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人
「王隊。」
「進來。」
建寧市市公安局刑警隊長辦公室里，王建國扶著太陽穴看向進來的張偉。
「法醫的驗屍報告出來了，是突發性心臟病導致腦內缺血死亡。」
「嗯。」對於這個結果王建國倒是並不意外，趕到案發現場的時候他也看到了屍體。
可問題是，查了韓偉的檔案之後才發現，他沒有什麼病史，而案發現場不過是汽車擦到了路邊，汽車本身壓根也沒受到多大損害。
然後，人就這麼死了。
回想起昨天發生的事，這位老刑警現在還有點迷糊。
在接到匿名報警之後，本就已經立案的刑警支隊立刻出動了。
然後便是全副武裝趕到了事發地，這個案子最開始只是上報了幾個女子失蹤，是自己發現類似連環作案才趕緊重視起來的。
這幾天完全沒有進展，線索太少了，這幾個女子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犯罪嫌疑人的作案手法又極其老練，而且反偵察能力極強。
但沒想到，就這樣破了，本來都打算向上面申請封鎖搜查的，結果就因為一個匿名報警直接破案了。
昨天晚上到了紅旗路的時候，很快就發現撞到路邊的車子了，然後營救出了被害人，當時大家都長舒了一口氣，是個很可愛的女孩，萬幸沒有發生什麼事。
接著便是確認犯罪嫌疑人死亡，然後去他家搜索屍體，送女孩去醫院，聯繫被害人家屬之類善後的事了。
「找到其他被害人了嗎？」
「在他家找到了2具屍體，身份對上了，其中一個已經聯繫親屬了。」
張偉的手攥成拳頭，握得緊緊地，咬著牙把怒氣咽下去。
王建國懂他的感受，這種什麼都做不了的無力感，面對被害家屬時的自責和愧疚。
以及看到受害者屍體慘狀時的憤怒，最後只能化作一句，節哀順變。
「繼續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儘管活著的希望很小，但這畢竟是被害者家屬唯一的心理寄託了。
疑似被害的失蹤女子總共五名，有外地的，有本地的，有還在上學的，錯綜複雜，這種案子的社會影響太大了，而且案件已經公開了，這就更麻煩。
這個案子過程已經很離奇了，到時候被那些媒體得知後，鬼知道會添油加醋變成什麼，這樣造成的影響，性質只會更惡劣。
自己昨晚就跟局長說了，一定不能讓案件細節泄露出去，直接結案，免得對受害者造成二次傷害。
哪怕有這麼多奇怪的細節，但畢竟死人已經死了，他要保證活人沒事！
幾十年的刑警生涯他見過太多這種事了，所謂人言可畏。
「那個女孩恢復了沒有？一定要保護起來，好好安撫，能別留下心理陰影最好，知道嗎！」
安然無恙，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
............................................................
徐若薇睜開眼，看到一片雪白模糊，還是感到眩暈，噁心，嘴裡有一種說不出的味道。
晃了晃神，才看清楚，這是在一個病房裡。
漸漸的，身體也恢復了知覺，手上一陣溫暖熟悉的感覺。
順著手臂看去，媽媽握著自己的手，躺在床邊，雙眼通紅，儼然是已經哭過。
媽媽應該很累了，常說母子連心，徐若薇看著這副模樣便能想像母親得知自己被綁架時的痛苦和絕望。
所以.....我得救了是嗎？
頭好痛，想不起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但是馬上意識到了什麼，徐若薇小心地用手伸進被子裡，因為怕吵醒母親，所以動作不敢太大。
摸了很久之後，在確定沒什麼事，才把手收回來。
當然她也不敢做那些羞恥的事，只是摸了摸求個安慰罷了，具體怎麼樣她哪裡知道呢。
少女用手捂住嘴，不敢哭出聲。
獲救的欣喜，被男人綁架的後怕，被紅衣女子欺騙的幽怨，以及對自己的未來感到迷茫。
一時間，百感交集。
似乎是被徐若薇的可憐打動，那些沒事喜歡纏著她的東西也很有眼力見的離開了。
「薇薇，你醒了？」
母親可能也感受到了悲傷，突然驚醒，看著已經醒來默默哭泣的女兒，頓時想伸出手去撫摸女兒的臉。
這種失而復得的慶幸，她好害怕是個夢！
但突然又感覺一股鑽心窩子的痛，看著女兒這可憐的樣子，她恨不得被綁去的是自己。
母女相視無言，一時間，房間裡，鐘錶聲，微小的哭聲，亦或是醫院外傳來的車流聲，交雜在一起。
「媽！」
「薇薇別哭，媽媽在，別怕，爸爸也在，爺爺也在，還有警察叔叔，別怕。」
短暫的沉默，迎來的是情感控制不住的爆發，母女二人抱在一起，相互安慰。
很快，門外似乎是聽到了響聲，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但臨近又變得緩慢，最後輕輕打開門。
徐業打開門看著抱在一起的妻女，趕忙想要上去合家團聚，可剛邁出去步子，又想起林警官事先的提醒。
女兒現在正是精神敏感的時候，還是不要讓她碰到男人，哪怕是父親也最好先遠離，別刺激到她。
所以，憋了一肚子的話，最後出口就是乾乾的一句：「薇薇，肚子餓嗎？想吃什麼，爸這就給你去買。」
這個在之前人生中遇到再多挫折都沒有倒下的漢子，此刻卻是謹小慎微，無比溫柔。
在得到妻子眼神暗示後，也只好灰溜溜地出去了。
才出門，立馬就迎上來一男一女，一老一少。
「怎麼樣，薇薇沒事吧。」老人雖然氣息紊亂，但說話依舊中氣十足。
「沒事，爸，剛醒，娘倆正哭著呢。」
徐業說完趕緊調整情緒對那年輕女人說道：「林警官，你看錄口供的事.....」
「啊，這個沒關係的，讓孩子先休息吧，不急。」
「那就好，我這就下去給孩子買早餐。」
林警官突然是想起了什麼，連忙喊住徐業：「徐先生，要小心外面可能有記者.....」
沒辦法，昨天情況緊急，林桂英這個小組送女孩來醫院時沒注意影響，消息估計早傳開了，警力也只夠封鎖這一層附近，出了醫院搞不好就有盯防的記者。
徐業聞言愣了一下，然後便是鄭重地點了頭。
看到徐業離開，林警官坐在醫院長廊的椅子上，想起剛剛隊長對自己下的指示。
一切以保護被害者為先！
注視著肩上印著人民警察的徽章，不免感覺到身上責任有千斤重。
...............................................
徐業有點狼狽地提著一袋打包好的早餐，是一碗混沌和幾個包子。
果然如林警官所言，醫院下面的接待大廳坐了一堆形形色色帶著攝像機的人，盯著每一個從樓上下來的人。
好在他們還沒到盤問路人的地步，但還是讓徐業買個早餐都感覺不自在。
出了電梯，來到病房前才看到一臉凝重的林警官。
「徐先生，你回來了。」
目送著他送早飯進去後，林警官便開始在心裡醞釀接下來該說的話。
待到徐業出來，看著眼前這一老一少一對父子，怕是加起來是自己年齡的四倍有餘，年輕的林桂英難免有點怯場。
尤其是那個老爺子，坐在那總是給人一種不怒自威的感覺，這種感覺她在遇到局長時都沒有過。
但是職業性還是讓她開口：「徐先生，徐老爺子，一個晚上的時間，還有剛剛徐先生下去買早飯，估計你們也看到並且想明白，這個案子的影響了吧。」
長廊里一陣沉默，面前兩人只是微微點頭。
「我們警方還是一個態度，以保護受害者為先，現在的情況是，犯罪嫌疑人韓某已經當場死亡了，而我們還在盡力搜索其餘受害者的下落。」
「剛才隊長已經通知我了，本案的一切相關細節，都會作保密處理，學校，醫院，我們都已經聯繫了相關單位負責配合，所以現在主要責任就在你們幾家受害者家屬之間。」
徐業很快就明白了林警官的意思。
「林警官放心，我們家一定全力配合，這次真的多虧你們了，不然我真的....」
林桂英連忙制止徐業掏口袋的行為，這可使不得。
「人民警察職責所在，徐先生謬讚了。」
一直沒說話的徐老爺子反倒是開了口：「那我孫女兒......」
林桂英：「徐老爺子，我正要說這事，我們的想法呢.....其實還是建議你們將小薇轉學，你們也是知道的，建寧是個小城，這種上過新聞的大案，全城皆知是常態，這種事是瞞不住的，雖然小薇沒有什麼事，但是.........」
林警官沒有把話說死，但一切都在不言中。
或許只需要不經意地提一嘴，一個消息就會在這個相對封閉的小城裡，一傳十，十傳百，到最後又有誰還會在意消息本身真假呢。
徐業和徐老爺子聞言都是一臉黯然，顯然是早就想過這個問題。
.........................................................
書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
教室里，這句話被印刻在黑板上方，只要坐在下面，抬頭便可看見。
這副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對聯，出自明末東林黨人顧憲成。
但很可惜，東林黨這三個字，被所謂的水太涼，頭皮癢等事跡，給永遠釘在了歷史的恥辱架上。
白澤看著旁邊空蕩蕩的座位，突然對這句話有了別樣的理解。
不多時，旁邊便有幾個女生圍在了一起。
「徐若薇今天怎麼沒來啊？」
「聽說是生病了。」
時不時還有人用奇怪的目光看著白澤，畢竟，他也算事發前和徐若薇接觸比較親密的人。
「不是，你們看新聞了嗎，昨天有個強姦犯在路上被警察擊斃了。」
「啊？那............」
之前出言的那個女生一臉擔憂的樣子，示意幾位閨蜜湊過來，悄悄地說了幾句。
但耐不住有個承受能力低嗓門又大的。
「啊！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她那麼好的人......」
這一句話，瞬間引起全班同學的注視。
很快，就像捅了馬蜂窩一樣，教室里立馬響起了討論的聲音。
大部分都是擔心，惋惜，為其祈福，以及痛罵強姦犯的。
還有幾個女生差點掉眼淚了。
白澤把頭垂在桌子上，現在他很想睡著，或者拿手遮住耳朵。
因為，好巧不巧，他能聽到別的「聲音」。
「可惜了，嘖嘖嘖。」
「她好可憐啊。」
「聽說沒有**X，但這種事誰知道呢，嘖嘖嘖，哎......」
「長得那麼漂亮，大晚上怎麼還敢亂跑啊.....」
「我要是她，我都想死了。」
還有更多不堪入耳的，他辨別不出聲音來自誰。
白澤環視周圍，突然覺得大白天手腳冰涼。
心情鬱悶之下，拿出了少女放在抽屜里的本子，這是她收集的一些喜歡的名人名言，昨天或許是晚自習兩個人很尷尬，她便拿這個給自己看了看，還說想讓自己也寫一點，也算是當個朋友的證明。
打開，少女娟秀的字體上，魯迅，林徽因，徐志摩等等那個時代文人的結晶都記錄在這裡，白澤還撇到了幾句偉人的。
女孩子很少有喜歡這種氣勢磅礴的。
少頃，白澤翻到新的一頁，拿起筆，工工整整地寫下一句。
我相信人，但不相信人性。——張愛玲
「進來。」
建寧市市公安局刑警隊長辦公室里，王建國扶著太陽穴看向進來的張偉。
「法醫的驗屍報告出來了，是突發性心臟病導致腦內缺血死亡。」
「嗯。」對於這個結果王建國倒是並不意外，趕到案發現場的時候他也看到了屍體。
可問題是，查了韓偉的檔案之後才發現，他沒有什麼病史，而案發現場不過是汽車擦到了路邊，汽車本身壓根也沒受到多大損害。
然後，人就這麼死了。
回想起昨天發生的事，這位老刑警現在還有點迷糊。
在接到匿名報警之後，本就已經立案的刑警支隊立刻出動了。
然後便是全副武裝趕到了事發地，這個案子最開始只是上報了幾個女子失蹤，是自己發現類似連環作案才趕緊重視起來的。
這幾天完全沒有進展，線索太少了，這幾個女子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犯罪嫌疑人的作案手法又極其老練，而且反偵察能力極強。
但沒想到，就這樣破了，本來都打算向上面申請封鎖搜查的，結果就因為一個匿名報警直接破案了。
昨天晚上到了紅旗路的時候，很快就發現撞到路邊的車子了，然後營救出了被害人，當時大家都長舒了一口氣，是個很可愛的女孩，萬幸沒有發生什麼事。
接著便是確認犯罪嫌疑人死亡，然後去他家搜索屍體，送女孩去醫院，聯繫被害人家屬之類善後的事了。
「找到其他被害人了嗎？」
「在他家找到了2具屍體，身份對上了，其中一個已經聯繫親屬了。」
張偉的手攥成拳頭，握得緊緊地，咬著牙把怒氣咽下去。
王建國懂他的感受，這種什麼都做不了的無力感，面對被害家屬時的自責和愧疚。
以及看到受害者屍體慘狀時的憤怒，最後只能化作一句，節哀順變。
「繼續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儘管活著的希望很小，但這畢竟是被害者家屬唯一的心理寄託了。
疑似被害的失蹤女子總共五名，有外地的，有本地的，有還在上學的，錯綜複雜，這種案子的社會影響太大了，而且案件已經公開了，這就更麻煩。
這個案子過程已經很離奇了，到時候被那些媒體得知後，鬼知道會添油加醋變成什麼，這樣造成的影響，性質只會更惡劣。
自己昨晚就跟局長說了，一定不能讓案件細節泄露出去，直接結案，免得對受害者造成二次傷害。
哪怕有這麼多奇怪的細節，但畢竟死人已經死了，他要保證活人沒事！
幾十年的刑警生涯他見過太多這種事了，所謂人言可畏。
「那個女孩恢復了沒有？一定要保護起來，好好安撫，能別留下心理陰影最好，知道嗎！」
安然無恙，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
............................................................
徐若薇睜開眼，看到一片雪白模糊，還是感到眩暈，噁心，嘴裡有一種說不出的味道。
晃了晃神，才看清楚，這是在一個病房裡。
漸漸的，身體也恢復了知覺，手上一陣溫暖熟悉的感覺。
順著手臂看去，媽媽握著自己的手，躺在床邊，雙眼通紅，儼然是已經哭過。
媽媽應該很累了，常說母子連心，徐若薇看著這副模樣便能想像母親得知自己被綁架時的痛苦和絕望。
所以.....我得救了是嗎？
頭好痛，想不起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但是馬上意識到了什麼，徐若薇小心地用手伸進被子裡，因為怕吵醒母親，所以動作不敢太大。
摸了很久之後，在確定沒什麼事，才把手收回來。
當然她也不敢做那些羞恥的事，只是摸了摸求個安慰罷了，具體怎麼樣她哪裡知道呢。
少女用手捂住嘴，不敢哭出聲。
獲救的欣喜，被男人綁架的後怕，被紅衣女子欺騙的幽怨，以及對自己的未來感到迷茫。
一時間，百感交集。
似乎是被徐若薇的可憐打動，那些沒事喜歡纏著她的東西也很有眼力見的離開了。
「薇薇，你醒了？」
母親可能也感受到了悲傷，突然驚醒，看著已經醒來默默哭泣的女兒，頓時想伸出手去撫摸女兒的臉。
這種失而復得的慶幸，她好害怕是個夢！
但突然又感覺一股鑽心窩子的痛，看著女兒這可憐的樣子，她恨不得被綁去的是自己。
母女相視無言，一時間，房間裡，鐘錶聲，微小的哭聲，亦或是醫院外傳來的車流聲，交雜在一起。
「媽！」
「薇薇別哭，媽媽在，別怕，爸爸也在，爺爺也在，還有警察叔叔，別怕。」
短暫的沉默，迎來的是情感控制不住的爆發，母女二人抱在一起，相互安慰。
很快，門外似乎是聽到了響聲，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但臨近又變得緩慢，最後輕輕打開門。
徐業打開門看著抱在一起的妻女，趕忙想要上去合家團聚，可剛邁出去步子，又想起林警官事先的提醒。
女兒現在正是精神敏感的時候，還是不要讓她碰到男人，哪怕是父親也最好先遠離，別刺激到她。
所以，憋了一肚子的話，最後出口就是乾乾的一句：「薇薇，肚子餓嗎？想吃什麼，爸這就給你去買。」
這個在之前人生中遇到再多挫折都沒有倒下的漢子，此刻卻是謹小慎微，無比溫柔。
在得到妻子眼神暗示後，也只好灰溜溜地出去了。
才出門，立馬就迎上來一男一女，一老一少。
「怎麼樣，薇薇沒事吧。」老人雖然氣息紊亂，但說話依舊中氣十足。
「沒事，爸，剛醒，娘倆正哭著呢。」
徐業說完趕緊調整情緒對那年輕女人說道：「林警官，你看錄口供的事.....」
「啊，這個沒關係的，讓孩子先休息吧，不急。」
「那就好，我這就下去給孩子買早餐。」
林警官突然是想起了什麼，連忙喊住徐業：「徐先生，要小心外面可能有記者.....」
沒辦法，昨天情況緊急，林桂英這個小組送女孩來醫院時沒注意影響，消息估計早傳開了，警力也只夠封鎖這一層附近，出了醫院搞不好就有盯防的記者。
徐業聞言愣了一下，然後便是鄭重地點了頭。
看到徐業離開，林警官坐在醫院長廊的椅子上，想起剛剛隊長對自己下的指示。
一切以保護被害者為先！
注視著肩上印著人民警察的徽章，不免感覺到身上責任有千斤重。
...............................................
徐業有點狼狽地提著一袋打包好的早餐，是一碗混沌和幾個包子。
果然如林警官所言，醫院下面的接待大廳坐了一堆形形色色帶著攝像機的人，盯著每一個從樓上下來的人。
好在他們還沒到盤問路人的地步，但還是讓徐業買個早餐都感覺不自在。
出了電梯，來到病房前才看到一臉凝重的林警官。
「徐先生，你回來了。」
目送著他送早飯進去後，林警官便開始在心裡醞釀接下來該說的話。
待到徐業出來，看著眼前這一老一少一對父子，怕是加起來是自己年齡的四倍有餘，年輕的林桂英難免有點怯場。
尤其是那個老爺子，坐在那總是給人一種不怒自威的感覺，這種感覺她在遇到局長時都沒有過。
但是職業性還是讓她開口：「徐先生，徐老爺子，一個晚上的時間，還有剛剛徐先生下去買早飯，估計你們也看到並且想明白，這個案子的影響了吧。」
長廊里一陣沉默，面前兩人只是微微點頭。
「我們警方還是一個態度，以保護受害者為先，現在的情況是，犯罪嫌疑人韓某已經當場死亡了，而我們還在盡力搜索其餘受害者的下落。」
「剛才隊長已經通知我了，本案的一切相關細節，都會作保密處理，學校，醫院，我們都已經聯繫了相關單位負責配合，所以現在主要責任就在你們幾家受害者家屬之間。」
徐業很快就明白了林警官的意思。
「林警官放心，我們家一定全力配合，這次真的多虧你們了，不然我真的....」
林桂英連忙制止徐業掏口袋的行為，這可使不得。
「人民警察職責所在，徐先生謬讚了。」
一直沒說話的徐老爺子反倒是開了口：「那我孫女兒......」
林桂英：「徐老爺子，我正要說這事，我們的想法呢.....其實還是建議你們將小薇轉學，你們也是知道的，建寧是個小城，這種上過新聞的大案，全城皆知是常態，這種事是瞞不住的，雖然小薇沒有什麼事，但是.........」
林警官沒有把話說死，但一切都在不言中。
或許只需要不經意地提一嘴，一個消息就會在這個相對封閉的小城裡，一傳十，十傳百，到最後又有誰還會在意消息本身真假呢。
徐業和徐老爺子聞言都是一臉黯然，顯然是早就想過這個問題。
.........................................................
書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
教室里，這句話被印刻在黑板上方，只要坐在下面，抬頭便可看見。
這副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對聯，出自明末東林黨人顧憲成。
但很可惜，東林黨這三個字，被所謂的水太涼，頭皮癢等事跡，給永遠釘在了歷史的恥辱架上。
白澤看著旁邊空蕩蕩的座位，突然對這句話有了別樣的理解。
不多時，旁邊便有幾個女生圍在了一起。
「徐若薇今天怎麼沒來啊？」
「聽說是生病了。」
時不時還有人用奇怪的目光看著白澤，畢竟，他也算事發前和徐若薇接觸比較親密的人。
「不是，你們看新聞了嗎，昨天有個強姦犯在路上被警察擊斃了。」
「啊？那............」
之前出言的那個女生一臉擔憂的樣子，示意幾位閨蜜湊過來，悄悄地說了幾句。
但耐不住有個承受能力低嗓門又大的。
「啊！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她那麼好的人......」
這一句話，瞬間引起全班同學的注視。
很快，就像捅了馬蜂窩一樣，教室里立馬響起了討論的聲音。
大部分都是擔心，惋惜，為其祈福，以及痛罵強姦犯的。
還有幾個女生差點掉眼淚了。
白澤把頭垂在桌子上，現在他很想睡著，或者拿手遮住耳朵。
因為，好巧不巧，他能聽到別的「聲音」。
「可惜了，嘖嘖嘖。」
「她好可憐啊。」
「聽說沒有**X，但這種事誰知道呢，嘖嘖嘖，哎......」
「長得那麼漂亮，大晚上怎麼還敢亂跑啊.....」
「我要是她，我都想死了。」
還有更多不堪入耳的，他辨別不出聲音來自誰。
白澤環視周圍，突然覺得大白天手腳冰涼。
心情鬱悶之下，拿出了少女放在抽屜里的本子，這是她收集的一些喜歡的名人名言，昨天或許是晚自習兩個人很尷尬，她便拿這個給自己看了看，還說想讓自己也寫一點，也算是當個朋友的證明。
打開，少女娟秀的字體上，魯迅，林徽因，徐志摩等等那個時代文人的結晶都記錄在這裡，白澤還撇到了幾句偉人的。
女孩子很少有喜歡這種氣勢磅礴的。
少頃，白澤翻到新的一頁，拿起筆，工工整整地寫下一句。
我相信人，但不相信人性。——張愛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