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白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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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系好安全帶,看著後視鏡中安靜著熟睡的少女,似乎對自己的作案過程意猶未盡,給自己點了根煙,便發動車子。

  車載電台里重複播報著一則新聞。

  近日,我市疑似出現一名連環綁架婦女的兇犯,已有多名年輕女子失蹤,下落不明,建寧市公安大隊提醒市民,晚上不要單獨出行,一旦發現可疑人物,請立即上報,配合公安幹警實行搜索行動。

  轎車很快就開始行駛,男子欣賞著窗外的景色,邊開車邊用右手掐著煙,吐了一口氣。

  也不知道腦子在想什麼腌臢事,或許是覺得這少女像個乖巧聽話的,不免看著她睡著的樣子都溫柔許多。

  這類人總是能有無數理由給自己的良心麻醉。

  因為事發地本就是人少的地方,而這個兇犯似乎是個有水平的,十分清楚建寧的路況,看樣子打算走一個人煙較少的路線開脫。

  可惜,人少的時候,能作惡的,就不止他一個了。

  男子全神貫注地盯著前方,他對監控攝像看樣子還是蠻警覺的,一直在能避就避。

  正當要路過一個烏漆麻黑的路口時,一記毫無防備的巨力突然出現在車前,男子身子猛地前傾,額頭撞向方向盤,只感覺一頓天旋地轉,恍惚中狂踩剎車。

  但很快,骨子裡的兇狠還是催促他很快醒來,車子只是撞到了路邊,並無大礙。

  「草NM,什麼東...........」

  到嘴邊的狠話還沒出口,男子便怔怔地盯著車窗,瞳孔受驚嚇而收縮。

  眼前落在車前的這個怪物,渾身雪白,狀若雄獅,但恐怖的是,他有著狼頭羊角,赤黃色的眼珠在這黑夜中像明火一般。

  前掌上的爪子不下三寸,張開滿嘴的獠牙,隱約能看到黑氣魂魄狀的東西。

  男子只感覺全身冰涼,身體本能告訴他。

  快跑!!!!

  可這時才發現下半身已經無法動彈,接著便是心臟迅速跳動,腦子傳來眩暈感,然後是全身失去知覺,喉嚨乾的難受。

  他就這樣張著嘴,捂著胸,僵住的身子最後無力地倒在車座上。

  那怪物冷冷地看著他,跳下車頭,安靜地趴在路邊,尾巴不時地敲打地面。

  男子只感覺一股巨大的噁心感充斥著全身,想嘔吐但卻什麼也吐不出來。

  接著他便發現了更恐怖的事,自己憑空飛出了車子,而另一個自己還保持著那個姿態躺在車裡。

  想要去觸摸,卻看著自己的手穿過車窗,穿過自己的身體。

  「你死了。」

  一聲雄厚帶有威嚴的聲音打斷了男子的胡思亂想。

  男子登時不敢相信地看向聲音的來源,那隻雪白的怪物。

  一時間,恐懼,絕望湧上心頭,男子無助地圍著自己的屍體轉。

  直到發現完全無濟於事,看著后座安然熟睡的徐若薇,這種念頭又漸漸變成後悔,不甘。

  自己的生活還沒享受夠!

  很快,惡毒,怨恨,便取代了恐懼。

  男子的鬼魂對著怪物咆哮:「狗日的畜生,你對老子做了什麼!」

  那怪物只是慵懶地舔了舔前掌,尾巴依舊像打著節拍一樣,像是沒聽到他說什麼。

  不過男子嘴上快活也沒有維持多久,大約幾分鐘左右,一陣黑色的霧氣便從地面湧出來。

  霧氣中若隱若現,似有一個體態婀娜的女子。

  路邊的照明燈很快讓霧中來人現了真身。

  身高約莫五尺,一襲素白裙袍,上書四字,一見生財,腳踏一對嬌小的官靴,玉肩上還披著一條做工精細的貂皮襖子,須是最近天氣轉涼了。

  頭頂上一個雪白的帶絨烏紗帽,更是顯得女子姣好的面容是那樣的雍容華貴。

  只可惜,一張嘴便露出了長長的舌頭。

  那女子也不知道從哪變出一本冊子,輕靈好聽的聲音傳入了男子的耳中。

  「韓偉,建寧人氏,本與妻子王麗育有一子,家庭美滿,然韓偉性惡,時常打罵王氏,其妻不堪其辱,二人遂離。」

  「之後你便性情大變,視女子如玩物,接連殺害年輕女子五人,罪大惡極,韓偉,本使說的可有差錯?」

  韓偉聽到這些,像是被戳到痛處一般,登時氣急敗壞。

  「那畜生憑白害我性命,你怎麼不說?還跟我講規矩?」

  白無常瞥了一眼在那打瞌睡的羊角狼,淡淡地回了一句:「他殺你,按陽間律法,無錯。」

  韓偉滿臉不敢相信:「你們勾結好的!我本不該死的!我要去地府告你!」

  雖然不知道有沒有地府,但看著眼前這女子,不免就聯想到了。

  「你正在進行綁架等刑事犯罪,途中試圖開車撞他,對他人身安全造成威脅,他殺你屬於正當防衛,不用負刑事責任。

  韓偉:「...............」

  「而且,你的死因是受驚嚇突發急性心臟病,怕是也怨不得他,誰叫你沒膽子呢。」像是想到了什麼好玩的東西,白無常捂著嘴直笑。

  白無常帶著笑意,繼續說道:「你也去不了地府,那是常人死後去的地兒。」

  說完臉便拉了下來,又恢復職業性的冷漠,拿出了一張宣紙。

  正是判官對他的判詞:姦淫無度,死有餘辜。

  接著一陣狂風大作,白無常的長髮飄起,一串鐵鏈從她身後鑽出,那頭正是猙獰的鐵鉤,直指韓偉,片刻間便穿過他的琵琶骨,將他死死鎖住。

  不顧那鬼魂慘痛的叫聲,白無常俏皮地說了一句:「奴家見過不少作奸犯科之人,似你這般沒種的,倒是少數。」

  言下之意,自己做過什麼,心裡沒數嗎?

  白無常揮一揮裙擺,便拖著那早已不成人樣的魂魄打算離開。

  「慢著,還有一個。」

  白無常滿臉愁怨地看著他:「小祖宗,你害我今日臨時加班,還敢這般使喚我,真當老娘沒脾氣?」

  「判官老爺諒你是替天行道,便沒記你為害人間,你還不趕緊尋你那狗窩歇息去,擋在這大馬路上搖什麼尾巴?」

  羊角狼聞言連忙起身。

  但並不是要回狗窩打地鋪,而是一聲怒吼。

  「滾出來,我知道你在看!」

  此話一出,那紅衣女鬼立馬從車後出來,眼中滿是驚恐。

  「哎呀呀,是個厲鬼,這就不在奴家管轄範圍內了。」白無常嬌聲道,但顯然是沒有離開的意思。

  羊角狼也不管這白無常的陰陽怪氣,便是直接叱問那女鬼。

  「那少女與你無怨無仇,你緣何要加害於她?故意借這惡人之手殺她?」

  「你這話倒是好生有趣,人家都是厲鬼了,不幹這等害人之事還能如何。」白無常像是加夜班有滿肚子的怨氣,邊說還邊要擼一擼羊角狼身上的毛。

  「我沒害她,她自願的。」紅衣女鬼顫顫巍巍地為自己辯解。

  「你有仇怨,不去尋你仇人報復,反而要加害其他無辜女子,你還有理了!」

  只見那狼面上滿是兇惡猙獰,便是剛才嚇死韓偉也沒見這般兇惡,顯然是動了真怒。

  似乎是被嚇住,又像是被人揭穿所以破罐子破摔,那紅衣女鬼乾脆也不再畏懼什麼。

  「為什麼?問得好!那我問你,我被那惡棍綁架時,你們這些人在做什麼?」

  「你們肯救她,就不會來救我嗎?我做了什麼惡事,我就活該被那壞人侮辱?」

  情緒激動之下,她也不顧忌體面了,滿嘴皆是惡毒之言。

  「他把我侮辱之後,還要凌辱我的屍體,我現在這副模樣都是拜他所賜!」

  「你們看看車裡那位,她生的多漂亮啊,可我本該和她一樣!我也應該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上學,找個好丈夫,結婚生子!」

  「憑什麼?她能活的好好的,我就要活受罪?我看著她那張漂亮的臉蛋,我就想她死!」

  「她不死,我心裡的恨就散不去!」

  饒是白無常自認見多識廣,今天也算是開了眼界,都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但那是指常人,似她這般,完全是被怨恨催化成了一個不可理喻的惡魔。

  「說啊,你們怎麼不說話!一個個不是義正言辭嗎?」紅衣女鬼肆意謾罵著。

  「你不過是自己剛化厲鬼,而那韓偉殺了人身上自有煞氣,你接觸不了他,亦奪不了他的命,氣急敗壞之下,肆意放縱內心的陰暗,想著加害別人,滿足你自己私慾罷了,何必說的那麼冠冕堂皇!」

  羊角狼大怒之下還想和這瘋鬼婆子爭辯,而白無常卻在一旁默默拉住了他。

  這世間,天下事,確實沒有絕對公正,有的,也只是相對公正罷了。

  白無常給他看了這韓偉原來的陽壽,羊角狼驚愕之餘,再無話說....

  當然,厲鬼無故害人,怎樣都是不合天理的,但偏偏,出了這檔子事,徐若薇並沒有事,相反韓偉遭了報應,這仇怨倒是消了。

  因果緣分,就是這樣奇妙。

  紅衣厲鬼重新變回她生前的樣子,看模樣,確實是一個無辜的清純少女。

  羊角狼看著她跟著白無常一起離開,如果不出差錯的話,她應該就是去地府轉世投胎。

  便是閻王爺也不好治她什麼罪了,因為自己,這一切的因果都發生了改變。

  不對,這一切都是因為徐若薇能看見鬼,才會生出這檔子事!

  剛想再問,白無常早就沒了蹤影,這女人想必是趕著下班回家了。

  嘆了口氣,他默默地走回車邊,看著少女安然無恙,便化作一團青雲離開了。

  在路邊尋了個電話亭,銜了枚硬幣,投了進去。

  開口卻是換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操著一口地道的建寧方言。

  「喂,警察同志,我在內個紅旗路看到一個男的,抱起個女娃娃就往車裡鑽,開了車就跑了!他的車牌號是XXXXXXXXX」

  從遠處看去,這電話亭內,羊角妖早已化成人形。

  PS:《軒轅本紀》:帝巡狩,東至海,登桓山,於海濱得神獸,通萬物之情,曉天下萬物狀貌,其名.........白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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