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人真不少啊。」看著總管內務府大臣桂清家門廊下坐著的十七八個官員，蘇子辰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感嘆聲，是的，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另一個時空與現下的大清幾乎沒有什麼太大的差別，任人唯親、政出私門也基本與跟領導保持好關係、做領導的知心人是同一個意思。「這位大哥，你且讓一下，容我給司閽遞一張名帖。」
招呼間，蘇子辰排開眾人，給角門口桂清府上的門房遞上一張名帖，同時輕聲說了句：「請轉告貴府端方少爺，就說國子監監生蘇宬來訪。」
門房掂了掂手中的門包，不動聲色的關照道：「蘇老爺，且先候著吧。」
蘇子辰退到排隊人群中，此時有排在前面的便問蘇宬道：「朋友，怎麼跟方大爺認識的？」
蘇宬笑而不答，於是有看不過眼的便冷笑道：「秋大人，別給這小子糊弄過去了，他認識方大爺不假，關鍵得方大爺認識他行，再說了，就算認識方大爺又怎麼的了，桂清大人家教甚嚴，許多事，方大爺可未必能插得上話。」
最初發問的秋大人卻搖了搖頭：「明大人不知，桂清大人膝下無子，最疼愛的過繼來的方大爺了，能把方大爺伺候好了，桂清大人就算嘴上不說，心裡總是記得的。」
和秋大人對話的明大人臉上的冷笑立馬轉為了訕笑，可嘴上依舊不服氣：「話雖如此，可是沒看見這小子傲氣嘛，問他也不開口，也不知道哪家的孩子。」
正說著，邊上原本等著已經打瞌睡的某官被吵醒了，結果睜開睡眼看了看秋、明兩位又看了看蘇子辰，猛然從長凳上彈了起來，小步跑到蘇宬面前，一個千紮到地上：「下官內務府奉宸院員外郎瑞敏見過蘇大人。」
一番舉動，驚的看熱鬧的幾個官都面面相覷，這小子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居然也是什麼大人，不是自己說的國子監監生嘛，該不會是這個胖子瑞敏認錯人了吧？
蘇子辰也有些吃驚：「這位瑞大人，你認識在下？」
瑞敏回答道：「下官的老姐姐嫁到了大人對門白家······」
瑞敏還待拉近乎，嘎吱一聲，角門開了，只見端方從門裡沖了出來：「先生，先生！」
蘇宬笑著丟開瑞敏，迎了上去：「傻話！我還不是你先生呢，叫宸大哥就行了！」
端方也不多說，拉著蘇子辰的手就往宅子裡走，只剩下門口一大群人聽著他對大門管事吩咐道：「宸大哥將來會是我的先生，今後看到宸大哥，就直接請他進來······」
等到角門重新關上，一眾等在桂清家門口的官團團圍住瑞敏：「瑞大人，跟您老請教個事，那半大小子是誰啊······」
按下桂清府邸門口的混亂不說，端方牽著蘇宬的手，把他領進了自己的書房：「先生，不，宸大哥，今天怎麼有空過來看我？」
「前回你可是幫我大忙了，所以今天專程過來給你道個謝。」蘇宬發現端方的嘴撅了起來，心中暗笑，也不揭穿，只是從自己背的褡褳里掏出幾樣東西了。「給你尋這份謝禮，可是費了我大勁了，北京城、天津城都差一點翻遍了，只差沒到上海去找了。」
端方原本有些不開心，他覺得自己幫蘇宬算是有事弟子服其勞，結果現在蘇宬搞什麼謝禮，自己做的一切就變成了市恩求謝了，但聽蘇子辰說，為了找這份謝禮翻遍了北京和天津，他又有了些興趣，於是扭扭捏捏的一副想接又不想接的樣子。
蘇子辰也不管端方的孩子心思，直接把尺大的禮盒打開，只見一艘滿帆的明輪船臥在托架上，甲板上還有十餘門漆黑的大炮，其中艦艏一門、其餘兩兩相對布置於兩舷和艦艉。
「宸大，這是西洋火輪船嗎？」端方看著精巧的艦船模型有些摸不著頭腦。
「沒錯，這是前幾年朝廷向英國購買的艦隊中的一條，原名阿非利加號，屬於洛薩里奧級（Rosario-class）巡防艦，朝廷將其改名一統號。」蘇子辰一邊解說，一邊又從褡褳里掏出幾張線圖展開給端方看。「這是當初艦隊中其他三艘船的線圖，原本都是準備隨著軍艦獻給朝廷的，但後來艦隊解散了，東西也就是丟在一邊無人問津，好在海關稅務司有洋員收藏了一統號的模型，同文館的一名洋教習收藏了另外的三張線圖。」
找這份禮品的確花了蘇宬很大的心思，當然具體落實是白佳業和文寧、趙子晨等三人，也虧得阿思本艦隊的事情才過去不到八年，要是時間再久遠一點，只怕是這點孑遺也不剩下了，即便如此東西也不便宜，船模對方要了壹佰兩、三張線圖也花了貳拾兩，至於花費的人力和旅費還沒算上去呢。
「這條船上七尊前膛炮和四尊后膛炮，以彈子的重量來算，艦艏這尊可以將叄拾陸斤的炮子打出小兩里地去，周遭的六尊可以將貳拾玖斤的炮子打出一里半地，船艉的四門後膛炮打拾捌斤炮子，」蘇宬將買船模時獲得的相關數據一併報給了端方。「船上的火輪機相當於500匹戰馬一起發力，因此能以一鍾八邁的速度疾行，合咱們算法就是一個時辰六十里。」
端方聽得目眩神移，然而就聽蘇宬繼續道：「這條船在咱們大清地界算是一等一的大船，然而在西夷人那裡卻是不折不扣的小船，洋鬼子的船從大到小，分為戰列艦（battleship）、護衛艦（frigate）、巡航艦（corvette）、巡防艦（sloop）等幾個級別，一統號就是最小的巡防艦一級，此外，洋夷的艦船現在已經不用明輪而用暗輪了，更有甚者，洋鬼子還給艦船穿上了鐵甲······」
蘇子辰已經說不下去了，這個時代的中國徹底落後於世界，沒有跟印度一樣淪為西方的殖民地，已經是邀天之倖了，饒是如此，還是有太多的人抱殘守缺看不見時代的變化，以至於中國人建立海軍的第一次努力化為了泡影----事實上，如果有這只不先進但實用的小艦隊在，三年後日軍又如何能輕易吞下琉球並籍口琉球人是日本臣民而出兵台灣，從而在訛詐了清廷伍拾萬兩白銀後徹底洞察了清廷的虛實和成色，從此野心勃勃的開始著手所謂的大陸政策，最終挑起了甲午戰爭、侵華戰爭······
端方感受到了蘇子辰的憂慮，下意識的點了點頭：「宸大哥，雖然眼下內憂外患，但朝廷勵精圖治，將來會好起來的。」
蘇宬嗤之以鼻，什麼勵精圖治，無非是名不符實的同光中興，紙糊的唬人玩意，結果在甲午被東洋兵一戳就穿，結果自然是讓這個老大國家墮入更深的沉淪。
不過在面上，蘇子辰卻對端方言道：「我送你這份禮物，就是提醒你，現在我們弱了，就一定要發奮急追，當然，對於朝廷來說財力困頓，萬事難行，財計之臣必能大用，但我卻不希望你未來以斂財聞名，積毀銷骨啊！」
端方半懂不懂，狐疑的問道：「宸大的意思是不想教我財計嗎？」
蘇宬笑道：「是的，我教不來你理財之道，也沒本事教你聖人之學，但若你不嫌棄，可以跟著我，看我如何師夷長技以制夷！」
「師夷長技以制夷？」端方聽說蘇子辰不教他財計不教他聖學，臉本來是耷拉著的，突然聽到蘇宬話鋒一轉，小臉立刻陰轉多雲了。「聽起來也不差。」端方於是端正了衣服，衝著蘇子辰長輯到地。「願隨老師師夷之技以制夷！」
蘇宬扶起端方，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胸膛：「互為師弟，共同勉力前行吧······」
Ps：目前有確切文獻資料顯示1874年日軍侵台背後涉及到日本政府僱傭的法裔美籍顧問Charles William Le Gendre（李仙得），再聯想到之後中法戰爭中法國企圖奪取台灣的事實，因此1874年日軍侵台背後實際是英法在東北亞的競爭（相關資料讀者可以自行百度）。
招呼間，蘇子辰排開眾人，給角門口桂清府上的門房遞上一張名帖，同時輕聲說了句：「請轉告貴府端方少爺，就說國子監監生蘇宬來訪。」
門房掂了掂手中的門包，不動聲色的關照道：「蘇老爺，且先候著吧。」
蘇子辰退到排隊人群中，此時有排在前面的便問蘇宬道：「朋友，怎麼跟方大爺認識的？」
蘇宬笑而不答，於是有看不過眼的便冷笑道：「秋大人，別給這小子糊弄過去了，他認識方大爺不假，關鍵得方大爺認識他行，再說了，就算認識方大爺又怎麼的了，桂清大人家教甚嚴，許多事，方大爺可未必能插得上話。」
最初發問的秋大人卻搖了搖頭：「明大人不知，桂清大人膝下無子，最疼愛的過繼來的方大爺了，能把方大爺伺候好了，桂清大人就算嘴上不說，心裡總是記得的。」
和秋大人對話的明大人臉上的冷笑立馬轉為了訕笑，可嘴上依舊不服氣：「話雖如此，可是沒看見這小子傲氣嘛，問他也不開口，也不知道哪家的孩子。」
正說著，邊上原本等著已經打瞌睡的某官被吵醒了，結果睜開睡眼看了看秋、明兩位又看了看蘇子辰，猛然從長凳上彈了起來，小步跑到蘇宬面前，一個千紮到地上：「下官內務府奉宸院員外郎瑞敏見過蘇大人。」
一番舉動，驚的看熱鬧的幾個官都面面相覷，這小子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居然也是什麼大人，不是自己說的國子監監生嘛，該不會是這個胖子瑞敏認錯人了吧？
蘇子辰也有些吃驚：「這位瑞大人，你認識在下？」
瑞敏回答道：「下官的老姐姐嫁到了大人對門白家······」
瑞敏還待拉近乎，嘎吱一聲，角門開了，只見端方從門裡沖了出來：「先生，先生！」
蘇宬笑著丟開瑞敏，迎了上去：「傻話！我還不是你先生呢，叫宸大哥就行了！」
端方也不多說，拉著蘇子辰的手就往宅子裡走，只剩下門口一大群人聽著他對大門管事吩咐道：「宸大哥將來會是我的先生，今後看到宸大哥，就直接請他進來······」
等到角門重新關上，一眾等在桂清家門口的官團團圍住瑞敏：「瑞大人，跟您老請教個事，那半大小子是誰啊······」
按下桂清府邸門口的混亂不說，端方牽著蘇宬的手，把他領進了自己的書房：「先生，不，宸大哥，今天怎麼有空過來看我？」
「前回你可是幫我大忙了，所以今天專程過來給你道個謝。」蘇宬發現端方的嘴撅了起來，心中暗笑，也不揭穿，只是從自己背的褡褳里掏出幾樣東西了。「給你尋這份謝禮，可是費了我大勁了，北京城、天津城都差一點翻遍了，只差沒到上海去找了。」
端方原本有些不開心，他覺得自己幫蘇宬算是有事弟子服其勞，結果現在蘇宬搞什麼謝禮，自己做的一切就變成了市恩求謝了，但聽蘇子辰說，為了找這份謝禮翻遍了北京和天津，他又有了些興趣，於是扭扭捏捏的一副想接又不想接的樣子。
蘇子辰也不管端方的孩子心思，直接把尺大的禮盒打開，只見一艘滿帆的明輪船臥在托架上，甲板上還有十餘門漆黑的大炮，其中艦艏一門、其餘兩兩相對布置於兩舷和艦艉。
「宸大，這是西洋火輪船嗎？」端方看著精巧的艦船模型有些摸不著頭腦。
「沒錯，這是前幾年朝廷向英國購買的艦隊中的一條，原名阿非利加號，屬於洛薩里奧級（Rosario-class）巡防艦，朝廷將其改名一統號。」蘇子辰一邊解說，一邊又從褡褳里掏出幾張線圖展開給端方看。「這是當初艦隊中其他三艘船的線圖，原本都是準備隨著軍艦獻給朝廷的，但後來艦隊解散了，東西也就是丟在一邊無人問津，好在海關稅務司有洋員收藏了一統號的模型，同文館的一名洋教習收藏了另外的三張線圖。」
找這份禮品的確花了蘇宬很大的心思，當然具體落實是白佳業和文寧、趙子晨等三人，也虧得阿思本艦隊的事情才過去不到八年，要是時間再久遠一點，只怕是這點孑遺也不剩下了，即便如此東西也不便宜，船模對方要了壹佰兩、三張線圖也花了貳拾兩，至於花費的人力和旅費還沒算上去呢。
「這條船上七尊前膛炮和四尊后膛炮，以彈子的重量來算，艦艏這尊可以將叄拾陸斤的炮子打出小兩里地去，周遭的六尊可以將貳拾玖斤的炮子打出一里半地，船艉的四門後膛炮打拾捌斤炮子，」蘇宬將買船模時獲得的相關數據一併報給了端方。「船上的火輪機相當於500匹戰馬一起發力，因此能以一鍾八邁的速度疾行，合咱們算法就是一個時辰六十里。」
端方聽得目眩神移，然而就聽蘇宬繼續道：「這條船在咱們大清地界算是一等一的大船，然而在西夷人那裡卻是不折不扣的小船，洋鬼子的船從大到小，分為戰列艦（battleship）、護衛艦（frigate）、巡航艦（corvette）、巡防艦（sloop）等幾個級別，一統號就是最小的巡防艦一級，此外，洋夷的艦船現在已經不用明輪而用暗輪了，更有甚者，洋鬼子還給艦船穿上了鐵甲······」
蘇子辰已經說不下去了，這個時代的中國徹底落後於世界，沒有跟印度一樣淪為西方的殖民地，已經是邀天之倖了，饒是如此，還是有太多的人抱殘守缺看不見時代的變化，以至於中國人建立海軍的第一次努力化為了泡影----事實上，如果有這只不先進但實用的小艦隊在，三年後日軍又如何能輕易吞下琉球並籍口琉球人是日本臣民而出兵台灣，從而在訛詐了清廷伍拾萬兩白銀後徹底洞察了清廷的虛實和成色，從此野心勃勃的開始著手所謂的大陸政策，最終挑起了甲午戰爭、侵華戰爭······
端方感受到了蘇子辰的憂慮，下意識的點了點頭：「宸大哥，雖然眼下內憂外患，但朝廷勵精圖治，將來會好起來的。」
蘇宬嗤之以鼻，什麼勵精圖治，無非是名不符實的同光中興，紙糊的唬人玩意，結果在甲午被東洋兵一戳就穿，結果自然是讓這個老大國家墮入更深的沉淪。
不過在面上，蘇子辰卻對端方言道：「我送你這份禮物，就是提醒你，現在我們弱了，就一定要發奮急追，當然，對於朝廷來說財力困頓，萬事難行，財計之臣必能大用，但我卻不希望你未來以斂財聞名，積毀銷骨啊！」
端方半懂不懂，狐疑的問道：「宸大的意思是不想教我財計嗎？」
蘇宬笑道：「是的，我教不來你理財之道，也沒本事教你聖人之學，但若你不嫌棄，可以跟著我，看我如何師夷長技以制夷！」
「師夷長技以制夷？」端方聽說蘇子辰不教他財計不教他聖學，臉本來是耷拉著的，突然聽到蘇宬話鋒一轉，小臉立刻陰轉多雲了。「聽起來也不差。」端方於是端正了衣服，衝著蘇子辰長輯到地。「願隨老師師夷之技以制夷！」
蘇宬扶起端方，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胸膛：「互為師弟，共同勉力前行吧······」
Ps：目前有確切文獻資料顯示1874年日軍侵台背後涉及到日本政府僱傭的法裔美籍顧問Charles William Le Gendre（李仙得），再聯想到之後中法戰爭中法國企圖奪取台灣的事實，因此1874年日軍侵台背後實際是英法在東北亞的競爭（相關資料讀者可以自行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