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被淘汰了？蘇子辰一下子也懵懂了起來，這是他來到這個時空後遇到的第一個挫折，居然還是在他頗有自信的地方搞了個烏龍，一時間他也有些接受不了了。
不但蘇子辰接受不了，送蘇子辰來的裕祿知道結果後也大光其火：「天下竟有此等怪事，年少者早慧，居然要被斥退，年長者唯唯只知甚解卻能留堂，這個官司，本官打定了，本官倒要看看誰能在國子監一手遮天！」
了解事情整個過程的馬助教只好賠笑勸解道：「司業大人也是好意，怕傷仲永嘛，今年不成，明年再來過也無妨，再說了，就憑蘇大人的家世，未必要走旗學這條路。」
這是明面上的解釋，私底下，馬助教也坦言道：「司業大人二十歲才中的茂才，三十七歲舉人中式，隨後科場聯捷，因此一向以為做人、做事乃至讀書只有火候到了才成，對憑著一片時文便僥倖少年登科之輩，從來沒有好感。」
什麼？居然真有（乾隆年間小說家）吳敬梓筆下的范進、周進這樣的人物存在？蘇子辰也是時運不濟，去年買了個表了。然而趙司業是國子監的負責人之一，是列位八旗官學助教、教習的頂頭上司，既然他定下來的事，已經是定局。
雖然蘇家可以想法子托關係走國子監祭酒乃至管監大臣的路子，把結果給扭轉過來。
但一是沒有必要，人情不是這樣浪費的，花同樣的氣力，直接搞個蔭監或蔭官不是更好。
二來嘛，請託了也未必能成事，正所謂官官相護，國子監也是清流之一，趙司業真執拗了起來，小事鬧大，那真是羊肉沒吃到惹了一身騷了。
更何況，你知道那齊家又是什麼路數嗎？平白把人擠了下去，可是要得罪人的，就算對方畏懼蘇家及蘇家親朋好友的勢力現在一時隱忍了，日後對景的時候給你來一下陰的，只怕是墳頭都老高了，還想不起來哪裡出了紕漏。
所以裕祿發狠也不過是一時火氣罷了，結果還得乖乖的帶著蘇子辰從哪來回哪去。
看到回家後的蘇子辰陰著一張臉，瓜爾佳氏、喜塔臘氏也頗感意外，於是便向裕祿求證，裕祿便一五一十把事情經過和結果都說了，頓時氣得兩人把臉繃的生疼。
倒是裕祿回過神來，勸慰蘇子辰道：「也別被一時的挫折給嚇到了，今年不成不是還有來年嘛？就算三年五年都趕不上趟，等到你滿十六歲了，舅舅想辦法替你求個難蔭，咱也不讀旗學了，直接就進國子監。」
這時候對門的白家太太過來打聽消息，請到西廂房裡後，瓜爾佳氏便向老街坊抱怨道：「現在怎麼這麼烏七八糟的事啊，我這孫子天性好學，知書達理，結果卻被冷水澆頭，可憐他小小年紀，希望化作失望，又如何能受得了啊。」
西廂里坐著的白家太太聞訊之後也一臉的難看相，不過此時還得寬慰蘇家這邊：「今年不進旗學，我看也是好事，畢竟宸大爺年紀尚小，真要是每日那麼早起身離家去官學讀書，也未必受的了了，不如緩上一年兩年，等身子骨更結實了再去為好。」
八旗官學的教規很嚴格，凡學生上學，端陽節之後，以卯時到學，未時放學回家，即相當於西洋鐘點的早上五點到中午十三點，中秋節後，以辰時到學，申時放學，即相當於早上七點至下午十五點。這兩種作息時間，都是保證學生在學時間為八個小時。不過還沒一來，就算早上坐騾車去新鮮胡同，後者也得卯時三刻（早上六點半）之前出門，前者更得寅時三刻（早上四點半）之前出門，那麼起床的時間就得更早，對一個十歲的少年來說，十分的辛苦。而且不能輕易遲到，官學設有到學簿，每天令每個學生親自畫到，據此「稽查勤惰」。如有曠課三天，或連日遲到的，要由助教對其進行批評教育，仍不悔改的，則由助教報告國子監，由國子監行文八旗官學將該生開除出學。
白家太太這麼一提，瓜爾佳氏倒是心疼起孫子來，於是臉色放緩：「這麼說倒也是啊！也罷，今年就這麼算了，來年再來過吧，也不算是真遲了。」
說話間，王老貢生過來辭館，顯然也是知道消息了，有些不好意思再賴在蘇家----說起來，王老先生也很胸悶，眼見得自己這個學生挺有出息的，這次要是順順噹噹入了八旗官學，自己也能理直氣壯的讓白家兌現承諾，結果卻因為學生的學習進度太快了，成了欲速不達的反例，自己的希望估計也再次落空，心情能好才怪。
「宸兒，你覺得要不要把王先生留下來？」喜塔臘氏向蘇子辰徵求意見。
蘇子辰想了想，王老貢生的教學水平其實也就一般，應付蒙生是可以的，但再進一步卻難了，如今，自己暫時進入了八旗官學，未來也不知道能不能進八旗官學，所以只能沿著縣試、府試、院試的科舉之路一步步往前走，也的的確確需要換一名更高明的塾師。
蘇子辰於是說道：「額涅，這次落選，並不管王先生的事，不過王先生執意要走，也不能攔著，還請額涅給王先生一個體面。」
喜塔臘氏一聽便點頭道：「這幾年辛苦王先生，稍後自有一份儀程相送。」
果然只有點銀子，王老貢生苦澀的衝著屋內喜塔臘氏的影子深深一躬：「愧受了。」
看到王老貢生低下頭後有些花白的辮子，蘇子辰心中不由一軟，是的，王老貢生所求的，這三年裡早就被蘇子辰摸透了，一想到對方無非是想求個正科職的縣教育局長，甚至副科也可以，另一個時空里在鄉鎮工作多年的蘇子辰就有些身感同受。
由是，蘇子辰衝著裕祿一拜：「舅舅，王先生流寓京師多年，日子不好過啊，能不能幫一個忙，幫著疏通一下。」
裕祿滿意的衝著喜塔臘氏說道：「外甥說的對，咱們不能讓人家說咱們不厚道。」
栽得梧桐樹才能引鳳凰來，要想請高明的新老師，就得厚遇之前不算高明的舊先生。
喜塔臘氏也領悟了這番道理，便衝著還沒轉身的王老貢生言道：「王先生留步，聽說先生挨貢多年，舍弟這邊倒有一些關係······」
王老貢生一下子從地獄升到天堂，喜不自禁的再次長稽到地：「多謝夫人幫襯······」
Ps：蔭監可以直接做官，也可以直接考舉人，但考舉人之前必須經過一次三場院試，通過者方可以參加鄉試。
不但蘇子辰接受不了，送蘇子辰來的裕祿知道結果後也大光其火：「天下竟有此等怪事，年少者早慧，居然要被斥退，年長者唯唯只知甚解卻能留堂，這個官司，本官打定了，本官倒要看看誰能在國子監一手遮天！」
了解事情整個過程的馬助教只好賠笑勸解道：「司業大人也是好意，怕傷仲永嘛，今年不成，明年再來過也無妨，再說了，就憑蘇大人的家世，未必要走旗學這條路。」
這是明面上的解釋，私底下，馬助教也坦言道：「司業大人二十歲才中的茂才，三十七歲舉人中式，隨後科場聯捷，因此一向以為做人、做事乃至讀書只有火候到了才成，對憑著一片時文便僥倖少年登科之輩，從來沒有好感。」
什麼？居然真有（乾隆年間小說家）吳敬梓筆下的范進、周進這樣的人物存在？蘇子辰也是時運不濟，去年買了個表了。然而趙司業是國子監的負責人之一，是列位八旗官學助教、教習的頂頭上司，既然他定下來的事，已經是定局。
雖然蘇家可以想法子托關係走國子監祭酒乃至管監大臣的路子，把結果給扭轉過來。
但一是沒有必要，人情不是這樣浪費的，花同樣的氣力，直接搞個蔭監或蔭官不是更好。
二來嘛，請託了也未必能成事，正所謂官官相護，國子監也是清流之一，趙司業真執拗了起來，小事鬧大，那真是羊肉沒吃到惹了一身騷了。
更何況，你知道那齊家又是什麼路數嗎？平白把人擠了下去，可是要得罪人的，就算對方畏懼蘇家及蘇家親朋好友的勢力現在一時隱忍了，日後對景的時候給你來一下陰的，只怕是墳頭都老高了，還想不起來哪裡出了紕漏。
所以裕祿發狠也不過是一時火氣罷了，結果還得乖乖的帶著蘇子辰從哪來回哪去。
看到回家後的蘇子辰陰著一張臉，瓜爾佳氏、喜塔臘氏也頗感意外，於是便向裕祿求證，裕祿便一五一十把事情經過和結果都說了，頓時氣得兩人把臉繃的生疼。
倒是裕祿回過神來，勸慰蘇子辰道：「也別被一時的挫折給嚇到了，今年不成不是還有來年嘛？就算三年五年都趕不上趟，等到你滿十六歲了，舅舅想辦法替你求個難蔭，咱也不讀旗學了，直接就進國子監。」
這時候對門的白家太太過來打聽消息，請到西廂房裡後，瓜爾佳氏便向老街坊抱怨道：「現在怎麼這麼烏七八糟的事啊，我這孫子天性好學，知書達理，結果卻被冷水澆頭，可憐他小小年紀，希望化作失望，又如何能受得了啊。」
西廂里坐著的白家太太聞訊之後也一臉的難看相，不過此時還得寬慰蘇家這邊：「今年不進旗學，我看也是好事，畢竟宸大爺年紀尚小，真要是每日那麼早起身離家去官學讀書，也未必受的了了，不如緩上一年兩年，等身子骨更結實了再去為好。」
八旗官學的教規很嚴格，凡學生上學，端陽節之後，以卯時到學，未時放學回家，即相當於西洋鐘點的早上五點到中午十三點，中秋節後，以辰時到學，申時放學，即相當於早上七點至下午十五點。這兩種作息時間，都是保證學生在學時間為八個小時。不過還沒一來，就算早上坐騾車去新鮮胡同，後者也得卯時三刻（早上六點半）之前出門，前者更得寅時三刻（早上四點半）之前出門，那麼起床的時間就得更早，對一個十歲的少年來說，十分的辛苦。而且不能輕易遲到，官學設有到學簿，每天令每個學生親自畫到，據此「稽查勤惰」。如有曠課三天，或連日遲到的，要由助教對其進行批評教育，仍不悔改的，則由助教報告國子監，由國子監行文八旗官學將該生開除出學。
白家太太這麼一提，瓜爾佳氏倒是心疼起孫子來，於是臉色放緩：「這麼說倒也是啊！也罷，今年就這麼算了，來年再來過吧，也不算是真遲了。」
說話間，王老貢生過來辭館，顯然也是知道消息了，有些不好意思再賴在蘇家----說起來，王老先生也很胸悶，眼見得自己這個學生挺有出息的，這次要是順順噹噹入了八旗官學，自己也能理直氣壯的讓白家兌現承諾，結果卻因為學生的學習進度太快了，成了欲速不達的反例，自己的希望估計也再次落空，心情能好才怪。
「宸兒，你覺得要不要把王先生留下來？」喜塔臘氏向蘇子辰徵求意見。
蘇子辰想了想，王老貢生的教學水平其實也就一般，應付蒙生是可以的，但再進一步卻難了，如今，自己暫時進入了八旗官學，未來也不知道能不能進八旗官學，所以只能沿著縣試、府試、院試的科舉之路一步步往前走，也的的確確需要換一名更高明的塾師。
蘇子辰於是說道：「額涅，這次落選，並不管王先生的事，不過王先生執意要走，也不能攔著，還請額涅給王先生一個體面。」
喜塔臘氏一聽便點頭道：「這幾年辛苦王先生，稍後自有一份儀程相送。」
果然只有點銀子，王老貢生苦澀的衝著屋內喜塔臘氏的影子深深一躬：「愧受了。」
看到王老貢生低下頭後有些花白的辮子，蘇子辰心中不由一軟，是的，王老貢生所求的，這三年裡早就被蘇子辰摸透了，一想到對方無非是想求個正科職的縣教育局長，甚至副科也可以，另一個時空里在鄉鎮工作多年的蘇子辰就有些身感同受。
由是，蘇子辰衝著裕祿一拜：「舅舅，王先生流寓京師多年，日子不好過啊，能不能幫一個忙，幫著疏通一下。」
裕祿滿意的衝著喜塔臘氏說道：「外甥說的對，咱們不能讓人家說咱們不厚道。」
栽得梧桐樹才能引鳳凰來，要想請高明的新老師，就得厚遇之前不算高明的舊先生。
喜塔臘氏也領悟了這番道理，便衝著還沒轉身的王老貢生言道：「王先生留步，聽說先生挨貢多年，舍弟這邊倒有一些關係······」
王老貢生一下子從地獄升到天堂，喜不自禁的再次長稽到地：「多謝夫人幫襯······」
Ps：蔭監可以直接做官，也可以直接考舉人，但考舉人之前必須經過一次三場院試，通過者方可以參加鄉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