉前輩您,感到非常崇拜。」

  「嗯……因為我從十五歲開始就被老爹拉爾豪金逼著參與實戰。」伊吉用手指抓著臉頰。「所以就算我百般不願意,但在咒式士方面的實力確實變強了。你也很快就會習慣了啦!老爹很喜歡有潛力的新人。」

  「這麼說來,前輩是被拉爾豪金所長給……」

  「你也沒有必要避諱,又不是問我什麼不好的事情。被老爹收養這件事我自己感到非常幸運。」

  伊吉苦笑著說。莉雅儂趁機繼續追問。

  「那個,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嗎?不,不對,請讓我幫上忙!」

  「好了、好了。我的基本設定就是無論何時何地都元氣百倍!」

  對女子說話聲音和話中含意的細微變化,伊吉完全沒有察覺。

  「好了,先說你本來想要幹麼?快點說吧!」

  「啊,那個,對了。我想起來了。」

  一臉遺憾的莉雅儂立正站好,以攻擊型咒式士的身分進行報告。

  「亞庫托副所長的留言,所長一到就馬上出發。車子有六輛。參與者包括咒式士與職員共十七人。前輩負責開所長的車,我自己是開後面那輛車。」

  「啊,這樣啊。」

  伊吉視線還是落在嘉貝菈身上,直到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大樓里。莉雅儂的雙眸充滿著危險的氣息。

  「嘉貝菈小姐真是遲鈍啊!」

  「啊?是啊!你這傢伙到底在亂說些什麼啊?」

  伊吉慌張地辯解。

  「那個,嘉貝菈其實很細心的。舉例來說,就是同時兼具女性的纖細和英雄的氣度。」伊吉還是冷靜不下來,視線落在腳上,開始把玩起分別佩帶在左右腰際的魔杖劍劍柄。「如果要進一步比喻的話,就是對沒興趣的對象連看都不看一眼的賽馬。」

  伊吉抬起視線,莉雅儂臉上似乎帶著怒氣。

  「前輩根本和她就是同一類型的人!」

  亞爾利安人的臉上帶著問號。

  「啊?我是生體生成系的華劍士,嘉貝菈是電磁光學系的光幻士。難道你不知道兩者的差異嗎?」

  「唔……真是夠了!」

  莉雅儂踏出了腳下的步伐。生氣似地往停在後方的車輛移動。莉雅儂猛力打開車門,逕自坐進駕駛座。自始至終都坐在車上的伊吉變成了觀眾。

  「結論就是,我真的搞不懂女人。」

  伊吉臉上露出了苦笑,他對自己不適合思考事情這件事很有自覺。深思熟慮太久就會感到頭痛。即便如此,在他調整著領帶的同時,還是意識到自己正在思考。

  伊吉的祖國神聖伊傑斯教國,憎恨著像伊吉這樣的亞爾

  利安族人。連孩堤時期的伊吉都都成了迫害對象。理由非常荒誕,就是亞爾利安人的存在是與教義相違背,在被捲入大虐殺行動之前,伊吉的父母帶著年紀還小的他四處逃亡。在亡命拉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的時候,父母因病去世,後來被拉爾豪金收養。用言語表達的話,故事就是這樣而已。

  事實上,伊吉對於父母的臉孔和過去的光景完全沒有記憶,因此也無法感同身受。一切都是從拉爾豪金口中與其他文件中得知。

  能證明過去一切確實的,只有拷問官吏烙在他背上的光翼十字印。但當事人對這件事的記憶還是很模糊。

  接受咒式治療的話傷疤就能消除吧!但是,留下傷疤的話,似乎也可以同時留下對父母的回憶,同時也提醒自己別忘了過去。

  伊吉思忖著,自己難道薄情到連過去的傷痕都忘得一乾二淨?但是無論怎麼想,他都認為自己是個熱血的男子漢……嗯……呃,思這個考得來的結論……

  「……路普菲特。」

  伊吉喃喃自語地念著亞爾利安人驅魔時誦唱的咒語。思考後果然還是有點頭痛,什麼結論也沒得到。領帶的領結最後還是沒打好。

  在伊吉做這些事的同時,拉爾豪金和亞庫托一行人從大樓里走了出來。所長身旁圍著滿滿的人。給了彼此一個眼神後,拉爾豪金的巨大身軀坐進車內。接著他對坐在駕駛座的伊吉露出愉悅的笑容。

  「伊吉,開車的工作就麻煩你啦!」

  有著年輕臉龐的伊吉點了點頭。這麼重要的工作當然不能假手他人。

  緊接著,嘉貝菈與副隊長羅普斯,以及參加宴會的各分隊咒式士及職員,也都陸續坐上各自的車子。六輛車發動之後往目的地出發。

  車子行進間的輕微震動,讓拉爾豪金的身體也跟著搖動。男子看著映照在車窗玻璃上自己的臉龐,接著注意到自己的手正摸著閃耀光澤的落腮鬍。

  從年輕時代就有的習慣,卻想不起是什麼時候開始有這習慣。

  年輕的攻擊型咒式士,撫摸著自己的落腮鬍。

  拉爾豪金盯著棋盤上的棋子,努力思索殺出活路的棋步。被黑棋的豪壯軍勢給團團包圍,白棋的王孤立無緣。

  棋盤另一側坐著一位老人。半張臉被知覺增幅面具覆蓋的亞庫托,靜靜地等待著拉爾豪金的下一個棋步。教會的綠色草地上設置了石桌與石椅。在桌上卻爾斯將棋棋盤的兩側,拉爾豪金和亞庫托正對峙著。

  拉爾豪金最後放棄了自己白棋的王,認輸之後甘拜下風。

  「我真服了你。像你這樣實力強勁的棋手真是第一次遇到。」

  「我才不是什麼實力強勁的祺手。」

  午後的陽光照耀在兩人身上。老人手裡拿著棋盤上的棋子,緩緩說道。

  「卻爾斯將棋的話,拉茲耶爾家的公子雷梅迪烏斯,從九歲開始就一直被稱為天才。龍皇國的穆爾汀殿下,也是棋藝非凡難的棋手啊!那位棋手在開局之前,就已經能一眼看穿全局,取得勝利。」

  在勝負分歧點的棋子被放回原位。

  「然而,就你來說,能立刻看出重點,這就是你出色的資質,但你還年輕,需要磨練。」

  「梅登婆婆也說過同樣的話。」

  拉爾豪金露出了苦笑。苦澀成分比較多的苦笑。

  「那個老婦人的棋藝確實不錯,但對男人的器量則是用長相判斷。更糟糕的是她那張利嘴。」

  「的確就像你說的一樣。」

  因為是在與老人閒聊,拉爾豪金的說話方式也變得瑣碎。

  「我只是陳述客觀的事實而已,與我自己本身無關唷!」

  拉爾豪金粗厚的手指把玩著棋子。

  「但是,我實在很不適合這種需要理論的競技啊!這是我第幾敗了?」

  「我的七十七連勝喔!」

  「不過玩紙牌我可是七十八連勝唷!」

  「……以勝負機率七十八連勝來說,正好代表那是不公平的!我完全不適合那種互相拐騙的競技。不過,哪個遊戲適合不適合自己,畢竟也是彼此彼此啊!」

  亞庫托淡淡地說,拉爾豪金則是露出苦笑。

  在這個時刻如果能夠彼此相視而笑的話就很好,但是這老咒式士連一次微笑都沒有。拉爾豪金向來給人很好的第一印象,唯獨對這老人沒轍。

  但是,在攻擊型咒式士工作的空檔,他卻常常不經意之間就跑過來。因此當初也常惹得新婚的妻子生氣。抽雪茄以及和亞庫托見面,這兩件事情總是讓拉爾豪金樂此不疲。拉爾豪金接著丟出了疑問。

  「說到理論,我就想到你所祀奉的神和相關的理論。那又是怎麼回事呢?」

  「自古以來,一神教的神祇都很嚴苛。」面對突如其來的話題,亞庫托仍舊冷靜地回答。「例如只要一違反約定就立刻降下大災難的狂暴神明。所以契約這個概念才會逐漸發達,把一切都明文化,為了以後不要因為解釋不同而發生爭議。」

  亞庫托滔滔不絕地說著。

  「說起來,就是要必須避免惹怒神明,為了讓自己遵守對神的諾言,必須設法找出理論上的解釋空間,進行嚴謹而精密的思考。理論學和數學這類思考體系也是一樣,除了一神教信仰之外,諸如此類的高度思維比較難產生。科學或者是其意外產物的咒式,全部都是高度思維的衍生物。」

  亞庫托的聲音聽起來像是聖職者,同時也像數學家。

  「平等主義、民生主義這些思想,都是衍生自一神教的思維。在偉大的神明面前,國王與奴隸幾乎沒有差別的。從無限遠的設定而來的事物,也是多到數不盡。」

  亞庫托突然停了下來,輕輕地搖了搖頭。

  「我有點太多話。老頭子淨說些沒意義的話,只會被嫌囉嗦。我要好好反省才行啊!」

  「不,你說的都是意義深遠的話。」

  拉爾豪金摸著落腮鬍認真地聽著,過一會兒才緩緩說道。

  「話聽到這裡,我真的不會認為你是會信奉神明的人。對我來說,你聽起來就像是在評價機械的性能一樣?」

  像是被尖銳的刀刃刺到一樣,亞庫托陷入了沉默。

  「真是犀利得讓人意外。我原本以為你這個男人只會逞兇鬥狠,看來我得好好重新認識你了。」

  「我看起來只有那種程度啊?我留鬍子是為了彌補年齡上與魄力上的不足,結果適得其反?」

  拉爾豪金繼續摸著他的落腮鬍。

  「什麼嘛,心裡有信仰的人,不會隨便掛在嘴邊說。我認為人心可有各種不同的形態。」

  「你這句話真是如雷貫耳啊!近年來,教會本身實在太世俗化了。」老咒式士不假思索地從薄唇吐露苦澀的感嘆。「向神和天使祈求現世利益,根本就不合邏輯。為了爭取信徒而由教會來主導這種想法,卻又是不爭的歷史事實。我所信奉的理論,以及作為其基礎的倫理性,恐怕是快消失殆盡了。」

  「你說的是教會的腐敗嗎?」

  拉爾豪金喃喃自語。在亞庫托背後的教會也是,建築物給人的感覺已經超越莊嚴,到了堪稱奢華的境界了。仔細從身為會計的亞庫託身上樸素的打扮觀察,就不難明白現在他心中的痛苦。

  「就到這裡吧!聽我這樣一個老頭的抱怨,實在沒有什麼意義。」

  亞庫托像是要結束話題一樣,闔上了棋盤。兩人之間充滿著平靜的氛圍。

  「換個話題吧,明年我打算從現在的事務所獨立出來,想和朋友開一家咒式事務所。」

  對於自言自語的拉爾豪金,亞庫托輕輕地點了點頭。

  「那真是可喜可賀的事啊!」停了半晌後亞庫托補充說道。「從我的面具和聲音當中可能很難看出情緒,但我是由衷替你開心。」

  「我有自信自己是艾里達那數一數二的前衛咒式士,朋友之間也有很多前衛和後衛。」

  拉爾豪金的表情變得更認真。

  「話雖如此,所有人是屬於戰鬥型。就算能舞槍弄劍,編織炸藥或雷擊咒式,站在後方擬定縝密的作戰計劃的數法系咒式士,卻是沒有半個。我真的需要一位像你這樣的咒式士。」

  拉爾豪金的雙眼從正面瞅著老咒式士。面對被直視的眼神,亞庫托只是安靜地接受,不發一語。拉爾豪金單刀直入繼續說了下去。

  「雖然很失禮,但我調查過你的經歷了。皇曆四四一年的卡羅魯討伐戰、四四七年阻止了教會分裂會議。在其他難以計數的事件中,分析戰場上的情況,提供咒化修道士戰術的人都是你。我希望能借重你的智慧與經驗。」

  拉爾豪金站起身來。年輕重機槍士雙眸的眼神里,燃燒著熾熱的火焰。

  「願不願意助我一臂之力?依你的能力,就只當個教會的僧侶

  ,未免也太可惜了。」

  「你太抬舉我了。」亞庫托搖著頭說。「我這個千眼士,已經有十年以上沒有實戰,也沒擬定過任何作戰計劃了。」

  「才能兼備的人,有入世的義務。」

  巨漢咒式士的眼裡充滿著年輕與傲慢。以及領導人物必須具備的強大吸引力。

  「你拒絕入世的話,就是犯了重罪,誤認為自身的能力與才能只屬於自己一個人。我相信所有的個人能力都是為了全體人類而存在的。」

  拉爾豪金對自己說的話深信不疑。

  「所以跟了我吧,亞庫托!那是你天生的宿命啊!」

  拉爾豪金的雙眸,像是具有將老咒式士吸引過去的重力一樣。

  「……我必須承認,你的確擁有吸引人才的資質與實際能力。那是我所沒有的資質。如果在我年輕的時候,遇到像你這樣的領導者來領導我……」

  準備點頭的動作停了下來。知覺面具上的人工眼睛,散發出冷靜的光芒。亞庫托像是不再迷惘似地搖了搖頭。

  「不、我不說了。」下決定的聲音很嚴肅。「對,我沒有能下賭注的籌碼。尤其與血氣方剛的年輕咒式士走同一條路,這是很危險的賭博,我已經做不來了。我的理智與經驗,都不允許我這麼有勇無謀。」

  自始至終,老咒式士說話的聲音,以及臉上的表情都很平靜。

  「你看穿了我用自己是數一數二的青年好手來作掩飾,你的分析真的是冷靜而徹底啊!」

  拉爾豪金露出充滿男性氣概的笑容。

  「你那個眼神,我真是越來越希望可以得到你啊!」

  亞庫托的嘴角,浮現感到困擾似的皺紋。

  將過去的回憶片段暫時拋諸腦後,壯年的拉爾豪金將思緒拉回到現在。

  由建築物的牆壁與一樓迴廊廊柱包圍的中庭。在高掛的天幕之下,可以看到紀念碑和數個墓碑的草地,這裡正是會場。

  在會場中間的舞台上,巴爾費耶前少將鞠躬之後開始致詞。

  「呃,歐達爾退役軍人會館順利復興完成……」

  冗長的致詞變成演說,並且還在持續。旁邊站著一排女服務生。身著鑲著白邊的暗紫色女僕裝,眼神像昆蟲一樣冷漠。

  拉爾豪金的視線從舞台上沒完沒了的致詞拉回來。這裡的會場讓大家站著一邊用餐一邊閒聊。精緻的碗盤上擺放著色香味俱全的菜餚。紳士淑女們在餐桌之間穿梭交談。

  站立著的拉爾豪金,也是參與歐達爾退役軍人會館復興宴會的眾多紳士之一。有著摸著落腮鬍習慣、艾里達那境內著名的堂堂紳士。

  伊吉的身影也在人海中交錯。他右手握著乳豬腿啃咬著,左手鬆開了領帶。可以說是沒有品味的糟糕紳士。

  「話說回來、為什麼把我們叫來這裡?是老爹與對方有往來,或者是有捐款給這地方過?」

  「那個,我說伊吉啊,你真的都不記得了嗎?」

  嘉貝菈一臉苦笑。原因是圍繞她身旁的人,全部都是臉上滿是皺紋、雪白鬍鬚和身上滿是勳章的退役軍人。嘉貝菈一邊優雅地甩開不安分的老人摸向乳房與臀部的鹹豬手,一邊繼續說了下去。

  「這裡就是雷梅迪,不,失言了。對,因為〈曙光鐵錘〉事件而遭到破壞的建築物。在這裡打倒禍式的咒式士們,被邀請來參加復興宴會,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其他分隊的事,而且還是以前的工作,對我來說簡直像是異次元的故事。而且我只知道要按照老爹的指揮行動,其他事我才不管。」

  「伊吉,你這樣是不行唷!」

  拉爾豪金加入兩位分隊長兩人的交談。他巨大手掌里端著的盤子,看上去就像是兒童餐具一樣。

  「現在你只當一名現場指揮官是無所謂,但是哪天我如果倒下了,或許就是在幾年後的事,你或嘉貝菈就必須得繼承我的地位。話說回來,你本來就該好好學學經營和怎麼去指揮所有的人。」

  面對拉爾豪金愉悅的笑容,伊吉拚命地提出反對意見。

  「老爹你才不會死,我是絕對不會讓你死的!」

  「不要只看著我!也不要只讓我看到!」拉爾豪金笑著敷衍過去。「你也差不多是該看看這個世界,而且讓這個世界看見你了。」

  「這些話太深奧了我聽不懂。」伊吉吞吞吐吐地說。「而且,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的話,就讓亞庫托繼任所長的位置就好了!」

  巨漢與青年的視線一起落在背後的亞庫託身上。千眼士像根棒子一樣直挺挺地站著,右手端著布丁盤。

  「我不適合當領導者。」

  「別這麼想。亞庫托你是擬定作戰計劃,並且負責分配工作的參謀,我認為很適合擔任指揮官。這是歷經百戰,身為將軍的我的直覺啊!」

  嘉貝菈手摸著並不存在的鬍鬚說道。亞庫托知覺增幅面具的目光閃爍著。然後湯匙以直角的角度從布丁的斜邊挖下。

  「參謀與領導者有明顯的不同之處。請試著想想看。對於我直接下達的命令,你們會想要照著行動嗎?」

  伊吉的視線移至左上方,試圖想像這個情景,過了一會兒又轉回正面,用力地點了點頭。

  「……話是說那樣說沒錯。舉例來說,亞庫托是那種不願意下賭注承擔任何風險的人,而不是開疆闢地的冒險家。」

  「多少也說點客套話否定一下!說話這麼沒分寸代表你還太年輕。」

  出言斥責的亞庫托嘴裡含著布丁。

  「嗯,感覺與數學性的美味相互矛盾。解釋是一種內在喜悅。人和咒式都是一樣的。」

  老咒式士以謎一般的標準發表對布丁的評價。伊吉環顧會場,雙手交叉在頭後面,嘴裡叼著乳豬腿觀察狀況。

  「啊啊,有夠無聊。話說回來,如果這是與雷梅迪烏斯有關的宴會,為什麼那兩個傢伙不在啊?照理來說,囉唆的眼鏡仔和刀劍白痴他們兩個,如果知道這裡有免費的飯可以吃,應該會開心地來參加才對啊。」

  「伊吉!」

  嘉貝菈用很兇的語氣制止。伊吉聽到聲音立刻挺直了身體,一臉心虛地逃避嘉貝菈不滿的視線。他把啃完的乳豬腿丟到碰巧經過的服務生端的盤子裡。嘉貝菈的雙頰因為憤怒而漲紅。

  「請你好好控制不經大腦的發言。況且,那兩個人也因為那個事件受到很深的傷害。你不該用那麼輕浮的態度說那些事。」

  「你也不、用不著這麼生氣吧?我知……知道了啦……」混合了某種不明的情緒,伊吉逞強似地回嘴。「……還是說,你真的那麼在意眼鏡仔的事啊⁉」

  「這就是你最糟糕的地方。不會逞強的男人雖然沒什麼毅力,但只會逞強的男人,自古至今從來都不會受歡迎的。」

  嘉貝菈手裡拿著酒杯,杯里的葡萄酒搖晃著。

  「伊吉,請你好好想想別人的心情、別人心底真正想要的到底什麼,你又可以為別人付出些什麼。如果只有想想卻沒有任何行動,你永遠都只會像現在這個樣子。」

  伊吉一臉困惑。像是面對夕陽而愣在原地的少年一樣。

  「……所以我才說,不要說那麼深奧的話,我聽不懂啦!」

  「聽不懂就想辦法弄懂。是非題連笨蛋都會,要在特定規則內找出最好的解決方法,畢竟都是遊戲。如果你是獨當一面的男人,請在面對模糊複雜的問題時,積極解決難題、開創新局。」

  嘉貝菈罕見地露出嚴峻表情說教。伊吉因為受到衝擊而陷入沉默,他雖然想說些什麼來反駁,卻又什麼都說不出口。嘉貝菈主動伸出了手,拍了拍苦惱的青年。

  「我騙你的啦!我沒那麼生氣~~~姊姊我啊,只是突然有點太認真了,不好意思啦!」

  嘉貝菈用自己的臉頰磨蹭著伊吉的臉頰。

  「等一下,不要啦!別像小孩子一樣!」

  「什麼?你現在是繞著圈說我老了是嗎?」

  「我寧願相信你是喝醉了。但你確實本性就是這樣。」

  伊吉露出苦笑。嘉貝菈刻意繼續磨蹭,青年則是放棄抵抗。

  「前輩說他不喜歡你這樣哦!」

  插話的人是莉雅儂。嘉貝菈放開青年,盯著年輕的女咒式士瞧。女咒式士也毫不畏懼,紫色眼眸筆直地回視著嘉貝菈。

  「莉雅儂,你就別多嘴了。」正想這樣大叫的伊吉,話正說出口的時候卻又吞了回去。

  莉雅儂又更放肆地盯著嘉貝菈看。受到注視的嘉貝菈,轉身從服務生手上又拿了一杯酒。

  「嘉貝菈小姐真是狡猾啊!明明對那件事心知肚明,卻還是一直裝傻。」

  莉雅儂的聲音聽起來像是氣憤,也像在嘲弄。

  「別無的放矢,你才狡猾呢。只

  在對自己有利的情況下才想弄到手。讓人搞不清楚心裡在想什麼的人,不知道究竟是誰呢。」

  面對他人的質問,嘉貝菈遊刃有餘地晃動手裡的葡萄酒杯。

  「我說啊,我不歡迎擅自闖入我院子裡的入侵者。挑人毛病,貶低他人,藉此來展現自己的優點。你的勇氣是值得讚賞,但你不覺得自己的手段太膚淺了嗎?」

  面對嘉貝菈言語上的回馬槍,莉雅儂的眉毛與眼角憤怒地顫動著。然而想開口反擊,卻又怒急攻心,說不出任何辯駁的話語。

  伊吉雖然來回看著左右兩邊的唇槍舌戰,但對於兩人爭論的話題卻毫無頭緒。

  話題聽起來像是與他自己有關,但是又無法確切掌握兩人的意思。如果那傢伙這時候在場,就能幫忙翻譯了吧!這是伊吉打出生以來,第一次希望能召喚紅髮眼鏡過來。

  但是,就在一秒之後,伊吉又變聰明了,因為他意識到那樣會只讓眼前的情況更混亂。

  在宴會輕鬆緩和的氣氛之下,籠罩著兩名女子之間的氛圍,顯得特別冷冽而凝重。會場上原本正在歡談的咒式士們全都停下手邊的動作,但也只能緊張地倒吞口水注視著眼前的情況。

  在賓客當中,拉爾豪金和亞庫托兩人袖手旁觀。彼此交換看好戲的眼神之後,各自將菜餚送進口中。

  「我在第二次大陸大戰結盟作戰的時候,守衛戰更難打。」

  在會場的講台上,前少將的致詞還在持續,講得慷慨激昂。

  「在佩蘭平原上的皇國第二四八連隊與七都市同盟的第四○一師團的戰爭非常壯烈。後來被稱之為烈焰七日戰……」

  會場上幾乎沒人仔細在聽。整齊地站在講台前方的老軍人們,也只不過是憑著回憶隨聲附和罷了。

  佇立在前少將身旁的女服務生,眼神顯露出厭煩之色。白色蕾絲鑲邊的袖子裡手舉了起來,然後揮落而下。女服務生的手刀,砍向前少將巴爾費耶的延腦。

  「嘎噗。」老人發出怪聲之後癱倒在地。

  「啊啊,少將突然發病了。」女服務生抱著老人走下了講台。

  原本樂在其中的拉爾豪金,表情突然變得很認真。

  「感覺有什麼不對勁。」

  「沒有可疑之處。一定要說的話,那就是服務生的總人數,比適當的人數多了四個……」

  亞庫托立即進行計算,他的側臉突然染上了青色的光芒。

  所以人轉過身去,發現同是宴會的參加者的人,全部都在青色光芒之中。光源是中庭中央的青色太陽。構成青色光芒的是龐大的咒印組成式。精密組成的數學式彼此交織,然後沖飛至高處的天花板上。亞庫托往後退了一步。

  「咒式的波長確認完畢,三個,不!四個!這和五月二十二日的時候相同!」

  拉爾豪金的咒式士們已經拔刀出鞘,全部都沖了出去。但是因為宴會上的賓客都愣在原地,阻擋了去路,因此沒辦法順利前進。在沒有預兆的狀況下,在天花板上旋轉的數學式分裂了,並且化為四顆流星往會場落下。

  在青色光芒籠罩之下的四名男女,彷佛觸電般身體往後仰。緊接著爆炸聲與哀號聲響起。一陣暴風讓菜餚、碗盤與中庭的裝飾品隨之四散。

  在混亂當中,拉爾豪金的巨大身軀一躍而起。擊散爆風的巨大魔杖槍斧,又再次引發第二次的爆風。

  賓客們開始竄逃。拉爾豪金事務所的咒式士們掩護他們離開,凝視產生爆炸的地點。

  拉爾豪金往後退,伊吉與嘉貝菈並肩作戰。魔杖槍斧〈剛毅者加德雷德〉被青色的污穢液體弄濕了。充滿血藍蛋白的青色血液滴落而下。拉爾豪金凝視著爆炸後產生煙霧。

  「哦哦,讓吉克吉拉消失了。」

  「真不走運。」「回到數式。」「完全消失了!」

  「啊啊,任務的時間,時間啊任務。」

  在此起彼落的聲音響起之後,爆炸煙霧隨之散去。

  附近的咒式士們透過眼神交流,開始疾速奔馳。他們接續在拉爾豪金之後制敵機先,確認狀況放在其次,也就是採取自然應對的反射戰術。

  爆炸聲在咒式士們的腳邊響起。沖在前面的咒式士們飛舞至半空中。隨著爆炸聲響起,地面上也有金屬塊狀物飛出。那是一張銀灰色的人臉,浮現出瘋狂笑容的幼兒的臉。

  在叫聲響起的同時,銀灰色的幼兒笑臉也跟著碎裂。在半空中的咒式士們,遭到難以計數的碎片襲擊。濺出的鮮血與前衛咒式士們,同時在空中飛舞。

  「呀啊!」

  嘉貝菈衝到瀕死的咒式士被炸飛落下之處,把他接了下來。那名攻擊性咒式士的左腳被炸飛,從旁而來的爆風,夾帶著數百支隨之旋飛的刀刃,分別插進腹部和臉。咒式士完全無法再戰鬥。

  「地雷咒式發動了!所有人停止前進!各自結成防禦陣形,進行掩護射擊,救助傷兵!」

  在拉爾豪金的怒吼之下,咒式士們緊急停止前進,讓往前進的腳踩進草坪里,轉換為橫向移動,並且當場透過咒式構築起盾牌和牆壁,把受傷的同伴們拉進防禦陣里。

  為了爭取退役軍人和賓客們逃走的時間,咒式士們施展咒式猛然射出雷擊與鋼槍。

  然而,這些低、中階的遠距離咒式逐一減弱、消失。因為有更強力的咒式干涉結界產生了。

  方才的攻擊火網所產生的爆風迅速消失,侵入者的身影這才出現。

  「我是精密裝置散布者,〈秩序派〉禍式,准爵苟爾吉亞。」

  由大小數百個齒輪組合成人類的形狀。聲音從構成頭部的時鐘假面發出來。

  「禍式?砂礫之龍遺留下來的禍害⁉」

  「為什麼會在這時候出現⁉」

  「別想了,快動作!」

  伊吉的動作比誰都快,發動了生體生成系咒式第二位階的〈蔦葛縛〉。糾纏在一起的綠色觸手,疾速地在空中移動。

  綠色的觸手一口氣緊緊纏住齒輪的化身,然而,從地底產生的爆風切斷了觸手。隨之飛起的人臉型地雷爆炸,將綠色觸手切裂得不成形。

  「地雷咒式的引爆方式,可不只有觸壓式一種類型啊!」

  苟爾吉亞施展的是化學鋼成系第四位階的〈燎原雷爆莖〉。埋設在中庭地底的咒式地雷,炸飛了對手的腳。緊接著,透過同位階的〈燎原雷劍花〉,對人咒式地雷也跟著上升。七百四十支刀刃朝四面八方發射,給予致命的一擊。這雙重陷阱都是埋設在中庭的草坪底下。

  地雷草原防護層,讓咒式士們的突擊行動變得猶豫不決。因此開始編織大規模的遠距離咒式。

  苟爾吉亞的身體射出齒輪,咒式士們連忙解除咒式閃避。突然,有數名咒式士全身都染成緋紅色。只見一大片的火焰幾乎橫斷廣場。

  數名咒式士被火焰籠罩住,口中發出哀號。咒式士們一邊對被灼傷的同伴施展消火咒式,一邊閃躲火焰。

  「我是大胃王,〈秩序派〉禍式,騎士摩斯摩。」「抓起來吃、抓起來吃!」「雞頭,你給我閉嘴,可惡,因為實體化的媒介太爛,講起話來也有點不流利。」

  混濁的說話聲各自從三張不同的臉發出。只見巨大的球體上面分別長出豬、雞、羊的頭。從球體長出的手與腳粗的可怕,兩隻手分別握著巨大的肉叉和菜刀。

  肌肉看起來被灼燒過,看起來應該是藉由那些烤豬、烤羊、烤雞作為媒介所衍生出來的禍式。

  豬的嘴巴還留有未完全熄滅的火焰。摩斯摩的胸口膨脹,隨即射出第二顆火焰彈。龐大的火勢席捲了整個廣場。

  火焰彈其實來自於生體生成系第二位階的〈炎羅息〉咒式。

  與胰液同時反映後得到的脂肪酸乙酯,與椰子油混合之後點火。呈現放射狀擴散後回燃的火焰。具有黏性的液體再次引起延燒效果。雖然只是第二位階的咒式,溫度九百度左右的火焰,但因為禍式以超出常理的咒式進行合成,因此具有與高階咒式相同的廣大攻擊範圍及破壞力。

  接下來是第三顆火焰彈。猛烈的火勢已經竄燒到退伍軍人會館的中庭。咒式士們不是施展盾牌或護欄咒式,就是往後閃避。

  在往後退的路上,又有咒式士踩到咒式地雷被炸飛。若是閃躲往下掉落的刀刃之雨,便會被一旁摩斯摩吐出的火焰吞噬。

  切換成遠距離戰鬥的拉爾豪金,發動了〈光條灼弩顯〉。灼熱的雷射貫穿了干涉結界,擊中了禍式。理應可焚毀金屬的灼熱雷射光線,卻變成光之碎片而四散。拉爾豪金的狙擊目標,不知何時出現的銀色盾牌將攻擊擋了下來。

  「我是映照者,〈混沌派〉淑女。芭拉蕾蘿德,請好好記住我。」

  以做菜用的銀盆作為基礎的銀盾,緩緩往上升,從圓盤下方長出了

  裸女的上半身。彷佛橫生出來的手臂與沒有瞳孔的銀色眼睛。彷佛在強調異常的程度一樣,禍式飄浮在半空中。

  芭拉蕾蘿德的防禦是化學煉成系第五位階的〈光曜攪銀紗幕〉咒式。高電壓的梨子化分子幕的內部,電磁波的位相速度非常之快,電離層如反射電波般,光線折射而反彈。銀色盾牌讓光學兵器幾乎失效。

  「屬性相剋!」

  芭拉蕾蘿德發動了〈光條灼弩顯〉與嘉貝菈相同的〈光條灼弩顯〉。灼熱的光之刃切斷了咒式士們的防禦障壁。伴隨著慘叫聲響起,遭到截斷而碳化的手臂與腳彈飛而出。

  「是要報復嗎?如果化學煉成系不夠熟練,一定會後悔。」

  嘉貝菈往後退的地點在摩斯摩的射程內。

  「穿透過去吧!」大聲喊叫的雞頭,施展出〈雷霆散它嵐牙〉咒式。豬也同時吐出火焰。千萬伏特的雷電與火焰,擊中了嘉貝菈,肉體瞬間飛散消失。不過卻沒有燒焦也沒有蒸發,只見雷電與火焰的猛烈攻擊貫穿嘉貝菈的身體,在地面猛烈竄飛。

  另一個嘉貝菈則是翻身迴避。她緊咬牙根,背部靠在中庭石碑上,緊急治療被火焰灼傷的腳。

  嘉貝菈透過〈光幻體〉咒式製造出立體光學影像作為誘餌而成功閃避。而且也進一步多重發動,雖然分散敵人對同伴們的攻擊,但防守的一方也沒有任何人能發動反擊。

  嘉貝菈發現了閃避到一旁的莉雅儂。這位新人咒式士連劍都拔不出來,渾身不斷顫抖。

  「你覺得害怕啊?大小姐?」

  嘉貝菈從腳上把燒焦衣裳的布料撕了下來。愣在原地的莉雅儂跳了起來。

  「才、才不是呢。」從害怕變成反彈,然後又變得膽怯。「可是、可是,我什麼事都做不了。明明就經歷過好幾次實戰,身體卻動彈不得,真不甘心!」

  「哈,好像說得出話來了。」

  嘉貝菈凝視著前方編織咒式。

  「禍式,而且是騎士或准爵等級的,在實力上幾乎是與龍同等級的強力〈異貌者〉。你光是還活著就很幸運了。」

  咒式的炸裂聲與禍式的怒吼,以及咒式士的咆哮聲與哀號聲交錯四起。

  「但是,我們的攻勢完全被對方封鎖住了。」嘉貝菈說出了心中不快的想法。「苟爾吉亞的鐵壁地雷原讓我方無法接近,而且還會射出齒輪刀。芭拉蕾蘿德的防護壁也很棘手,可以讓光學咒式無效,進行反擊。而且三顆頭顱的摩斯摩,三重的猛烈阻止了大型咒式,還會揮舞肉叉和菜刀。」

  身為後衛的嘉貝菈,在戰場上進行冷靜的分析。

  「分開來的話,只是實力一般的強敵,但是,因為彼此的能力可以彌補對方的不足,只要連手出招,就能成為足以匹敵子爵級〈大禍式〉的戰力。拉爾豪金所長的先制攻擊,如果不能先消滅其中一個,大概就沒辦法進一步突破僵局了。」

  〈大禍式〉應該是歐達爾退伍軍人會館作為預備戰力所設置的召喚式。到底是誰啟動的?

  排除了優先順位比較低的思考之後,嘉貝菈又透過咒式製造出〈光幻體〉。摩斯摩與芭拉蕾蘿德的咒式攻擊命中了誘餌。禍式發出了不甘心的呢喃之聲。

  飄浮在半空中的芭拉蕾蘿德發動了重力力場系第二位階的〈重偏覺〉。這個咒式能從物體的質量感應在空間中的微量重力偏差。近而擺脫視力的錯覺,辨別實際的狀況,芭拉蕾蘿德發出刺耳的聲音:

  「實體在那裡,在那裡的是實體!」

  「那傢伙在那裡正好!」「正好抓來吃!」「所以殺了她!」

  摩斯摩的胸膛膨脹起來。三張嘴巴分別透出了火焰、雷電與鋼槍,直逼嘉貝菈與莉雅儂的死亡氣息。

  兩人眼前的視野突然翻轉。衝過來的伊吉抱住嘉貝菈與莉雅儂撲之後撲倒在地。在其他咒式士進行掩護射擊的瞬間,伊吉進一步轉動身體,爭取距離。轉動到最後,他把兩個女人拋了出去。

  伊吉拋出去的力道讓莉雅儂依然在地面上滾動。嘉貝菈立刻起身。

  「伊吉!」

  嘉貝菈眼前看見的是伊吉的背部插著鋼槍,燃燒著火焰。伊吉轉過身來,側臉上露出精悍的笑容。

  「如果我自己能毫髮無傷地救出你們,那就太帥、了。但是我太、沒用了……」伊吉擠出想說的話之後,因為槍傷與灼傷的劇烈疼痛而發出呻吟。伊吉彎著身體,褪去了燃燒著的禮服。禮服底下的防刃襯衫也破了,裸露出背部來。

  四肢著地的伊吉,白色背部除了悽慘的傷口之外,還有著光翼十字印的疤痕。那是他在故鄉殘留下來的悽慘烙印。

  嘉貝菈感到懊悔。伊吉不再假裝不在乎,為了救她而不惜沖入死地。這位逞強的青年,個性就像高聳入天的樹木一樣直。

  伊吉因為痛楚而跪在地上。灼傷與槍傷的傷口都在出血。

  「路普菲特!」

  伊吉高聲叫喊,尖耳隨之震顫。伸出的五指緊抓著草皮。

  「我還是路普菲特嗎!我都已經成為攻擊型咒式士了,卻還是一無所知,救不了任何人嗎?還是那麼無力?」

  趴在地上的伊吉已經無法起身。

  在喊叫的伊吉前方,有著這樣的光景:咒式士們編組成隊,讓禍式們面臨咒式的攻擊。所有的動作都很有組織,很有效率。

  「奇貝列力、陸普斯,負責建構防護壁。黑布拉德負責治癒傷員。席凌負責阻斷退路。」

  拉爾豪金大喊的聲音,與魔杖槍斧彈走旋飛而來的齒輪的聲音,霎時交迭在一起。在巨大的身體後方,有咒式士左右守衛的亞庫托。知覺增幅面具的六隻複眼,正在分析戰場的情況。

  「報告!達拉葛被摩斯摩的菜刀斬斷了腳,黑布拉德的治癒咒式大約再三十四秒左右就可以恢復使用。」

  「席凌取代達拉葛前進,在那裡防禦,要有守住的魄力,如果沒辦法保護那些無辜的人,我就沒辦法把你們這些傢伙當成咒式士看待了。」

  得到判斷材料的拉爾豪金,快速地發出正確的指示。一般的賓客已經由職員協助逃難。歐達爾退役軍人紀念館的中庭,在清空閒雜人等之後,已經成為正式的戰場。

  金屬聲。拉爾豪金的魔杖槍斧與苟爾吉亞射出的齒輪刀刃交擊了數次。

  拉爾豪金編織爆裂咒式作為反擊。三硝基甲苯在禍式身上炸裂,爆炸所引起的爆風餘威,由負責保護亞庫托的人擋下,亞庫托自己也抬起手臂防禦。

  亞庫托瞬間遮斷了爆風與高熱。就在老咒式士感應到巨大質量消失的剎那,一陣轟然巨響。

  亞庫托看了一下兩旁,他看見負責護衛的咒式士飛到了空中。巨大的球體穿越產生爆炸的草坪。只見摩斯摩的身體佇立在前方。

  儘管是重量高達一・九○四三噸的巨大身體,依然能一口氣飛越埋著地雷的草原。但是沒有任何防備的飛行,讓摩斯摩成為咒式士的咒式餌食,全身上下插滿了鋼槍,以及被爆炸波及的灼傷傷痕,對摩斯摩來說也不是輕傷。

  摩斯摩全身沾滿了藍色血液,但六隻眼睛還是散發出猙獰而邪惡的光芒。

  「亞庫托!」

  拉爾豪金察覺亞庫托脫離了陣形,放聲大喊。但是苟爾吉亞又射出了齒輪,不讓拉爾豪金後退。

  逼近而來的摩斯摩,眼神充滿了殺意,老咒式士的人工眼彷佛瞪了回去。

  「你們採取強行突破戰術。在這樣的狀況下,成功機率有三十三・○七五八到三十六・四○○三%。危險過高,所以我一點也不佩服。不過,破壞敵軍的弱點和指揮中樞這一點算是及格。」

  「你這傢伙擬定作戰計劃,把信息傳達給所有人。」「那個高大的傢伙進行指揮,會提升士氣」「先把你這個可惡的獻策者殺了。」

  摩斯摩三顆頭顱的每一張嘴,各自說著不同的話,手中巨大的肉叉往下揮舞,老咒式士反射性地用雙臂防禦。然後就像被暴風雨吹走的樹葉一樣,整個人彈飛出去。

  亞庫托從側面激烈地撞上中庭的柱子。知覺增幅面具直接撞了上去,因此產生了龜裂。

  「在傳說裡面,進行理性分析的人物可以擊敗猛將,應該是這樣才對,但在現實世界裡面,果然靠的還是武力的強弱。」

  亞庫托的嘴裡嘔出了鮮血。不僅是禍式,只要是異貌者,其超強的臂力都不是擔任後衛的千眼士能防禦得了的。

  雖然亞庫托立刻就計算出巨大肉叉的軌跡往後抽退,但身體還是被叉柄掠過,現在身體動彈不得。雙臂的肌肉斷裂,左上臂骨折,背肌有中等損傷,肋骨則是龜裂了四根,左肺損傷。嚴重腦震盪。

  在下一個瞬間,亞庫托冷靜地分析自己應該會失去意識。

  正如亞庫托所預測的,他昏厥過

  去了。

  充滿霉味的房間。石壁與石頭,祭壇雜亂地擺放著祭祀用品。寂寥地閃爍著的螢光燈,照耀著屋內的一切。

  關在地下室里,不知已經過了多久時間。

  對於自己提出的問題,亞庫托立刻就回答了。經過了四十四個小時四十四分四十四秒。小時、分鐘、秒鐘全部一致,漂亮的數字排列。不是質數很可惜。

  亞庫托感受著數列的變化,坐到了一張粗糙的椅子上。

  人工瞳孔的前方是一扇生鏽的鐵門。門外佇立著一名魁梧的咒化修道士,為了不讓亞庫托逃走而進行監視。

  亞庫托心想,花了這麼多時間的理由,也不是對方在猶豫著讓他活還是讓他死。主教們應該是在尋找如何讓他看起來像是意外事故死亡的方法,藉此逃避罪責。在不讓他出席的宗教裁判中,主教們應該是手裡拿著高級酒,讓妓女坐在大腿上,一邊開心的聊天,一邊進行著裁判吧。

  走下石階的腳步聲。處刑的時刻終於到來。亞庫托整理了一下僧服的衣襟,正襟危坐地等待著。

  接在腳步聲後面的是撞擊聲。鋼鐵撞擊及刀刃接擊的金屬音。最後鐵門被踹開了。

  用身體撞開鐵門的人,是一個身材巨大,全副武裝的咒式士。臉頰上濺滿了鮮血。這人是臉上充滿焦躁感,年紀還輕的拉爾豪金。

  「雖然我的線人跟我說了你的事,我沒有馬上就相信,但是真沒想到你被關在這裡。」拉爾豪金重新拿起魔杖槍斧擺好架式。「總之,趕快逃離這裡吧。」

  巨大的拉爾豪金回到了出入口。但是亞庫托卻還是端坐在椅子上。

  「為什麼不逃?」

  「你問我為什麼?」

  「雖然你告發了教會做假帳中飽私囊,但是你被處刑也太奇怪了吧!除了逃以外還能做什麼?」

  「我不能逃。」

  亞庫托依然坐得直挺挺的,手放在膝蓋上回答。

  「原因在於我是清白的,而且我是在做對的事。」

  老咒式士繼續說道。

  「如果因為冤罪而殺了我,更能證明他們是錯的。宗教裁判是不允許辯解的,違法的擄人監禁與死刑。這些在我死後,會有很多新聞媒體報導,這種告發的文章具有絕對的說服力。那樣一來就可以一掃教會的腐敗。」

  人工眼綻放出充滿決心的光芒。

  「對,無論他們多想陷我入罪,我的死正好可以證明我的無罪。所以我不能逃。」

  沒有任何的悲憤或激情,只有冰冷堅硬的邏輯。

  拉爾豪金感受到亞庫托的,開口說道:

  「為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

  「因為在邏輯上或倫理上的結論,那樣是更有效率的。而且,要從這個地方的咒化修道士警戒網逃出去是不可能的。我的情況在邏輯上與他人無關。你一個人逃走的話,成功機率有四十三・○九七六%,所以我建議你逃走。以上證明完畢。」

  冷淡無情的回答。拉爾豪金本想開口說服,讓老咒式士自己動作,但他立刻放棄這種沒用的想法。

  「你啊,不,你這傢伙真的是太直腸子了。講白了的話,其實你的使命感根本就毫無意義。」

  拉爾豪金咬著下唇開始思考。眼前的亞庫托簡直就像僵固的數學式一樣頑冥不靈。粗厚的嘴唇浮現出大膽無畏的笑容。

  「……不用假裝有那麼嚴重。那些你應該都看穿了才對。實際上,因為有第二條路,所以我才會到這裡來。」

  拉爾豪金迴轉魔杖槍斧。金屬箍插在地牢的地板上。

  「我會打倒這教會的所有咒化修道士,把你救出去。」

  「成功機率恐怕很低。」

  亞庫托淡淡地回答。

  「咒化修道士是教會訓練出來的武裝部隊,實力與軍隊差不多,為了保護教會願意捨棄性命。縱使你是頂尖的年輕咒式士,位階再怎麼高,單憑你一個人也無法打倒十八個人。大獲全勝的機率只有二十九・七八一四%。」

  「的確,我也知道獲勝的機率不高,但我也不是笨蛋。我已經把我侵入這個地方的消息放出去了。萬一有騷動發生,我的朋友也會衝進來這裡幫忙,所以會獲勝的。」

  「即使如此,獲勝的機率也只有三十九・二○一四%。」

  「然後,亞庫托,如果你也協助我呢?你可是教會裡面數一數二的數法咒式士。」

  「即使那樣,獲勝的機率也只有五十・○○二九%。」

  「與其坐在這裡等死,倒不如賭賭看一半一半的生存機率。萬一失敗了,我也死了,屍體也算是額外奉送的證據。因為我體型巨大,要藏起來也很困難。」

  內心有了變化的拉爾豪金拍了拍胸脯。年輕的咒式士臉上露出了豪邁的笑容。

  「跟了我吧亞庫托,這麼危險的賭注我也只會賭一次。」

  「咒式士本來就不是有多安全的工作。」亞庫托還在猶豫不決。「你說話的可信度只有○・○○二九五%。」

  「你因為擁有理性智慧的力量,所以是個悲觀主義者一樣。但是,人類的意志可以讓人變成樂觀主義者。我話說在前面,我的原則就是不會讓朋友死掉。我把你打昏然後要救你出去的機率是多少%呢?」

  拉爾豪金與亞庫托相互對峙。老人抿住的唇終於說出了話語:

  「……雖然沒有理論可以計算,我其實不想做出這麼篤定的結論,但我想機率應該是將近一百%吧。」

  老咒式士的嘴角第一次露出淡淡的笑容。

  「那麼,就來賭一次看看吧,但這次誰會賭贏其實很明顯了。」

  亞庫托毅然決然地站了起來。拉爾豪金拿起魔杖槍斧重新擺出架勢。

  「那麼,我們就走吧,拉爾豪金所長。」

  「走吧,亞庫托副所長。」

  兩名咒式士走出了地牢的門。

  知覺增幅面具再次啟動。

  「還醒著嗎?亞庫托?」

  聽覺恢復之後接著是視覺。棕色的頭髮與鬍鬚。那是拉爾豪金精悍的側臉。如大象般溫柔的茶褐色瞳孔,銳利地盯視著前方的戰場。在有咒式作用之下的金屬護具,讓受傷的亞庫托還能說話。

  拉爾豪金還沒開口問戰況,亞庫托的知覺增幅面具已經開始進行分析。

  「理論戰術分析開始。每個人的咒式力進行數據化。」

  以單純的數據來說,九階的達拉葛咒力因為重傷,所以係數是六・五五。同等級的席凌因為輕傷,係數是七・五五,十階的羅普斯是十一・○九。同等級的奇貝列力是十・八七。而喪失戰鬥意志的莉雅儂、意識不清的黑布拉德、原本就不適合戰鬥而且還身受重傷的亞庫托自己,還有其他四名已經無法施展咒式的咒式士,全部都是戰力外,係數是○。

  十二階的伊吉雖然背部受傷,但咒力係數還有三十・六九。腳傷的嘉貝菈是三十一・四六,位於後方,十三階的拉爾豪金身受輕傷,係數是四十二・五○。戰況很不利。

  伊吉的手腳都撐在地面上。他以雙劍為杖,光是不讓自己倒下就很勉強了。

  因為受傷而變得意識朦朧。成為戰場的宴會場所,充滿了劍戟、火焰、雷電以及爆炸的聲音。

  雖然聽得到莉雅儂哀號著:「前輩,快站起來!」,但是她說的話就好像哪個遙遠的異國語言一樣,聽不太懂。

  快站起來?就是應該站起來的意思嗎?

  亞庫托持續思考著,因為禍式擁有人類所不能及的咒力,而且透過咒式形成、維持將近不死之身的身體,所以禍式的戰鬥力很難估計。

  雖然難以估計,但亞庫托還是試著加以數據化。苟爾吉亞是二六八・七六,摩斯摩是二五七・五六,芭拉蕾蘿德則是二三八・八四。加總起來是七六五・一六。與先前拉爾豪金事務所的人類咒式士相比,個別的能力差異大到讓人感到頭昏眼花的程度。同樣都是生物,雙方之間卻像舊式戰艦和弩級戰艦一樣,有著壓倒性的差異。

  受到的損害又是兵力比的兩倍以上,而且是居於劣勢的一方受到壓倒性的損害。以集中效果法則為主的第二次法則,以咒式方程式來說不夠完全。同時以單挑戰術為主的第一次法則的咒式方程式,結果也會各有不同。因此必須更進一步取得分析值並且進行解析。

  個別的體術、劍技、咒式能力。以及個別所在的位置體勢、地形氣候。可視光線、紅外線、紫外線影像。因為質量所造成的空間扭曲。所有的數據與分析式,都在

  空中展開。

  知覺增幅面具上的六隻眼睛停止閃爍。

  「擬定了九○七九三種作戰方案。排除八九三○四種低、中勝率的戰術,轉送一四八九種戰術給拉爾豪金所長。」

  拉爾豪金經由體內通訊接收了亞庫托所提出的作戰方案。一邊透過網膜與鼓膜處理,凝視著戰場。從側臉表情看來,他彷佛是一位確信會獲勝的將軍。

  「我個人比較偏好編號第八九四六九號、九○四三二號,以及九○七五四號的戰術。」

  「雖然不是唯一或者最好的戰術,但是那三個戰術確實是最適合的戰術,確實是很好的判斷。」

  亞庫托也露出與拉爾豪金相同,但是相對保守的笑容。拉爾豪金緩迴轉魔杖槍斧〈剛毅者加德雷德〉,金屬箍被插在地上。

  「所有人都與亞庫托通訊,接收戰術信息。然後等我號令,一鼓作氣收拾敵人!」

  所有人接收戰術信息之後,進而採取備戰陣形。拉爾豪進進一步發號施令。

  「所有人都振作起來!我們只准勝,不許敗!」

  拉爾豪金的叱喝聲震動了伊吉的鼓膜。

  光是這樣的一聲叱喝,就讓他背脊挺直,心跳加速。

  全身的血液因為意志力而沸騰,迅速地恢復了意識。

  「所有人都跟我一起喊所訓!趴在這裡一動也不動,是可以原諒的嗎?」

  拉爾豪金大聲怒吼。咆哮聲傳了回來。

  「不!絕對不行!我們這些咒式士,都是拉爾豪金的攻擊型咒式士!」

  手腳撐地的伊吉,把臉抬了起來。

  「我們要斬斷不講理,要刺穿不合理,粉碎邪門歪道之徒。」

  青年的眼瞳里,映照出其他開始舉起魔杖劍,編織咒式的咒式士。旁邊佇立著重新站起的莉雅儂,已經擺好備戰架勢的嘉貝菈。

  「我們要在無意義之上創造意義!」

  所有人都呼喊著拉爾豪金事務所的所訓。嘉貝菈凝視著伊吉。

  「伊吉,你聽到亞庫托爺爺擬定的作戰計劃了吧?身為斬沖隊長的你,替我們殺出一條路如何。」

  嘉貝菈已不再是為了受傷的男人擔心的溫柔女人,從她側臉的表情與說出口的話,都可以看出她已化身為凜然的戰士。原本躊躇的伊吉,嘴邊也露出了同樣的笑容。

  伊吉凝視著佇立在最前線的拉爾豪金的背影。不往背後看,直接立下了誓言。

  「如果是咒式士,如果是拉爾豪金的咒式士,即使受過傷倒過地,也要帶著遊刃有餘的笑容往前沖!以人為劍、為盾,勇往直前!」

  「喔!」

  怒吼聲響起。伊吉在〈左撇子雷格爾斯斯〉上編織咒式,疾速奔馳。衝進了地雷原。橘色頭髮的身影快速穿梭。

  伊吉至今還不是很明白。神聖伊傑斯教國的迫害與拷問。與遭故國被流放的父母漫無目的的旅程。後來雙親的死亡。雖然是傷心的事,但畢竟都已經過去了。

  伊吉如射出去的箭一樣往前衝鋒。

  苟爾吉亞出來迎擊,但詫異地睜大了無機質的眼睛。因為伊吉在奔馳的時候,腳下沒有任何地雷爆炸。

  其實這不是因為地雷失效,而是因為伊吉的腳確實地閃躲過每一個地雷。

  地底下的地雷因為很容易漏出三硝基甲苯,而且也包含了二氧化碳之類的副產物。咒化阿拉伯芥的白色花朵,就會被染上花色素苷的紅紫色。只要施展生體生成系第三位階的〈雷示顯菜〉,有地雷的區域會呈現紅色,安全區域則會呈現白色,因此一目了然。

  「我那如同銅牆鐵壁一樣的地雷原被突破了!」苟爾吉亞發出哀號。「摩斯摩,進來參戰吧!」

  擔任前衛的摩斯摩急忙往前。只見武器綻發光芒,突襲開始了。

  「所有人掩護伊吉!」

  拉爾豪金的指示比摩斯摩的三重攻擊更迅速。

  奇貝列力透過〈銀嶺冰凍息〉產生液態碳長槍,猛烈擊中豬頭顱的嘴巴。低於冰點數十度的酒精與椰子油滴落而下。羅普斯的鋼槍命中雞頭顱的嘴巴,成功阻止雷擊咒式。羊頭顱一臉痛苦地準備射出鋼砂,但席凌的〈磁界反障盾〉已經制敵機先。

  拉爾豪金事務所咒式士們的連手攻擊,讓禍式們的戰術失效了。

  伊吉有他苦惱的事。被拉爾豪金領養後與嘉貝菈的相遇,每天都和她並肩作戰。不知為何,莉雅儂經常黏著他。

  苦惱的事,在於想不出該怎麼做,現狀才會產生變化。

  伊吉如光線般筆直地往前沖。過去的事都過去了,現在也只能往前進。

  「管他的,反正我就是我!」

  伊吉抓准了施展必殺之招的時機,摩斯摩以巨大肉叉迎擊。伊吉以〈左撇子雷格爾斯斯〉擋住肉叉的攻擊,然後迴轉半圈再斬向摩斯摩巨大手臂內側。迎面交迭雙劍之後一躍而起。只見伊吉的雙劍以斜十字斬的方式,斬向豬與羊的頭顱,隨即又以右腳踢折雞的頭顱,繼續在空中飛翔。

  羊與雞的頭顱立刻斃命,但噴著腦漿的豬頭顱還在追擊伊吉。伊吉揮舞新的〈右撇子拉卡斯斯〉,咒式也隨之發動。從摩斯摩的傷口與地面上出現綠色湍流般的物體。

  只見巨大的荊棘覆蓋住摩斯摩的身體。禍式全身都被荊棘纏住,完全動彈不得。三顆頭顱的嘴巴也被強制封鎖,等同於禍式的三種攻擊都被封印了。

  綠色荊棘是含有玫瑰科植物特有的亞麻氰甙的線粒體或野櫻皮甙,以及高濃度的加水分解酵素的一種藤蔓。

  刺進摩斯摩全身的荊棘,在其體內注入了亞麻氰甙與加水分解酵素。兩者反應之後,讓氰酸從血中游離。游離的氰酸會使得細胞核的呼吸酵素,也就是色素氧化酶失去活性,妨礙生物活動的根本——三磷酸腺苷的生成,導致生物死亡。摩斯摩從口中嘔出了藍黑色的鮮血。

  透過荊棘讓目標動彈不得,數千數萬的尖刺再加上劇毒,這可說是三階段的咒式。在生體生成第六位階咒式〈荊棘封縛綠監獄〉之前,所有生物都要死絕。

  摩斯摩同時發出多種嘶吼聲倒落在地,伊吉也著地了。

  「我不會去思考太難的事情。」

  伊吉背上的傷痕被風吹著。光翼十字印的傷痕,並不是過去的傷痛,而要看成是未來的目標。

  「以前都只是讓老爹在照顧我。可是,在那麼偉大的老爹底下,我也必須要走出自己的路,然後……」

  伊吉露出了苦笑。

  「算了,總之先沖了再說。因為再怎麼思考都不會懂,所以才要全力衝刺。坐而思不如起而行,這才是我伊吉的風格。」

  伊吉露出了毫無所懼的笑容。倒落在地的摩斯摩,屍體化成了灰燼。接續在地雷原後方的炮台,以及讓劍士失去能力的禍式,已經在前線崩壞。咒式士們一鼓作氣發動突襲。

  「哦哦哦!摩斯摩消失了,那就表示……⁉」

  從自己的身體射出齒輪刀刃的苟爾吉亞,與咒式士們開始交戰。禍式揮舞的刀刃彈開了咒式士們的突襲。

  即使如此,咒式士們還是濺著血勇往直前,在他們的背後,嘉貝菈展開了咒式。

  「幹得好!幫我爭取了時間,那麼!人格大轉換!來吧!戰鬥用人格!」

  嘉貝菈的身體開始大角度翻轉,瞳孔也骨祿祿地溜轉。在往後翻轉的時候,不知為何變成逆光的人影,衣服也跟著破了。粉紅色的光芒消散之後,全身穿著粉紅色波浪折邊衣裳的嘉貝菈著地了。

  「嗚哇!那是用錯人格了嗎?魔法少女?」「變身的物理原則不明!」「中途裸體的時候讓自己的身體逆光,意義不明!但是對小朋友來說別具教育意義?」「……可是,我對比較上了年紀的女人裸體沒有興趣,所以真是太可惜了!」

  咒式士們發出絕望的叫聲之後,嘉貝菈口中吐出了蒸氣。

  「閉嘴!你們這些蛆蟲!除了出一張嘴以外其他的都不行!快去睡覺吧!」

  白色煙霧的後方有著殘忍猛獸的瞳孔。珍珠色的犬齒從唇瓣後方露出。

  「皮皮洛巴、波波洛巴、阿羅巴路巴,超弩級魔法少女參上!終於出來了。應該說這才是我的本尊。然後,捨棄理性,咒力一億倍!超級頓悟!」

  魔杖劍〈崇光之沙第烏〉在嘉貝菈的頭上迴旋。魔杖劍不知為何配置了寶石,而且還長出了翅膀。劍尖蘊含著三層不祥的咒式組合式。

  「愚者就該去死!」

  苟爾吉亞猛然前進。含有許多金屬的身體,施展一半的咒式防禦之後,抓準時間之後,手中化出超大的齒輪圓刃進行突襲。

  「呼哇呼哇西~~~朵哩朵哩~~~噗理噗哩奇~~~!」

  嘉貝菈挺起胸膛發動了奇妙的咒式,背後散發出粉紅色光芒,魔杖

  劍朝向苟爾吉亞。

  「里暗魔女子流、虐殺殲滅奧義!基耶基耶基耶塞多♥」

  劍的前端看上去彷佛什麼都沒發生。但是苟爾吉亞鋼鐵臉孔的表情卻很痛苦。

  身形巨大的禍式,來勢洶洶的衝到離嘉貝菈五步距離左右就停止了。手中握著的齒輪圓刃落下時發出沉重的聲響。跌倒之後在地上滾動。

  苟爾吉亞的眼睛、嘴巴、鼻子,耳朵以及身體上所有的孔穴,全部都流出藍色血液。如寶石般的眼珠變得混濁模糊,再也看不清楚這個世界,

  嘉貝菈施展的是電磁放射系第六位階的咒式〈戮殺死過線熙煌〉。那是在相空間內,鎢與鉭等金屬,受到因電磁力影響產生高能量而加速膨脹的陽子衝撞,原子核破裂後產生的中子發生連鎖反應,產生了巨量的高能量中子射線。

  若是讓中子射線具有導向性而放射出去,那麼,被射中的對象就會因為急性輻射傷害而猝死。這是一種肉眼看不見的咒式,對裝甲或防護壁等非生物不會造成任何傷害,只會讓生物瞬間喪命。縱然苟爾吉亞的身體是金屬材質的,但大腦與神經系統完全受到毀滅。

  攻擊軍事據點專用的強力殺戮咒式,進一步分成三層來施展,簡直就跟處刑沒有兩樣。

  「對你的心,或者應該說是身體的每一吋,進行大虐殺♥」

  嘉貝菈閉上了一隻眼睛,吐了吐桃紅色的舌頭,在她背後的苟爾吉亞,雖然腳步停滯不前,但身體還在晃動。

  「還不死啊!」

  禍式開始把重心放低,準備用身體撞擊,因為意識到自己即將滅亡,因此打算玉石俱焚。

  嘉貝菈緊握的拳頭往下揮向苟爾吉亞臉上的裝甲,粉碎了金屬面具。藍色的血液飛濺而出。被拳頭擊中之後,苟爾吉亞迴轉半圈之後頭部直接撞向地面。

  因為撞擊力道過於劇烈,身體也跟著彈了起來,然後發出沉重聲響之後歸於平靜。

  苟爾吉亞的身體之所以沒完全跳起來,是因為被嘉貝菈的拳頭貫穿了頭部,就像是被釘在地面上一樣。被拳頭貫穿的頭部,流出了像污泥一樣的藍色腦漿。

  因為是往要害的貫穿攻擊,苟爾吉亞的重裝甲變得毫無意義。嘉貝菈靠的不是蠻力,而是比前衛咒式士更精確百倍的要害攻擊。就像死神的嗅覺搭配拳技一樣。

  苟爾吉亞的身體化為灰燼,立刻在光線之中進行量子分解。嘉貝菈的嘴角分從左右冒出蒸氣。眼珠上抬的瞳孔充滿了殺氣。

  「別妨礙我擺出可愛的勝利姿勢啊!真是像屁股夾大便的萬年窩囊廢一樣!」

  嘉貝菈察覺四周寂靜到耳朵都要痛起來了。周圍的咒式士們全都說不出話來。明明是後衛,卻擁有空手貫穿禍式頭部的臂力,這是前所未聞的情況。

  「那個……」

  看到夥伴們凍結般的視線,嘉貝菈感到疑惑。表情急速轉變。她的眼睛綻放出少女漫畫人物般的光芒,俏皮地伸出舌頭,用手輕輕戳了一下頭。

  「嘿嘿,人家贏了呀?」

  「哇,嘉貝菈姊最棒了!」「魔法少女最強!」「讓我擁抱一下那隻剛猛的手臂!」

  咒式士們發出歡呼聲。魔法閉上了眼睛,舉起握得太用力的拳頭。

  「我是不敗之身,絕對無敵!」

  那是驍勇漢子的拳頭。

  遠方是伊吉與嘉貝菈的死斗場景。在拉爾豪金與亞庫托這邊的戰場,則是與圓盤形狀的禍式——芭拉蕾蘿德對峙。

  拉爾豪金迴旋魔杖槍斧,反向砍斷了禍式的手臂。迴轉的槍斧的尖端也切斷圓盤側邊。飄浮在半空中的巴菈蕾特羅往後抽退,射出數道雷射進行攻擊。亞庫托預測到雷射的軌跡之後閃開攻擊。其他咒式士也沖向前突襲。但爆炸煙霧散去之後,禍式也消失了蹤影。

  芭拉蕾蘿德全力在中庭竄逃。

  「啊啊,亞姆普拉大人、亞南・嘉蘭大人,你們在哪裡啊?請對我下命令,命令我吧。」

  禍式拚命地在會場中逃竄,不但撞翻了菜餚與桌子,還穿出了好幾個大洞。

  處理劍技・遠距離戰鬥的摩斯摩,以鋪設地雷以及堅固的身體自豪的苟爾吉亞,失去了兩個主戰力,只剩下屬於遠距離・反擊掩護型的芭拉蕾蘿德,根本沒有任何贏的機會。

  一道人影佇立在門口。巨大而厚實的體型。全副武裝的拉爾豪金已經先繞到門口來。

  「亞姆普拉和亞南・嘉蘭都已經被我們消滅了。你們這些來不及趕上〈夜會〉的蠢蛋,還是回到自己的世界比較好。」

  「我們是禍式。一種不可動搖的數式。〈大禍式〉會對我們下達命令,為了全體禍式,我們必須徹底執行使命!」

  從彷佛連接在地面上的頭部發出了慘叫。銀色的眼眸閃耀著哀傷的光芒。

  「使命之一就是為了〈夜會〉而收集咒式士的咒力。把你的咒力和性命交給我吧!」

  「可悲啊。」拉爾豪金像是吟唱哀歌般喃喃自語。「對於已經死亡的主人們無意義的命令,居然還是要遵守啊。」

  巴菈蕾特羅往前衝刺。一邊連射光學咒式一邊疾速前進。雖然被雷射貫穿了裝甲,拉爾豪金還是把魔杖槍斧放在肩口擺出架勢。

  「但我是不會退讓的。身為咒式士,就要有作為人的矛與盾的責任和覺悟。」

  如大瀑布狂瀉般的一擊。巴菈蕾特羅的圓盤被〈剛毅者加德雷德〉的斧頭擊中。同時間拉爾豪金也發動了化學煉成系第五位階的咒式〈曝轟收斂錐波〉。透過擂缽狀的指示式聚集的環三亞甲基三硝胺,這種旋風炸藥的超級威力,讓巴菈蕾特羅全身都炸得粉碎。

  爆風餘波吹動了拉爾豪金的落腮鬍。

  「你們禍式看起來像是個別獨立存在,但其實只是遵從大禍式及全體禍式的附屬存在。只要是這樣,人類就不會輸。應該說沒有會輸的道理。」

  拉爾豪金的宣告在安靜下來的會場迴響著。巴菈蕾特羅的碎片化成了灰燼而散落。

  解除了武裝鎧甲的拉爾豪金,旁邊不知何時出現了亞庫托的身影。

  灰燼如下雪般落在亞庫托的肩膀上。隨即因為量子分解的作用而變成光塵,被黃昏的微風給吹走。亞庫托凝視著散落的光塵直到消失。

  老咒式士的頭轉回前方,面對著拉爾豪金。臉部依然是一如往常沒有表情的面具。

  「但是,每次到了最後,精彩的收尾好像都一定會被拉爾豪金所長搶走。」

  「那樣才華麗啊,要有所長的人望和品德才可以那樣。」

  「你們怎麼還那么小孩子氣啊,啊啊,忘了要進行報告了。」

  因為身受重傷而行動不便的亞庫托,還是伸直了背脊。

  「向拉爾豪金所長報告戰術與戰果。拉爾豪金咒式事務所的咒力合計一四○・七一。若是質乘以量乘以量之後,我方的綜合咒力係數是六八九四・七九。禍式方面的咒力合計是七六五・一六。按照前面同樣的計算公式,禍式方面的綜合咒力係數是六八八六・四四。我們的綜合咒力係數減去禍式們的係數是八・三五,取平方根大約是二・八八九六三六六五五三五。參加最後的戰鬥的咒式士有七個人,如果用理論值去減的話,大約是四・一一○三六三三四四六五人喪命的咒士損害率。依照最單純的咒式戰鬥方程式,重傷六人輕傷一人的損害結果,還算是預測範圍之內的損害。」

  亞庫托一口氣報告完畢,手放到背後交握。

  「那麼,對於第一九○五場戰鬥的戰鬥方程式分析及證明結束,以上。」

  老咒式士嚴肅而沉穩的聲音,宣告雙方的死斗告一段落。

  「你從以前到現在話都說得很長,太長了。」

  拉爾豪金將巨大的魔杖槍扛到了肩膀上。

  「但是,如果是以前的亞庫托,因為我方損害會太大,所以可能從一開始強力建議我方不要出戰。你也變了呢。」

  「你從以前到現在話都說得很長,太長了。」

  「確實。」亞庫多嘴角微動。「造成這麼大的損害還出戰,對千眼士來說很可恥而且也很墮落。負責在後方支持的我,卻被捲入戰鬥,是在戰術上的缺陷。實在是很大的失態。」

  「我稍微訂正一下我的說法,你其實沒有太大的變化。」

  拉爾豪金笑了出來。亞庫托一臉淡定地發出愕然之聲。

  「跟我最初預測的一樣,你今後還是會下很多危險的賭注。」

  「只有在靠你的演算能力能勝出的情況下我才會下注。今後也拜託你了。話說回來,我有個問題沒問過你。」拉爾豪金

  補上了一句。「根據你的演算,我們事務所是一家好事務所的機率有多高?」

  亞庫托陷入了沉思。對於拉爾豪金不經意問出的問題・他似乎開始認真地煩惱起來。

  在拉爾豪金面前的是咒式士部下們的身影。莉雅儂雖然想借肩膀給伊吉扶著,但是卻追不上已經走出去的伊吉。

  嘉貝菈臉上露出微笑。她還是穿著魔法少女的衣裳,渾身閃耀著桃紅色的光芒。伊吉也露出了笑容。

  「雖然嘉貝菈你的裝扮有點那個,但你果然還是很強。」伊吉倒吸了一口氣。下定決心之後,繼續說道。「那個,我就趁這個機會說了吧,我對嘉貝菈你……」

  「不,我不是嘉貝菈。」

  嘉貝菈掩嘴露出殘酷的笑容,甚至連說話的聲音都起了微妙的變化。

  「現在的我是魔法少女嘉貝卡!我要用原理不明的可愛力量毀滅世界,我是絕對的破壞者!」

  咒式士們連忙阻止準備開始暴走的嘉貝菈。對自己的臂力自豪的前衛咒式士們,全部被嘉貝菈甩開。伊吉拚了命飛身沖了過去,從背後架住了嘉貝菈。

  從背後被架住的嘉貝菈開始編織咒式。看起來像是剛才的中子射線咒式,這讓伊吉和周圍的咒式士都嚇壞了。伊吉臉上出現了猶豫的表情,但因為這是最後的手段,因此他做出了苦澀的決定。

  伊吉做了個深呼吸,然後在嘉貝菈耳邊輕聲說出了詛咒般的話語。

  「吉薇妮亞來了,吉薇妮亞來了哦!」

  「咦咦咦⁉」

  從魔女全身綻放出來的桃紅色光芒瞬間消散。然後,嘉貝菈雙膝跪在草坪上,如胎兒般蜷縮起身體。她吸吮著自己的手指頭,像在說夢話一樣喃喃自語。

  「咦!吉薇,不要吉薇!暗黑魔女皇大人,請饒過我,我的心,請不要誅殺了我的心。」

  伊吉的一句話,讓嘉貝菈恢復了原本的人格與聲音。伊吉抱起了退化成幼兒的嘉貝菈。

  「好了,沒事了。因為吉薇不在這裡。」

  「真的?吉薇真的不在這裡?惡魔不在這裡?」

  抬頭往上看著伊吉的眼眸,是一雙害怕黑暗力量的幼兒眼瞳。

  嘉貝菈在伊吉的攙扶之下,好不容易才慢慢起身。

  對自己的瘋狂與失態,嘉貝菈羞得臉頰緋紅。她乾咳了一聲之後喃喃自語:

  「……現在不在這裡對吧。」

  「咦?啊,嗯。」

  「太好了……帕培洛洛帕?」

  原本看起來冷靜下來的嘉貝菈,表情彷佛凍結住了。她伸直了膝蓋,以機器人般的動作站了起來。眼珠反轉之後,恢復成眼神兇惡的雙眸。

  「你認為魔法少女嘉貝卡大人這麼容易就消失了嗎?暗黑支配者吉薇的僕人就是我!就是我這個蠢蛋洛帕⁉」

  嘉貝菈摟著自己的肩膀發抖。

  「退下!給我退下!你這個笨蛋人格,吉薇恐怖的烙印!」

  「我、我總有一天會回來的。只要人心還有邪惡或憎恨,吉薇妮亞大人的暗黑力量會讓我不斷地復活的帕培洛洛帕。」

  嘉貝菈緊抓著自己的肩膀,因為呼吸急促,所以肩膀也跟著劇烈起伏。

  「看來我本體的人格歷盡艱辛之後戰勝了。」

  嘉貝菈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話說回來,嘉貝卡這個低賤的人格,已經擅自決定成為我的人格了?喊著可恥的招式名稱施展咒式⁉簡直就讓我完全沒資格當個人了。這傢伙是諸惡的根源!」

  嘉貝菈一邊亂喊亂叫,一邊猛力毆打自己的頭。

  「滾出來!你這個蠢蛋!和身為主人格的我一對一單挑。我真的要把你殺了。」

  接著嘉貝菈打算用魔杖劍挖出自己的腦髓。伊吉連忙再次制止她。

  「這樣的話連嘉貝菈你自己都會死的。」

  相互糾纏在一起的兩人,伏身滾到了草坪上。

  伊吉與嘉貝菈兩人完全不在意拉爾豪金的視線,雙雙躺在草坪上看著天空。兩人的呼吸,就像急馳後的馬一樣急促。

  「……我又那樣了,抱歉。」

  「沒關係啦。不論哪樣你都是嘉貝菈。」

  拉爾豪金露出苦笑。

  「總是在仰望的眼睛,變得會四處張望了嗎?」重新看著伊吉的嘉貝菈,臉上露出了微笑。「算了,過一陣子我會考慮的。」

  「咦?考慮什麼?」

  伊吉回問,中途嘉貝菈的表情也呆滯了。不發一語的嘉貝菈站起來之後,以彷佛冷到冰點以下的眼眸看向伊吉。

  「……你啊,果然絕對還是養成會稍微思考的習慣比較好。」

  嘉貝菈無視於伊吉問的「什麼?」,邁出了腳下的步伐。

  疲憊又負傷的其他咒式士們,也互相搭著肩膀站了起來。所有人都開始走向拉爾豪金。

  「……啊,想……起來了,我完全想起來了。」

  所有人都在看著這位女咒式士,她的眼神突然變得空洞。伊吉怯怯地問:

  「怎……麼了……嘉貝菈?」

  「……在我變身的時候……」

  嘉貝菈雙眸中的光芒,瞬間化為熊熊燃燒的業火。

  「……在我變身的時候……說什麼『我不想看上了年紀女人的裸體』的傢伙,給我站出來!」

  所有原本在會場上往前走的人,全部都停下了動作。他們一臉害怕地面面相覷,陷入了沉默。

  「……本小姐在法庭上判決所有人都有罪,而且立刻執行死刑。虐殺咒式的發動也獲得了本小姐的許可。呼哇呼哇呼哇西─朵力朵力朵力米─……」

  嘉貝菈綻放出桃紅色的光芒,所有人都拚盡全力制止她。雖然要制止她取出武器,但是被嘉貝菈猛烈反擊而彈開。

  伊吉被踹到下巴而飛走。這位翻白眼的青年,被莉雅儂在絕妙的位置接住了。女人的唇瓣露出正中下懷的笑容。「果然還是聽到那個了嗎?算了,管他的。結果還是跟前輩在一起感覺最棒♪」她讓伊吉的頭靠在自己的大腿上。

  「比起個性很烈的女人,男人還是對機靈可愛的平凡女孩沒有抵抗力。啊,前輩的睡臉好可愛~~~♪」

  莉雅儂撫摸著昏過去的伊吉的頭髮。紫色的眼眸流露想要惡作劇的眼神。

  「這就是絕佳的時機?好,那就來奪走前輩的吻吧⁉」

  「你說誰是個性很烈的女人了?」

  嘉貝菈的迴旋踢,擊中了正準備把嘴湊向伊吉的莉雅儂的臉頰。被踢飛的莉雅儂,翻了個身之後隨即又站了起來。

  在會場的前方,嘉貝菈正揮著手向莉雅儂挑釁。

  「我最討厭你這種愛裝可愛的黑心女人了。」

  「那是裝不了可愛的女人的偏見。」

  莉雅儂在看不出準備動作的狀態下,往嘉貝菈的臉揮了一記鐵拳。嘉貝菈臉往旁邊晃動了一下又回到原處,流著鼻血的她還是露出笑臉。微笑著的她,不發一語地往莉雅儂的側腹來了一記迴旋踢。莉雅儂被踢得身體側凹,從嘴裡吐出胃液。即使如此她也是保持笑容。

  兩個女人開朗地笑到讓人毛骨悚然的程度,不發一語地相互對峙。嘉貝菈擺出無差別獵奇殺人般的鷹揚架勢。相對的,莉雅儂則是擺出為保險金殺害至親般的獅吼架勢。

  在膽怯的咒式士們眼前,兩個女人開始互毆。雙方都互重數十拳。擊中肝臟的拳,擊中下巴的拳。彼此揮出一記一記的必殺拳。

  豁盡全身氣力,在眼前交錯的鐵拳。彼此的拳都又再擊中對方的臉。

  「莉雅儂,你好像是擔任前衛的咒式士。我真的對你有些刮目相看了。只是我還是沒辦法對你有好感就是了。」

  「嘉貝菈前輩才是呢,明明就是後衛,拳勁卻有點太剛猛。可是我完全不想跟你太親近。」

  兩人露出毫無所懼的笑容之後倒地。咒式士同事們連忙發動治癒咒式。在離兩人有一段距離的地方,伊吉正一臉幸福似地昏厥著。

  一雙在旁觀看的棕色眼眸。拉爾豪金面露苦笑,撫摸起他的落腮鬍。

  「看來,我兒子真的是對女人沒轍到令人絕望的地步。而且他這樣的桃花運到底是好是壞啊?」

  溫柔的眼眸凝視著昏厥過去的青年。

  「即使如此,凝視著我的背影的時代已經過去了。我雖然希望伊吉趕快追上我,可是一旦被超越了,我也會覺得很寂寞吧。」

  拉爾豪金巨大的腳踏在草坪上,往部下的方向踏出步伐。亞庫托依然一副持續在思考的表情。

  「不過這才是我們事務所,拉爾豪金咒式士事務所的風氣。對吧亞庫托?」

  「是那樣沒錯呢。而我們拉爾豪金咒式士事務所是好事務所的機率是……」

  亞庫托不帶笑意地說。

  「……九十五・○一八七%」

  「這部分你應該說一百%吧?」

  「對千眼士來說,是不可能斷言一百%的,想讓我說出一百%未免也太露骨了,也有點太誇大了。成員們還是會動搖、煩惱、迷惘。只有減掉這些部分而已。」

  拉爾豪金露出笑容,亞庫托依然不改嚴謹坦率的態度。

  為了不讓其他人聽見,亞庫托確認四下無人之後,才透過體內通訊與拉爾豪金交談。

  「但是所長,為什麼直到現在,那些被預備好的禍式才啟動呢?」亞庫托的聲音裡帶著擔憂。「時限式發動的時間點太奇怪了。話說回來,那些〈曙光鐵錘〉的術者們,也全數從亞里達那被驅逐了。在現在這個時點,把貴重的戰力資源用在我們身上根本毫無意義。」

  拉爾豪金眯細了眼睛。

  「沒有證據。只是看得出來沒留下任何證據。手段這麼惡毒,可以確定就是那個咒式士了。」

  拉爾豪金茶褐色的眼眸充滿了敵意。他的視線往斜上方看,穿出歐達爾退伍軍人會館的窗戶,往夜晚的艾里達那市區而去。

  在遙遠的建築物上。電子GG牌美女的笑臉前方。背對刺眼的人工光線,有數道人影聚集著。

  那是一群脖子上嵌著有刺項圈的咒式士男女。所有人的項圈上都有鎖煉,鎖煉的另一端有一隻手拉著。

  握著鎖煉的是一隻白皙的手。曲線誘人,充滿病態美的白皙雙腿,踩著一雙鮮紅色的木屐。潔白的東方衣裝上,繡著盛開的血紅牡丹與曼珠沙華。衣襟大大往下敞開,白玉般的雙肩與一半的乳房裸露而出。臉蛋的上半部分,因為背向燈光而無法辨認。

  為一看得見的是如紅色火焰般的長髮,血紅色的唇瓣,綻出殘忍而高傲的笑容。

  佇立在旁邊身穿西裝的秘書,臉上的表情充滿了遺憾。

  「潘海瑪大人,看來陷阱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

  「馬拉奇亞,你這傢伙真是格外無能。」

  那道女人的身影拉了其中一條鎖煉。秘書馬拉奇亞被拉向女人的白色手指。潘海瑪的食指與中指插入馬拉奇亞的雙眼。眼窩的眼球遭到破壞之後,手指繼續往往下拉,讓他往下低頭。然後女人的膝蓋又往他的頭來了一記。臉部遭到破壞的馬拉奇亞倒落在地。

  「謝、謝謝,潘海瑪大人!」馬拉奇亞的兩顆眼珠與鼻骨雖然遭到破壞,但還是發出喜悅之聲。「像我這樣的豬,能被您高貴的手觸摸,我真是感到無上喜悅。」

  其餘的咒式士表情轉為痛苦,用充滿羨慕的熱烈視線看著馬拉奇亞。秘書兩腿之間的布料高高隆起,顯示出他勃起得很厲害。

  「你這傢伙說:『人類這種生物,受到快滅絕的禍式支配就可以了。人類甚至還想自己變成禍式呢。』所以才會起用那些蠢生物。」

  鮮紅色的木屐猛力踹向馬拉奇亞的兩腿之間。鈍重的聲音響起,勃起的陽具被踹得往上折斷。男人粗嗓門的慘叫聲在夜裡迴響。

  「啊啊,你這傢伙只有慘叫聲是可以獨當一面的,思考力就不行了。給我閉嘴,你這無能的糞便。」

  潘海瑪轉了一下鞋跟,木屐的尖刺讓馬拉奇亞連睪丸都被踩碎了。馬拉奇亞再也不覺得亢奮,因為劇烈的疼痛而變得恍惚。他也絕對服從女主人的命令,不再發出哀號聲。潘海瑪的嘴角顯露出她的苦悶。

  「雷梅迪烏斯召喚式的解析與發動,也不知道花了多少金錢與時間。在那個地方發動明明就是絕佳的陷阱。」

  潘海瑪的腳依然踐踏著部下。指尖還插著部下的眼球,鮮血仍在緩緩地滴落。她的雙眼凝視著遠方。

  女咒式士僵硬的嘴角因為憤怒而扭曲。位於遠處的退伍軍人會館,則是有一雙往上眺望的眼睛。

  遠處拉爾豪金的意志與潘海瑪的意志產生交錯。

  「……算了,反正我這邊也沒有損失戰力。而這也是第二次的不順利了……」

  潘海瑪伸出了舌頭,舔起濡濕指尖的鮮血。

  「對,就像那時候一樣……」

  赤紅的唇辦畫出不祥的弧形。

  「那麼,接下來就讓那些礙事的人被毀滅吧……」

  赤紅的衣服隨風翻飛,潘海瑪正在離去。

  「踐踏愚蠢無能的弱者,防止他們增殖。這是支配者的義務,強者的嗜好,還真是累人啊。」

  潘海瑪的部下,如奴隸般跟著她火焰般髮絲的後方。恍惚的秘書被項圈上的鎖煉拖著走。

  此地只留下殘酷笑容,赤紅眼睛與髮絲的殘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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