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落第劍士的學院無雙 五:冰王學院與死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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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示板上貼著大張的出場選手名單,而那間冰王學院的名單上寫著:

  「前鋒:從缺 中鋒:該隱•瑪堤利爾 大將:席德•尤克利烏斯」。

  讓萊雅老師氣得咬牙切齒的,當然是「前鋒:從缺」的部分。就三對三的淘汰賽來說,每隊只要少一個人就會吃虧很多。假如想認真對決,冰王學院不可能安排這種名單。

  (不論派出多不成熟的劍士,都比不戰而敗來得好。)

  以情報搜集的目的來看,讓自己的選手上場增加經驗、磨練劍技總比浪費機會好。然而冰王學院故意選擇不戰而敗,把勝利拱手讓給千刃學院。言下之意就是「對手是千刃學院的話,我們只要派兩個人就能贏了」,是很明顯的挑釁行為。

  「氣、氣死人了!這是什麼意思?瞧不起人嗎!?」

  「真不愉快。」

  不只萊雅老師,連莉亞和蘿絲都不高興地皺眉。

  (就連我都有點火大了……)

  劍士對決時,一定要使出全力、認真應戰。不管雙方的實力差距多大,都絕對不能以隨便的心態戰鬥。

  我們正氣到發抖,萊雅老師已經衝到女性的籌備委員那邊了。

  「既然他們想這麼幹,那我們也有對策……我們要變更出場選手!前鋒、中鋒都從缺,大將是亞連!和區區的冰王學院對戰,不需要出動兩人、三人!只要亞連一個就足夠了!」

  籌備委員被擁有強大權力、在社會上具有巨大影響力的五學院理事長──萊雅•拉斯諾特瞪著,戰戰兢兢地道:

  「很、很抱歉,變更出場選手的最後期限是在兩天前……」

  「這有什麼關係!?我們又不是要增加選手或是換新的選手!而且我們這麼做,對冰王學院一點壞處都沒有哦!?」

  「非、非常抱歉……但規定就是規定……」

  被萊雅老師氣勢洶洶地大吼,女性籌備委員的聲音愈來愈小。

  (有點太激動了……)

  沒辦法,我只好無奈地打算安撫萊雅老師。

  「──好討厭哦,沒有能力的人只要一不順心,馬上就會凶別人呢。」

  一名女性看著萊雅老師,嗤嗤笑道。

  「你說什麼……!?你、你是……菲麗絲!?」

  「好久不見了呢,萊雅妹子。」

  那名女性是──冰王學院的理事長菲麗絲•德拉海因。

  她身上穿著以白色與藍色為基調的美麗和服,長長的淡藍色頭髮優雅地綁在側邊,並插著雪花結晶狀的簪子。她的肌膚白皙剔透,五官端正,細長的狐狸眼使她看起來艷麗逼人。

  (年紀大約二十七、八歲的樣子……感覺比萊雅老師年長一點。)

  菲麗絲小姐身後跟著兩名男學生,他們應該就是我們今天的對戰對手吧。

  萊雅老師一看到菲麗絲小姐,立刻額冒青筋,啪啪地折著手指。

  「你挺行的嘛,『母狐狸』。我做夢也想不到,你居然會使出這種『狡猾』的手段。」

  「哎呀,說狡猾未免太誇張了……我只是確實地挑選出數量『恰當』的選手而已哦……『肌肉達摩』妹子?」

  兩人皮笑肉不笑地互相挖苦起來,最後──

  「──你這濃妝艷抹的女人!」

  「閉嘴啦!單細胞生物!」

  吵架的水準變得和國中女生沒兩樣。

  (這兩人,好歹身分算是國家的指導者啊……)

  我國的將來,似乎不太光明……

  「我在此宣布!從今天起,我會讓『那個時代』復活的!──千刃學院最強的那個時代!」

  「只知道耍嘴皮子!等一下就讓你們哭著回家!」

  兩人說完,同時「哼!」了一聲,撇頭不看對方。

  看樣子,這漫長的幼稚吵嘴總算告一段落了。

  「我們走了!席德!該隱!」

  「嗯。」

  「是。」

  菲麗絲小姐帶著兩名男學生,走向冰王學院的休息室。

  我們也朝著千刃學院的休息室前進。

  離比賽開始只剩三十分鐘。我們必須做最後的調整了。

  ■

  一走進休息室,萊雅老師就寒著臉道:

  「菲麗絲之所以交出這麼失禮的選手名單,有好幾個原因。」

  「不是為了挑釁我們嗎?」

  「沒錯,肯定是那樣。」

  萊雅老師點頭,同意莉亞和蘿絲的看法。

  「這當然有那層意思在內。不過,她真正的目的,八成是──『展現實力』。」

  「展現實力……對我們?」

  聽聞莉亞的疑問,萊雅老師搖了搖頭。

  「不是我們,而是對五學院的其他傢伙──排名前三的三所學院下戰書。意思是『冰王學院光靠兩人就能打贏千刃學院。我們已經和過去不同了』。」

  「這、這算什麼啊!?完全不把我們放在眼裡!?」

  「被徹底看不起了呢……」

  萊雅老師繼續道:

  「菲麗絲做人不但陰險狡猾,而且和我一樣好勝不服輸。既然她敢只讓那兩人出場──就表示她有自信光靠那兩人『一定可以贏』。能讓那疑心病超重的母狐狸那麼信任的劍士,絕對不是簡單角色。」

  說到這裡,萊雅老師露出苦澀的表情。

  「不管怎樣,亞連,要小心哦。你今天的對手一定是前所未見的高明劍士。」

  「好,我明白了。」

  我們討論剛好到一個段落的時候,廣播響起。

  「讓各位久等了。第一戰──千刃學院對上冰王學院,比試即將開始!」

  大五聖祭總算要開始了。

  (……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戰鬥。)

  這是代表千刃學院全體學生的戰鬥。

  想到這裡,我不禁心臟狂跳,手心冒汗。

  (……這樣的緊張感很好,而且今天的狀態不錯。)

  我以這種方式提高情緒,調整精神到最佳狀態。

  「亞連,加油!你一定會贏的!」

  莉亞說完,用力握住我的手。

  「謝謝,我會全力以赴。」

  我溫柔地回握她的手,朝擂台的方向前進。

  「亞連,輸了的話,我可不饒你哦?」

  蘿絲以鮮紅的眼瞳熱烈地看著我。

  「嗯。我會努力的。」

  最後,萊雅老師砰砰地拍著我的後背。

  「上吧!一口氣幹掉他們!亞連!」

  「是!」

  就在這時,請選手進場的廣播響了起來。

  「首先從西門進場的是──千刃學院的前鋒,亞連•羅得爾選手!」

  背負眾人意念的我,抱著必勝的心情踏上擂台。

  下一瞬間──我就被觀眾席的聲勢所震撼了。

  「哇啊啊啊──!上啊!亞連!」

  「幹掉冰王學院──!」

  「你絕對不可以輸哦──!」

  西區──千刃學院的觀眾席上坐滿了人。

  除了一年A班的同學,其他班的同學以及二、三年級的學長姊也都來了。

  (對了……已經不一樣了。)

  如今和我在格蘭劍術學院與德多列決鬥時的情況,已經截然不同。

  當時,在場的所有人都希望我慘敗。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所有人都是來為我加油的。

  所有人都在支持著我。

  所有人都希望我獲勝。

  (我……已經不是一個人了!)

  一個人孤獨苦戰的日子已然過去。

  今後,我將和大家一起、為大家揮劍。

  (……我一定要贏。)

  我暗自燃起鬥志,安靜等待對手登場。

  「接著是從東門而來──冰王學院的中鋒,該隱•瑪堤利爾選手進場!」

  瞬間,東區冰王學院的觀眾席歡聲雷動。

  「呀──該隱大人!看這邊──!」

  「你、你今天也好帥哦──!加油──!」

  「請你一個人打倒千刃學院的所有人吧──!」

  在同校學生的歡呼中,該隱•瑪堤利爾走上擂台。

  該隱•瑪堤利爾。

  他身上穿著冰王學院的藍色制服,五官很端正,臉上戴著黑框眼鏡,胸口掛著銀制的十字狀綴飾。

  (……看樣子,他很習慣

  這種場面呢。)

  該隱同學舉起右手,回應女同學們的歡呼。儘管在這麼盛大熱鬧的場合里,他仍然穩穩踏著地板,完全沒有浮躁的樣子。一看就知道,他是絕對不能輕忽大意的強敵。

  我們來到擂台中央。

  「兩位都準備好了嗎!?那麼──比賽開始!」

  主持人以廣播說道。

  我立刻拔劍,把劍柄握在肚臍前的位置,將劍尖對準對手咽喉,採取攻守一體的基本姿勢──這是無論對方以什麼方式進攻,都能立刻防禦、迴避、反擊的劍術基礎姿勢。

  至於該隱同學,只見他將雙手用力交握在一起,彷佛向神明祈禱似地跪在地上。見到那動作的瞬間,我心中便湧現強烈的不祥預感。

  (這、這難道是……!?)

  「閉鎖吧──〈百年地獄〉!」

  下個瞬間,原本空無一物的虛空出現巨大的龜裂,一把劍憑空現身。

  有著如時鐘指針般彎曲弧度的劍身,正散發著令人本能地感到厭惡的「壓力」。

  「魂、魂裝……!?」

  意料之外的事態,使我瞪大眼睛。「大將」的話就沒話說……但是我做夢都沒想到,對方居然連「中鋒」都能使用魂裝。

  該隱同學先是憐愛地撫摸劍身,接著以凌厲的眼神看著我。

  「審判的時刻到來了。我要上了──不對,讓我結束一切吧!」

  他不等我從震驚中恢復,就疾風迅雷地朝我逼近。

  (唔!好快!?)

  不愧是五學院之一的冰王學院代表選手,不只能使用魂裝,體能也相當好。單論速度而言就高於莉亞,只不過不及蘿絲。

  「接受神的制裁吧!」

  他將劍筆直前伸,全速朝我衝來。

  (速度的確很快……但是,破綻也很多……!)

  以這路線前進的話,他頂多只能稍微擦破我的肩膀。

  但是我則可以確實地直擊對方胸口。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這就是苦肉……不,苦「皮」計吧……!

  我做好受到某種程度皮肉傷的覺悟,向前踏出一步。就在這時──

  「不可以!亞連!快躲開!」

  萊雅老師叫道。

  「──來不及了!」

  該隱同學的劍劃破我肌膚的瞬間──

  「呵呵,再見了──愚蠢的劍士啊。」

  我的意識沉入黑暗之中。

  ■

  回過神時,我發現自己正站在沒見過的場所。

  「咦……?這是哪……?」

  我記得自己正在大五聖祭中,和該隱同學戰鬥才對……然後……

  「……對了,我被他的魂裝砍中,失去意識。」

  我在原地轉圈,觀察四周,見到一間狹小破爛的屋子。

  除此之外就是──懸浮在半空中的數字列。

  99年12月31日23時59分42秒。

  時間一秒一秒地逐漸減少,應該是指我還要在這世界待多久的意思吧。

  「難道說……這裡是時之世界?」

  從空氣和氛圍感受,兩者的感覺有點像。

  (這應該是該隱同學的魂裝〈百年地獄〉的能力吧。)

  從眼前的狀況看來,被他的魂裝砍中的人,會被封閉在這個世界一百年,直到那計時器變成00年01月01日00時00分00秒為止吧。

  「總之……先稍微試試看吧。」

  假如這裡和時之世界相同,或是構造相似的話……我應該能斬斷才對。我將精神集中至一定程度,以保留幾分實力的狀態下揮劍。

  「──喝!」

  被劍尖划過的空間,大幅搖晃了起來。

  (很好……可行!)

  既然如此,只要我想,隨時可以離開這個世界。

  (但是那麼做,未免太浪費了……)

  難得有一百年的時間,當然要加以利用。

  「好,先來確認周圍環境……」

  由於我已經有過這種經驗,而且剛剛也確定好能隨時離開,所以我很冷靜地做起調查。

  在那之後,我花了一個小時調查這個世界。

  以結論來說,這世界是個小球體。從那破屋的正門往前直走,沒多久就能走到後門。最令人高興的是,儘管品質不怎麼樣,不過那屋子裡有完備的生活必需品。

  必要的最低限度食物、勉強能伸長雙腿的浴缸,以及破破爛爛的床和被子。

  「嗯,很充分了。」

  雖然沒有時之世界豪華,但有這麼多東西就很足夠了。

  「好,那麼來做揮劍練習吧!」

  大致掌握現狀後,我心想既然機會難得,就來好好享受一下這個世界吧。反正之後不喜歡的話也隨時可以離開,我的心情因而輕鬆不少。恐懼、焦慮、不安──我可以不受這些負面情緒糾纏,專心一致地鑽研劍術。

  接下來的十年裡,我日復一日地揮劍。調整呼吸、舉劍──瞬間揮下。我重複了幾千、幾萬、幾億、幾兆次動作,一招一式都洗滌著我的心靈。

  (啊,好幸福……)

  不被任何人打擾,一個人靜靜地揮劍。再也沒有比這更能滿足我內心的事了。吃飯、睡覺、揮劍──在如此充實美好的生活中,只有一件事令我感到焦躁。

  (只剩九十年了……!?)

  沒錯。就是剩餘的時間。半空中的計時器顯示的數字是89年07月10日19時15分,我能留在這世界的時間已經不到九十年了。

  (明明還有堆積如山的事情想做……!不管怎樣,必須加快速度才行……!)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在那之後,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一下子就過去了。

  在過完五十年後,我的修練稍微出現成果。

  「櫻華一刀流──櫻閃!」

  「斬鐵流──除鏽!」

  「雲影流──鱗雲!」

  A班同學們曾經告訴過我自己流派的基本理念、精髓、姿式等等,於是我依照這些資訊成功重現出他們的招式。只有櫻華一刀流,我是憑著記憶有樣學樣地模仿……不過出乎意料地,我很快就學起來了。

  然而,我仍然無法現出魂裝。

  說起來,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做──該怎麼鍛鍊才能現出魂裝?

  (真想快點上相關課程啊……)

  我一面這麼心想,一面默默揮劍。

  然後,計時器的數字終於變成00年01月01日00時00分01秒。

  一秒後──這個世界應聲崩解。

  「騙、騙人……?已經結束了嗎……?」

  這一百年,真的是轉眼間就流逝了。對於身體早已習慣「一次一億年」的我來說,一百年的時間實在太過短暫。

  (想做的事,連一成都還沒做到啊……!)

  感覺就像消化不良。

  (雖然「揮劍練習欲」有被滿足……但是我想做更多的修練啊……!)

  我努力思考該怎麼做才能阻止這個世界崩解,但不管怎麼想都想不出答案。不過,這也是當然的。劍原本就是用來「斬斷」東西,而不是「縫合」東西用的道具。

  (只能死心了嗎……)

  我嘆著氣,看著眼前的世界逐漸崩解──此時,一道靈光從我腦中閃過。

  (……不對,還不一定。並不一定就此結束!)

  說不定,這個世界能持續進行百年的輪迴。

  沒錯,就像每按一次一億年按鈕,就能再修練一億年一樣!

  現在放棄太早了,還有希望的。

  (拜託、拜託了……!)

  我祈禱似地閉上眼睛,再緩緩張開──正好見到該隱同學收起魂裝。

  (不管怎麼看,這都是現實世界呢……)

  看樣子,百年的獎勵只有一次,不能無限輪迴,真是太遺憾了。

  (唉,世事果然無法那麼順心如意……)

  我沮喪地垂下肩膀。就在這時,冰王學院的觀眾席爆出如雷的歡呼。

  「太厲害了──!一擊必殺!」

  「該隱大人──!下個對手也請你這樣解決對方!」

  「嘿嘿!看了剛才的比賽,千刃學院的選手一定嚇到屁滾尿流,說不定會全部棄權哦!」

  不知為何,他們好像已經認定是該隱同學獲勝了,場面非常激昂。

  (這、這是怎麼回事……?)

  我對於眼前詭異的狀況感到疑惑。此時,裁判朝我走來,臉上浮現同情之色。

  「〈百年地獄〉真是可怕的魂裝……是說你年紀還這麼輕,真是可憐……這場比賽就以亞連•羅得爾選手無法繼續比賽作結吧?」

  不知為何,裁判以憐憫的眼神看著我,溫柔地勸我棄權。

  「不,不不不!我當然要繼續啊?比賽才剛開始不是嗎!?」

  我什麼都還沒做,就要我棄權?開什麼玩笑。

  「……啥?」

  裁判莫名地瞪大眼睛。

  「居、居然能正常對話……!?你、你真的可以繼續比嗎!?這麼說來,你的精神狀態沒問題嗎!?」

  「……?雖然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不過我要繼續比哦?」

  「好、好吧……!」

  裁判說完,快步走下擂台。

  接著,我看向已經自認勝券在握的該隱同學。他不但已經收起劍,最不可思議的是,他竟然整個人背對著我。

  (雖說攻擊渾身破綻的對象有點過意不去,不過這是必須認真以待的比試……)

  看到破綻卻不進攻,對另一方反而失禮吧。

  (我該做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全力出招!)

  我握緊劍柄,使出剛才的修練成果。

  「櫻華一刀流奧義──鏡櫻斬!」

  從左右發出的四道攻擊在轉眼間像是產生鏡像反射,變成了八道。這是我認識蘿絲時──在劍武祭的決賽中,她所使用的絕招。

  不僅如此,我還稍微改良了招式。這不是原本的八連擊,而是如同八咫鳥般,一揮劍便「同時」出現八道劈擊的攻擊。

  「……咦?」

  該隱同學察覺到有八道劈擊從身後接近。

  「呃、啊……!?」

  他驚訝地瞪大眼睛,全身沐浴在劈擊之中。

  「啊、唔、嘎啊……!?」

  儘管他試圖撐起身體,卻只能一味地倒在地上掙扎。

  恐怕造成輕度腦震盪了吧。

  該隱同學以無法聚焦的眼睛看著我,顫抖著伸出手指。

  「為、為什麼……!?你應該被封印在那個空無一物──地獄般的世界,長達百年才對……!為什麼還能有意識!?你的精神為什麼沒有崩潰!?」

  我等他說完那段莫名其妙的話後,提出一個要求。

  「該隱同學,一百年有點太短了……」

  假如下次還有機會,希望能追加輪迴的功能。

  我一面說著,輕敲了一下他的頭。

  「怎麼、可……!?」

  裁判確認該隱同學失去意識後,大聲宣布比試結果:

  「該隱•瑪堤利爾無法繼續戰鬥!勝利者是亞連•羅得爾!」

  下一瞬間,千刃學院的觀眾席爆發喝采。

  「耶──!贏了──!」

  「幹得好啊!亞連!你果然很厲害!」

  「不愧是我們的前鋒!就憑著這股氣勢,連大將一起幹掉!」

  我高舉右手,回應大家的歡呼。

  ■

  打倒該隱同學後,我暫時回到千刃學院的休息室。

  「不愧是亞連!真是太厲害了!」

  「嗯,竟然能對抗並擊倒精神干涉系的魂裝,意志力真強!」

  莉亞和萊雅老師不停地稱讚我。

  「謝謝……不過萊雅老師,你竟然看得出該隱同學的魂裝是精神干涉系。」

  「呵,別看我這個樣子,我可是身經百戰的人哦。只要一看對方的魂裝,我就能大概猜出那是屬於什麼類型了。」

  「原來如此……不愧是老師。」

  聽到她說自己身經百戰,我絲毫不覺得驚訝。

  (萊雅老師果然非常強……)

  技能測驗時,就連資深測定師都沒看到我發出的居合斬,只有她看出來了。而且她還能把空手扯開鐵欄杆、以衛生筷當劍劈開牆壁的變態劍士──十八號先生整治得服服貼貼,由此可見她的深不可測。不僅如此,她就讀於千刃學院時,還創造了每一場比賽都獲勝的黃金世代。

  (她究竟有多強呢……)

  坦白說,身為劍士,我對萊雅老師感到很有興趣。

  (等大五聖祭結束後,可以請她和我對戰一次嗎……)

  就在這時,蘿絲拉了拉我的衣服。

  「……亞連,你什麼時候學到我的劍術的?」

  她以「難以置信」的表情低聲問道。

  「呃,那是……」

  我把剛才戰鬥中的事全說出來。

  該隱同學的〈百年地獄〉能將對手封印在異界一百年,但是那裡有生存所需最低限度的物資,所以在裡面生活沒有任何問題。既然如此,我乾脆就在那裡練習A班同學告訴我的各流派基本理念、精髓、姿式等等,把他們的劍招學起來。雖然蘿絲沒有教我櫻華一刀流,不過我憑藉印象有樣學樣地學會了。

  「我、我花了那麼多年,才學會的櫻華一刀流……竟然有樣學樣就學會……!?」

  蘿絲說不出話,不甘心地咬住下唇。

  儘管我不認為自己做了壞事,但還是覺得有點心痛。

  「呃,那個……其實啊,剛才的櫻華一刀流奧義•鏡櫻斬,我沒有學得很像。那是混合了八咫鳥的版本,也就是說,我沒有辦法完全模仿……」

  「果然是改良過的嗎……難怪遠比我的劍凌厲許多……」

  本來想安慰她,但看來適得其反了。

  「……」

  「……」

  感覺說什麼都不對,我們就這樣陷入尷尬的沉默之中。

  莉亞和萊雅老師瞪視著我,以眼神向我傳達「你快想想辦法啦」之意。

  (我、我該怎麼辦啊……)

  我絞盡腦汁,思考能讓蘿絲開心起來的方法。

  「……對、對了!不然,我教你施展剛才的鏡櫻斬如何?」

  我提議道。

  「真、真的嗎!?」

  蘿絲的表情一下子亮了起來。

  「謝、謝謝……!」

  她露出明亮的笑容,坦率地向我道謝。

  (太好了,總算打起精神了……)

  就在我一解決完這件事時,廣播響起。

  「──讓各位久等了。千刃學院與冰王學院的第二戰,即將開始!」

  「去吧,亞連,我會幫你加油的!」

  「乘勝追擊,打倒下個對手吧。」

  「你很強。要對自己有信心哦!去吧。」

  「是!謝謝!」

  在莉亞、蘿絲以及萊雅老師的鼓勵下,我再次前往擂台。

  「首先從西門進場的是──千刃學院的前鋒,亞連•羅得爾選手!」

  我踏入擂台的瞬間──

  「哇啊啊啊──!亞連──!」

  「一定要贏哦!贏了這場的話,我們學院就贏了──!」

  「你行的!你一定行的────!」

  觀眾席上千刃學院方的歡呼聲比之前更驚人了。

  應該是因為我贏了剛才的比賽,所以大家對我的期待更高了吧。

  「接著是東門──冰王學院的大將,席德•尤克利烏斯選手進場!」

  實況轉播員語畢,席德同學從對面方向緩緩走上擂台。

  席德•尤克利烏斯。

  他身上穿著貌似冰王學院制服的藍色長外套,個子比我高一點,應該有一七○公分吧。肌膚是褐色的,如雪般白色的頭髮修剪得恰到好處。眼神很銳利,表情給人猙獰凶暴的感覺。

  一見到他,冰王學院的觀眾席立刻安靜下來,好似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加油聲、歡呼聲、喝采聲──不但完全聽不到這類聲音,甚至沒人開口說話。觀眾席一片死寂,相當詭異。

  席德同學無視同校學生的反應,逕自來到擂台中央。

  一看到他,我就馬上認知到──

  (他肯定非常強,應該是到目前為止我所交手過的對手中最強的人。)

  該怎麼說呢,他身上有一種強者特有的氣場。

  我們對望了一眼,實況轉播員炒熱氣氛地道:

  「由於冰王學院的前鋒從缺,所以席德選手的身分是大將。也就是說,只要亞連選手獲勝,千刃學院就能扳回一城,洗刷連續十年最後一名的恥辱了!」

  受實況轉播員煽動,千刃學院的學生們大聲歡呼。

  「根據籌備委員會的資料……兩位選手都是無師自通派!沒有正式拜師過!想必他們一定能讓大家看到不拘一格、千變萬化的精采戰鬥

  吧!」

  實況轉播員才剛說完,一部分觀眾便大聲嘲笑。

  「噗哈!這年頭居然還有無師自通派……!這場戰鬥的水準一定很低吧……」

  那些人恐怕跟千刃學院或冰王學院毫無關係,只是普通的觀眾。雖然不太甘心……但他們會有那種反應也無可厚非。明明是五學院的大將戰,兩邊選手居然都是無師自通派,不知情的觀眾聽到這個資訊,當然會大失所望。世人對無師自通派的看法,就是如此殘酷。

  我在心裡這麼安慰自己的時候,席德同學將手探入懷中。

  他從制服里拿出一把野外求生用的小刀──二話不說地朝觀眾席扔去。刀子以快到驚人的速度,朝剛才笑我們的男人飛去。

  「噫……噫!?」

  那男人剛好蹲下,幸運地躲過攻擊。仔細一看,那刀子深深地刺入牆壁,直沒至柄。毫無疑問,是用盡全力的一擲。假如那刀直接射中男人……對方肯定會當場死亡吧。

  「……呿,沒射中。」

  席德同學突然動手後,對於自己失手一事感到暴躁不已。他不是想嚇嚇對方,而是真心想殺了對方。

  (這、這人是怎樣……!?)

  會場一陣譁然中,席德同學緩緩開口:

  「你剛才……笑了本大爺對吧?」

  他似乎有過耳不忘的天賦,瞪著方才那名嘲笑我們的男人,這麼說道。

  席德同學瞪著那男人,寒冷如冰的低音響遍整座會場。

  「沒、沒沒、沒有沒有!我、我什麼都沒有說!」

  男人因恐懼之情,牙齒不住打顫,拚命地搖頭。

  「你那張臉……我記住了。晚上走在外頭時要小心啊。」

  「~~!?」

  男人嚇得連滾帶爬地逃出會場。場內瞬間恢復成一開始寧靜的模樣。

  (席德同學啊……)

  如同外表給人的感覺,他似乎是個非常危險的人物。

  (雖然剛才丟擲小刀絕非能被稱許的行為,可是他扔飛刀的手法真是精準……)

  從擂台中央到觀眾席大約距離一百公尺,而且今天並不是無風狀態。在這種情況下,能一次就準確地射中目標,手法確實高明。

  敏銳的聽覺、超人的視力、強韌的臂力,以及不服輸的脾性──身為頂尖劍士必備的所有條件,他都一應倶全。從剛才那幕,就可以清楚地明白這點。

  (他果然不是普通人物……)

  與他對峙時承受的壓迫感,遠勝於莉亞和蘿絲。

  我正尋思著這些時,實況轉播員為了炒熱冷下來的場子,以激動高昂的聲音強行讓大賽進行下去。

  「啊,呃……雖、雖然發生了一點意外,但還是讓我們繼續下去吧!現、現在開始大五聖祭的第二場比賽。」

  ……總算要開始了。

  我讓自己的情緒保持在適度的緊張感中,手伸向劍柄。

  「兩位都準備好了嗎!?那麼──比賽開始!」

  實況轉播員一宣布開始,我就和平常一樣立刻拔劍,把劍柄握在肚臍前的位置,以劍尖對準對手咽喉。

  至於席德同學,則是以嫌麻煩的表情緩緩將腰際上的劍抽出,接著用右手隨手握著,不擺出任何架式地站在原地。

  (到目前為止,我看過各種流派的動作,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呢……)

  就算說是無師自通派,這種握劍方法也未免太獨特了。

  他的劍尖隨意地指向地面,那模樣看起來就像喝醉的上班族懶散地拎著公事包。

  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是「持劍姿勢」。

  (……是在引誘我嗎?還是看不起我呢?)

  我感到有些煩躁,內心在翻騰著……

  「呼──……!」

  我深呼吸一口氣,讓自己恢復冷靜。

  (萊雅老師非常警戒菲麗絲小姐;而席德同學正是被她指定為大將的劍士……)

  那架式一定有什麼我無法理解的『特別用意』。

  (隨意進攻的話,不知道會被如何回擊……)

  一般來說,在這種情況下,雙方通常會陷入彼此互瞪的膠著狀態。

  但是,我有適合在這種時候發動的方便招式。

  「第一招──飛影!」

  從遠處單方面地發動攻擊,可以藉此看出對方會如何回應。

  (讓我看看你的行動吧……咦!?)

  朝著席德同學筆直飛去的劈擊──突然消失了。

  「什麼!?」

  我不禁瞪大眼睛。

  (究、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席德同學站在原地,絲毫未動。儘管如此,飛影卻突然消失了。我完全看不出他有為此做什麼特別的事。

  (難不成,他已經使用魂裝了……?)

  如果是那樣,就能理解了。有些魂裝具有像剛才的〈百年地獄〉那樣特殊的能力。既然如此,肯定也有能讓遠距離攻擊無效的魂裝。

  (總之,再試一次吧……)

  我再次舉劍,以比剛才更強、更快的速度揮下。

  「第一招──飛影!」

  遠比剛才迅猛的劈擊,朝席德同學疾飛而去。

  (讓我看看你是怎麼防禦的吧……!)

  我努力睜大眼睛,以看清他的所有動作。

  接著,我看到了──席德同學以眼睛難以追上的速度,提起原本隨便垂著的手,以手上的劍正面擊破飛影。就只是這樣而已。

  (開、開玩笑的吧……!?)

  那速度令我渾身發毛。席德同學的劍速,比莉亞或蘿絲快了不知多少倍。

  必須集中精神才能勉強看到劍尖的軌跡……這是壓倒性的高速。

  就在我倒抽一口氣時,席德同學惡狠狠地朝我瞪來。

  「喂,我是來『戰鬥』的……不要跟我玩無聊的『射擊遊戲』……宰了你哦?」

  話一說完,他全身釋放出驚人的殺氣。

  (來了……!)

  我仍舊將劍尖對準他的咽喉,做好萬全的準備。

  下一瞬間──席德同學已經逼到我眼前了。

  (太、太快了吧!?)

  我緊急地水平舉劍,擋下他的劈擊。

  雙劍相交,火花迸濺。

  (這、這是什麼怪力啊……!?)

  我拚命地以雙手架住席德同學的劍,但是他的表情仍顯得遊刃有餘。

  「哼,反應挺慢的呢……對吧!」

  他倏地轉身,以迴旋踢擊中我的腹部。

  「呃、啊……!?」

  肺部的空氣一下子被擠到體外,我整個人朝後方飛去。

  (可惡,不過是一記踢擊,就有這種威力……!)

  我以防禦姿勢落地,立刻起身,將劍尖對準他的咽喉。然而──席德同學並不追擊過來。只見他隨意地垂著握劍的手,大大地打著呵欠。

  雖然不甘心……不過他似乎還沒有將我視為「敵人」。

  我利用他還保持自信和傲慢的這個時候,回想剛才的一連串攻防。

  (席德同學的高速接近,和蘿絲完全不同……)

  蘿絲是配合對手的呼吸與眨眼時機,趁機移動的「柔之移動法」。

  相對地,席德同學則是單純以強勁的腿力移動的「剛之移動法」。

  (不過,最讓人在意的是那記劈擊。)

  說實話,那是非常粗糙的攻擊。劍的握法很隨便,腋下也沒夾緊,只是全憑力氣揮動的拙劣斬擊。

  (仔細想想,剛才的踢擊也是如此……)

  那是全憑驚人腿力所使出的拙劣迴旋踢。

  (威力確實驚人,但是缺點因此變得更為顯眼……)

  假如他確實壓低重心,把體重放在腿上……我應該早就受重傷了吧。

  換言之,席德同學完全是靠著天生的身體能力在蠻幹而已。

  (席德同學,是千年一見的天才。)

  雖然很不甘心,但我和他完全沒得比。非比尋常的臂力、強韌的腳力、彈簧般柔軟的身軀──這些身體能力都堪稱一流;與之相對,我完全不具備那樣的資質。

  (可是,這不表示我沒辦法贏……!)

  因為席德同學缺乏努力與練習。最重要的是──他缺乏真摯地面對劍術的心。

  (我的勝算就在這裡……!)

  我正分析著席德同學,他大大啐了一聲。

  「……呿,你盯著我看做什麼?真噁心……像你這種沒有才能的垃圾,一輩子都不可能贏過我的。別做無謂的抵抗,快點投降吧?」

  他說完,露出嘲弄的笑容。

  「……席德同學,你確實是天才,和我有天壤之別。但是──這場比試,我會贏你的。」

  「……啊?」

  席德同學額上冒出青筋,開始散發出危險的氣息。

  「是──嗎?這樣啊……既然你想找死,就早點說啊!」

  下一秒,席德同學以爆發性的速度朝我疾奔,兩人之間的距離一口氣縮短了。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全憑蠻力向下揮劍,握法隨便,重心也不穩。但是他那優異的驚人體能,卻將如此拙劣的攻擊轉化為肉眼不可見的可怕連擊。

  (……現在才施展八咫鳥,應該來不及了。)

  像這種時候,就要靠那招了。

  「雲影流──鱗雲!」

  四道連擊瞬間擊出,將席德同學迫近的連擊盡數反彈。這招的威力不強,但是出招速度特別快。

  「呿!垃圾也懂得耍小聰明啊……!」

  席德同學高高躍起,做出大動作的劈擊。非比尋常的臂力,加上全身體重的加成──這是憑我的力量難以招架的強烈攻擊。

  不過,像這種時候,『他』教我的那招就很有用。

  「斬鐵流──鐵崩!」

  雙劍相交的瞬間,我在全身用上力量,將身體與劍同化為鐵,讓衝擊分散到地面。「身心全化為鐵的話,鐵也會變得柔軟」──這就是斬鐵流的精髓。

  「呿!挺囂張的嘛!」

  連續攻擊全被我擋下,席德同學見狀,大聲地咂舌並向後跳開。他將手中的劍收進劍鞘後,一口氣朝我衝來。

  「去死吧────!」

  那是以驚人加速度使出的超高速居合斬。

  速度加上速度──像這種時候,『她』最快的那招格外有用。

  「櫻華一刀流──雷櫻!」

  閃電般的劍與席德同學的居合斬相撞。

  兩者不分軒輊不,我的速度稍微快了一點。

  「唔!?風格變來變去……真噁心!」

  見所有攻擊都被一一擋下,席德同學向後跳開,與我拉開距離。

  如此一來,他的回合就結束了。接下來──是我的回合。

  在這場戰鬥中,我第一次主動縮短雙方距離。

  「櫻華一刀流──鏡櫻斬!」

  從左右發出的四道銳利劈擊,鏡像般地變成八道。

  「雕蟲小技!看我全部打下來──!」

  席德同學以壓倒性的體能斬下所有劈擊。

  (……反應速度與劍速果然不同凡響。)

  對於他的天分,我實在無話可說。

  (不過,我的攻擊才要開始!)

  擋下左右共八道劈擊的他──身體正中央因而露出破綻。於是我朝那裡同時擊出八道劈擊。

  「第八招──八咫鳥!」

  「咕、咕噢噢噢噢……!?」

  被冷不防地攻擊,席德同學以非比尋常的反應速度一一斬落劈擊。但是──

  「……呃啊!?」

  在姿勢不平衡的情形下,席德同學無法接下所有攻擊,導致最後一發擊中了他的頭部。

  「……你這傢伙!」

  席德同學按住受傷的頭,以充血的雙眼瞪著我。

  我正面承受他的視線,斷然說道:

  「席德同學,你真的很強。不論是臂力、腿力、劍速,還是反應速度,我全都比不上你。但是,只有一件事我在你之上,那就是最為單純、只要揮動劍的──『劍術』!」

  「唔……!」

  席德同學瞪大眼睛,緩緩仰望天空。

  「呵呵呵、哈哈哈哈……咕、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狂笑起來。

  「啊──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你這傢伙,真的太噁心了!」

  席德同學一面咒罵,一面以劍尖指著我。

  「你那種眼神真是噁心斃了……什麼努力啊、劍術啊……你的眼神,就是打從心底相信那些噁心東西的眼神……!」

  席德同學用力咬牙,粗暴地把劍扔到一旁。

  「垃圾再努力,終究只是垃圾──垃圾垃圾垃圾垃圾!不會改變的!不管練習多久、不管多努力,垃圾還是垃圾!你也差不多該醒悟了吧!?」

  席德同學吼完,突如其來地將手伸向空無一物的虛空。

  「就讓你看看吧……絕對性的天分差距,可以讓『努力與劍術』顯得多『可悲』!」

  席德同學話一說完,我就感受到驚人的壓迫感。

  繼莉亞和該隱同學之後,這是第三次了。

  (席德同學果然也會用……)

  我提高警戒,用力握住劍柄。

  接著,他的臉上浮現兇狠的笑容,並開口喊道:

  「大啖吧──〈孤高的冰狼〉!」

  瞬間,虛空出現巨大的龜裂,一把劍憑空現身。

  劍身如雪般白,劍柄如夜晚黑。

  「哈哈!你死定了……」

  「……放馬過來!」

  就這樣,最終決戰正式開始。

  ■

  席德同學一現出魂裝〈孤高的冰狼〉,我便立刻察覺某種異變。

  (……溫度,降低了?)

  現在差不多正值正午,天空萬里無雲,太陽即將爬升到最高點。儘管如此,空氣卻冷到令人肌膚發寒。仔細一看,席德同學的劍正發出淡淡的白氣。

  (那是,寒氣……?)

  我正想分析他的魂裝,空中突然出現全長超過兩公尺的巨大冰制長槍。

  「看我兩三下就解決你……!──冰結槍!」

  (果然是操控寒氣的魂裝……!)

  我維持基本動作,將劍尖對準席德同學的咽喉,仔細留意他正對著我的槍尖。

  「──舞動吧!」

  席德同學右手一揮,冰槍隨即以驚人的速度飛來。

  我左腳退後一步,舉劍準備以袈裟斬迎擊。

  「喝!」

  我斜斜地劈中冰槍,雙臂頓時一陣酸麻。

  那冰制的長槍比鐵還要堅硬,密度驚人。

  「唔、唔噢噢噢!」

  我勉強將冰槍向上挑開,使其沖向空中。

  接著,我再次看向席德同學─

  「──喂,你在看哪裡?」

  他已經站在我後方了。

  「!?」

  「喝啊!」

  我在千鈞一髮之際向前打滾,想以此避開攻擊……

  「唔……!」

  一陣火辣辣的疼痛傳來,好似被灼傷般──我的後背被他砍中了。

  我立刻起身,確認席德同學在視野中央。

  (幸好傷口不深。沒問題,我還能戰鬥……!)

  我振作精神,抬起頭來──只見第二支冰槍已經形成。

  「你還在發什麼呆?我要上了!」

  我不待冰槍發射,朝右方跑開。

  (不能停下腳步……!)

  憑我的力量無法破壞那冰槍;既然如此,至少到處移動,以免成為標靶好了。於是我迅速地奔跑,不讓冰槍有機會瞄準我。

  「喂喂喂!別到處亂竄啊!」

  席德同學一個踏步就來到我身邊,施展肉眼無法辨識的四連擊。

  「唔!雲影流──鱗雲!」

  我試著以出招速度最快的雲影流防禦。

  「呃啊……!?」

  然而,左肩一陣劇痛。來不及擋下的最後一記攻擊擊中了我的左肩。

  幸好沒傷到骨頭,我還能以雙手握劍。

  (可惡!速度比剛才更快了……!?)

  似乎是〈孤高的冰狼〉的力量,大幅提升了席德同學的劍速。

  在那之後,我們不斷交鋒,我的身上多了一道又一道的創傷。

  「呼、呼!可惡……!」

  雖然情況十分絕望,但是我絕對不能放棄。

  「亞連──!不能輸──!」

  「加、加油──!」

  「用腳!用腳愚弄他!」

  千刃學院的大家從比賽一開始,就大聲地為我加油。

  (就算是為了大家,我也絕對不能輸……!)

  然而,我找不出足以打倒席德同學的破綻。

  (〈孤高的冰狼〉真是可怕的魂裝……)

  能自在地操縱寒氣,製造出堅硬無比的冰槍。

  還能大幅提升使用者的身體能力。

  (真是太犯規了……)

  我正咬著牙,如此心想時──

  「我說你啊……該不會以為我『變快了』吧?」

  席德同學彷佛能讀心似地,如此問道。

  「不過你錯了。不是那樣哦……咯咯咯。」

  席德同學搖著頭,自信地笑道。

  「……這是什麼意思?」

  「哈!你果然還沒發現……是你自己『變慢了』!」

  他指著我的手說道。於是我循著他指的方向,低頭一看。

  「這、這是……!?」

  我的兩隻手全變成了淡紫色。

  「呵呵,有聽過失溫症嗎?」

  席德同學亮出底牌似地,舉起不斷發出寒氣的〈孤高的冰狼〉。

  (可惡,被將了一軍……)

  因為我一直注意著冰槍,沒有餘力察覺到身體出現異狀。

  (可是席德同學絲毫沒有冷到發抖的樣子……)

  看來,只有〈孤高的冰狼〉使用者能不受寒氣影響。

  (這下不妙了……!)

  比賽時間愈久,體溫流失得愈多。局面會對我愈來愈不利。

  (在這樣下去,就每況愈下了……!)

  必須趁身體還能使喚時,想辦法分出勝負才行。

  我一下子陷入窮途末路的境地,決定背水一戰,猛地朝席德同學逼近。

  「第八招──八咫鳥!」

  原本該發出八道劈擊的八咫鳥,只出現六道斬擊。

  「哇哈哈哈!怎麼啦、怎麼啦!?怎麼變成『六』咫鳥了呢!?」

  席德同學大笑著,隨手斬落六道劈擊。

  「唔……」

  要是身體機能持續低落,就算認真戰鬥,我也沒有任何勝算。

  (既然如此,我只能出其不意了……)

  在那之後,我仍然不斷出招,趁機把第二招朧月設置在各處。五分鐘後──

  「呼、呼、呼……!」

  「怎麼?已經到極限啦?」

  席德同學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將劍擱在肩上,緩緩朝我走來。

  (設置完畢。選取地點非常完美……!)

  只要他繼續前進,朧月就會發動。

  (無論他反應速度多快,也一定避不開從死角出現的攻擊……!)

  我以劍尖對準席德同學的咽喉,假裝與他對峙。

  忽地,席德同學停下腳步。

  「……喂喂喂,這種一眼就能識破的陷阱算啥啊?」

  他以劍尖划過設有朧月的空間。

  我辛苦設置的朧月因此發動,空虛地炸開。

  「哈哈哈,只有二流的半瓶水劍士,才會中這種明顯的陷阱啦!」

  席德同學說著,倏地來到我面前。

  「唔!?」

  我用力踹向地面,打算向後跳開。

  「不好!?」

  沒想到,身體竟徹底失去平衡,摔倒在地。是因為凍傷的緣故嗎?左腳已經不聽使喚了。

  「哦……嘿!」

  席德同學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他朝我的肚子狠狠一踹。

  「呃、啊……!?」

  我的身體傳出骨頭斷裂的不祥聲音,整個人像皮球似地在地上滾動。

  「……咳啊!?」

  折斷的骨頭似乎傷到了內臟,我喉頭一甜,嘔出大口鮮血。

  「惡……髒死了,不要污了我的鞋子……!」

  席德同學毫不留情地踩著我的臉,放聲笑道。

  「等、等一下!這樣太過分了!」

  「不要得寸進尺……」

  莉亞和蘿絲身上迸出殺氣,瞪著席德同學。

  席德同學臉上忽然露出複雜的表情,搔了搔臉頰。

  「啊──不好意思,一直折磨他也有點那個,我會直接給他一個痛快的。」

  席德同學說著,以〈孤高的冰狼〉指著我的頸部。

  「「什麼!?」」

  就大五聖祭的規則來說,選手自然不能殺死比賽中的對手。

  但席德同學恐怕並不在乎那些規定。

  「開、開什麼玩笑!?」

  「裁、裁判!快阻止他!」

  「席、席德選手!快住手!」

  莉亞和蘿絲臉色唰地變得慘白,裁判連忙跳上擂台。

  然而,裁判距離選手們太遠,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及時阻止他。

  (可惡,到此結束了嗎……!)

  嚴重凍傷使我的身體無法順利閃躲對方的劍。

  況且,席德同學狠狠踩住我的腹部,我根本不可能移動。

  「哈哈哈!機會難得,就讓你變成滑稽的屍體(東西)吧!」

  席德同學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冰狼之咬!」

  瞬間,〈孤高的冰狼〉散發驚人的寒氣,以爆發性的推力朝我咽喉疾刺。假如被直接刺中──我一定會當場死亡吧。

  (到此為止了嗎……)

  每天廢寢忘食地做揮劍練習,比任何人都專心修練、比任何人都專情於劍術。在十幾億年的時間中,不斷地做著揮劍練習。

  到頭來──我還是不行,輸給了絕對的天分。

  (莉亞、蘿絲、萊雅老師、寶拉阿姨,還有媽媽……對不起。)

  看來,我的人生就到此為止了。

  我已經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劍也不知道被打飛到哪去了。

  (不過,我的精神是絕對不會屈服的……!)

  我用力瞪大眼睛,盯著刺向自己的劍。絕對不能閉上眼睛!直到斷氣為止,我都要緊抓著「生命」不放。

  與動彈不得的身體相反,各種感情在我心中翻騰不已。

  (好不甘心。我才不想死、我才不想輸──我想贏過這個天才劍士!)

  就在這時,心底深處──某種「靈魂」般的謎樣東西在我耳邊低聲呢喃。

  【你還是一樣遜呢……亞連。】

  下一秒,我的意識被黑暗吞噬。

  ■

  席德以〈冰狼之咬〉攻向亞連的咽喉。

  「亞、亞連……!」

  「可惡!一定要躲開……!」

  莉亞和蘿絲臉色慘白,許多觀眾忍不住摀住眼睛。就在此時──

  「……啊?」

  席德不愉快地哼了一聲。

  那也是當然的──因為亞連以右手抓住了他的劍。

  「呿!命懸一線時腎上腺素爆發嗎……咦?」

  席德話還沒說完,亞連已經連著〈孤高的冰狼〉,把席德整個人抓了起來,並輕鬆地朝旁邊扔開。

  「什、麼……!?」

  儘管對事情的發展感到困惑,席德還是立刻恢復冷靜,以防禦姿勢落地。

  等到〈孤高的冰狼〉發出的大量寒氣消散後──亞連悠然地出現在原地。原本傷痕累累的廣身體,如今看不到任何傷口。不只如此,他的外表還出現了明顯的變化。

  微微飄揚的白色長髮、浮現在左眼下方的黑色花紋、精光外放的鮮紅眼瞳。最不一樣的地方──則是那張與平常的亞連截然不同、窮凶極惡的表情。

  亞連彷佛變了個人,外貌與先前實在相差懸殊。

  他先是東張西望一番,接著大大地揚起嘴角。

  「喂!好久不見了吶。幾億──不對,幾十億年不見,現代發展得可真好呢,是吧?」

  他愉快地抖動肩膀,縱聲大笑。

  莉亞、蘿絲以及在場的所有人,全都驚愕得瞪大雙眼。

  「……果然出來了啊。」

  只有萊雅依然保持冷靜,並以銳利的目光看向亞連。

  接著,亞連似乎總算笑夠了,像是說給某人聽般低聲道:

  「不過嘛,明明有這麼了不起的力量,卻只能引出其中的一小部分……就某方面來說,你真的有夠沒天分呢……亞連。」

  這句話,毫無疑問地是對亞連本人說的。

  會場頓時一片譁然。此時,席德目光銳利地瞪著亞連,開口問道:

  「你……難道是『靈核』……?」

  靈核──被認為必定棲宿於人類靈魂中的東西,有祖靈、幻獸、精靈等諸多種類。所謂的魂裝,就是將棲宿在自己靈魂內的靈核提取一部分具現化後,所形成的裝備。

  「我?我啊……」

  說到這裡,亞連搖了搖頭。

  「啊──算了算了……沒必要把這種事告訴馬上就會死的傢伙。」

  這句話相當於宣告「我要殺死你」。席德聽到如此明顯的挑

  釁──

  「喂喂喂,你在對誰說大話啊?礙眼的傢伙還是快點消失吧──冰結槍!」

  比剛才大上不只一倍的超巨型冰槍朝亞連疾射而去,其大小誠實地反映出席德對現在的亞連所抱持的戒心。

  「亞連!快閃開!」

  「快逃!」

  莉亞與蘿絲驚叫出聲。面對如此令人絕望的攻擊──

  「──哼,真無聊。」

  亞連只是隨手掄起左拳,冰槍便如砂糖般被打得粉碎。

  「怎、怎麼可能……!?」

  席德驚疑不定,不敢相信眼前所見。那不是普通的冰制長槍,而是以名為魂裝的靈魂之力製造而成、比鐵還堅硬的特殊靈槍。對方徒手就擊碎那樣的武器──過於荒唐的光景,令席德瞠目結舌。

  「噗!……哇哈哈哈哈哈!你那是什麼蠢樣!你以為這種『玩冰』似的小把戲,對我管用嗎!?」

  亞連正出言挑釁。這時,某種「紅色」的東西,映入他的眼角餘光。

  「……嗯?」

  他感到疑惑而確認了紅色物體的出處後,發現自己的左手──剛才擊碎冰槍的那隻手,手背正微微出血。見狀,他頓時暴怒。

  「喂!臭老頭!這身體也太脆弱了吧!?你在打混什麼啊!?」

  亞連瞪著觀眾席的某處,怒不可遏地破口大罵。視線另一頭,是一名從大五聖祭開幕起就一直在現場觀戰的老人。

  「唔咿!?饒、饒命啊、饒命啊……!」

  白髮、白眉、白須,個子矮小且嚴重駝背的老人,身體倏地化為透明,消失無蹤。

  「呿!沒用的老頭……還是完全沒變呢……下次讓我見到,絕對饒不了他!」

  就在這時──席德看著亞連門戶大開的後背,得意地笑道:

  「竟然敢背對本大爺,你也未免太大意了吧!──冰狼之咬!」

  那是藉著爆發性的寒氣製造驚人推力的必殺突刺。

  然而,席德的絕招──

  「喂喂喂,你可別搞錯了。我不是『輕忽大意』,而是『遊刃有餘』哦。」

  卻被亞連以拇指與食指輕巧地捏住了。

  那輕而易舉的動作,就好似隨手捏起沾在衣服上的飯粒。

  「開、開什麼玩笑……!?」

  「啊──?難道說,這是你最強的一招……?」

  席德啞然失聲,只能茫然地看著眼前的怪物。

  (贏、贏不過他……)

  席德至今活了十五年,這還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何謂恐懼。

  「喂喂,看你的反應,真的被我猜中了……?啊,是這樣啊……太可憐了,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亞連拚命忍笑,誇張地左右搖頭。

  「不過嘛,沒想到出來『外面』後的第一個對手,居然是這種垃圾……算了,這樣剛好可以讓我適應一下身體……你可別死太快哦?」

  「……!?」

  之後的情況,已經無法稱為戰鬥了。

  席德有如沙包,單方面地被亞連踢打。兩人的臂力、腿力、反應速度,全處於不同的層級。席德自豪的卓越天分,在亞連壓倒性的體能之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呼、呼……!」

  儘管全身滿是撕裂傷與青紫色的瘀傷,席德仍然以雙腳站立於擂台上。他憑藉著超群的反應速度,僅僅避開了要害。

  「很好哦、很好哦!只有反應速度還算可以呢!」

  「呿!……開什麼玩笑……!」

  席德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接著繼續拔腿疾奔,以免再次被擊中。儘管顯而易見地雙方實力懸殊,但他的眼神中仍然帶著不屈的鬥志。

  (假如那種怪力來自「靈核」,就一定有「時間限制」。只要那怪物回到意識深處,我就有勝算……!)

  席德打算進行持久戰,以時間消耗現在支配著亞連身體的「什麼」,藉此追求渺茫的勝利──可惜的是,他的戰術太明顯了。

  「啊──我膩了……」

  亞連嘟噥道。下一瞬間,虛空出現巨大的龜裂──一把黑劍憑空現身。劍身、劍鐔、劍柄都通體漆黑,整把劍散發著令人忍不住作嘔的邪惡氣息。

  (那是什麼啊……!那種東西太危險了吧……!?)

  席德的本能發出警告,告訴他「快逃」。那黑劍給人的感覺就是如此弔詭,似乎蘊藏著什麼非比尋常的詭異力量。然而──

  (……我居然要逃?面對那種垃圾,竟然要選擇逃跑?那種事我怎麼做得出來……!)

  席德的自尊心不允許他那麼做。背對自己曾經蔑視過的劍士夾著尾巴逃走──他寧死也不肯做那種事。

  「──再見了。」

  亞連輕描淡寫地說,接著以爆發性的速度朝席德突刺過去。

  面對足以把人體擊成碎屑的一擊,席德展開了他最強的防禦招式。

  「──封閉永劫的時間吧!冰瀑壁!」

  瞬間,巨大的冰牆出現在他眼前,隔開兩人。那是由一億層的薄冰組合而成的絕對護壁,每層冰都如鋼鐵般堅硬,沒有劍士能突破這屏障。

  但是,亞連的突刺沒有因此停止。

  黑劍彷佛割開紙糊的牆般,毫無減速地直搗黃龍。

  「唔……再次封閉時間!冰瀑壁!」

  席德不得不再製造出一億層新的冰牆。雖然這麼做非常耗損體力,然而假如被亞連擊中,他必死無疑──席德有這種預感。

  在突破了一億數千萬層的薄冰後,亞連的劍總算停了下來。

  (……可惡!不過是普通的突刺,就有這種威力……!)

  正當席德鬆了一口氣時──

  「三……」

  一道聲音慢吞吞地響起。數千層的冰發出聲音,逐漸碎裂。亞連緩緩地開始使力。

  「二……」

  隨著時間經過,冰塊碎裂的聲音變得愈來愈大。

  「一……」

  總算明白這是倒數之意的裁判,趕緊跳上擂台。

  「停、快停下來!比試到此為止!」

  儘管裁判宣布比賽中止,亞連仍然沒有停止的意思。

  「零……!」

  下一瞬間,穿透了兩億層薄冰的突刺,瞄準席德的心臟筆直而去。

  「!?」

  席德以超凡的反應速度扭動身體,勉強避開心臟的部位。儘管如此,黑劍仍然深深刺入他的右肩,使他整個人向後飛,重重撞上會場的牆壁。

  「唔、呃啊……!?」

  肺部的空氣全被擠出體外,來自後腦的強烈撞擊使席德徹底失去意識。

  亞連久違地打了一架,心情顯得非常好。他來到席德面前,手上還握著第二把黑劍。

  「給你一個痛快吧……!」

  看著一動也不動的席德,亞連笑得像是個天真無邪的小孩。

  就在他毫不猶豫地舉起黑劍時──

  「不要這樣!亞連……!」

  莉亞闖入兩人之間。

  「……啊?」

  「這樣太過火了……你不是會做這種事的人!」

  「……你是誰啊?」

  亞連寒冷如冰的眼神,深深地刺傷了莉亞的心。即便如此,她還是毅然回道:

  「我是維斯堤利亞的公主,莉亞•維斯堤利亞!你忘了嗎?我是你的奴隸莉亞•維斯堤利亞啊!」

  「啥?我不認識你啦。快滾,不然我連你一起殺。」

  亞連以手上的黑劍直指莉亞,眼中不帶任何感情。

  「……亞、亞連?你、你是說真的嗎……?」

  莉亞啞著嗓子,顫聲問道。她的聲音傳遍會場,唯獨──無法傳進亞連心裡。

  然而,莉亞仍然淚眼汪汪地努力對亞連說話。

  不是對站在眼前的這個亞連,而是對她認識的、那個溫柔的亞連說話。

  「你、你還記得吧!?我們一起去吃拉穆扎克、一起說了好多的話!雖然偶爾會吵架,但是我們一起經歷了好多快樂的事……!」

  回憶起兩人相處的時光並傾吐而出,使莉亞不禁淚水決堤。

  「呿!囉唆的女人……算了,給我死吧。」

  亞連大力嘖了一聲,高舉黑劍,朝莉亞胸口劈下。

  「求求你……變成平常那個溫柔的亞連吧……亞連!」

  就在這個瞬間──亞連的手忽然靜止在半空中,黑劍從手中滑落。

  「死、小鬼……」

  亞連臉上浮現痛苦的表情,他左手按著胸口,單膝跪在地上。

  「既、既然你

  有從我這裡奪回主導權的能力……幹嘛不從一開始、就使出來……」

  說完,亞連緩緩倒下。

  長長的白髮變回原本的黑色短髮,左眼下方的黑色花紋也消失了。

  「亞、亞連……!?你、你還好嗎……!?」

  莉亞連忙來到亞連身旁,讓呼吸急促而輕淺的亞連枕在自己腿上。

  「莉、莉亞……對、不起,讓你、害怕了……」

  亞連的意識模糊,但還是朝莉亞的臉頰伸出手。

  「不,不會,這沒什麼……因為,我相信你……!」

  莉亞溫柔地緊緊握住亞連的手,再也不鬆開。

  「我、聽到、你的聲音了……謝、謝……」

  話一說完,亞連隨即失去意識。

  「……亞連?吶,亞連……?你說話啊?亞連!?」

  ■

  場面極度混亂的大五聖祭結束後的第二天,中午時分。

  林加德皇國首都歐雷斯特中,聳立在首都中央區的「五學院會館」的頂樓,正在舉行臨時理事長會議。

  由於是五學院理事長齊聚一堂的會議,因此會館周圍警備森嚴,不但進行交通管制,還有數量龐大的聖騎士在四周巡邏──防守之嚴,務求做到滴水不漏。

  聚集在頂樓VIP室里的全是本國的大人物──千刃學院的萊雅•拉斯諾特、冰王學院的菲麗絲•德拉海因,以及其他三學院的理事長。

  此次會議的主題,是討論該如何懲處大五聖祭的第二戰──亞連•羅得爾對上席德•尤克利烏斯的那一戰中,兩位明顯違反比賽規則的選手。主持這場會議的,是與五學院完全沒有利害關係的「政府」方耆老。

  他以低沉而響亮的聲音發表結論。

  「──那麼,在此以贊成五票、反對零票的結果,一致通過冰王學院的席德•尤克利烏斯停學一個月的處分。」

  「「「「「沒有異議。」」」」」

  包含萊雅在內,所有理事長都同意這樣的處分。席德無視裁判阻止,發動攻擊企圖致對手於死地。雖然最後因為亞連防禦成功,沒有釀成慘劇……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席德違反規則。因此他受到懲處,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很快決定好席德的懲處後,總算要進入本日的正題。

  「──接下來要討論的,是如何懲處千刃學院的亞連•羅得爾。請各位討論該不該對他做出最重的『退學』處分。時間為三十分鐘,請把握時間討論。」

  主持人說完,理事長們開始表達意見。

  「這種事根本沒必要特地提出來討論吧,當然是直接退學啊!」

  「老夫的看法也一樣。乾脆以殺人未遂的罪名,把他交給聖騎士算了。」

  「呃,我覺得……那個……就算退學,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吧……」

  「考慮到本校席德的情況……退學也是應該的呢。」

  四名理事長一致贊成讓亞連接受「退學處分」,只有萊雅力排眾議。

  「等一下!亞連那時候處於喪失心神的狀態哦!?不管怎麼想,那時候的他都沒有責任能力吧?」

  一對四。儘管情況對萊雅壓倒性不利,她仍然拚命反駁,替亞連說話。

  「就算你說他是因為喪失心神……但這也只是讓大家知道他的精神有多不成熟吧?」

  「老夫的看法也一樣。五學院的學生必須養成隨時自我約束的習慣才行。在正式比試中喪失心神……實在笑掉人大牙。」

  「呃,我覺得……那個……失去自我不是好事……」

  「唔……就比賽的影片看來,他似乎還能與人溝通呢……不覺得你這說法很勉強嗎?萊雅妹子?」

  「……!」

  遭到四人激烈地反對,萊雅不禁語塞。

  (唔……)

  萊雅咬著下唇,思考著有沒有能夠突破眼前難關的妙策。

  (…………沒辦法。)

  然而,別說妙策了,就算她絞盡腦汁,就連好一點的說法都想不出來。

  萊雅不是智將,也並不能言善道。想以辯論的方式說服全是老狐狸的理事長們,就客觀角度而言是不可能的。本能地理解了這點的她,很快就放棄「說之以理」──改以最原始但最單純的方法達成自己的目的。

  「想讓亞連退學的話……先打贏我再說……懂了吧……?」

  驚人的「壓力」從萊雅身上爆發,在場者全都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儘管這種方法幼稚又笨拙──連計策都說不上,但其實是最有效的方法。

  因為在場所有人,全都知道「黑拳萊雅•拉斯諾特」的名號,以及她的各種英勇事跡。

  「咕……!?」

  「唔……!」

  「噫、噫……」

  「哦──好兇喔……」

  以常識來想,萊雅的這種說法只是普通的言語威脅──畢竟為了保護一名學生而與五學院為敵,根本不符合利益,所以沒人真的會那麼做。

  但是,「萊雅的話,就有可能這麼做」。在場者都這麼認為,腦中紛紛想起一件「有名的事」。

  許多年前,萊雅還是學生時,有個名為「紅雨」的中型犯罪組織害她的好友受了重傷。萊雅因而怒不可遏,不顧其他人阻止,一個人闖入組織的大本營。結果,多年來令聖騎士頭痛不已的「紅雨」,不過一個晚上就被她殲滅了。那是萊雅最有名的英勇事跡之一。

  其他四名理事長全部噤口時──計時器發出「嗶嗶」聲,響了起來。

  討論的時間已經結束。主持會議的耆老清了清喉嚨,開口道:

  「現在針對『是否該對千刃學院的亞連•羅得爾處以退學處分』之事進行表決。從萊雅大人開始,請各位從左到右,依序表示『贊成』或『反對』,並陳述自己的意見。」

  就這樣,將大幅左右亞連今後命運的表決開始。

  「當然是堅決反對!」

  萊雅大聲而斷然地說道。接著,輪到下一名理事長。

  「呃,我覺得……那、那個……」

  這名女性理事長總是保持中立,個性軟弱。她猶豫不決著,不知該贊成還是反對。

  敏銳地察覺到她心思的萊雅,故意折了折右手手指,發出啪嚓的聲音。

  「噫……!?我、我我我,我反對……!」

  原本屬於贊成派的她,一下子就屈服在萊雅的武力之下。其他贊成派一齊以「這個叛徒!」的眼神瞪著她。接下來的兩人──

  「我當然是贊成!」

  「老夫的看法也一樣,贊成。」

  強烈希望亞連退學的兩名理事長,立刻表示「贊成」。

  這樣一來,就是兩票反對、兩票贊成。

  在僵持不下的拉鋸戰中,掌握最後關鍵的──正是冰王學院的理事長菲麗絲•德拉海因。在這次事件中,冰王學院算是受害者,而且在學生時代,菲麗絲和萊雅又是死對頭。

  (可惡,沒辦法了嗎……!)

  (呵呵,穩贏的……!)

  (我們贏定了……!)

  萊雅懊惱地咬牙,贊成派的兩人則得意地揚起嘴角。下一刻──

  「嗯,我反對。退學的處分果然太重了,對吧?」

  菲麗絲嫣然一笑,投了反對票。

  「「「「什麼!?」」」」

  耆老聽完五位理事長的意見後,立刻宣布表決結果。

  「那麼──在此以贊成兩票、反對三票──因反對派多,否決亞連•羅得爾的退學處分。」

  聽完結果,強烈希望亞連退學的兩人激動地大力拍桌。

  「怎、怎麼可能!?」

  「開什麼玩笑!?」

  他們氣得滿臉通紅,狠狠瞪著在最後關頭跑票的「叛徒」。

  「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吧!」

  兩人事先與萊雅之外的理事長私下接觸,說好要讓亞連退學,甚至花了許多錢買票。

  「呃、呃……那個,對、對不起……!」

  在表決前一刻屈服於萊雅武力之下的理事長,淚眼汪汪地趴在桌上。

  至於菲麗絲則毫無愧色,氣定神閒地道:

  「你們確實有來找我商量這件事,但是我只有聽而已呢……並沒有說『好』哦?」

  菲麗絲眯起細長的狐狸眼,嗤嗤輕笑起來。

  「你、你這……你明明就收了『點心』……!」

  所謂的點心是他們之間心照不宣的暗

  語,指的是「買票的錢」。

  「哦,那個很好吃呢。真是謝謝你們了。」

  菲麗絲完全將那筆賄賂當成「點心」接受了,以一句「謝謝」輕巧帶過。

  「唔……你、你這『母狐狸』……!你到底在想什麼!?」

  「沒有啦,我本來也是打算讓亞連退學的……不過我們家的席德啊……」

  菲麗絲開始說明她投反對票的原因。

  「今天早上,我告訴還在住院的他『我會讓亞連退學的』,結果他說『大小姐,我要在下次的大會中宰了他,所以請你別讓他退學』……那個自尊心超高的孩子,居然低下頭認真地拜託我呢。」

  菲麗絲回想著當時的事,露出蕩漾的笑容。

  「那孩子那時候的樣子實在太可愛、太可愛了……!沒辦法,我只好答應他的請求囉。」

  席德原本是在貧民區出生的孤兒,基於各種因緣,在五歲時被菲麗絲收養。由於菲麗絲是以放任主義的方式教養,所以席德一直帶著點野性……

  菲麗絲把席德視如己出,相當疼愛他,席德也對養大自己的菲麗絲相當感恩,所以稱呼她為「大小姐」。

  當成親生孩子般疼愛的席德的「請求」,與年老理事長的「委託」。

  兩者根本不能放在同一個天平上比較。

  「唔!你這愚蠢的傢伙……!」

  「竟然如此沒有先見之明……!?這會對你的將來造成極大的損失啊……!」

  兩人之所以如此強烈地希望亞連退學,是因為他們看到比賽影片後,對亞連的力量感到恐懼。在亞連面前,席德的魂裝〈孤高的冰狼〉完全一籌莫展,單方面地被蹂躪。那壓倒性的力量使他們驚懼不已,蘊藏著超乎尋常的強大力量的黑劍,更是成了最後一根稻草。

  那黑劍輕易地貫穿了具有絕對防禦力的〈冰瀑壁〉。最可怕的是,黑劍還不只一把。

  (可惡!這樣一來,要是千刃學院因此復活的話……!)

  (我們不就有可能被趕下好不容易才坐上的「理事長」寶座了嗎……!)

  為了自保,他們無論如何都想讓亞連被退學。「五學院的理事長」是非常吸引人的位子。理事長握有大權,在社會上擁有非常大的影響力,因此沒有人敢公然違逆他們。許多利慾薫心的人,都對這個位子趨之若鶩。

  只要稍有不慎──例如在大五聖祭這類的比賽中成績太差,理事長就有可能被解聘。事實上,去年的千刃學院理事長就是因此下台的。

  這兩名理事長並非對自己學院的學生沒有信心,也不認為自己的學生絕對贏不了那個亞連;只是危險的因子儘早除去才是上策。千刃學院變強,等於自己的學院相對弱化。為了避免那種事,他們才會私下動手腳,想讓具有未知威脅的亞連退學。

  反亞連派的兩人因為表決結果,不甘心地渾身發抖,至於萊雅,則是暗自鬆了一口氣。

  (無論如何,總算度過退學的難關了……)

  由於亞連的退學處分被否決,政府方面的耆老開口道:

  「那麼,接下來要討論的是──如何具體懲處亞連•羅得爾。時間為三十分鐘,請把握時間討論。」

  雖然亞連逃過了被退學的命運……但就像席德一樣,在大五聖祭中嚴重犯規的亞連,也必須接受某種程度的懲處才行。

  在那之後,萊雅努力試圖減輕亞連的處分;反亞連派的兩人力求加重亞連的處分;中立派在雙方之間猶豫不決;菲麗絲則是因為覺得有趣,一直從中作亂。五名理事長的討論,極為轟轟烈烈。

  ■

  嗶、嗶、嗶──我在規律的電子音中轉醒。

  (……!)

  刺鼻的消毒水味、眩目的人工光線、全白的天花板。

  看樣子,我正仰躺在床上。

  「唔……這、這裡是……?」

  我左右轉動脖子,觀察周圍──看到了莉亞和蘿絲。她們分別坐在椅子上以及趴在我躺著的床上沉睡著。

  見到朋友,使我稍微安心了一點。

  為了不吵醒她們,我緩緩起身後靠在床頭。

  「原來如此,這裡是醫院啊……」

  我胸口貼著電極貼片,床旁邊放著心電儀。

  嗶嗶嗶的電子音,就是心電圖的橫線配合我的心跳上下升降的聲音。

  「對了,在那之後發生什麼事了……」

  席德同學朝我刺來之後的事……老實說,我完全沒印象了。

  我只記得,潛伏於自己體內的「什麼」,愉快地出來大鬧了一場。

  那時,我沉沒在又深又黑暗的水中,非常非常想睡。只是不知為何,有種絕對不能睡著的感覺。就在我拚命與睡魔對抗時,聽到了莉亞的聲音。我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看到我正朝她揮劍。

  我發狂似地在沉重的水中掙扎──回過神時,已經回到原本的世界了。

  (那個到底是什麼……?)

  我正回想著當時的事──

  「唔,唔唔……!」

  莉亞揉著眼睛,緩緩挺起身體。她似乎醒了。

  「早安,莉亞。」

  「亞、亞連!你醒了!」

  莉亞瞪大雙眼,用力抱緊我。

  「唔……好痛苦……」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莉亞以顫抖的聲音重複著這句話。

  (讓她擔心了呢……)

  害她擔心的罪惡感以及「原來她這麼擔心我」的喜悅混在一起,令我心中有些五味雜陳。

  不過,我還是必須說出那件事才行。

  「呃──那個……碰、碰到了哦……」

  「……碰到了?……!?」

  莉亞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但很快便理解碰到「什麼」,立刻面紅耳赤地放開我,雙手擋在胸前,用力地瞪著我。

  「……你、你好色!」

  「這樣說也太蠻不講理了吧……」

  我苦笑起來。就在這時──

  「嗯……唔!……亞連?」

  蘿絲也揉著眼睛,搖搖晃晃地挺起身體。

  她似乎還是老樣子,早上很難清醒。如今的她不像平常那般英姿煥發,頭頂的呆毛散發出強烈的存在感,是相當有藝術感的翹法。

  「早安,蘿絲。」

  「……早安……你已經、沒事了嗎?」

  蘿絲有些口齒不清地關心起我的身體。

  「嗯,我已經沒事了。」

  儘管受了那麼嚴重的傷,但是感覺起來我的身體輕盈得像是生了翅膀。我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腳,沒有任何傷痕,傷勢已經完全恢復了。

  (這也是那傢伙的力量嗎……?)

  搶走我的身體、以驚人的力量大鬧一番的「那傢伙」。

  (他到底是什麼人……?)

  就在我按著胸口思考時,病房的門突然被拉開。

  「──哦!亞連,你醒啦?」

  萊雅老師一如往常地穿著黑西裝現身。

  「很好、很好。看你的樣子,身體已經沒事了──來,這是探病的禮物。如果你覺得餓就吃吧。」

  她說著,把右手提著的塑膠袋遞過來。

  我瞄了一下其中的東西──是三串香蕉。

  (雖、雖然聽說香蕉對身體很好啦……)

  可是,這份量也太多了吧。根本不需要準備這麼多。

  不過探病這種事,最重要的是心意,所以我還是心懷感謝地收下吧。

  「謝謝老師特地帶禮物過來,我之後再吃。」

  我道謝後,萊雅老師笑著豎起拇指。

  「──比起這種事,萊雅!關於亞連這次的事,到底怎麼樣了!?」

  「對啊!快點告訴我們!」

  莉亞和蘿絲從椅子上跳起來,逼問著萊雅老師。

  「……?」

  她們在緊張什麼?

  我感到相當疑惑,看來只有我搞不清楚狀況。

  「你們兩個冷靜點,先讓亞連知道現狀吧。」

  萊雅老師對我說明起大五聖祭之後的事。

  那場大將戰結束後,失去意識的我與席德同學被送到醫院。雖然兩人都受到瀕死程度的重傷,但是皆以驚人的恢復力很快地脫離險境。

  由於千刃學院與冰王學院的選手都向對方發動致命性的攻擊,所以一起失去比賽資格。然後是今天,五學院召開理事會,討論如何懲處我和席德同學。

  「然後呢?亞連怎麼樣了!?」

  「快點告訴我們!」

  莉亞和蘿絲緊張地問道,萊雅老師輕咳

  一聲。

  「亞連的處分是──停學一個月。」

  「……停學?不是退學,是『停學』嗎!?」

  「真的沒錯嗎!?」

  停學一個月。這處分意外地輕,使兩人相當難以置信。

  「沒錯。我努力地不讓亞連被退學……老實說,差點就不行了呢。」

  「「太、太好了……」」

  莉亞和蘿絲彷佛是自己的事似地,鬆了一口氣。

  「不過,有點難以啟齒的是……基於連帶責任,莉亞和蘿絲也要停學一個月。」

  「這、這樣不是很奇怪嗎!?」我忍不住出言抗議。

  她們兩人沒有參加比賽。別說比賽了,兩人就連大五聖祭的擂台都沒踏上。這樣的處分未免太不合理。

  「沒關係的,我不介意這種事。」

  「大五聖祭是團體賽,所以我也沒意見。」

  就算莉亞和蘿絲這麼說……我還是無法接受。

  「為什麼莉亞和蘿絲會被停學!?請告訴我理由!」

  萊雅老師搔了搔臉頰,姑且說明道:

  「就是剛才說的『連帶責任』。同樣身為千刃學院的代表選手,卻沒能阻止亞連鬧事──這是表面上的說法。」

  她苦著臉,繼續道:

  「不過,理事會真正目的,肯定是弱化千刃學院(我校)的戰鬥力。包含我們學院在內,五學院會在接下來的一個月里上『現出魂裝』的重要課程。他們恐怕是想讓你們完全沒機會上課,趁機讓莉亞和蘿絲──我們學院將來的主力選手──也連帶弱化……真是一群只會耍小聰明的傢伙。」

  說完,萊雅老師聳了聳肩。

  「莉亞、蘿絲……真是對不起。」

  我向被連累的兩人道歉。

  「不、不用在意啦!反正你身體已經好了,而且也沒有被退學!今天就來開慶祝會吧!」

  「莉亞說得沒錯,你不用在意。」

  我們正說著──萊雅老師露出有點愧疚的神情,最後認命似地開口:

  「……老實說,這不是亞連的錯,完全是我的失誤。如果我的口才好一點,就能阻止兩人連帶受到停學處分的決定了……」

  她這麼說著,握緊了拳頭。

  「──不過,有一件事我非澄清不可。那兩個頑固的老頭真的很煩人,他們抓住我的語病,一直追究、一直追究……最後變成亂鬥,局面因此被他們帶著走……雖然很不好意思,但因為我氣過頭了,忘記自己說過什麼……我只記得一件事,就是在心裡發誓『總有一天,我一定要把那兩個老頭的臉揍成馬鈴薯,凹凸不平!』……」

  萊雅老師懺悔似地說出會議的詳情。

  「這麼說來,和連帶責任或亞連的責任毫無關係……」

  「沒錯。完全是老師自己被擺了一道……明明是這樣,一開始還說是『連帶責任』,想把自己的失誤推給亞連……」

  莉亞和蘿絲冷冷地看著萊雅老師。

  「哈、哈哈……怎麼說呢,呃……對、對不起……!」

  萊雅老師眼神飄來飄去,最後雙手合十,向兩人道歉。

  無論如何,這話題算是告一個段落了。就在這時,莉亞困擾地問道:

  「是說,停學一個月,表示我們必須一直待在宿舍里嗎?」

  「那樣的話,身體會變遲鈍的……」

  的確,整整一個月待在宿舍里不能修練,身體會遲鈍很多。

  「放心吧,關於這點,十八號已經想到好主意了。」

  「不、不是老師想的嗎……?」

  「呵!那當然。我可不擅長動腦哦!」

  萊雅老師大言不慚,非常有自信地道。

  「至於那好主意就是──接下來的一個月里,你們要去當『魔劍士』!」

  「魔劍士……嗎?」

  所謂的魔劍士,便是接受平民或商人的委託,收取報酬維生的人。

  在過去,魔劍士因為「把神聖的劍術當成賺錢工具」,是被人歧視的卑賤行業;但是近幾年來情況改變,這樣的歧視幾乎不存在了。有資料顯示,高中部的畢業生中,有三成在日後成為魔劍士。

  「雖說讓你們去當魔劍士,但是目的可不是為了賺錢哦!所有的委託必須全是『無償』,的,把這份工作想成當志工應該更貼切吧。你們可以去接一些驅逐野獸或保護重要人物等等,比較需要打鬥的工作。以你們的實力,這些工作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才對──重點在於累積實戰經驗。總有一天,這些經驗一定會變成你們珍貴的財產。」

  「原來如此……」

  以魔劍士的身分接受委託的話,身體就不會變遲鈍了。

  「可是……被停學的我們大剌剌地在外頭走動,不會有問題嗎?」

  「這點不用擔心。只要我宣稱『是我罰他們去做勞動服務』就可以了。也就是說,在形式上,這是千刃學院理事長給學生的『處罰』。對這件事有意見的話,等於想干涉『理事長的權限』,會被政府底下的聖騎士嚴懲──嗯嗯嗯,真不愧是十八號。收留他果然是正確的決定!」

  萊雅老師滿意地點頭。

  (十八號先生,現在應該也在不眠不休地工作吧……)

  他犯過的罪確實難以饒恕……不過總覺得他有點可憐。

  「是說,魔劍士啊……其實我本來就對這工作有點興趣呢。」

  「趁這個機會累積實戰經驗也不壞呢。」

  見我們有點躍躍欲試,萊雅老師咳了一聲,叮囑道:

  「今後一個月,你們必須以魔劍士的身分在學院外活動,但是──一定要小心『黑之組織』哦。」

  所謂的黑之組織,是近年來在國內頻頻作亂的大型犯罪組織。製造並走私毒品、販賣人口、暗殺重要人物──各種犯罪都和他們掛鉤。雖然聖騎士拚上顏面也想消滅他們……但結果並不怎麼樣。不要說領導人或根據地了,甚至連他們的行動目的,都完全查不出所以然來。

  「是,我知道了。」

  「我才不想和那些人扯上關係呢……」

  「瞭解。」

  見我們全都聽進這番忠告,萊雅老師啪地拍手,最後說道:

  「那麼,等亞連的身體完全恢復後,你們就立刻以魔劍士的身分開始活動……可以吧?」

  「是。」

  「當然!」

  「魔劍士嗎……有點懷念呢。」

  就這樣,我們將以魔劍士的身分開始新生活。

  ■

  林加德皇國首都──歐雷斯特以東,有一座名為多雷斯提亞的大城市。那裡被稱為「商人之城」,許多富商在此定居,大馬路上不分晝夜總是熙來攘往,路邊有許多招牌花俏的露天攤販,他們活力十足地招呼客人的聲音不絕於耳。

  深夜兩點的多雷斯提亞中,某條行人特別少的小路里,一名男子正發狂似地笑著,並狠狠踹著地上的「某個東西」。

  「啊哈、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

  全身如抹布般破破爛爛、即使被踹也只能發出微弱呻吟的人──正是過去曾被稱為百花繚亂流最強的劍士。

  就在這時,男子被收工的前輩們叫住。

  「餵、喂!新來的!夠了!你做得太過火了!我們快撤退吧!」

  男子不再動腳,露出友善的笑容。

  「啊哈,對不起……因為太愉快了,不小心就……」

  出人意料地,做出這般惡行的男子坦率地道歉了。

  由於他戴著黑色帽兜,因此即便他的嘴角勾起愉悅的扭曲笑容,旁人也無法看出他真正的表情。

  「這邊,快走吧……!」

  男子與十名全身黑色裝束的同伴,一齊朝事先準備好的馬車奔去。黑衣人們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裡的包袱中,裝滿了耀眼的金銀財寶。這群人便是使民眾人心惶惶的「黑之組織」下游份子。

  他們會依照上頭的指示殺死某人或搶奪財物,基本上就是用過即丟的棄子和嘍囉。

  然而,在這些人之中,有一枚總是能回到組織中的優秀棄子。

  「啊哈……今晚真是太棒了……」

  那就是剛才一面狂笑、一面踹著「不會動的肉塊」的男子。

  在場的人當中,沒有人知道他的來歷。

  他們只知道一件事──這男子強到可怕。在黑社會中,只要知道這點就足夠了。因此他們對男子有一定程度的信任。

  男子從懷中拿出坐上馬車前摘的花,一片一片地摘下花瓣。

  「──喜歡、最喜歡、喜歡、最喜歡、喜歡……最喜歡!」

  花瓣占卜的結果,使男人

  興奮地以雙手環抱自己,不住地扭動身體。

  一陣風吹過,黑色的帽兜滑落。男子在月光中露出真面目──顯眼的藍發綁在腦後,五官相當端正,但是臉上有一道巨大的劍傷。男子原本長得眉清目秀,家世又好,在劍術學院中很受女學生歡迎。

  他含著沒有花瓣的花,帶著恍惚的神情,愛憐地撫摸著臉上的劍傷。

  「啊哈!果然是這樣……!我們從很久很久以前起,就一直被命運的紅線綁在一起呢……!你也這麼想對吧?亞連?」

  男子名叫德多列•巴頓,是過去曾經敗給亞連•羅得爾的──失意的天才劍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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