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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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家通過關係網很快查清楚了陸雲嵐的科場功力,王教諭的確是沒推薦錯人,此人的的確確是有真才實學的----這也是最合情理的結果,畢竟王教諭除了報恩感謝蘇家了結因果外,未必不存在再結一份善緣的心思,因此斷不可能在蘇家最關心的問題上弄虛作假----於是事情就這麼敲定下來,蘇家給這位陸監生每月三兩的束脩,外加逢年過節的孝敬,總的聘金與王教諭之前差不多,關鍵是不用給車馬費和包一頓午餐,所以總體價格還便宜了,不過這份便宜並沒有落到蘇家頭上,原因也很簡單,因為先生住的遠,蘇宬上下課得坐騾車,車夫和車馬不用花錢,但騾子每天的吃食總不能還指望嫡親舅爺家吧,故而節省下來的那點錢都填進牲口的肚子裡,結算下來還有些不夠,需要另外支給開銷。

  此外由於陸監生身體不好,且不是教蘇宬一個學生,所以蘇子辰並不是每天都要去法源寺上課,而是每三天去一次,上課那天蘇子辰得早上卯時三刻前就抵達陸監生住的禪房,到下午申時一刻才能結束一天的學業返家,中間還要在法源寺吃一頓午餐,完完全全是缺鹽少油的素齋,因此也頗為的辛苦,至於不上課的兩天,則需要蘇子辰在家溫習和自習,這又要考驗蘇子辰的自覺程度,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另一重的磨礪。

  當然蘇子辰並非真的如身體顯示的年紀那般只有十歲,因此知道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道理的他完全知道自己應該做些什麼不該做些什麼,以至於在裕祿這樣的戚里中早早就得了少年老成的美評,倒是瓜爾佳氏心疼孫子,時常囑咐他不要久坐,時不時要到院子裡活絡一下身子,並關照蘇子辰不要秉燭夜讀,該睡的時候就得早睡。

  正是因為有瓜爾佳氏這句話,蘇子辰便給自己制定了動靜結合的學習計劃----不去法源寺上課的那兩天,每天早上卯末(七點)起床,起床後花半個時辰先打一趟被喜塔臘氏稱為王八拳的軍體拳;接著洗漱後去拜謁瓜爾佳氏、喜塔臘氏;早省之後,一家人一起用早餐;早餐後回房自行讀書到午間;午餐後,小睡半個時辰;起床後,再默寫早上讀過的經書並順便練字一個時辰;隨後在院子裡繞圈一刻鐘,再回書房讀書到用晚餐的時候;晚餐後再去給瓜爾佳氏房裡和喜塔臘氏房裡再請一次安;昏定後,回房再讀一個時辰的書,差不多戌半(晚八點)入睡,結束一天的活動。

  而去法源寺上課那天,蘇子辰就要早起半個時辰了,並且王八拳也不打了,直接洗漱後去瓜爾佳氏、喜塔臘氏那行早省禮,一家人隨後提早吃了早飯,然後讓蘇子辰坐車出發。

  之所以去的那麼早,一方面,從蘇子辰所住的崇文門裡大街四條胡同到宣武門外轎子胡同的法源寺幾乎是橫穿了整個北京城,路相對是比較遠,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從四條胡同抵達轎子胡同需要繞一個大圈子--

  --按圖面上的道路來說,從四條胡同到轎子胡同最方便的辦法是沿著崇文門裡大街南下,出崇文門,然後到三里河街西轉,一路沿三里河街、小市街西行,過菜市口,到轎子胡同南下即可,但問題是崇文門是稅關,出城不要錢,進城時是要繳稅的,而且貨物進出都必須走這個門,所以整天裡堵的不成樣子,要是走這條路,完全是欲速不達;

  當然也可以在抵達崇文門前就在東江米巷(東交民巷)就西轉,然而這條路到了正陽門處就斷了,正陽門是京師正門,城外固然是前門大街,最熱鬧的地方,但城裡沒兩步就是大清門和一路連接到天安門的千步廊,根本就不讓人通行的----尤其是戶部街到台吉廠劃給洋鬼子當使館區後,東江米巷就成了普通中國人的禁區,誰都不想讓金髮碧眼的鬼子把魂給攝去了,所以那個地界根本沒有人走,蘇子辰本人倒是沒什麼擔心的,但瓜爾佳氏、喜塔臘氏擔心啊,而且車夫也不願意,所以只能放棄這條相對較便捷的道路;

  想要從長安街走吧,好嘛,同光年間可還沒有什麼長安街呢,要有,也只有所謂的天街,雖然天街幾乎等於長安街,但問題是,天街的兩頭還有東三座門、天安左門(龍門)、天安右門(虎門)、西三座門等四座城門依次隔斷,除了百官上朝,那是閒人莫入,所以想筆直的從崇文門內大街過到宣武門裡大街是根本不可能的;

  那麼有沒有可能先往北走,經嘎嘎胡同轉安定門裡大街,然後再轉寬街,然後沿著皇城根一路西行,等過了槍廠胡同,再沿皇城根南下,至阜成門內大街,接著再西行至宣武門裡大街南下西城呢?行是行得通的,蘇子辰上個學得先繞皇城半圈,之後才能順順噹噹的抵達目的地,可謂是折騰到了極點;

  因此最終蘇家只有一種選擇,那就是先出朝陽門,然後沿著護城河南下,從東便門再進入東城,然後沿著花兒市街轉崇文門外大街,再南下蒜市口(宣統以後改稱磁器口),再西轉三里河街,最後沿著三里河街一路西進,到轎子胡同南下了。

  這也虧得清政府允許在京的旗人在不經過本旗都統批准的情況下最多可以離開京城四十里地的規定,否則真要是按清代管理太監那樣,輕易連北京城的城門都許出的話,只怕是蘇子辰這個課也不用上了,好在現在折騰還是一樣折騰,倒是用不著穿街走巷的繞迷魂陣了。

  於是乎,蘇子辰就這樣開始了走讀的生活,時間也這一天天的過去----裕祿的烏鴉嘴果然是靈驗了,蘇子辰十一歲那年,額定就學人數只有六十人的正白旗滿洲八旗官學裡沒有出缺,蘇子辰只能繼續在陸監生門下求學;到了蘇子辰十二歲那年,官學裡依舊是沒有學生得官、選監,結果蘇子辰還是得再走讀一年;同治八年,蘇子辰十三歲,正白旗官學裡倒有兩個學生離開,一個考取了筆帖式,一個十年書讀下來一事無成,被助教發回了本旗,然而當年的名額蘇子辰還是沒拿到,某位貝勒的外甥要走一個名額,剩下的那個給了某軍機大臣的侄孫,蘇家雖然門第尚可,比之上述兩位也是無力爭競的,想來這個時候趙司業也好,還是其他的國子監司業也罷,收人審核時就不講一定要聰明俊秀、小有基礎了······

  PS:點擊以下連結可以查到文中所描述的清代北京城內道路、城門及其所屬的城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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