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學姐忍不住要吃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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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旭的心臟猛猛地跳了一下。

  回過神來,旭已經無法抑制住它。欸?——旭的心中浮現出了疑問。撲通、撲通、撲通——心跳逐漸開始加速。等一下。冷汗涔涔流下。為什麼突然——

  學姐她——

  一直都很希望旭能這樣做。她期望旭能夠強硬一些——即便旭並不如學姐期望的那般強硬,但也已經相去不遠。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能看出學姐在緊張。

  她那張傾城之貌上,顯露出了動搖。

  「——……學姐。那個」

  旭終於發出了聲音。學姐回過神,看了看周圍——周圍自然不會有任何一個人在這裡。學姐滿臉緋紅。

  說是滿臉緋紅,但是和看到旭的反應、開始不由自主地顫動的時候不一樣。這並不是出於興奮和滿足,而是因為巨大的羞恥和驚慌失措。

  學姐慌忙回復的聲音略顯尖銳。

  「啊、對、對不起,啊哈哈、……謝謝你」

  學姐摸了摸自己的頭。她舉起手的時候,旭還沒有把手收回去。又因為用力過猛,不小心碰到了旭的手。這讓她更加張皇失措——她露出的表情,仿佛在說她正在拼命忍住這份情感。

  她很想裝作無事發生——但卻事與願違。

  「真、……真漂亮!我帶上好看嗎?」

  學姐露出笑容,就像是照鏡子一樣,看向了窗戶玻璃。可是,從昏暗的陽台看向明亮的室內,玻璃上什麼都不會映照出來。旭也是一樣——剛才充斥全身的萬能感,都變成了難為情。

  學姐表露出了自己的羞澀。

  ……學姐為什麼會這麼慌張呢?

  這明明正如旭所期望一樣,但是他卻找不到答案。又因為事出突然,他更是找不到北——是因為送了她花飾嗎?……學姐在看見花飾的時候確實很開心,但是給她戴上的時候並未讓她慌張到如此地步。

  是因為滿眼的花朵?還是和旭和好如初?……可時間又對不上。是旭到了陽台上之後,學姐才顯露出動搖的。

  難道是因為這個距離?這個將花飾插在學姐頭髮上的、近在咫尺的距離?……可是,旭又不是第一次離學姐這麼近。

  就例如在綠蔭道的隱蔽處,躲在樹籬另一面,避開行人悄悄聞旭的氣味的那個時候——那時可要比現在近得多。

  那個時候學姐可謂是從容自若。只有旭在那面紅耳赤。

  這次到底是哪兒不一樣?學姐為什麼突然這麼張皇失措?心裡跳個不停的同時,旭拼命思考。……是房間?是因為房間嗎?學姐的房間就在旁邊。從窗台上自然是可以看得一清二楚——難道學姐是有什麼東西不想讓看見?約定在晚上九點開始聊天之後,學姐在第一個晚上就給旭設了一個陷阱,故意讓他看自己的房間——……。

  …………嗯?

  旭看向學姐的房間——然後他注意到了房間裡的布偶。

  正確地說是布偶們。

  安裝在牆上的擱板上、牆邊的桌子上。旭踩進學姐的陷阱、緊緊盯著學姐的房間看的時候,並沒有看到這些。從旭的房間裡的窗戶看,這個位置會變成一個死角,很難看到。現在,從學姐房間的陽台上,能夠清楚看到這些布偶。

  這些布偶,大都是一些貓咪的布偶。學姐的睡衣、枕套、床單的圖案也是貓咪,學姐想必很喜歡貓咪。可是,還是有一些貓咪以外的布偶在。旭在意的是裡面那個很像某個動畫角色的男孩布偶。這個布偶有很多……不是一個兩個,它各種各樣,大小不一,擺了很多。

  旭突然回想起學姐提出的那個問題。

  ——我為什麼會喜歡旭?

  「學姐……,那個布偶」

  「欸?……那個?……啊啊,你是說夜吧」

  「嗯。他的名字是叫夜。夜好像是……我沒看過,他好像是美國的一個動畫裡的——」

  那是一家世界知名的美國動畫公司,在幾年前發表的一部動畫。動畫裡有一隻可愛的龍形人造生命體——動畫的名字叫『阿夸維特』。夜就是這部動畫的主角。這部作品以日本文化為背景,雖然旭只知道國產動畫,但是也對其略知一二。學姐紅著臉,點了點頭。

  「嗯,他叫夜·瑪格奇。是一個日本男孩」

  「學姐很喜歡他嗎?」

  「我如果不喜歡他,就不會買這麼多布偶啦」

  說的也是。旭看了看學姐。又看了看布偶。……他回想起自己每天在鏡子中看到的臉。夜·瑪格齊的布偶擺在學姐的房間——這件小事不值一提。可是,旭注意到這件事之後,又察覺到了另一點。

  要把這句話說出口,讓他有些害羞。

  「那個角色……該怎麼說,是不是有點像那個」

  「嗯?」

  「它是不是有點像我——要是學姐說不是這樣,倒是挺讓我害羞的」

  學姐突然就僵住了——和旭跳到窗台上的時候不同。她更像是緊張了起來。旭並不知道學姐的這個反應究竟包含了怎樣的意義。學姐略帶緊張地回答道——

  「這麼一說也確實是這樣」

  「太好了。那個、難道……是因為這個嗎?」

  「……哪個?」

  越是說下去,旭越是確信——

  但是旭控制住了自己的得意,問道。

  「呃,是不是因為學姐喜歡的角色很像我?這是不是問題的答案?至少是因為這個……學姐才會在一開始的時候對我產生興趣。就在我剛搬到這裡的第一天晚上,就在我們透過窗戶看到對方的時候——」

  「…………嘿嘿」

  學姐聽到旭的話之後,輕輕摸了摸自己的頭——摸了摸旭插在頭髮上的花飾,微微笑了笑。

  學姐臉上的緊張微微散去了一些。

  「——學姐?」

  「原來如此。或許是這樣」

  旭眨了眨眼。

  「……或許?」

  「嗯。就是或許哦。旭。我現在並沒有說這就是最正確的那個答案。因為我自己也不知道問題的答案」

  旭欸了一聲,陷入了困惑之中。不知道?……還記得……那是在亞季亂入的那一天。亞季進到房間之前,學姐確實說過一句——你問什麼都可以,問我問題的答案都可以。難道不是因為自己知道答案,她才這麼說的嗎?

  ……等一下。仔細一想,學姐說的並不是我可以告訴你,而是你可以問我。

  「……。明明自己都不知道答案,學姐為什麼還是要出這道題呢?」

  「正是因為我自己不知道呀。我自己也想知道——也就是說,就是我自己也想知道……我、我為什麼……會這麼喜歡……旭。所以,我想讓旭和我一起想。旭,難得你找到了一個候補答案,要不要來驗證一下呢?」

  學姐的語氣逐漸恢復了正常。說到一半的時候,學姐支支吾吾地,一點都不像她——但是到最後,她變回了旭認識的那個學姐。她就像是惡作劇的小孩一般笑了出來。學姐進了一下房間,拿了一個中等尺寸的、夜·瑪格齊的布偶。她把那隻布偶放在旭的臉旁,直直盯著他們看。

  「……嗯」

  學姐點了點頭。

  「這麼一看確實要像不少」

  旭將視線轉向了旁邊的布偶,學姐將布偶扭向了旭。和布偶正面相對,讓旭產生出了一種錯覺——這簡直就像是在使用會把鏡頭裡的人轉換成動畫風格的手機軟體一樣。學姐故意動了動布偶,讓旭和布偶親在了一起。

  學姐的頭髮上——白薔薇的花瓣在月光的照耀下,閃閃發著光,微微顫動著。

  *

  第二天早上。

  旭平時將手機的鬧鐘定在早上六點五十五分。然後,旭會在七點起床,做準備。起床前的這五分鐘,是他為自己準備的發呆時間。旭發完呆,從床上起身,然後聽到了啪嗒一聲——這道聲音他聽過。

  一開始他還以為是自己搞錯了。

  明明這周的前一兩天的時候,還經常會聽到這個聲音——現在卻感覺像是好久沒有聽過了一樣。他更是第一次在白天聽到這個聲音。但是這並不是他的錯覺。啪嗒——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旭一臉驚訝地走向窗邊,拉開了窗簾。

  ——早上好。

  學姐如此說道。清晨的陽光下,即便聲音被窗戶完全遮住——旭也能從學姐的嘴唇中明白這些。學姐已經穿上了校服,和剛起床、頭髮還亂蓬蓬的旭截然不同。學姐單手拿著旭昨天晚上送給她的花飾,再次開口道——

  ——可以開下窗嗎?

  旭慌慌張張打開了窗戶。

  附近,麻雀嘰嘰喳喳地叫了起來。

  「學姐,怎麼了?……早上好」

  「我知道旭起床的時間呀。最近早上很亮,不怎麼好分辨——但是我還是能透過你的窗簾知道你打開了燈。因此,我也知道你大概會在什麼時候起床。旭應該會在六點五十分、六點五十五分……快到七點的時候起床吧。所以我猜你大概已經起來了。要是在你睡著的時候把你叫醒了——對不起哦」

  「沒有的事,我已經來了……」

  「在早上突然把你叫出來是不是嚇了你一跳?」

  「……嚇了我一大跳」

  「抱歉抱歉。別看我這樣,其實我從小的時候開始,就是那種很難不把眼前的蛋糕給吃掉的人。所以我總是會忍不住給吃掉」

  學姐這麼說,就是為了給他一個驚喜。她知道這麼說會讓旭面露驚訝——而她確實也看到了旭驚訝的模樣。學姐的肩膀輕輕顫抖著,抿著嘴輕輕笑了兩聲。

  「我想在上學之前看一看旭為我準備的花」

  ……原來是花。學姐看到花之後很開心,這件事讓旭很高興——不過,他以為學姐會說想看他的臉。旭追著學姐的視線,轉了一圈,看向了放在窗台上的無數花朵。

  學姐又說道——

  「還有就是想看一看旭的臉」

  旭頓了一下——然後看向了學姐。他知道自己的臉頰變得越來越熱。學姐從正面直直看向他的臉,興奮地顫動著身體。昨晚顯露出來的動搖和緊張已是蕩然無存。

  「我看完了——我滿足了。謝謝你能讓我看到你羞澀的臉龐和漂亮的花朵。旭要努力不要遲到哦。……啊,現在雖然是晴天,但放學的時候好像會下雨。差不多要到梅雨季了呢」

  學姐轉過身——就在她要從陽台走進房間的時候,她像是回想起了什麼,轉過身說道。

  「旭。我今天很開心」

  這句話,旭聽得真真切切。

  學姐關上窗,拉上了紗簾和窗簾。旭思考了一下——關上窗,走出了房間,前去洗漱和吃早飯。房間窗簾完全打開——

  ……這是為了讓學姐隨時都能夠看到這些花。

  學姐真的很開心。¬

  除了早上的對話——旭在其他地方感受到這一點,是換教室的時候,在教學樓的樓梯上遇到了黃昏。旭是從他那裡聽來的。

  「你好啊。旭」

  明明昨天只說過一次話,但是旭卻對黃昏的視線、聲音產生了一種親密感。感謝同愧疚交織在了一起。旭明白這是為什麼——這是因為旭從黃昏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親切感。

  迷戀黃昏的女孩子們說他的性格和外表截然不同——這或許是因為待人不分彼此的黃昏,給人的印象是溫柔似水、品學兼優。

  不過,那群女孩並不知道,黃昏在談及喜歡的作家的時候,樣子就像是找到了前世的友人。

  「你從圖書室借了我昨天說的那本書沒?」

  黃昏讓同班同學先行離開之後,專門停了下來。

  「抱歉。昨天……我有點事。所以打算今天去圖書室」

  「我從網上買了旭說的那本書的電子版。不過還沒讀就是了。雖然我家不怎麼富裕,但我從來不在買書上省錢。……旭今天見沒見學姐?」

  「……學姐?冰見學姐?」

  「對啊。你還沒見過她吧?……她真的很可愛。現在低年級的學生為了看她一眼,專門跑到了三年級學生在的樓層。這很少見——在我的所知所見里,這還是頭一次」

  「學姐怎麼了?」

  「學姐第一次戴那麼顯眼的飾品。我們學校基本上是禁止太顯眼的飾品的。但對方畢竟是那位〝全民女神〟。連老師都是她的粉絲,所以沒有一個人去說這件事。更何況,那件飾品真的很適合她,誰都想一直看著」

  「……飾品?」

  「是白薔薇的花飾。……但是真的挺突然的。我問了一下學姐,學姐只說今天想戴了。如果老師不讓戴的話,就摘下去……實際上,前天的時候,椿和我說過」

  黃昏沒有注意到旭內心中的驚訝,他繼續說道——

  「能町椿。她是學姐的狂熱粉絲。她和我的關係雖然並不是特別好,但也偶爾會說一說話。她就是那個明星——我這麼說你知道吧?」

  「……我知道。她和我一個班」

  「是這樣啊。正確來說,是椿找我說的。那應該是為了牽制我吧。我向學姐告白已經成為了一種現象——她想必只是為了看一看我這邊的情況。椿不希望學姐喜歡上配不上她的人……椿說她覺得學姐的樣子很奇怪,如果學姐戀愛了,她會很傷心。我只是突然想起她這句話,旭你怎麼想?」

  「呃、我什麼都想不出來」

  「這樣啊。學姐真的是讓我小鹿亂撞個不停。她真的很可愛。我真想立刻就和她交往。但是我有件事很在意——我一直有一個疑問:那個花飾莫非是某個人送她的?……但至少有兩件事情沒有搞錯。一是今天的學姐比平時更美麗」

  黃昏摸了摸自己微卷的頭髮,繼續說道——

  「二是……那個花飾是戴不到我的頭髮上的」

  「我覺得應該能戴上」

  「有件事我希望你不要誤會。我的頭髮雖然是天然卷,但我的心是直的」

  和黃昏分別之後,旭在心中自言自語——

  ……原來學姐是把那個花飾戴過來了嗎。

  放學之後,旭到圖書室讀了一下黃昏說的那本推理小說。

  圖書室里空無一人。司書的老師也不在。他原本想在借書之前讀一讀開頭——但是一開始讀,就停不下來了。革新感和傳統要素混合在了一起,給人一種新時代作品的感覺。黃昏說這本書從中途開始劇情展開會十分出人意料,不過,這之前的劇情也很好看。

  剛看完第三十頁,旭的眼前便一片漆黑。

  一股涼絲絲的感覺傳來,旭被遮住了雙眼。

  緊接著,一個聲音響起。

  「我是誰?」

  旭的注意力集中在了書上,他完全沒有注意到有人進到了圖書室里。

  他什麼都沒看見。他只知道聲音。除了亞季以外,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對旭做這種事——直到這個聲音響起之前。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被人從背後用雙手遮住臉,真可謂是萬幸。

  旭的心臟跳了一下,呼吸停了一瞬。之後,臉頰變得燙呼呼的……他瞬間便理解到是哪個人遮住了他的臉。現在,學姐沒有從正面看旭的臉,她不會知道這一點——因為她看不到旭臉紅的模樣。旭在回答〝我是誰?〟之前整理了一下呼吸,然後他用上了自己全部的集中力。

  他冷靜了下來。

  萬事俱備——

  「……是學姐」

  旭回答完之後,站在他背後的學姐便鬆開了手。

  「回答正確」

  「我當然知道啊。話說回來,學姐到底在想什麼啊。我中午的時候從黃昏那裡聽說了。學姐今天、呃——」

  他還是沒能矇混過去。

  旭坐在座位上,仰著頭——而學姐微微顫抖著身體,俯視著他。學姐的嘴角上露出了微微笑容。學姐沒有隱藏自己的興奮——她的臉頰染上了淡淡朱紅,眼睛閃閃發著光,仿佛在說自己的開心。

  旭頓時說不出話來。

  學姐用手指向了自己頭上的白薔薇花飾。白色的花瓣依然光滑潤澤,道出自己依然充滿朝氣。

  「你是說這個花飾嗎?」

  「……是啊。黃昏說這個花飾吸引了很多人的注目」

  「是呀,甚至可以說是違反了校規呢。這一定是因為我平時沒怎麼惹事吧。我原本還以為老師會讓我摘下去,但是今天一整天沒有一個人這麼說過」

  學姐說得滿不在乎。她走了兩步,坐在了旭正前方的座位上,然後把包放在了旁邊的椅子上——她似乎已經做完了回家的準備。

  「早上和旭說完話之後,我就把這個花飾又給帶上了」

  學姐翻著包,解釋道。

  「在洗面台的大鏡子前戴上之後……我就不想摘下來了。因為它是用鮮花做的呀。都不知道還能堅持幾天呢。要是今天放在家裡來上學,等到回家的時候,花枯萎了……這不是會很讓人傷心嗎?」

  旭擔心道——

  「椿那邊沒什麼事吧?」

  「小椿?」

  學姐歪了歪頭。她的模樣仿佛在說自己不知道為什麼要突然提起這個名字。旭此時才注意到這究竟為何——學姐應該知道椿很喜歡自己,但她知道的並不比旭知道得多。

  學姐並不知道——無論是那個〝神體〟,還是那股執念——那股無論學姐喜歡上的是誰、即便是黃昏也會讓其灰飛煙滅的執念——

  但是,旭不能和

  學姐提這件事。即便只是想傳達事實,也會變成自己在向學姐說椿的壞話。旭小心謹慎地說道。

  「椿好像是最先懷疑學姐有了戀人的那個人」

  「是這樣呀?……除了旭和他們兩個人之外,我對所有人的態度都是一樣的。奇怪的是,小椿從很早以前就特別喜歡我。哪怕我說了很多次我沒興趣,拒絕了她——她也還是會邀請我去她那個經紀公司。明明現在這樣就已經花光了我所有的精力。……欸?我放哪裡了?」

  旭不知道學姐在從包里找什麼。他望著學姐——注意到了另一個地方。他夾上書籤,合上了書。

  「那條緞帶」

  「你注意到了?……我之前買上就放著沒管,今天我把它帶上了。雖然不比這個花飾,但也挺適合我吧?」

  那條緞帶上的角色——夜·瑪格齊和旭很像。

  那條緞帶就掛在學姐的書包上。她之前帶的應該是貓咪圖案的緞帶。她想必是把那條緞帶摘了下來,換上了這一條吧。

  ……學姐這麼開心,是因為昨天晚上聊到了那個問題的答案嗎?

  想必也有這個原因在吧。旭覺得那就是問題的正確答案,但學姐卻說,她也不知道這是不是。這段時間裡旭一直在思考——因此,他得出了一個結論——

  或許,自己和學姐喜歡的角色很相似,只是其中一個原因。

  特定的角色要受人喜歡,角色的性格和特徵會顯得十分重要。而買上一大堆布偶,把這一大堆布偶放在一起——若不是喜歡其外表,是不會產生出這個行為的。所謂的和那個角色很相似,指的就是學姐喜歡旭身上的氣質——這既是證明,這個角色就是如此特別。

  昨天晚上,除了那個問題以外,他們也聊得很開心。旭第一次明白了什麼叫和好如初——他們和好了、學姐笑了。雖然回去的時候要站到扶手上,讓旭有些害怕,但是學姐在陽台上。現在旭也想不明白學姐為什麼會動搖成那樣。但有一點旭可以確信,那就是他看到了學姐新的一面。

  旭當然知道學姐很開心,這從學姐的氛圍上就能知道。旭的心裡有些痒痒的——但是並不難受。他覺得自己和學姐的關係更進了一步。雖然用語言難以形容,但是卻能用心感受到。

  ……

  ……正因如此,旭才需要多打起一份精神。

  「學姐,你在找什麼?」

  「找個東西。……總之,我明白旭在擔心什麼了。我會多加注意小椿和島尾君的。但是不用擔心。過了今天,我就不會在學校里戴花飾了。我會到周六日再戴,雖然到時候花也差不多謝了。所以就僅限今天一天。……找到了找到了」

  學姐拿出了一根和上次品牌一樣的棒棒糖。

  旭心想:莫非又來?——而學姐就像是看穿了旭的心中所想,微笑道——

  「這個和藍奶酪味不一樣,是另一個期間限定的奇怪口味。好像是什麼辣蘿蔔泥味。在禁止吃東西的圖書室里吃糖果——我們真是壞孩子。……要不要來對上次進行一個復仇呢?」

  旭早就被教會了一點——學姐肯定不會單純只重複一次上次的「啊——」。旭不想輸——他努力想要作出一副淡然的態度回應,但卻事與願違——學姐高興地顫了三下。

  旭和學姐兩人都犯了一個巨大的失誤。

  學姐的失誤是自己得意忘形、不禁麻痹大意……而旭的失誤是沒有早一點向學姐說明椿的危險性。

  將要走出圖書室的時候,學姐開心地和旭說著話。學姐走在前面,她回頭看向旭,同時打開了圖書室的拉門。

  「旭,辣蘿蔔泥味真的不錯。這好像是亞洲限定的口味,不知道日本以外的地方會不會被人接受呢?在日本好像也有很多沒有賣完——」

  「——旭?」

  這並不是在叫旭。而是在質問學姐說的話。學姐和旭,同時看向了那道聲音的主人。因為在這之前沒有任何響聲發出,因此,旭和學姐都沒想到拉門外面會有別人。

  走廊悄無聲息。

  甚至能聽到教學樓外窸窸窣窣、雨點慢慢開始掉落的聲音。

  「我一直在校門附近等著學姐。但是學姐一直沒來。我還心想,學姐是不是在我到校門之前就回去了,又或是還留在教學樓里……然後,我就在這裡聽到了學姐的聲音」

  椿面無表情。

  她這麼說的同時,抬頭看向了旭和學姐。

  「我在這裡偷聽了一會。說實話,我根本都聽不懂你們在聊什麼,但是,你們聊得很開心。……學姐剛才是說了〝旭〟這個詞吧?這個是雨睛的名字。我從來沒有聽過學姐叫男生的名字。初中的時候也是。連黃昏都沒有過」

  椿看向了兩個地方。

  一個是學姐的頭髮——對於椿來說,那美麗的頭髮堪比〝神體〟。她看的是頭髮上的花飾。另一個地方是學姐的書包——學姐書包上的夜·瑪格齊的緞帶。

  「那個是『阿夸維特』里的角色吧?為什麼突然就把那個給戴上了?我一直都在注視學姐的背影,所以我知道這件事。但是我從來沒有聽到學姐提過這個作品,也沒有聽學姐提過這個角色。學姐不是說自己沒那麼喜歡它嗎?我在四月份的時候還問過學姐——學姐只喜歡貓咪嗎?學姐當時還思考了一會,回答我說——差不多吧」

  ……欸?——旭心想。他看向了學姐的側臉,學姐從正面承受下了椿的視線以及椿的話語。或許,她在拼命思考該如何回應椿。

  椿的手上拿著一隻紙袋——她緊緊握住了拳頭。

  「這、怎麼可能……不可能……你們一點都不般配。但是、但是……。學姐,我的冰見學姐」

  旭見過那隻紙袋。

  那隻紙袋是旭去買花朵、鋼絲、緞帶,遇到椿的時候,她手上拿著的。她說裡面裝著入浴劑。那是為學姐買的入浴劑。

  「學姐,你和雨睛之間發生了什麼……?學姐今天這麼開心——明明昨天還一臉的不高興,今天突然就換了一副模樣,學姐……難道是喜歡上了雨睛這傢伙嗎?這樣的話,我——」

  椿咬緊牙齒。

  我絕不認同——她的背後仿佛冒出了一股憤怒的熊熊烈火。

  「我不會認同……為何會是雨晴旭這等貨色」

  這句話相當於是在說——我決饒不了你。

  *

  周六。

  上午的時候,一個不認識的電話號碼打了過來——雨這時候剛好停了下來,天空萬里無雲,旭為了出門買東西,正準備從玄關出去。旭有些猶豫,這是因為他有一種預感——這不可能是打錯電話、電話詐騙之類。

  他接通電話,說了一會,掛斷了它。

  他抬起頭,一個人影從綠蔭道處緩緩走來。……那是學姐。她今天穿的不是制服,也不是睡衣——而是運動服。

  學姐正在用掛在脖子上的運動毛巾擦汗。

  「學姐,早上好」

  他不知是該用早上好還是中午好,猶豫了一會,然後低下了頭。

  學姐則是點點頭。

  「早上好,雨晴」

  她或許是想趁沒下雨的這段時間跑一跑——跑完一圈之後,正氣喘吁吁。即便如此,在說出〝雨晴〟的時候,她還是能夠從容地露出覺得頗為有趣的表情。汗水從學姐的鬢角流下,從臉頰到脖頸、直到胸口處。學姐把聲音壓低了一些,說道。

  「……旭,我雖然沒有旭那麼容易害羞,但是流這麼多汗還是挺讓我害臊的」

  「對、對不起」

  「實際上我是想對看著我的汗水淌下旭說聲〝小色狼〟,藉此享受一下你的反應呢——不過,我就饒了你吧」

  學姐沾沾自滿地說道——她看了一眼旭的臉,肩膀顫了一下。一瞬間,她的表情就像是吃到了甘美的馬卡龍一樣。只是因為從學姐的口中聽到〝小色狼〟這個單詞,就讓旭的心動搖不已。旭竭盡全力忍了下來,而學姐露出這樣的表情也只有一瞬。

  學姐沒有繼續和旭說下去,而是朝著自家的方向離去了。

  這正如他們兩人昨天晚上說好的一樣。

  學姐在圖書室的入口,如此回答椿——

  ——小椿,你有些誤會了。我和雨晴之間什麼事都沒有。我們只是今天偶然在圖書室里碰見了,聊了一會天。之前也是這樣。

  學姐自然是驚慌得很——但不知她是用什麼方式重整了精神,重新變回了〝全民女神〟。學姐如平時一般清楚可憐、溫柔似水,沒有一絲遲疑、沒有任何愧疚。若是椿以外的其他人,學姐很有可能會強迫其接受。

  ——但、但是!學姐說了旭這個詞!

  ——我沒說過。我

  說的不是旭,而是早上哦?我說的是:早上吃的辣蘿蔔泥真好吃。

  學姐的臉皮意外得厚。

  椿還是無法接受——學姐繼續說道。

  ——但是我們確實有一件事瞞著小椿,也瞞著大家。要是傳出了討厭的傳聞,對雨晴就太不好意思了。但是也不能讓小椿誤會,我就告訴你吧。我希望你儘量不要告訴別人。

  椿緊張了起來,她不知道學姐接下來要說什麼。旭和她一樣,他也不知道學姐接下來打算說什麼。

  學姐說出了一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話——

  ——我們其實是鄰居。

  旭很吃驚,椿更是驚訝至極。

  那反應就像是聽到有人說這世上存在外星人一樣。

  ——……什麼?

  ——我家和雨晴家是鄰居。就在今年春天,雨晴偶然搬到了我家旁邊。過了一段時間我才注意到這件事。但也僅此而已。我當然沒有去過雨晴的家,更沒有好意思招呼對方去自己家吃飯。小椿肯定也知道,人不可能因為兩家是鄰居,就喜歡上對方,不是嗎?這件事我也拜託了雨晴,我和他說——為了不產生誤會,不要說出去。

  回到家後,在晚上九點聊天的時候,學姐並沒有走到陽台上。兩人隔著陽台,在自己房間的窗戶旁邊聊著天。學姐壓低聲音,開始解釋和椿說的那些話。

  ——我是看到小椿的表情之後才知道的。無論我說多少話否定她,她都是不會接受得。她的疑問和質問,源於她的確信和焦躁。……旭,對不起。

  學姐難得無精打采了起來。

  ——明明在亞季那件事上對旭抱怨了那麼多,這次是我太粗心大意了。就和旭擔心的一樣。我應該忍住不帶那個花飾的……。到頭來,要不是因為惹得她心生懷疑,她就不會到處找我了。

  旭搖了搖頭。

  ——我才是。我應該早點和學姐提椿的事。在椿和我說學姐心情很好的時候,我就應該說出來。

  ——總而言之,現在主張我們沒有任何關係反而會產生反效果。所以,我就說了一部分實話,想讓她認為我們只是普通的鄰居。我覺得多多少少是有一些效果的。至少不是零。我覺得小椿有一些那個。只感覺有一些就是了。

  學姐嘆了口氣。

  ——在小椿接受之前的這段時間都很危險。畢竟今天剛發生這件事,小椿應該也沒有整理好,我們在這裡聊天應該沒什麼事。但是以防萬一,我還是不要到陽台上去了。不知道從今往後會怎樣。看到小椿那個氛圍,再加上旭告訴我的那些話……。

  我們會被椿監視。

  學校里自不用提,在家裡甚至都有可能。

  學姐想到了這個可能性。旭想起那個〝神體〟之後,覺得這甚至都是一種必然。

  哪怕是這樣,這也不算是最壞的情況。最壞的情況是和椿解釋多少,她都無法接受,並且被她毀掉這個只屬於旭和學姐的世界——又或者是永遠地被懷疑下去。聽完學姐這番話後,旭明白了她的意思。

  ——學姐是想讓椿把這件事當成她自己的誤會吧?

  就是這樣——學姐回答。

  然後旭又和學姐商量了一下,說好了細節。讓椿知道他們兩人透過窗戶聊天並不是上策——這是最大的前提。椿過去說得很清楚:我會粉碎學姐的戀情。

  從今天開始,椿很有可能會一直監視旭和學姐,這件事情毫無疑問。不過,她要是連家裡也一起監視反倒是件好事。即便旭和學姐注意到了椿,他們也會裝作沒有注意到她。他們會裝成和椿發生的那件事,在圖書室門前就已經解決,自然地生活下去。

  在此之上,旭和學姐會減少接觸。

  擺給椿看——我們之間什麼事都沒有。

  他們會結束被椿看到會被其懷疑兩人之間確有其事的任何交互——不管是在外邊悄悄接觸,還是在陽台上聊天。只要被椿看到一次,就再也解不開她的疑惑了。

  ——我覺得椿這麼想的時候,只要學姐對她發火……或者是警告她被人誤會會很困擾就好了。我覺得椿一定想像不到學姐會生氣。

  旭也說了一些自己的經驗,然後,方針確定了下來。

  未來將任重而道遠。

  周日。就和前幾天電話里事先說的一樣,正午時候來了客人。

  旭把花瓶都暫時轉移到了其他房間,把客人招進了自己房間。

  客人說道。

  「抱歉,我擅自調查了一下你的電話號碼。我找旭的同班同學打聽了一下。昨天突然打電話給你把你嚇了一跳吧?」

  「……有一點。我從圖書室借了你和我說的那本書」

  黃昏隨手帶了一個漢堡套餐做禮物。他微微苦笑道。

  「但是也因為這個原因被小椿看到你和學姐在一起吧。你也挺遭罪的」

  旭早就知道他在這個時候突然打電話來,就是為了提這件事。

  旭心裡緊張了起來——一半是因為他不能讓黃昏察覺到他和學姐的事,另一半則是因為他對黃昏抱有好感。

  無論是聽到有一個二年級學生在不停地向學姐告白,又或是見到他真實的模樣——旭一直都以一副否定的眼光看待著黃昏。

  旭聽說他性格很好,唯一的缺點是無法控制自己的髮型——不過這也只是一句玩笑話。旭內心有一些嫉妒他:他不僅長得英俊秀美,還文武雙全,給人的印象也特別好——這怎麼可能!

  只是見了兩次面,他之前留給旭的印象就被全然顛覆了。

  旭在不同學年的男生身上第一次感受到這個感覺。旭自己也察覺到,自己想和黃昏打好關係。

  「我想和旭成為朋友……因為旭是我最近才遇見的第一個喜歡看書的人。所以我就明說了吧。小椿聯絡過我了。她說你可能就是犯人」

  「她怎麼把我說得就像是罪犯一樣……」

  「哈哈,對於小椿來說一定是重罪吧。所以她讓我幫她。她讓我監視你的狀況,根據情況再盤問你。……說實話,我也想知道。我不是想破壞學姐的戀愛。我喜歡學姐,我很想讓她回頭看我一眼,但是直到現在,我都沒有得到任何回報」

  黃昏的語氣雖然像是在開玩笑,但是旭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絲悲傷和焦躁。這幅容貌、這個氣質、這個交流能力——他上了高中之後之所以一個女朋友都沒有交,是因為他對學姐是真心的。這件事深深刺痛了旭的心。

  這和壓不過椿、亞季、學姐是完全不同的兩碼事。

  「這件事一點徵兆都沒有。所以,如果學姐真的喜歡上了某個人……即便那個人並不是我,我也覺得那要比零好得多。這一定要比誰都不喜歡好得多得多。你要是問我為什麼——我覺得,這即便只是學姐的一時衝動,也一定能夠成為我的參考:那就是學姐喜歡什麼樣的類型。……無論怎樣,它都會成為我偷取學姐內心的線索。只有學姐,我不想放棄」

  「……黃昏是喜歡學姐的哪一點啊?」

  旭下意識地問了一句,而黃昏則是立即回答道。

  「臉」

  「……欸?」

  黃昏突然忍不住笑出了聲。

  「我開玩笑的。契機當然是學姐的那副容貌。畢竟這世上沒有像她那樣漂亮的人了吧?……第一次被學姐拒絕之後,這一點就產生了一些變化。學姐總是會露出溫和的、〝全民女神〟的微笑。所以我就在想,她的表情肯定不止於此,終有一天,我要看一看學姐的其他表情……只讓我一人看一看那副微笑背後的表情」

  這一點——。

  旭不禁低下了頭。他心想:這一點我也懂。我也感同身受。正是因為感同身受,旭的內心才會微微刺痛。旭抬起頭,黃昏看向了他——眼神中滿是認真。

  「旭,我就直接問吧。旭是小椿說的犯人嗎?你除了和學姐是鄰居以外還有其他事嗎?」

  旭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回答——

  「沒有」

  但這是出於強烈的意志力,並非是沒有罪惡感。黃昏嘆了口氣,苦笑道。

  「……是這樣啊。真是遺憾」

  「遺憾?」

  「如果我的情敵是旭,從今往後的每一天,我一定會很開心。雖然我說比零要好得多,但是一想到學姐喜歡上了不知從哪來的臭小子,我的心裡也不舒服。而在這一點上,旭不會讓我有這種想法。……總而言之,我會和小椿這麼說的。抱歉。但是……小椿現在畢竟氣勢洶洶的,不管我說多少她都不會輕易接受才是」

  如果沒有椿,旭或許該向黃昏坦白。這樣一來,旭就不會因為否定了他的話而產生出罪惡感,或許互相之間還能夠構築起一種關係——一種能夠坦然稱讚對方之頑強的關係。但是這個假定早就

  失去了意義。當下最重要的就是解開椿的一切懷疑。

  周一。沒有見到學姐。

  周二。沒有見到學姐。連續三天沒有見到學姐,仔細一想,這是自春天開始,透過窗戶見面以來頭一次。

  花瓶里的花枯了幾朵,花飾想來也已經枯萎了吧——而這些,也並非是從學姐那裡聽來的。

  周三。大雨傾盆。即便沒有椿那一出,這個天氣也很難在窗邊聊天。即便如此,在晚上九點的時候,旭還是稍稍掀開了窗簾。忍了三天,或許學姐也開始想他了——

  學姐也掀開了窗簾。

  她沒有走上陽台,也沒有開窗戶,她只是站在窗邊,看著旭的房間。旭下意識地把手伸向了窗戶,但學姐卻搖了搖頭。

  學姐舉起了一張寫著文字的繪畫紙。〝旭或許會出現〟——她似乎一直在等著這一刻。繪畫紙上用馬克筆寫了幾個粗體字:

  〝十分鐘前小椿在。舉著傘,在綠蔭道那兒〟

  ……真的假的——旭無比震驚。在這麼大的雨里?旭下意識地打開窗戶探出了身子,他想要四處確認一番,但卻無能為力。可既然學姐這麼說,那就一定是這樣。學姐想必是很在意這件事,於是就朝四周望了一下。

  然後她就發現了椿。旭開始想像:在一場傾盆大雨里,一個高中一年級的女孩子拿著傘——雖然這一帶治安並不差,但她就獨自一人一直站在那裡,一直緊緊盯著學姐的家和旭的家……。

  要不要報警?——旭的這個想法有一半是認真的。但是這沒有任何意義。畢竟她是受到〝神體〟加護的神聖少女。即便被質問、批評教育,她也絕不會放棄。

  只要她本人不接受——

  大雨和椿的視線,讓旭和學姐兩人各在一方。

  周四。早上,前往公交車站台的路上,旭看到了撐著傘的學姐。學姐也注意到了旭。她的臉上立刻就綻放出了笑容,她朝著旭揮了揮手——下一秒,她像是回想起了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忍了下來。

  學姐在猶疑,旭在躊躇。

  早上這段時間很忙,即便椿被神體所指引,她也不會在這個時間監視學姐和旭的狀況才是。

  即便如此,學姐煩惱過後,還是只輕輕點了點頭,從旭身上移開了視線。她想必是怕如有萬一吧,又或是判斷到不要麻痹大意會更好。

  旭也按照她的意思,和學姐保持著距離。旭和學姐站在公交車站台里,中間隔著一塊站牌。

  周五。雨時下時停。

  這周一直都是這樣——在學校的時候,椿的視線弄得人後背發疼。就像是有把刀子刺過來了一樣。旭本以為是自己想得太多,但椿只要在他後面,他的後腦勺就會有一種有針扎的感覺。可是,椿又不會跟他說話。

  但是今天不一樣。

  「雨睛」

  放學之後,班會一開完,旭就被她給抓住了。

  旭無法裝作沒有聽見,他只能回過頭。椿的視線依然險惡——她抬頭看著旭,絲毫不遮掩自己的敵意——但是、……其中夾雜著……、一絲疑惑?

  和上半周比起來,椿的眼神里多出了一絲疑惑。

  「你覺不覺得學姐是個美人?」

  旭警戒著她,同時自然地回答道。

  「你是在說冰見學姐吧?你要是這麼說的話……那自是當然的」

  「你喜歡學姐嗎?」

  自然、自然——旭一直都在對自己這麼說。但是如此單刀直入,讓旭一瞬間說不出話。旭想要開口——對椿來說,這一瞬間似乎就已經足夠了。她對此沒有一絲懷疑。

  「這也是當然的。這世上沒有人不喜歡學姐。就算你強行想要對學姐告白,只要不傷害到學姐就無所謂。我一定會讓傷害學姐的人灰飛煙滅。……鄰居家住著一位像學姐這樣完美無瑕、傾國傾城、對他人還十分溫柔的美人,自然會瘋狂迷戀上她」

  喜歡上學姐這件事就像是事實一般——在椿的嘴裡說得就如同紙飛機終將會被重力吸引、掉落一樣,根本不需要專門指出來,將其視作問題。但是,旭對椿的措辭有些不滿。

  旭並不是被學姐最為表層的那部分吸引,才醉心於學姐的——不管她說的是誰,旭無法忍受她將自己的戀心說得如此卑鄙。

  他無法忍受椿將自己對學姐的好感同他人相提並論。

  「……才不是那樣。人各有不同。容姿好不好、性格帥不帥、價值觀合不合、才能高不高、等等等等……人不會因為有了這些特定的條件,就一定會喜歡上對方」

  哈?——椿可愛的臉扭曲了起來。

  「你到底想說什麼?」

  「就假設我喜歡的人是學姐那樣的美人吧。所謂的戀愛正是因為有更深刻、更複雜、覺得非這個人不可的理由,才會叫作戀愛不是嗎?這個人身上所有的一切再加上椿之前所說的時機——……」

  旭停了下來。

  椿因為旭突然不說話露出了一副驚訝的神情。但下一秒,她立刻就吐了一句:這種事怎樣都好。

  「我想說的是這次的問題不在你身上。我不覺得你會因為住的近就恬不知恥地去接近學姐。我只是想讓你看著點學姐。想讓你看看學姐有沒有一時衝動看上不知從哪來的臭小子。這對學姐絕不是什麼好事。……你和『阿夸維特』的那個角色有點像呢——」

  那天晚上,旭也看到了監視學姐的家和旭的家的椿。那是在下午七點左右的時候。雖然最近這段時間,白天變長了,但七點的時候天還是很黑。而差勁的天氣讓天色更是暗了一層。椿就站在綠蔭道的另一邊,綠蔭道上行人不少,她撐著傘,站在自動販賣機的前面。旭透過客廳的窗戶無意間看到了她。

  但是旭看不到她的表情。

  到了晚上九點的時候——

  確認到椿不見人影,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旭覺得應該不要緊了,於是便掀開了窗簾。雨又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陽台上自然不見學姐的身影。學姐房間的窗簾也拉著。

  但是,窗戶和窗簾中間有一張繪畫紙。

  繼前天之後,學姐又用馬克筆寫了一行字。

  〝我覺得你可能會拉開窗簾,但是在不下雨的時候看見旭的臉,會讓我忍不住跑到陽台上和你玩,所以現在要忍住!〟

  旭在自己的房間,自己獨自一人哈哈笑了兩聲。

  又是一個周六。這一天,旭明確感受到了一股寂寞。旭想和學姐說話。在這裡痛苦忍受讓他心有不甘。他還想知道學姐更多,除此之外他最想看到的其實是學姐不停變換的表情——

  那個隱藏在〝全民女神〟的微笑深處,包含著無數感情的漩渦。

  旭看了一眼手機,心想——學姐現在在幹什麼呢?

  旭當然不會知道,學姐此時正在用自己的手機查天氣預報。也不知道,學姐不只是現在在查,這幾天,學姐時不時就會這樣查一下。

  他更不知道——學姐看完氣象廳的天氣概況之後,下定了決心。

  周日。

  旭察覺到——自己的手機響了一下。

  有電話打了過來。

  *

  中午前還下得不怎麼大的雨,如同天氣預報里說的一樣,逐漸變得猛烈。雖然傍晚的時候弱了一點,但是一到夜裡,突然就大雨傾盆了起來——正可謂是銀河倒瀉。在這場發出短期警報的大雨中,在飯後的客廳里,旭的手機響了起來。

  八點三分。

  旭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

  手機上顯示的名字是——冰見夏菜子。

  飽餐之後睡意朦朧,旭正迷迷糊糊地想,是去洗澡還是去看書——這條簡訊讓他瞬間睡意全無。

  學姐從來沒有給他打過電話。響了一下之後,電話再次打了過來。這就像是約定在晚上九點開始聊天之前,學姐隨心所欲地叫旭出來,扔了兩顆小石子一樣——旭感受到了與此相同的感覺。

  旭有些迷茫。他慌張了起來——這是怎麼回事?他側目看了一眼廚房裡正往洗碗機里放碟子的母親,然後走到了走廊上。他登上二樓的階梯,同時接通了電話。

  「——你好」

  『餵?旭』

  電話里傳來的自然是學姐的聲音。

  但不僅僅是這樣——加上旭自己聽到的雨聲,電話的另一頭也傳來了大雨嘩嘩的聲音。旭嚇了一跳——旭知道,聲音能大到這種程度,肯定不是在室內。

  『對不起。我忍不住就給你打了一個電話。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想。昨天,我看完天氣預報之後才想到——下了大雨,就打電話。但是,我好像堅持不了多久了,所以我等不到九點』

  旭聽著學姐的聲音,朝著自己的房間

  跑了起來。

  『打電話是用來代替小石子兒的。今天你應該聽不到小石子兒的聲音。打電話沒有在窗邊聊天的那種特殊的感覺,所以我不怎麼想用。所以,打電話就僅限於今天。旭,在我感冒之前——』

  「——學姐!」

  旭拉開了自己房間的窗簾,打開了窗戶。

  呼——雨水隨著風聲吹了進來。留在窗台上的最後一個花瓶,被雨水沾濕。花瓶里還殘留著幾隻快要謝掉的薔薇花。學姐站在陽台上,一隻手拿著手機,濕透了全身。長發貼在肌膚上,被肌膚彈開的水,順著學姐的身體迅速流下。旭慌慌張張發出聲音——

  「學、學姐你在幹什麼啊!你沒事吧……!?」

  『嗯?啊啊……沒事』

  此時,學姐切斷了通話。她揮了揮手機。

  「我的手機可是完全防水的」

  「我不是在說手機!這樣會感冒的!被雨淋成這樣——」

  「所以,旭能馬上出現真的是幫了我好大的忙。這樣,我就能在感冒之前做完這件事」

  「什麼事?這段時間一直在想是指——」

  「大概再過一段時間就好。或許是一周,或許是十天,我不知道,但是,我覺得已經有效果了。只要按照這個狀態走下去,事情一定會圓滿收場。……但是,堅持下去的能量卻不夠了。花飾也枯萎了」

  「能量?學姐,比起這些,這樣下去會讓你體溫下降的」

  雖然旭回應著學姐的話,但實際上全身濕透的學姐讓他心不在焉,學姐說的話更是進不了他的大腦。他最想做的是讓學姐回到大雨淋不到的室內,其他事情怎樣都好。

  也不知學姐知不知道旭內心的焦躁,她被雨淋著,繼續說著。

  「看到大雨的預報之後,我就想到了這個。我不想犯被小椿看到的危險,因為我害怕和旭玩的時候太過於開心,鬆懈大意。……即便只有一小會兒,這雨也能下得這樣大。這樣一來,雨傘就不會起作用。即便是小椿,也沒有辦法在雨這麼大的時候監視我們。不僅她本人呆不住,視野也不清楚。最重要的是我不會鬆懈大意。因為我也沒有辦法一直呆在這麼大的大雨里」

  旭聽不懂學姐想表明的意義。哪怕是椿——又或是椿拜託了誰,也無法監視這兩棟房子。這是當然的。就算是這樣,這雨也無法讓人享受這段時間的對話。

  現在,要將身體伸到窗戶外面,著實是讓人難以忍受。

  學姐把自己的手機塞進了睡衣的口袋裡。

  「對不起,可要是不快點說,旭也會被雨淋透的」

  「這件事無所謂,我在室內,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學姐快說吧」

  「嗯。我馬上就回房間,但是在這之前——旭,我有一個請求。你能把身體儘可能地探出來嗎?三秒就好」

  三秒?雖然這個請求不明所以,但是對旭來說,這無所謂。如果這樣就能讓學姐回到房間,擦拭自己濕透的身體,這種事怎樣都好。旭把手機扔到床上,把身體從窗戶里用力伸了出去。

  學姐扶在扶手上,把身體用力挺了過來。

  她鬆開扶手,雙手捧住了旭的雙頰。大雨下,學姐的眼神讓旭害羞、躊躇,可是,他看到學姐的眼睛裡燃燒著熊熊烈火。……欸?當他這麼想的時候,一切都遲了——學姐把自己的臉靠了過來。學姐的味道逐漸覆蓋在旭的身上——絲毫不輸給這場傾盆大雨。

  ——世界仿佛靜止了下來。

  學姐的嘴唇與旭的嘴唇輕輕相接——

  但卻只有那麼一秒。

  旭挺出身體花了一秒、接吻花了一秒、嘴唇分開之後,旭把身體縮回房間裡花了一秒。這確實只花了三秒——僅僅三秒。

  學姐的短短三秒鐘,改變了旭的世界裡,所有的顏色。

  這是不可逆的——顏色,換不回去了。

  ——真的回不去了。

  旭摔坐在房間的地板上,透過窗戶、透過大雨,呆呆望著學姐。學姐依然是那樣——她從扶手上挺出身子,品味著旭的表情、旭的反應。即便在這夜裡、在這雨中,也能夠知道她美麗的臉變得通紅——這是因為害羞以及同等量的興奮。學姐的嘴角露出了一絲笑容,她微微顫抖著身體。

  仿佛是擺給旭看一樣,她用指尖,輕輕撫摸自己的嘴唇。

  「——……旭」

  這簡直要讓旭的心驟然停止!他聽到學姐的聲音之後才明白——自己的心臟仿佛要破裂一般,正在砰砰直跳。所有的感覺全部回歸——雨聲、淋了三秒雨之後的冰冷。

  以及將這份冰冷全部吹散的——學姐的嘴唇留下的熱烈印記。

  這段記憶比棒棒糖、巧克力還要甘美。

  學姐用手抓住扶手,慢慢回到了陽台上。她嘿嘿笑了兩聲——笑得更加妖媚,興奮之餘,她抱住了自己的肩膀。

  「啊啊,我一直都想看旭這個表情。我又有精神了。……這幾天我真的很難過。明明旭就在窗戶的對面,但是我卻無能為力。不過,這樣一來,能量就補充完畢了。甚至都補充得有些過頭了呢」

  學姐又顫了幾下。

  旭看著學姐,變得更加驚慌失措。即便他知道他的這個反應會讓學姐更加興奮;即便他知道這會讓學姐更加激動。但是理性無法抑制住這個感情。

  因為,學姐的嘴唇——

  因為那個柔軟的感觸——

  因為那道溫暖的呼吸——

  因為那甘美、令人心醉的唾液——

  「這樣一來,我就能繼續堅持下去了。再過不久,就能讓小椿釋懷了……旭,再讓我看一看你的臉吧?」

  被學姐這麼一說,原本想要低頭的旭,立刻就反射性地抬起了頭。目光交合——學姐從旭的眼神中究竟看到了什麼呢?這股熾熱的感情仿佛再也按耐不住一般——學姐哈一聲,再次吐出了一道熱烈的吐息。

  「旭的這個表情,只屬於我」

  大雨之中,學姐如此說——她是如此得楚楚可憐。不只是她的美貌;不只是她濕透的長髮;不只是她如若孩童一般天真無邪、卻又妖媚多情的神情;不只是她古靈精怪的語氣;不只是從她內心噴涌而出的、色彩斑斕的情感。

  是這些所有的所有——構成了自己和學姐兩人的世界,而這個世界由這場大雨所連結。

  旭心想——

  ……自己和這個人真的對等嗎?就算自己知道了學姐提出的問題的答案;就算自己因此更加了解了學姐——這也只是自我安慰不是嗎?

  因為,自己是如此地……無可救藥地愛著學姐。

  學姐的眼神、言語、感情、深深刺進了自己的內心,讓自己喘不過氣,卻又讓自己如此身心暢快。這就像是不會消失的寶石。這是旭在此之前,在和學姐度過這每一天之前,尚未知曉的東西。

  旭從未想過——學姐的心中居然珍藏了如此特別、如此寶貴的東西。這一周,旭想了很多——但這個吻,讓他想的這些全部煙消霧散。

  旭的房間裡,將要凋謝的薔薇被雨水打濕,微微顫動著。

  *

  昨晚的大雨並沒有下多久。這次天氣預報預報地一絲不差。傍晚時分雨下大之後,到深夜基本就停了。天亮之後,雲就散了。等到旭去上學的時候,太陽都出來了。

  天氣預報說,這星期基本為晴。氣象預報員在電視裡說可能會下陣雨。綠蔭道上,殘留在草木、路面上的水,反射著朝陽的光,一閃一閃的。

  然而這並不比旭眼中的學姐。

  前往公交車站台的路上,旭看到學姐的背影之後,心臟頓時砰砰直跳。雖然在這之前就是這樣,但是有學姐在的向陽處更為特別。對於旭來說,這世上其他的東西與之相比都不禁黯然失色。只有那裡,像是滿載了神明的祝福。

  旭只是看到學姐,就回想起了昨天晚上那一秒鐘的親吻。他的臉頰變得火熱,不禁停下了腳步。

  此時,學姐突然回過了頭。她與旭目光交合在了一起——看見旭的表情之後,她的嘴唇變成了弧形,身體微微顫了一下。……而旭則是在口中呻吟,心裡滿是羞澀。

  這簡直幸福至極!

  明明和學姐都沒說上話,僅僅只是視線相交,心裡就充滿了幸福感。宛如夢境一般的心神蕩漾,再加上肉體上的興奮——讓旭的心小鹿亂撞個不停。即便看到學姐得意洋洋的笑容,旭也不再湧現出悔恨的感覺。心中只是一個勁地砰砰直跳。一把由爭強好勝鑄造而成的利劍,被那個吻粉碎地一乾二淨。

  他拿不出一絲反擊的氣魄。旭只能露出一張傻笑的臉,目送學姐的背影——目送她再次向前走去。

  對等已經遠在百萬光年之外。或許從今往後,即便被學姐逗弄,旭也只會紅著臉、沉浸在幸福感中——

  像一隻只會呵呵笑的生物一樣。

  傍晚。亞季用旭的媽媽給的備用鑰匙,進到了他們家裡。旭當時正在客廳中央的桌子上學習,旭的媽媽正在廚房做飯。

  「打擾了」

  亞季就像是運動部的男生一樣打了一個招呼——而旭的媽媽則是笑臉回應了一句〝歡迎〟。亞季直接走到了旭的前面,把盒子裡的藍光光碟放在了桌子上。光碟的包裝上畫著一隻可愛滑稽的龍,龍背上坐著一個日本人面貌的少年。

  「旭,這個給你。這是你要的東西」

  「謝謝。亞季姐,你原來有這個啊?」

  「不是我的。我對『阿夸維特』不怎麼感興趣。早上看見你的簡訊之後,我從大學的朋友那兒借的」

  亞季的主食雖然是日本制的漫畫,但是她應該會喜歡製作『阿夸維特』的這個廠商才對——旭是這麼想的。

  今天的晚飯我能上你們那吃嗎?但千萬不要再提情書了——亞季早上發來了一條簡訊。旭以為是父母的事又惹得她不開心了,但今天似乎不是這樣。她只是單純地想來玩了。於是旭便在回信中這樣寫道——

  如果你有『阿夸維特』的DVD光碟或者是藍光光碟,能拿來嗎?

  亞季微微一笑,小聲說道。

  「說起來,旭有點像『阿夸維特』里的夜呢。……難道是被冰見這麼說了?說你很像它之類的」

  「……這是我前一段時間知道的」

  之前旭並不知道自己和那個角色很像,但是在看到學姐房間裡的布偶之後,就注意到了這件事——若是把這句話告訴給了她,還不知道會被說些什麼。也不知亞季是如何理解旭的反應的,她微笑著坐到了沙發上。

  「旭」

  「怎麼了」

  「我剛才見到冰見了哦」

  「……見到學姐了!?」

  旭不禁發出了很大的聲音。糟了——他這麼想的時候,看向了廚房裡的母親。母親正在接水,並沒有聽到。雖然這讓他鬆了一口氣,但這並不能解決盤腿坐在沙發上的表姐。

  「啊哈哈,媽媽還在這呢,你聲音可真大」

  「……你和學姐說話了嗎?」

  「說了啊。冰見正在慢跑,我們幾乎是同時注意到了對方,然後她就來找我說話了。就是隨便聊了聊啦。畢竟我還讓卑鄙的旭抓著情書這麼一個人質呢。……冰見真的、真的——」

  亞季說的下一句話,深深刺進了旭的內心。

  讓旭眼前的朦朧瞬間煙消霧散。

  「——真的喜歡旭喜歡得無可救藥呢」

  喀拉——冰塊的聲音響了起來。這道聲音是從亞季正在喝的雞尾酒的杯子裡發出來的。做出這杯酒的母親方才去洗澡了。……旭的父親很喜歡喝酒,母親陪他的時候,就慢慢開始做雞尾酒了。搬過來的時候,母親還猶豫要不要把蒸餾酒、甜露酒這些東西給丟掉,亞季開始來玩的時候,這些東西就開始用了起來。亞季似乎也有喝酒的基因。

  「別看我這樣,我其實也挺擔心你的」

  微醺的亞季,開心地說了起來。她咯嚓咯嚓地嚼起了下酒的點心。旭則是一隻手拿著葡萄汁,在客廳看起了亞季拿來的『阿夸維特』。

  「旭還沒長大呢。我聽到旭的媽媽決定要搬家的時候,其實還挺理解的。我現在很感謝能有冰見這樣的人在這兒」

  動畫裡會動的夜·瑪格齊比布偶還要像旭。不過,性格並沒有完全相似,旭沒有夜那般的天才頭腦。但是五官和氣質……都讓人感覺神似得很。

  亞季繼續道——

  「說實話,我也挺驚訝的,同時也有些寂寞。我可愛的旭居然有了一個好女孩兒。旭就像是我的避難所——而如今卻不再是這樣了呢」

  被椿堵在圖書室前的時候,椿說學姐其實沒那麼喜歡『阿夸維特』的夜·瑪格齊。

  旭在學姐房間的陽台上,說學姐是因為旭和她喜歡的角色很像,才會喜歡上自己——旭覺得,這份感情即使沒有這麼具體,她對旭至少也是感興趣的。

  ——即便沒有說出問題的正確答案,這也可以算得上是其中一個原因。

  如果椿說的是事實,因果關係就會完全相反。

  「我也不傻,我不會把小時候說的結婚約定當真。實際上,在日本是能和表姐結婚的。我本來還在想,我要是沒找到合適的人,還能有一張最後的保險——這麼一來真的是從零開始了」

  並非是因為旭像夜·瑪格齊,學姐才會喜歡上旭。

  而是因為夜·瑪格齊像旭,學姐才會喜歡夜·瑪格齊。

  ……旭不覺得觀察學姐觀察得如此細緻入微的椿會搞錯學姐喜歡的角色。這也就是說,這是事實吧。……旭突然靈光一閃——

  學姐房間的陽台上——

  動搖不已的學姐之所以會僵那一下,是因為猜到旭會指出這件事嗎?或許……正因為是這樣?正是因為像自己,學姐才會收集那個角色的周邊——?難道學姐是因為被問了這件事,覺得很害羞?

  「她真的是漂亮得不得了。我本以為她會自命不凡,於是就煽風點火說她對旭只是玩一玩——結果她一臉認真地頂了回來。那麼漂亮的少女那麼拼命,讓我真的是手足無措了一番」

  確實如此。被亞季挑釁的那天晚上,學姐也是這樣生氣的。

  學姐大發雷霆的樣子讓旭震驚不已。因為她生氣的原因在於旭。如果是別人的事,不管再怎麼做、做多少,學姐也不會那麼拼命——以至於到第二天還擺出一張生氣的表情、別過臉去。正因為是和旭有關的事,正因為是和旭兩個人的世界——正因為這些事對學姐來說無比珍重——

  「……真的是,旭也是、冰見也是,總感覺你們開心的不得了,真是讓我心生羨慕。……我也很羨慕旭的爸爸和媽媽……這也是我一直以來的心靈寄託。正是因為看著旭的爸爸和媽媽,我才沒有將結婚、戀愛視作污泥濁水。旭和冰見也會變成那樣嗎……」

  亞季將剩下的最後一口雞尾酒(由伏特加和橙汁調製而成)一飲而盡。冰塊在杯子裡跳動著——杯子放到桌子上、冰塊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上的時候,響起了喀拉一聲。旭再次回想起了周五那天,在教室里和椿說話的時候回想起的那些——那是父親曾經說過的話。

  ——或許比起對等。

  ——這些平平凡凡、不斷疊加起來的每一天才是最重要的……。

  「亞季姐」

  旭看著電視的畫面,開口道。『阿夸維特』馬上就要放完了。此時,夜已經後悔利用擁有自我意識的阿夸維特當作復仇的道具,決心回歸正軌。

  「怎麼了,少年?」

  「學姐……真的喜歡我嗎?呃,我不是在懷疑她對我的感情。我指的不是在意、在乎……而是那種惶惶不安的那種……」

  「你是在向我炫耀嗎?你在逗我玩嗎?」

  「亞季姐剛才不是說了嗎……!學姐真的……喜歡我喜歡得……無可救藥。你來我家之前遇見學姐了吧?你們說了什麼,你為什麼會感覺到學姐是這麼想的?」

  「我不是說了嗎,就是隨便聊了聊。為什麼會感覺到……是因為我和你一樣啊」

  「和我一樣?」

  亞季嘴上一邊說著〝哈啊〟、〝哎呀哎呀〟,一邊搖著頭站了起來。她朝著廚房,依葫蘆畫瓢又做了一杯雞尾酒。旭看到伏特加的比例要比旭的母親做出來的還要高出不少。亞季喝了一口雞尾酒,走了回來。她重新坐到了沙發上,然後說了一句〝旭〟。

  她重複了無數次——

  「旭旭、旭。旭旭旭旭!」

  「亞季姐……?」

  「……你別露出那麼奇怪的表情看我啊。又不是我說的。我只是在模仿最愛旭的學姐。也就是說——她和嘴上不停叫著學姐的旭一樣。……我早就知道這件事了,或許因為我是旭的親戚,她嘴裡不停地叫著旭的名字,每叫一次,臉上就會一臉的高興,眼睛閃閃著發光。這都不用我說。你去偷偷看一下冰見的手機主頁面。壁紙肯定是你的照片」

  ……現在學姐沒在這裡真的是太好了。要是被學姐看到他的表情,學姐肯定又會笑得直打哆嗦。順便一提,亞季能醉成這樣也算是一件好事——她或許會忘掉自己說過這麼多話。

  「亞季姐。……謝謝你。托你的福,我下定決心了」

  「哈……?」

  成為笑呵呵生物還為時過早。

  學姐喜歡旭——這和學姐給他出題的時候,一臉平靜說出來的時候不同。或許,學姐喜歡他,和他喜歡學姐一樣。即便不到這種程度,學姐的心裡一定有如同寶石一般的情感碎片——和旭心裡的一樣。

  旭還有一些需要

  嘗試的事情。

  電視裡,夜和阿夸維特再次確認了互相之間的羈絆,開始為最終決戰做準備。他們一定能得勝而歸——因為夜相信阿夸維特。就像是旭相信學姐對他的戀心一樣。

  旭回想起了幾件事。

  旭想了許多關於學姐的事,現在,他比春季的時候還要了解學姐。

  他首先要將妨礙兩人聊天的腳鐐——椿的疑心解除掉。

  牆壁上的時鐘,指向了晚上九點。但是今夜的窗戶卻無法打開。

  學姐的色彩,依然塗抹在旭的世界裡。

  ……而從今往後,也亦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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