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學姐的臉龐如此溫暖、學姐的睫毛微微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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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上就要到晚上九點了。

  旭深吸了一口氣。為了整理狀態,旭讓母親給他泡了一杯香草茶,喝了下去。剛才,他往學姐的陽台扔了一個紙團。之後,他就關上了窗,但是並沒有拉窗簾。學姐的房間則是窗簾緊閉。

  旭拿起手機,打開了通話記錄。

  他給學姐打了一個電話。

  這是旭第一次給學姐打電話。

  學姐立刻就把電話給接通了。

  『——旭?』

  幾天前——周一接到學姐電話的時候,旭自己也是這樣的聲音嗎?學姐的聲音充滿了驚訝與疑惑,不知何事——讓她的聲音夾雜了一份警戒。旭提出了一個建議——

  「學姐,要不要來吵一架?」

  如同旭所預料的一樣——學姐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欸?』

  「給學姐打電話打得這麼突然,真的很不好意思。但是和前幾天學姐做的一樣,這個電話僅限今天。……我想從這個坐以待斃的特殊時期早日解脫。我有一個提案。學姐能看一下陽台嗎?」

  學姐房間的窗簾被拉開,用手機聽著電話的學姐現出了身影——她美麗的臉龐上滿是疑惑。旭打開了窗戶,學姐也打開了窗戶。……沒人知道,今天晚上椿有沒有在監視他們。學姐環視了一眼陽台,視線停留在了紙團上。

  旭在窗邊低聲說道——

  「就是那個。請讀一下」

  『等一下。讓我把手機調成免提』

  學姐把手機切換成免提,放在了一個適當的位置上。之後她伸出手,撿起了紙團。她沒有走出陽台,而是在窗邊展開了它。學姐讀過旭寫的文章之後,睜大了眼睛。

  『……旭,你是認真的?』

  「學姐不想這樣嗎?如果學姐討厭這樣,我會想一個其他的辦法。但是,只能慢慢等待椿釋懷讓我很痛苦。我也理解椿的想法,不過一碼歸一碼。雖然對黃昏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我——」

  『——旭』

  學姐打趣地說道。

  在夜晚對面,在窗台對面,學姐小聲說道。

  『旭是想儘早一刻和我在窗邊聊天呢』

  「學姐呢?」

  『我當然想儘早一刻看見只屬於我的旭的表情呀!如果是為了這個,我自然願意演這齣戲。旭也是我的共犯的話,撒個謊也別有一番趣味。……旭』

  學姐微微歪了歪頭,直直看向了旭。

  因為被盯了好一會兒,旭欸了一聲,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臉頰並不熱。他應該沒有那麼慌張才是。學姐也沒有一臉滿足地嘆息,更沒有高興得直打哆嗦。學姐的嘴角露出了微微笑意,說道:難道——

  『是有什麼讓旭著急的原因嗎?』

  旭並沒有回答,而是看向了學姐的眼睛。……旭心想:到底在哪?——但是他無從得知。從容並未從學姐的臉上消失。應該不會有問題。學姐笑著,拿起了放在一旁的手機。

  『……我很期待。這件事我已經知道了。需要注意的地方我也已經記住了,你就放心吧。我更擔心旭的演技呢。……但是,旭會專門給我打電話,真的是幹勁滿滿。雨已經不再下了,小椿或許還在呢——我還在想:要是旭讓我親他我該怎麼辦?』

  旭知道,學姐是為了讓他害羞才這麼說的,雖然旭極力想要保持冷靜,但卻無能為力。接吻的記憶是如此得鮮明,僅僅只是回想起來,就會無意識地開始興奮。學姐的臉上浮現出淡淡緋紅,她抖了一下。臉上滿是喜悅,她的目光落在了手機上。

  她應該是想查明天的天氣吧——免提通話的同時,她操作起了手機。旭此時作出了反擊——

  「學姐,我剛才不小心看了一眼你的手機主界面」

  『——欸!?』

  實際上他根本沒有看見。他只是用言語下了一個套。

  這是因為他早就已經下定了決心——只要有機會,就這麼說一下。

  「我看得不怎麼清楚,不過,我有點在意。學姐能把手機轉向我這邊嗎?」

  『欸、欸,這……讓我很害羞……不能這樣』

  「為什麼會害羞呢?」

  『……不為什麼。這是秘密』

  旭想到了兩點。

  第一點是旭這句話出乎了學姐的意料。在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的情況下,學姐也會忸怩不安、心神不寧。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學姐並非總是如此地從容,她這麼從容是有原因的。

  學姐自然會有失去那份從容的時候。

  第二點,就是學姐的手機壁紙。

  ……或許,亞季說的是真的。

  *

  風和日麗,萬里無雲。

  或許是連綿不絕的雨,洗淨了大氣中的微塵,空氣十分清新。如果能在這種天氣下,在夜晚的時候和學姐在窗邊聊天那該有多好。星星一定很漂亮——皎潔的月光,一定會讓學姐的頭髮更加美麗。夜風一定會送來學姐的氣味,帶著兩人的聲音遠去。

  因此,旭要在今天解決一切問題。

  要讓椿和黃昏都相信——旭和學姐,什麼都沒有。

  早上,教室里出現了椿的身影。旭上著第一節的英語課,思考著關於椿的事情。

  學姐是這麼形容和椿的邂逅的。

  ——別看我這樣,我其實還挺受歡迎的。

  不管怎麼看,不管從哪兒看都肯定受歡迎啊——旭心裡這麼想著,傾聽著學姐的話。

  ——這不是我自賣自誇,事實就是這樣。我初中的時候比現在好像還要受歡迎呢。但是,拒絕他人的好意,是很讓人難受的不是嗎?說實話,我上了高中之後之所以會公開宣言不會和任何一個人交往,也是因為這個。

  這聽起來就像是在自賣自誇——旭心想。同時他也理解學姐的心情——但也只是出於想像、以及他那為數不多的經驗就是了。過去給旭情書的那個女孩兒被傷到的時候,旭也傷害了她。這既是因為亞季,也是因為旭原本就不打算回應這份戀心。

  ——因為旭拒絕了對方對自己的好意。

  學姐迄今為止的這種經歷,想必遠超旭的想像。學姐這般傾城的美人,想必自她懂事起、自出生起便已稱得上是閉月羞花。

  或許這一點,給學姐打小就留下了陰影。於是她便裝上了〝全民女神〟的鎧甲,無意識地開始遠離戀愛——直到和旭透過窗戶開始聊天。

  ——因此,我經常會被人叫出去,被對方告白。小椿也曾經看到過一次——對方是我的同級生,對於當時在上初中一年級的小椿來說,對方要大她兩歲,所以我也就沒放在心上。但是那個人讓小椿很生氣。她嘴上一直在說:他是打算傷害學姐嗎?

  她是想讓學姐按她說的來嗎?

  學姐必須找一個更合適合她的人。

  不然,學姐就會受傷。我不會饒過讓學姐受傷的那個人。我絕不允許學姐受一絲傷害。配不上學姐的人向學姐告白,無論是當下,又或是何時,受傷的只會是心靈善良的學姐。收回你的告白。讓它停留在憧憬的階段——。

  ——現在回想起來,那個時候能批評小椿一頓真的是太好了。會不會傷害到我、要決定配不配得上我的,並不是小椿,而是我自己。

  正是如此。是學姐選擇了旭——她選擇的並非是旭以外的其他人。現在的旭幾乎可以確信——所謂的戀愛,是兩人的人生複雜交錯之後,所得來的東西,絕非如人想得那般單純。因為喜歡上的那個人並非命中注定,故事才會如此跌宕起伏,充滿戲劇性。

  ——學姐那時候是怎麼回答的?

  ——這件事我也有錯。實際上,不用自己親口拒絕對方,讓我也鬆了一口氣。小椿當時哭了。哭天抹淚。或許就是因為我沒有生氣,把那件事一筆帶了過去,才會發生現在這件事。旭,對不起。

  旭被老師點到了名字,站了起來,他看了一眼吞吞吐吐讀著英文的椿。椿學習並不算好。倒著數很快就能數到她——但她不是不聰明,而是學習的時間比較少。

  因此,椿能在這個教室,讓旭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意志。

  為了和學姐進同一所高中,椿肯定想盡了所有辦法,擠出時間,在考前拼命學習。

  ……我只是憧憬學姐,這不是戀愛。但學姐要是對我告白了,我或許就會和她交往呢——旭曾經聽到椿對同班同學半開玩笑地這麼說。

  但是,兩人之間終有兩學年的差距。兩人只有一年能上同一所高中,而且學姐也已經到了畢業年,最後那幾天還不知道能來幾天學校。實際上這要比一年短得多。即便如此,椿還是拼命學習,上了和學姐一樣的高中。

  她只是目擊到了別人向學姐告白的現場,學姐也沒有回應對方——可是這

  卻讓她驚慌失措,嚎啕大哭。

  她能夠用一口氣不停說出學姐的優點。

  例如——太陽能如此美麗,是因為學姐在這世上。

  旭心想——這和戀愛沒區別吧。

  無論是不想讓學姐受傷,亦或是不想把學姐交給其他人。既然椿是為了自己的戀愛才妨礙他人——即便對椿的想法有所共感,旭也不會對排除掉她有所顧慮。

  為了達成這個目的,旭和學姐預定在放學後開始演一場戲。

  地點選在了一個沒人、並且旭偶然順路去一趟也沒什麼不自然的地方——那便是圖書室。司書的老師回去之後,就很少會有其他人在了。旭打算讓學姐把椿和黃昏叫到圖書室。

  只要冰見夏菜子、能町椿、島尾黃昏聚在一起,就算有人在,也沒辦法繼續厚著臉皮看書。雖然可能會傳出一些傳言就是了。

  旭和學姐在電話里是這麼編排的——

  ……學姐在幾天前注意到了椿的監視。雖然學姐很感謝椿能這麼關心她,但同時也覺得她做得有些過頭了。一直在晚上監視——讓學姐很擔心椿的身體。就在這個時候,學姐在前往公交車站台的路上遇見了旭。學姐因為在意椿,就問他有沒有遇見什麼奇怪的事情。旭的回答吞吞吐吐,學姐察覺到出了什麼事,於是便仔細盤問了他一番,然後就打聽出了黃昏的事。這時學姐才知道,黃昏也幫了椿的幫。

  之後學姐就去找他們兩人解釋——我們之間什麼都沒有,單純只是住得近——期望以此解開兩人的疑惑……。

  除了〝我們之間什麼都沒有〟以外,他們應該不會懷疑其他的地方。沒人知道在圖書室前被椿碰到以來,被椿監視了幾次。不過,學姐提過,旭也感受得到——椿的疑心已經逐漸變小了。

  椿應該見到過好幾次——旭和學姐不曾有任何對話,直接擦肩而過的景象。

  這和學姐說的一樣——放著不管,時候到了,椿自然就釋懷了。但是旭想讓它立刻結束。不過,這僅僅只是一個前提,旭想要挑戰的其實是另一件事。

  要讓椿和黃昏在今天完全釋懷,需要一劑猛藥——尤其是椿。學姐擔心旭的演技能否過關,但這完全是白操心。旭和學姐今天要演一齣戲。不過,旭不打算憑空捏造一個故事出來。他會注意其中幾點,同時說出自己的真心話。

  旭沒有明確對學姐說過喜歡。

  正是這一點,讓旭想到了這個主意。

  旭在掃除時間見到了黃昏。旭當時正在打掃走廊,他從窗戶里看到黃昏正在操場上。即便相隔甚遠,旭也能認出他來。黃昏儀表整潔,個子很高,髮型也比較有特色——而且,他和學姐一樣,周圍總是聚集著人。

  他和男同學一邊嬉鬧,一邊做著掃除。

  關於黃昏,學姐以一種略微複雜的語氣說道——

  ——我從來沒見過那麼執著的人。不管我拒絕多少次,島尾君還是會來向我告白——關於這一點,我想了幾個原因。

  旭等了一會,然後問。

  ——有喜歡學姐以外的原因嗎?

  ——當然呀。最大的原因自然是他真心喜歡我。我覺得另一個原因是島尾君對自己很有自信。此外,我覺得明確傳達出喜歡對方也很重要——不過,我覺得這也是為了減少我的精神負擔。

  學姐說了一句〝可能會有些跑題〟,繼續說道——

  ——島尾君很受歡迎,因此,他知道:拒絕直面自己的好意是很痛苦的。所以他會把告白變得像是慣例活動一樣,某種意義上,我也因此能夠輕鬆拒絕他。他很溫柔,我覺得他是一個好人。旭和他說了幾句話,就馬上變成好朋友了呢。

  ——……確實是這樣。

  ——說實話,我並不討厭島尾君。……但是他不行。我在他身上感受到的,和在旭身上感受到的完全不同。我對島尾君一半是愧疚,一半是無可奈何。你要問我為什麼,我也沒有辦法回答。只有旭會讓我覺得開心、心跳不已。

  ——我也覺得黃昏很溫柔,是一個好人。所以,瞞著黃昏……讓我有一股罪惡感。我也想過:或許應該向黃昏說一說——我和學姐的關係並不止於鄰居。

  ——想過?過去式?

  ——是過去式。……這是因為我注意到我根本沒有時間在意這種事兒。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和學姐在窗台上的每一天——那正是由我們的現在和未來構成的。所以,我想讓它儘早回來。我想讓我的時間和學姐的時間重疊起來——不被任何人打擾。至少現在,我還不想讓別人知道。所以,我根本沒有時間去在意自己的罪惡感。

  笑意表現在了眼睛上,學姐笑著說道——

  ——旭真是一個壞孩子。

  此時,旭注意到,操場上的黃昏突然抬起頭看向了教學樓。他好像看到了旭。他的視力也很好——黃昏朝旭輕輕揮了揮手。就像是在給自己打氣一般,旭露出微笑,低下了頭。

  即便無法向外人道明——

  除了學姐,旭已經裝不下其他事情——

  旭也會向黃昏撒一個彌天大謊——

  ……那便是——

  自己並不喜歡學姐,反而還討厭她。

  除此之外,他還要將自己和學姐兩個人的世界,塗成同一個顏色。

  班會結束。旭裝作正準備回家的樣子,觀察了一下椿的狀態。

  椿還是很受歡迎的,她今天也被同伴的女生給團團圍了起來。她們似乎在討論回家之前去哪兒玩,但是椿說自己有事,拒絕了她們。椿以笑臉相迎,偶爾會看一看時間。

  學校里禁止使用手機。椿倒不提,旭不覺得學姐會用手機。所以,他並不知道,學姐是讓人捎的口信,還是自己親自和她說的。

  無論怎樣,椿肯定接受了學姐碰面的邀請。旭在椿之前出了教室。他不知道在他出去的時候,椿有沒有看向他。旭走向了男衛生間。

  他走進隔間,穿著褲子,坐在了馬桶上。

  他打算在這裡等到和學姐見面的時間到來。

  旭閉上了眼睛。為了打發時間,他在心中做起了模擬演練。

  ……學姐指定的時間是下午五點十分——這個時候,司書的老師已經回家了。椿和黃昏都會被學姐叫出來,他們肯定會很高興,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們一定會比約定的時間還要早到。

  會是椿早還是黃昏早呢?椿被喜歡聊天的女生團團圍了起來,平時總是和男生在一起玩的黃昏應該會更快一些。黃昏應該會在五點剛過的時候,打開圖書室的門。下班的司書老師,或許還在收拾。

  黃昏喜歡看書,儘管不如旭,他依然會去圖書室。或許,他和司書的女老師關係很好。司書的老師看起來年輕,實際上已經四十多了,雖然已經有了小孩,但是對她這樣的女性來說,黃昏應該很可愛才是。她會笑嘻嘻地說上幾句,黃昏也會笑嘻嘻地回應她。黃昏的內心實際上很在意時間,他一定在想:學姐究竟是為了什麼,才把自己叫出來?

  被叫到一個人很少的地方,他是會期待呢?還是會覺得將要發生不好的事,內心十分警戒呢?

  就在這時,圖書室的門再次被打開——進來的不是學姐,而是椿。現在是下午五點八分。椿有些喘——與學姐會面,她絕不會遲到。雖然校規規定,不能在走廊奔跑,但是椿完全不顧這一點……。

  旭睜開了眼睛。他從包里拿出手機,確認了一眼時間。……差不多該走了。在現實里——椿和黃昏也差不多已經離開教室了。

  他沖了一下廁所,洗完手,在走廊上一邊走,一遍思考。

  ……和黃昏聊天很是愉快——不小心多呆了一會兒的司書老師,悄悄皺起了眉頭。椿在學校里比黃昏還要有名,和黃昏不同,司書老師很討厭椿——她桀驁不馴,可愛和年輕讓她驕傲自滿,許多女教員應該都很討厭她。司書老師和黃昏說完話,便拿起〝CLOSED〟的牌子,走了出去。雖然掛上了牌子,但是門並沒有鎖,這只是不再往外借書的意思,出入還是自由的。

  椿看都沒看走出去的司書老師。看到黃昏之後,她立刻思考起來。這是偶然嗎?椿當然知道黃昏喜歡看書。這是椿人生中第一次被學姐叫出來,而黃昏,怎麼能這麼碰巧出現在她們的見面地點——圖書室。

  〝被學姐叫出來〟——椿的心裡想到的,是比黃昏還要悲觀的推測。或許,自己一直在監視學姐家和旭家的事情暴露了——她的心中一定是這麼想的。讓學姐開心不已的人——犯人,是不是旭?為了查明這個人物X,椿拜託黃昏協助她——來到圖書室後,那個黃昏剛好就在這裡。

  就在椿要搞清楚這其中的含義的時候,主角登場了。

  ——小椿、島尾君,讓你們久等了。真的

  是麻煩你們多跑一趟。我有些話想和你們說。

  學姐一定會露出困擾的表情,歪起頭,嘴上露出〝全民女神〟的微笑。椿和黃昏一定會露出緊張的神色回頭看向學姐。學姐走進圖書室的同時,說道——

  ——我想和你們說一下雨晴的事。我之前也解釋過,我以為小椿當時聽完能夠釋懷。但是小椿一點都不肯接受呢……。

  旭走到了圖書室前。

  和他心中模擬的場景一樣——門中央已經掛上了CLOSED的牌子。圖書室內傳來了聲音。雖然聽不清在說什麼,但那肯定是學姐的聲音,這一點毫無疑問。……應該再等一會。旭下定決心之後,繼續想像學姐他們會說什麼。

  ……椿會不會反駁呢?還是說,她會一語不發地低著頭呢?對方畢竟是學姐。對於暗中監視這件事,她肯定是心懷愧疚的。從這兩點來看,椿應該是第二種情況。她雖然會低著頭,但她一定會雙手緊緊握著拳頭。這樣一來,黃昏就有可能會替她開口。

  ——學姐沒有想問我的事嗎?小椿的懷疑不是真的嗎?

  ——不是真的哦。我和雨晴之間什麼事都沒有。學校的學弟搬到旁邊,確實讓我覺得很有趣,但也僅此而已。我反倒是想知道小椿為什麼會懷疑雨晴,以至於……要監視我和雨晴的家呢?

  監視他們兩人的家?——黃昏驚訝地看向椿。他現在才明白,學姐為什麼會專門找一個說話的地方。椿一定會驚慌失措。在監視這件事情上,〝覺得已經暴露〟和〝明確已經暴露〟,從本質上來說是完全不同的。……可換句話說,既然已經暴露,就無需再害怕了——她或許會將錯就錯。旭的想像里,椿抬頭看向了學姐。

  ——那,那條緞帶是怎麼回事呢?那條『阿夸維特』的角色緞帶!學姐之前不還不怎麼喜歡它嗎?會突然戴上它,是因為它和雨睛很像吧……!

  這句話學姐心裡早就有所準備,因此,她不會有任何遲疑。

  ——欸?和雨晴很像嗎?島尾君也這麼覺得嗎?

  ——……這麼一說,確實挺像的……。

  ——是這樣嗎?我倒是沒這種感覺……而且,小椿,我會喜歡上『阿夸維特』,單純只是因為最近看了電影哦。電影挺有趣的。多了一個喜歡的角色,就這麼奇怪嗎?

  椿不發一語。她無法反駁。因為她沒有任何證據——這想必是因為促使椿產生懷疑的、旭親手製作的花飾已經不在了。

  ——總而言之,小椿。我知道你喜歡我,怎麼喜歡我都可以。但是請你不要給毫無關係的雨晴添麻煩。島尾君也是。我從雨晴那裡聽說了,你雖然沒那麼積極,但也應該勸一勸你的學妹呀?

  最重要的不是駁倒椿。

  而是讓椿釋懷。

  椿大叫道。

  ——是神體……!

  「——是神體……!」

  真正的椿和想像幾乎在同一個時間點發出了叫聲,叫聲從圖書室里傳了出來。旭嚇了一跳——這實在是太過巧合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打開了圖書室的門。

  *

  「……是神體說的!我的神體、第六感說是雨睛!學姐和那傢伙身上確實沒有什麼可疑的地方,……但是我無法接受!不管是學姐那麼開心,還是在這裡和他聊天,這都是事實!而且,那朵花,我剛好碰見他買花——……雨睛!」

  椿注意到旭之後,回過了頭。

  圖書室里的狀況,和旭的想像幾乎完全相同。和想像不同的地方,就只有咬緊牙齒的椿,淚珠正在眼眶裡打滾這一點了吧。旭看到——椿發現旭進入圖書室之後,露出了一張被救贖的表情。

  她緊咬不放道——

  「就是你!」

  旭出現在這裡,讓黃昏露出了一張慎重思考的表情。黃昏的樣子也和旭想像的有所不同。黃昏的臉上,透出了一絲緊張。

  他應該是想挽回在學姐心中失去的分數。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旭和學姐之間如果真的有什麼,只要能妨礙到他們,即便惹得學姐生氣,椿也毫不畏懼。但是黃昏不一樣。他說過一個更為現實的理由——那就是他想把這件事當成學姐喜歡上自己的契機。

  即便旭和學姐之間真的有什麼,黃昏也無所謂。與其讓學姐做一個不會喜歡上任何人的人,他更想要與學姐喜結連理的可能。

  要是被學姐討厭,那可真的就束手無策了。而學姐,則是歪著頭說了一句——神體……?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旭從黃昏的表情上知道——自己無需再搭理他。被學姐親口警告當下,他不會再冒失採取行動。他對旭的懷疑原本就不如椿那般強烈。

  問題果然還是出在椿的身上。

  椿抽動了一下嘴角,露出了笑容。

  「就是你,就是你……!錯的既不是神體,也不是我的第六感!學姐,你現在怎麼解釋!我原本就覺得很奇怪。我總是會不自覺地和雨睛說一些關於學姐的話題,那一定是我的本能在告訴我——這個傢伙很危險!我完全不明白你到底哪裡好,你肯定會傷害到學姐——」

  旭打斷了椿的話——

  「——你在說什麼啊?」

  椿一瞬間顯得有些怯懦。

  但是下一秒,敵意再次燃燒了起來。

  「怎麼?你是打算裝模作樣……!?你是想說我們一說起關於你的話題,你就偶然來到了圖書室……!?」

  「我就是偶然來到圖書室的。你們在這裡,驚訝的反而是我。你們不是知道我喜歡看書嗎——不,椿好像不知道。但是黃昏知道」

  「詭辯就免了!雨睛就是個軟體動物,你肯定偷偷摸摸地跟蹤學姐了吧!就算你是學姐的鄰居,你肯定也直勾勾地盯著學姐的家看了!簡直噁心至極!你到底是用了多卑鄙骯髒的手段,和學姐打好關係的——」

  椿喋喋不休——其中的內容讓人不禁想要說一句:你居然還有臉說!旭轉向椿,與她正面相對,說道。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了。機會也剛好。每當椿和我提起學姐的事情,我就會想——我真的是受夠了。我不管椿是怎麼想我和學姐的,我就藉此機會說明清楚吧」

  學姐豎起了耳朵。黃昏看向旭,等待著他的下一句話。

  旭說出了自己的心中所想——

  「我討厭學姐討厭得不得了」

  這讓椿嚇了一大跳。黃昏則是滿臉驚訝,叫了一聲旭的名字。他們根本沒有想到,旭會說出這樣的話。

  倒不如說,有誰〝討厭〟學姐,本就是一件前所未有的事情。旭繼續——說出了他的心中所想。

  「椿之前好像說過,喜歡上像學姐這樣傾國傾城、溫柔似水的美人,可謂是理所當然。但那個時候我就和你說過,這完全就是大錯特錯。戀愛並沒有這麼單純,不會因為有了明確的理由就產生!我討厭學姐,也是因為各種各種原因」

  ……只有一點,說得與事實相反。

  旭的眼睛看向了椿,其言語卻是面向學姐的。這裡,只有學姐明白旭真正的意思。

  「我知道椿醉心於學姐漂亮的頭髮。我也明白你為什麼會這樣。我也覺得學姐的頭髮很漂亮。被光線照到之後就像是珍珠一樣,但是我討厭這一點——」

  昨天晚上扔到學姐窗台上的便條——

  上面用粗體字寫了一個很重要的注意點。

  「黃昏說自己之所以會對學姐產生興趣,只因為學姐的容貌。我覺得這無需他人批判。所謂的不在乎外表,只是單純的大話而已。外表也是學姐獨一無二的個性里的一部分。學姐很漂亮……就像是米開朗基羅的聖母像一樣,這是事實。但是出於我個人的厭惡和喜好,我討厭學姐的長相。尤其是她那深邃的目光」

  即便是像現在這樣,在椿和黃昏的面前玩〝吵架遊戲〟——只要有這個注意點在,就絕對不會讓學姐誤會。

  〝有一個單詞,從我嘴裡說出來的時候,請學姐在心裡自動轉換過來〟

  〝討厭→喜歡〟

  「我討厭學姐那如同女神一樣的表情。我討厭學姐那如同天使一樣的笑容。我討厭學姐有時如同孩子一樣的說話語氣。我也討厭學姐的氣味——從近處聞到之後,一股甜味甚至要讓人當場暈倒。我還討厭學姐比我高出一點的婀娜體態——這讓她前凸後翹的,都不知道該看哪兒。我注意到鄰居家裡住著一個學姐這樣的女人的時候,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

  在這裡,旭緩了一口氣。

  這不夠,還不夠,一點都不夠。

  「我討厭她對誰都很溫柔的性格,我討厭她被人叫做聖女、女神也不驕傲自大的個性。我討厭她即使朋友眾

  多、即使被各種各樣的人愛慕,也一視同仁的態度。我討厭她喜歡孩子和動物的性情。我討厭她視線交合之後,會微微示意的微笑。我討厭她一本正經,不懂變通的脾氣」

  旭又緩了一口氣。

  「我討厭她文武雙全、就像是完美超人一樣。我討厭她撩起頭髮的動作,我討厭她微微側首的模樣。我討厭她昂首挺胸的姿態,我討厭她在公交車上一有老人和孕婦就會立刻讓坐的樣子,我討厭她夕陽下嬌羞的側臉。不是因為其中一點,而是所有的所有疊加了起來,讓我討厭學姐討厭得不得了」

  當旭把所有能夠說出來的地方全部說盡的時候——

  椿的敵意與憤怒已經消失殆盡。她看向旭的眼神充滿了詫異——或許也可能是焦慮,或許也可能是罪惡感。正是因為自己招惹了是非,學姐才會被人說出這麼多的〝討厭〟——這便是其罪惡感的來源。除此之外,便是自己多此一舉的焦慮。

  聽到旭在學姐面前說出這麼多的〝討厭〟,他們對旭和學姐的關係早就不再有任何疑問。這樣一來,椿就是出於自己的誤會,監視了學姐的家,從而招致了學姐的反感。椿戰戰兢兢地回頭看向了學姐。

  「……旭,是我們錯了」

  黃昏向旭道出了歉意。他露出五味雜陳的表情,苦笑道。他時不時會擔心地看一眼學姐,為了賺取分數,他現在絕對不會生氣——從這一點上,能夠對他的人格略知一二。

  「我真的沒想到旭這麼討厭學姐。你肯定也很討厭我和小椿懷疑你。真的對不起。但是再怎麼說,這是不是也有些過火了」

  學姐面無表情,低著頭。

  她不發一語,緊緊握住了自己的拳頭,僵直在原地。黃昏肯定是將學姐的這個樣子理解成了學姐受到了打擊——這一點毫無疑問。椿也是一樣——椿慌慌張張地發出聲音:學姐!學姐對不起!都是因為我自作多情,學姐——。雖然旭低下頭說了一句〝對不起〟,但是他知道——。

  事實並非如此。

  學姐是在忍住自己不要興奮過頭,身體哆嗦。

  ——我喜歡學姐喜歡得不得了!

  她肯定明白這個意思。因為旭拜託學姐將討厭轉換成喜歡——她知道旭表達的是這個意思。或許,學姐是沒有想到旭會說到如此地步——又或許是她沒有想到,即便如此也不足以表達出旭的心聲。

  ——不是因為其中一點,而是所有的所有疊加了起來,讓我喜歡學姐喜歡得不得了。

  這樣一來——雖然稱不上是對等,但是為此作出挑戰,已經做完了準備。我喜歡你——旭第一次對學姐明確傳達出這個意思,今天晚上九點,沒有人會打擾旭和學姐在窗邊約會。話雖如此,也不能麻痹大意。學姐可是要比椿和黃昏難纏得多。

  她讓旭無時不在心花怒放,她是只屬於旭的女神——。

  *

  旭回想了起來——

  旭和學姐相遇的那一天。初次相遇的第一個晚上,旭戰戰兢兢地打開了窗戶。上半身倚在扶手上的學姐,用一副輕鬆愉快地語氣問向了他。現在回想起來,學姐當時應該是在遮羞吧。

  「你看,今天晚上的月兒可漂亮了。……我今天中午出去玩了,所以沒注意到呢。你是今天搬過來的吧?嘿嘿,你都慌張成這樣了,與其用瓦楞紙箱遮住,正常不都是跑出房間嗎?你現在的樣子看起來可真有趣,而且……」

  旭的心裡小鹿亂撞,他回問了一句〝而且什麼?〟。學姐卻搖了搖頭——

  「沒什麼。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我叫冰見夏菜子。盛產鰤魚的冰見市的那個冰見,夏天的夏、青菜的菜、孩子的子。你的名字呢?」

  旭回答。

  學姐微笑道——〝你的名字和晴天一樣,讓人心情愉快呢〟。

  旭回想了起來——

  第二天晚上。旭透過窗簾看了一眼窗外,學姐當時正好站在陽台上。他們目光交合,學姐的臉上掛上了一絲驚訝。雖然有些猶豫,但旭還是打開了窗。學姐則是說了一句——〝好厲害〟。

  「我正在想,你會不會打開窗簾呢。然後你就真的打開了它,真的嚇了我一跳。真的很碰巧呢。真好玩兒」

  旭問了一句——為什麼想讓我打開窗簾呢?學姐則是回答道——

  「我是在想,雨晴會不會和我上是同一所高中?」

  欸?——旭不禁有些驚訝。學姐則是開始對他解釋——

  我想了一下你昨天說的話。然後又想了一下旭之前住的地方。你說,比起之前的家,這裡去高中的路上只用花半個小時。然後我就注意到自己上的那所高中,所在的位置剛好和你說的條件一致。我有些在意,於是就用手機上的地圖查了一下,但是並沒有找到其他條件剛好合適的學校。

  旭將學校的名字告訴了她,學姐一臉興奮地拍了拍手。

  「果然是!真的好有趣!搬到旁邊的鄰居,家裡的孩子居然會和我上同一所學校!……對不起,我今天又擅自找你說話。因為突然靈光一閃,我就想找你確認一下。如果上的是同一所學校,我們就能一起上下學了呢。真的是太好了」

  最後的那個〝真的是太好了〟應該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含義。但是對旭來說,這就像是突然襲擊一樣,加之學姐開心愉快的笑容著實惹人愛憐,旭嚇了一跳。一股瘙癢難耐的情感襲來,移開視線之後,反而會更加在意這一點,這讓旭害羞不已。因此,旭儘可能地直直看向了她。

  學姐再次面露驚訝,眼睛來回晃動。

  ……一秒過後,她的身體顫抖了起來。學姐露出十分開心的模樣,在扶手上,用手撐住了臉。

  旭回想了起來——

  第三天並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事情。旭不禁有些在意,於是便透過窗簾的縫隙,看了好幾次。學姐的房間,窗簾一直緊閉著。光線從裡面漏了出來。旭鬆了一口氣,同時心中有些遺憾。

  窗戶的對面,學姐究竟是怎樣的心情呢?

  旭回想了起來——

  第四天.咔噠一聲——旭第一次聽見小石子兒扔到窗戶上的聲音。學姐第一次叫他出來。一開始,他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之後又重複了好幾次,他只覺得是附近某個地方發出來的。過了一會,旭才從筆記本上抬起頭。

  難道是房間的窗戶發出來的?

  他的心中出現了學姐的臉。旭慌慌張張走到窗邊,掀開了窗簾。當時學姐正好揮動她拿著小石子兒的右手。扶手上還剩了兩顆。

  加上學姐當時手裡拿著的,總共是三顆。

  如果旭到最後也沒有注意到,學姐究竟會怎麼做呢?她會放棄和旭在窗邊聊天嗎?還是說,會在第二天重新挑戰呢?但最後旭還是注意到了——被概率這個篩子篩過之後,其結果便是旭回應了學姐的呼喚。但是,這一天晚上的學姐,即便和旭目光交合;即便旭打開了窗戶,她也沒有露出笑容。

  旭問:怎麼了?——得來的卻是一句道歉。

  「雨晴,對不起」

  旭追問道——怎麼了?

  學姐無精打采,繼續說道。

  「我到前天為止什麼都沒想,覺得雨晴搬過來很有趣,所以就擅自嬉鬧了一番。什麼都沒想。……今天,我和附近的人們聊到了雨晴的家——我才知道」

  ……那家一定很難過吧。欸?夏菜子沒從你爸爸媽媽那裡聽說嗎?還是說你爸爸媽媽也不知道?那家的太太搬過來之後就來我家打招呼了——於是我就問了一句〝您丈夫是做什麼工作的?〟,那位太太寂寞地笑了笑,對我說——〝我丈夫已經去世了〟。直到今年春天,那位太太和自己丈夫、自己正在上高中的兒子,關係還和睦得很,因為住在充滿回憶的家實在是太痛苦,他們才會搬過來——。

  旭開始思考,該怎麼和學姐解釋。他想了一會。

  我的名字是我爸爸給我起的——旭說道。

  旭。

  爸爸有一個興趣,那就是登山。結婚之後,他就不再自己獨自一人登山了,在這之前,他偶爾會到山上去。有一次,他無法按照預定的計劃下山,就在山上露宿了一晚上。即便做好了萬全準備,他還是很害怕。半夜的時候就不禁會想——自己會不會就這樣遇難?自己會不會再也見不到自己喜歡的女人?——這個女人指的就是我媽媽。他睡得很淺,半夜醒來了好幾次。

  然後,在迅速轉晴的天候下,他說,他看到了赤紅色的朝陽。

  赤色的陽光透過雲彩間的縫隙,灑落在大地上,照亮了父親的臉頰。

  在那一瞬間,仿佛焦油一樣沾染在心頭上的不安、恐懼、絕望,瞬間便消失殆盡。他笑著說自己純

  粹是在胡思亂想。朝陽是希望。它就像是一把利刃,會將曾經的絕望與夜晚的黑暗一同粉碎。

  挺裝模作樣的吧?但就是因為這個,他才會給我起這個名字。人生五彩斑斕,其中充滿了無趣、悲傷、不堪,但是這無法避免。人總是會失落,可是他希望——每到這時,我能像那時的朝陽一般將不安和恐懼抹去,伴隨著希望長大成人。這便是我名字的由來,所以不要緊。

  這是這個世界上,只有我和我媽媽知道的事情。

  學姐聽完旭的話,說出了那個名字——旭。

  她的語氣就像是在觸碰絕不能弄壞的寶物一般,叫了好幾次。

  「旭。旭、旭、旭、……旭。雨晴旭」

  學姐高興地笑了出來。

  「旭。從今天起,我能像今天一樣……用小石子兒悄悄叫你出來嗎?你要是不討厭的話,要不要偶爾來聊一聊天呢?」

  旭害羞的同時回應——我很樂意。和鄰家這位如同女神一般美麗的人兒透過窗戶聊天,讓旭感受到了深深的喜悅。深夜裡,旭的心中有一股被朝陽照射的感覺。讓人難以割捨、讓人心驚膽顫、讓人歡呼雀躍、讓人如醉如痴……一股溫暖的感情,正要變成某種形狀。

  讓人不禁想要看一看,那股溫暖的情感究竟是在哪裡形狀鮮明起來的。

  旭回想了起來。一開始的時候——。

  「——一開始的時候,我覺得這是學姐的一時興起。只有心情合適;只有時間剛好;只有月亮美麗;學姐才會偶爾透過窗戶,和我聊上一會」

  月兒高高地掛在天空上。

  星光閃耀,夜風緩緩吹過。周圍一片寂靜——只有媽媽的房間的空調室外機在響。國道上,車輛駛過的聲音偶爾會傳到這裡。視野一角,綠蔭道的街燈星星點點。

  學姐露出滿面的笑容,望著旭。

  而窗與窗之間的距離,只有一米多一點。

  「那個時候,學姐沒有想到這個房間裡會有其他人,因此十分動搖。雖然我也慌張了一番,但我依然清楚記得:那個時候,學姐即便慌慌張張地拉住窗簾也毫不奇怪。但是,學姐一時興起,就沒有這麼做。反而是走到了陽台上——」

  學姐插話道。

  「我更希望你能把它說成〝種子〟或者是〝萌芽〟。說成是一時興起,就像是對誰都有一定的概率發生事件一樣。因為事實不是這樣呀。那天晚上我沒說出來——我當時覺得慌慌張張的旭很有趣、很可愛。那股情感就是種子。……現在也是,看到滿臉通紅還要裝成無事發生的旭,依然會讓我興奮不已」

  「……學姐的貓耳才更可愛」

  學姐嘿嘿笑了兩聲。她頭上的貓耳也因此晃動了兩下。

  ——旭是有什麼著急的原因嗎?

  學姐昨天晚上透過手機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就對此就已經有了預感。……旭找到了旭自己的答案。經過圖書室一事,這份預感變為了確信。因此,她將再次全副武裝起來。

  旭和學姐在圖書室里演完之後,各自回到了家裡。旭坐上了比學姐那趟還要晚一些的公交車,回來之後,學姐就在家門前等著他。就像是努力獎一樣——她一言不發,給旭看了一下她的手機畫面。她的手機壁紙是旭。……那是之前的懲罰遊戲中,被學姐拍的那張帶著貓耳的照片。

  到了晚上九點,時隔久日,旭毫不猶豫地打開了窗戶——和旭的那張照片一樣,學姐戴上了貓耳。但是和之前不同,她身上穿的是畫著可愛貓咪圖案的睡衣,她沒帶貓爪手套——雖然樸素,但破壞力也不容小覷。其魄力足以將旭給擊落。

  旭保持警惕,繼續說道。

  「我知道了。學姐的心中埋下了一顆種子——於是,學姐便開始嘗試與我交流。雖然也有另一條路,但是從結果上來說,我們就一直這樣,在窗邊聊到了現在」

  無論重來幾次,也必然會是這樣,旭和學姐必定會走進這個寂然無聲的世界——旭還沒有天真到這種程度。他確實感覺到了一點——尤其是一開始的時候。那些不起眼的小互動隨時都有可能中斷——它就是如此脆弱。

  即便一時興起結束了這一切,也毫不奇怪。

  但是它並沒有結束。

  「我覺得這有很多原因。或許是因為學姐覺得我一開始的反應很有趣;又或許是因為學姐當時很開心,因此印象格外的好」

  自己親口說出來,就像是傻子一樣。雖然有些害羞,但是我的外表沒有被學姐討厭——其中也有這麼一種幸運在裡面。加之學姐會無意識地喜歡上夜·瑪格齊——亞季姐之前說過,對外表的喜好,也是基因是否相合的一種表現。雖然這是亞季姐隨口說的,但我的心中也是如此期望的。

  與其說是外表,說成是氣質或許會更合適一些。

  就像是學姐剛才所說的一樣——學姐喜歡我的表情或許占的因素要更大一些。……學姐只是想看到我驚慌失措、滿臉通紅的模樣,才會逗弄我吧。雖然我看不到自己的臉,但是看到學姐的樣子,我差不多也能知道自己露出了怎樣的表情。

  或許是因為偶然搬到鄰家的我,年齡剛好比較相近……或許是因為學校剛好是同一所,讓學姐有些興奮;或許是因為在那之後,從附近的鄰居口中聽到我父親的事,以為自己搞砸了,學姐自己失落了一番;或許是因為看到學姐悲傷的臉讓我坐立難安,我說出了自己的名字的來歷;或許是因為學姐覺得那段故事很美好——不只是那段故事,或許也包括我講故事這件事。

  學姐那個時候叫了我的名字。那個時候我還不明白,現在我知道,學姐稱呼異性的名字是有多麼特殊。或許學姐口中叫出的我的名字,將一股溫暖的力量、一道神秘的聲音……刻在了我和學姐的心頭上」

  學姐的臉上興趣盎然,她聽著旭說的話。從容從未從她臉上抹去。學姐身體前傾,趴在扶手上,眼神向上,仰望著旭。旭曾聽人說過——貓咪眼神向上仰望主人,是在撒嬌。

  旭不能從學姐身上移開目光。即便貓耳學姐再怎麼可愛——只要想到接下來要做的事,旭就不能害羞。

  「當然,我也是有和學姐在窗邊繼續聊天的理由的。理由可不止一個。如果要我一一列舉我對學姐產生興趣的理由,我能夠列舉到天荒地老」

  「……旭。今天,你在小椿和島尾君面前,對我說了好多好多〝喜歡〟對吧?」

  「那也不夠。椿和黃昏不知道的學姐、……不是誰都見過的〝全民女神〟,而是能夠擊穿他人心靈的笑容——學姐那個小惡魔一般的表情,我可說不出一句〝討厭〟。這會被椿和黃昏懷疑的。所以,在圖書室里說的話,連我想說的一半都不到。要是問我喜歡學姐哪裡——那些可真的是一點都不夠。

  總而言之,即便在我搬過來之後已經過了好多天……即便已經到了四月;即便我已經上了高中;即便在學校里我們能夠看到彼此——我們依然沒有結束在窗邊的聊天。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支撐我們一直如此,不知道有哪些原因並非如此。對學姐來說是這樣,對我來說也是這樣。但是,我覺得最重要、最直接的那個原因,十分明顯——」

  學姐依然是那麼從容。

  「嗯?是什麼呢?」

  「那就是我和學姐都想要繼續下去。只有這一點,它既不是偶然也不是幸運,各種各樣的因素,化成了我和學姐的意志。

  因為有各種各樣的原因,學姐才想從窗邊和我說話;因為有各種各樣的理由,我才想在窗邊和學姐說話。但是,這些情感就像是一條纖細的絲線,置之不顧很容易就會斷裂。但是,我和學姐將這些絲線紮成了一束。

  即便猶豫不決;即便多有顧慮;即便心中迷茫是否真的可以如此——學姐依然把小石子拿在了手上,而我,也依然打開了窗。

  絲線一天一天不停累積,越來越堅韌——不懼風吹草動。學姐逐漸享受起從窗邊逗弄我,不知何時……我也逐漸想要和女神一般的學姐變得相互對等。絲線變得強韌了起來,不再懼怕任何拉扯。這份情感逐漸開始加速,永無止盡——

  ……因為學姐是如此得美麗;因為學姐住在我家旁邊;因為學姐如此溫柔——我才會喜歡學姐,但是這些隻言片語無法訴說我的情感。心中的這份愛戀之情為什麼會變得如此龐大?——我自己也想了一下。這時我才知道,我總是在想著學姐——就像是學姐在想著我一樣。

  這應該就是正確答案。這就是學姐自己也不知道的答案的答案。這就是為什麼——學姐會喜歡上我,學姐會墜入愛河」

  學姐比月兒還要美麗動人,比雲彩還要神秘莫測,比星辰還要惹人憐愛。

  夜風撫摸著學姐的頭髮,將戀愛的氣息送到了旭的身邊。

  旭確

  信道——

  「如果我和現在的我有所不同,成為學姐動力的原因如果再少一些;如果學姐和現在的學姐有所不同,成為我的動力的原因如果再少一些……這兩個條件只要有一處不同,我們現在的每一天就會不復存在——但是我和學姐的每一刻就這樣疊加了起來。

  我和學姐之間疊加了無數的幸福時光……直到把學姐所謂的〝種子〟培育成了〝戀愛〟。我覺得這就是答案。我的所有、學姐的一切,讓這份戀情開出了花結出了果」

  學姐的笑容更加深邃,她依然是那麼得從容。

  ……但是有件事,旭想嘗試一下。旭今天想做的事,不只是解開椿和黃昏的疑惑、解出問題的答案——這只是前半段。

  旭將答案娓娓道來,並不是想說一句——怎麼樣?我猜中了吧?

  學姐說了一句〝原來如此〟之後,點了點頭。她的眼睛裡除了滿足以外,還有一股喜悅之情——這次該怎麼戲弄旭呢?對於學姐來說,這個答案並不是終點。學姐並沒有想到——旭會把自己想說的一部分話給說出口。雖然旭並沒有這個打算。

  「旭,這也就是說,從今往後,只要把這些幸福的時光疊加起來,我們的戀愛就會開花結果對吧?……那麼,我們要不要快一點開始呢?旭不是怕被小椿懷疑,在圖書室里只說了一半嗎?」

  學姐對此深信不疑——那就是這樣說,會讓旭害羞不已。

  「旭還喜歡我什麼地方呢?能告訴我嗎?」

  旭的確很害羞。讓他害羞的不只是這一問,還有戴著貓耳的學姐投向他的眼神——純真爛漫、卻又帶著一股淫靡之色。

  確實是旭想要儘早一刻解除由椿的懷疑產生出來的限制。但是這並不代表學姐沒有心裡發癢。要是害怕,旭就不會來這了。

  「……學姐。這些時光只要不停累積,這份戀情肯定會更加濃郁。但累積起更加濃密的時光,會培育出色彩更加豐富的愛戀。……我想這麼做——我想讓我和學姐兩人寂靜世界更進一步」

  旭回想了起來。……那晚,這個窗台淹沒在了花叢中,旭和學姐重歸於好。

  旭一時衝動,跳到了學姐房間的陽台上。那個時候的學姐,可謂是動搖不已。這個想法應該就是從那時產生的:或許——。

  這並非確信。這道靈光十分微弱,以至於看到和自己十分相似的、夜·瑪格齊的布偶之後,就忘得一乾二淨。

  如果那個想法猜中了,旭就不會作出那麼多的挑戰了。只要走錯一步,就有可能會被學姐討厭。明明還沒有開始交往——學姐就已經以問題的形式,告訴了他——自己喜歡他。但是旭從來沒有對學姐明說過一句喜歡。只要角度一換,他們就只是會在窗邊聊天的關係。

  重歸於好的那天晚上,身體在開始思考前就動了起來——只要多想一下,旭就會猶豫要不要踏上窗邊。

  可現在不同。

  儘管只有一秒鐘,但他們還是在大雨里接了吻。那就像是宇宙大爆炸一樣——衝擊與火熱,讓旭的精神曾一度七零八碎,冷靜下來之後,無數的自信像是基本粒子一樣在旭的內心深處發了芽。

  新生的宇宙,比過去還要色彩繽紛。除此之外,這也是因為旭也向學姐明確傳達了自己喜歡她。即便那只能將這心中的情感表達出一半不到——但是在椿和黃昏面前,旭已經是盡了全力。

  剩下的——從今往後說多少都可以。

  現在至少有嘗試一下的價值。旭擁有挑戰的權利。拿出自信——至少,他可以對自己這樣說。

  旭把手撐在窗台上,請求道——

  「學姐,請你和之前一樣,往旁邊躲一下」

  迄今為止一直一臉從容的學姐,睜大眼睛欸了一聲。

  旭不會給她做心理準備的時間。旭和那晚一樣——但是和那時不同,他是有意識地把手撐在牆上,登上了窗台。

  學姐和之前一樣——完全沒有想到旭會採取此種行動。她美麗的臉龐上,顯露出了驚訝與動搖。她的表情惹得旭心中滿是憐愛。學姐驚訝的表情、享受著旭的反應的表情——旭是如此地憐愛不已。每當學姐露出只會對旭露出的表情,旭的心中就會失去從容。

  旭知道——自己是如此地喜歡學姐。

  想必,旭只要一驚慌失措、滿臉通紅,學姐就會感受到這一點。對方給予自己的幸福,和自己給予對方的一樣多。旭一直希望能和學姐對等。旭想讓學姐滿臉害羞的同時也知道這一點——這份讓他甚至心有不甘的幸福,旭也給了學姐一份。

  旭再次跨越了黑夜。

  ……前天晚上。醉醺醺的亞季突然說道——

  「冰見絕對是個悶騷色狼……」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阿夸維特』的本篇剛好結束,電視上開始播放滑稽的插畫集、帥氣的音樂、以及職員表。

  哈?——旭回過頭看向了亞季。亞季又喝了一口提升了伏特加濃度的雞尾酒,感慨地說道。

  「討厭啦,只是從我個人的經驗上來說是這樣啦。旭,很遺憾,那種乍一看顯示出一副對性沒有任何興趣的人,實際上性慾是很強的……」

  你這是什麼經驗啊——旭回了一句。

  「這是我觀察了我的同級生之後得出來的經驗。雖然沒有冰見那樣的美人,但至少只有下位冰見這樣的人物。明明到高中為止還擺著一副〝優等生〟、〝一本正經〟、〝直到結婚都要保持處女之身〟的臉,但一上了大學有了男朋友,一天到晚卿卿我我……。為什麼只有我……」

  這只是你的嫉妒吧——旭說道。

  「就算把我的嫉妒撇開,這也是事實。所謂的優等生就是那種東西,因為性慾太過強烈,才會轉移注意力,把注意力都放在學習上……」

  旭從藍光播放機里拿出『阿夸維特』的藍光光碟,同時批評了她一句——快把你那莫名其妙的偏見放下吧。

  也不知亞季喝了幾杯雞尾酒——她開口道。

  「小雞雞」

  旭則是回了一句——醉鬼快睡吧。

  自不必說,亞季的發言充滿了偏見。那全都是醉鬼說出來的戲言。因為學姐太過完美,她才會希望學姐是這樣。真希望她不要把個人的感想說成是世間真理。

  可是——戲言有時候就是正確答案。

  旭降落到陽台上的時候,失去了平衡。雖然不至於摔倒,但還是踉蹌了一下。學姐下意識地扶住了他——旭就那樣看著她。學姐滿臉驚訝,與旭的目光交合在了一起。

  除了月兒,誰都看不到旭和學姐。

  無論旭和學姐怎樣觸碰對方——只要旭和學姐房間的門鎖著,就不會有阻止他們的人出現。

  學姐的臉紅了起來。

  ……果然——旭心想。學姐慢慢鬆開抓著旭手臂的手。雖然旭也一樣小鹿亂撞,緊張到手不停地顫抖,但是他依靠自己的意志拼命忍耐了下來,抓住了學姐將要離開的手掌——旭是第一次自己握住學姐的手。這是既是為了不讓她逃跑,也是為了重新感受兩人之間是有多麼得近。

  這和窗邊不一樣——

  和在公共場合悄悄說話不一樣——

  現在,在這個地方,沒有什麼是不能做的。

  學姐的臉上滿是動搖。

  旭按照學姐的要求,說出了自己在圖書室里沒能說出口的話。

  「我喜歡學姐背過人、對我悄悄使的眼神」

  當然,現在自然不需要將討厭轉換成喜歡。

  無需在意任何人。只需說出自己的心中所想。在這裡,每個〝喜歡〟都會深深刺進學姐的內心。

  「我喜歡在窗邊對視之後,學姐的嘴角微微上揚的笑容。我喜歡學姐被夜風吹拂、在月光下閃閃發光的頭髮。我喜歡學姐總是會出乎我意料的不可預測性。雖然我很不甘心——但是我喜歡學姐看到我的反應之後,一臉滿足顫抖著身體的模樣。我喜歡學姐在陽台上用手臂撐住臉龐的樣子。我喜歡學姐用小石子叫我出來的聲音,我喜歡在九點之前——馬上就要和學姐聊天時的緊張感。我喜歡夜風偶爾帶來的學姐的味道——」

  「——等、……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學姐滿臉通紅,竭盡全力擠出了聲音。她看向旭的眼睛在顫抖——劉海下的額頭浮現出了一粒一粒的汗珠。這時,旭才知道——原來學姐一直都是這樣的心情。

  無需疑問——看到學姐的反應之後,旭立馬就明白了過來。

  ——原來學姐是如此地喜歡我。

  一股快感襲遍全身,旭不禁顫了一下。

  「旭,等一下。稍微等一下,我——」

  旭早已急不

  可耐。

  「——我喜歡學姐甘美的氣味。我喜歡學姐穿著睡衣的可愛模樣。在學校里應該只有我見過學姐穿睡衣的樣子——我很開心。我喜歡和學姐每天的閒聊。我喜歡和學姐聊明天將要發生的事,我喜歡學姐開心不已、閃閃發光的眼睛。我喜歡今天聊完天之後,學姐關窗的時候略顯寂寞的表情——」

  學姐大叫——

  「——旭!!」

  旭緊緊盯著學姐。實際上,學姐比旭還要高一些——但是學姐因為害羞,低下了頭,旭的視線反而到了上方。學姐〝哈——哈——〟用力吸了兩口氣。〝撲通、撲通〟——緊握的手能夠感受到沸騰的血液在流動。

  學姐雙眼含淚,緩緩抬起了頭。

  她又叫了一下旭的名字——

  「旭、……呃、聽我說——」

  「——……所以,我……喜歡——」

  旭並沒有說出給予學姐〝致命一擊〟的話語。學姐緩緩鬆開了旭的手。她拿下戴在自己頭上的貓耳發箍,忸怩著雙腿。旭注意到——雖然已經鬆開了學姐的手,但依然能感受到學姐心臟的跳動。……不對。

  這是旭自己的心臟在跳。

  旭的臉頰也熱乎乎的。喉嚨深處卡著一股緊張感,胸口深處燃起了一團熊熊火焰。學姐也失去了從容。因為學姐並沒有興奮地打顫,所以旭並沒有注意到——學姐的動搖不知何時也傳染給了他。

  學姐拼命想要冷靜下來,但是卻做不到。

  「我、我、……我總是會、呃——」

  「……學姐總是會忍不住把眼前的蛋糕吃掉呢」

  旭輕聲說道——

  「關於學姐的從容究竟從何而來——我稍微想了一下。上次,我來到這個陽台上的時候,學姐第一次失去了自己的從容。明明在這之前也只有我們兩個人聊天;明明我們也曾在近在咫尺的距離下相互觸碰——但是那晚不一樣。……所以,我是這麼想的」

  旭抬起手,觸摸著學姐的臉頰。學姐沒有逃跑,但是她繃緊了身體。深夜裡,綻放著紅薔薇的臉龐,十分溫暖。

  「在這裡,沒有任何阻礙……即便,我緊緊把學姐緊緊抱在懷裡」

  學姐害羞地抖了一下。

  「……唔」

  「在窗邊的話,我們之間的距離會有一米多。雖然學姐會在這麼近的距離下逗弄我,但一定會選在周圍有人的公共場所。一定會選擇當下沒人,但可能會有人來的地方。……換句話說就是學姐選擇了一個學姐自己可以控制的環境——我不會失控抱住學姐,所以學姐充滿了從容。但是這裡不一樣。……學姐,你還有什麼要反駁的嗎?」

  學姐緊緊握住了摘下來的貓耳發箍。

  她的眼睛在游移。這並不是因為她心中有愧,單純只是因為羞澀讓她無法直視旭的眼睛——旭是這樣理解的。學姐沒有從旭撫摸著自己臉龐的手掌下逃跑,而是忸怩著身體。時間就這樣經過了數秒。就在這時,學姐仿佛下定了覺悟——

  呼——她深呼了一口氣。

  她再次看向了旭。

  「……有一個地方你沒說對。我想控制的不是你。是……」

  她立刻移開了視線——汗珠一粒一粒流了下來。

  「學姐」

  「我想控制的是我自己。我不是在給旭施加阻礙,我是在控制我自己。……因為我……喜……歡……旭……喜歡、到不能自已」

  學姐露出在窗邊絕不會露出的表情,發出了害羞的聲音。她纖細的肩膀在微微顫抖。

  「現在也是——看到旭的臉之後,內心深處就興奮得不得了。我真想立刻就跑去你身邊緊緊抱住你……。但是我需要控制住我自己。我害怕看到自己迄今為止無法直視的感情。特別是在看到旭滿臉通紅、露出一副不服輸的樣子的時候——旭的一切對我來說都像是稀世珍寶,讓我愛不釋手。我很害怕自己的這份情感……所以」

  即便害羞得不得了,學姐還是拼命將其說出了口——這就是說,學姐是真的無路可逃。這就像是在說:哪怕是要吐露出自己的心聲,也想要解除自己的困境。如果不這麼做,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

  「所以我說稍微等一下。旭,我求求你了。不要在這麼近的地方、在這種不會有別人來的地方,說喜歡我。稍微保持一點距離吧——呃、旭說的都是對的,全部正確,所以等一下,求你了,等……等一下真的等一下——!」

  旭把臉靠過去之後,學姐立刻驚慌失措了起來。旭的右手依然撫摸著學姐的臉頰,嘴唇慢慢向學姐的嘴唇靠近。學姐並沒有逃跑——在雙唇即將相接的時候,她反而是緊緊閉上了雙眼。

  旭並沒有親上去,他反而是緊緊盯著學姐的臉看。

  學姐的臉龐微微顫抖著,表露出了害羞、害怕……以及些許的歡喜。旭從未見過學姐露出這樣的表情——或許,她也從未這樣表露過。

  旭心想——這或許是自己自作多情。

  旭想要像學姐一樣——改變學姐的世界裡的顏色。

  但是,他得到了上天的啟示。他現在才知道——每當旭和學姐在窗邊的時光開始不斷疊加;每當學姐的愛戀之情變得更加龐大;每當旭想要和這位美麗動人的學姐相互對等、開始頑強抗爭——。

  學姐的世界,就會被他改變顏色——一次又一次,日復一日。

  學姐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

  「……旭、……旭……?……旭!」

  學姐怯怯地睜開了一隻眼睛,她注意到——旭在將要吻上去的時候停了下來。

  旭放下了直到剛才還摸著學姐臉龐的右手。撲通、撲通——劇烈跳動的心臟仿佛要撐破自己的胸膛!面露怒色學姐此時才注意到這一點——她終於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旭也害羞得不得了。學姐睜大眼睛,身體不禁顫抖——

  同時,她勉強自己,露出了笑容。

  「旭?……想要玩弄我你還早了一百年呢!你剛才不還一臉得意地說喜歡我哪裡嗎?說起來,你當時不是有句話想說嗎?你想說什麼呀?能說的話,就說出來吧?不要一臉害羞——」

  「——我只是想說,我想和學姐交往而已」

  「……欸?」

  撲通、撲通、撲通——世界上仿佛只剩下了心臟跳動的聲音。旭和學姐滿臉通紅地看著對方。

  撲通。

  撲通。

  撲通。

  「我沒有親吻學姐,不是因為害羞。是因為我回想起來,我想說這句話卻沒有說出來。學姐,請和我交往。……還是說,學姐所謂的不打算和任何人交往的〝任何人〟里也包括著我呢?」

  撲通。

  撲通。

  撲通。

  〝旭真是壞心眼〟——學姐笑道。

  「你明知道不是這樣卻還是這樣說呢。……我當然可以和你交往。但是我有一個條件——那就是從今往後一段時間裡,不要再從窗戶上跳過來。……即便在你跳過來之後我也能保持冷靜——在我能保持從容之前你都不能這樣做。我不會把主導權交給你」

  旭回想起大雨傾盆的那一夜,學姐突然吻了自己。那個吻只有一秒種。就像是幼兒園的小孩兒在玩鬧一樣,著實沒有任何情趣。即便如此,還是給旭留下了一些後遺症——僅僅一秒鐘,旭的世界就天翻地覆;僅僅只是看到學姐,旭的心中就會心動不已。因此旭回道——

  「那我就努力在不跨越這條界線的情況下讓學姐感到害羞。我會努力掙扎——不把主導權交給學姐」

  至少現在,旭要讓她一看到旭,心裡就怦怦直跳——

  即便是在窗邊,旭也要奪去她的從容——

  ——旭吻了過去。這一吻,遠遠長過一秒鐘。

  旭桌子的抽屜里,放著一條未開封的緞帶。

  這條緞帶和學姐的書包上掛著的夜·瑪格齊的緞帶屬於同一個系列的商品。緞帶上印著夜的夥伴——它可以融入世上一切的液體,它就是龍形人造生命體阿夸維特。緞帶上印得和作品裡一模一樣。

  從明天開始,這條緞帶會被掛在書包的內側,掛在一個從外面看不到的位置上——它能夠隨意搖動,無需在意他人的視線。只有旭和學姐兩個人知道的世界,再次連為了一體。

  它將成為旭和學姐兩人不斷累積的時光里,嶄新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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