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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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縣城大東門內水仙宮前街(巡道街)上有一座森嚴的衙門,這就是被民間俗稱為上海道的分巡蘇松太常等地兵備道的道台衙門。

  所謂道,是明清之際高於府州縣、低於省的一種行政區劃,蘇松太道就下轄蘇州府、松江府、太倉直隸州,不過與實際負載具體地方事務的省、府州縣相比,道其實是一個監察區,因此在鴉片戰爭前,上海道實際負責監察蘇州、松江、太倉這兩府一州的地方行政並負責調度上述地區的綠營兵以維持地方治安,此外,因為上海在康熙之後便設立有江(蘇)海關,所以上海道還監督江海關的稅收情況,甚至到了乾隆朝以後上海道還兼任負責江海關的海關道,成為和兩淮巡鹽道一樣的頭等優差。

  鴉片戰爭後,由於上海開埠和西人紛至沓來,清政府又賦予了上海道另外兩大職權,分別是:辦理地方外交和從事洋務活動。

  晚清上海是個華洋雜處的開放城市,中外交涉無日不有。為了撫馭外夷,彈壓地方,早在道光二十三年(1843年),清廷即責成兩江督撫會同上海道台辦理地方外交,並改蘇州府督糧同知為松江府海防同知,移駐上海,協同處理華洋交涉事件。

  但當時的督撫視辦夷務為畏途,所以上海的外交實際上由上海道主持,不過在早期,這是中外悉知的一種默契,並未得到清廷的正式認可。然而隨著第二次鴉片戰爭的結束,根據清廷與英法簽訂的《北京條約》的規定,在通商口岸,領事官、署領事官與道台同品;副領事官、署副領事官及翻譯官與知府同品,公務應需,衙署相見,會晤文移,均用平禮;由此,辦理地方外交成了各口岸道員的重要兼職,上海道也正式獲得了辦理地方外交的職權,所以在上海,凡有涉外事件,下官照例稟報導台,由道台平行照會外國駐滬領事,租界外人如有事涉及華界,也通常由領事照會道台的。

  而辦理地方外交的時候,不可避免的會涉及到洋務----第二次鴉片戰爭後,清政府開始自強新政的洋務運動。掌管著中國中心口岸的上海道台,自然成了洋務中人,此時的上海道台不僅奉命主持當時中國最大的軍事企業江南機器製造總局,而且還擔負著向總理衙門和通商大臣提供各種包括中外新聞紙在內的與外交有關的情報資料的重大責任。

  而對於蘇宬來說,上海道的另一項職權顯然更能影響自己的環球旅行,所以他剛在上海安頓好就迫不及待的讓隨行的總理衙門筆帖式祺恩第一時間向上海道通報約定了拜會的時間:「晚輩蘇宬見過馮大人。」

  「蘇大人,科舉場上達者為先,所以本官才是晚輩啊。」時任上海道的馮焌光馮竹儒是廣東南海人,今年四十五歲,舉人出身,因此輕易不敢應了蘇子辰口中前輩的敬稱。

  蘇子辰微微一笑:「官場上也是達者為先,您老現在是正四品道員,下官現在是正五品郎中,中間可是差了兩級,難道不稱晚輩,大人想要下官自稱卑職嗎?」

  嚴格意義上來說蘇宬這是在胡攪蠻纏,但蘇宬現在是恭王看重的人,而馮焌光以佐曾國藩幕出身,轉而在李鴻章麾下效力,最是清楚湘淮兩系與恭王集團的關係,因此輕易不敢得罪了這位朝中紅人:「蘇大人說笑了,你可是國朝世管佐領,天生的四品官,如今又春闈及第,日後前程豈是老朽可以比擬的,彼此同僚相稱即可。」

  「同僚相稱?那豈不是得互稱大人了。」蘇宬笑得更加燦爛了。「雖是公事,又身在衙門之中,但依舊過於生硬了,不如讓下官稱大人竹公如何,大人亦可稱下官的表字德容。」

  道光十年(1830年)出生的馮焌光比蘇子辰大了二十七歲,在這個時代那就幾乎差了兩代人,是蘇子誠爺爺那輩的,因此蘇子辰稱其竹公,即表示了尊敬又表示了親近。

  伸手不打笑臉人,更何況蘇宬的底蘊也讓馮焌光有所忌憚,故此,馮焌光思索片刻便點頭應道:「如此,老夫就生受了。」

  投桃報李,既然蘇宬表示出親近之意,馮焌光也就不端著了:「德容啊,總署下令由上海道核算你出洋的費用,老夫花了三天才得出大約的數字,你且看看數目對不對。」

  由於清廷財力不彰的緣故,無論是出征還是外購亦或是其他的大宗開銷,通常採用的是事先撥付一部分,其餘日後報銷的財務制度,因此蘇宬從北京出發時,戶部才給了壹仟兩的頭款,其餘的需要上海道估算好大致費用,等蘇宬回國後再具體核算報銷,而且超支過大的部分若是蘇子辰沒有門路和手段,戶部還真的不給報呢。

  蘇子辰接過馮焌光遞過來的預算單仔細一看,最終數字是叄仟兩,臉色就是一垮:「竹公,英國人和法國人雖然答應在其治下各處免了食宿和車馬的費用,但乘坐海輪的費用不免,在義大利、德意志、奧匈、俄羅斯、丹麥、美利堅等國的相關費用也是壹文不免啊,這叄仟兩是不是太少了,畢竟除開兩個隨行洋鬼子,在下一行還有三人呢。」

  蘇宬小廝杜寶貴出洋的一應開銷自然由蘇子辰來承擔,但其他人肯定是公費,總不見得讓蘇子辰花私人錢辦公家事吧,這於情於理都是不合適的。

  馮焌光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德容所言甚是,在家千日好出門一時難,這盤纏自然是越多越好,可是朝廷沒有錢,報多了報不了也是白搭。」

  蘇子辰自信的一笑:「竹公,別人報不了,在下卻未必。」

  榮祿可是兼著戶部左侍郎,桂清在戶部也有影響力,所以別人難辦的事在蘇宬這邊根本就不成問題。

  得了李鴻章傳信的馮焌光當然查過蘇宬的底,如今聽蘇宬信心滿滿的打著包票,當下便後知後覺般的苦笑道:「也是,也是啊,別人報不了,德容世居北京又怎麼可能報不了呢,改,立刻就改,不知道伍仟兩是不是夠了。」

  蘇子辰卻說道:「竹公,還是預算捌仟兩吧。」

  蘇子辰隨後解釋道:「倒不是德容想藉機撈上一把,主要德容是打前站的,不把基數做高了,日後出洋的使團又怎麼能加上去,總不至於為國深入蠻夷之地還得扣扣索索的算著錢過日子,那丟的面子可是大清的。」

  馮焌光既然在湘淮兩系都吃的開,自然知道上面正在盤算著派駐外使節的事,因此對蘇子辰的說法深以為然:「只是捌仟兩太多了,戶部那邊怕是要說些閒話的,這樣吧,做成柒仟肆佰兩,也算是上下兩宜。」

  按現在白銀與英鎊的兌換比價,柒仟肆佰兩差不多2000多鎊,而已現在英鎊的購買力,足夠四個人不奢華也不鄙簡的完成環球考察了。

  故而,蘇子辰沒有繼續強求,只是向馮焌光嘆苦經道:「柒仟肆就柒仟肆吧,但戶部上來才給了壹仟兩,德容我又到哪去找這陸仟肆佰兩墊啊。」

  馮焌光聽明白了,蘇子辰這是要打秋風,但他對此早有準備:「巧了,直督李鴻章大人之前借洋人水線發來電報言及此事,嘆息戶部處事一味循例不思變通,卻是為難德容了,所以即令江南製造局撥廠款貳仟兩以為德容此行臂助。」

  戶部刮乾淨庫底才給出了壹仟兩現銀,結果淮系不打磕絆就給墊支了一倍,由此可見,地方勢力的膨脹首先是由地方財務的自主自由開始的,不過蘇子辰並不認為現在的自己就值得李鴻章投資,再聯想到途徑天津時,求見北洋通商大臣而不得的情景,蘇子辰當然明白李鴻章一番似冷還熱的舉動是做給誰看的。

  於是蘇子辰笑容一斂,衝著馮焌光肅然說道:「請竹公轉告少荃公,此事多謝了。」

  還未等馮焌光回應,蘇子辰又浮出了一絲詭秘的笑容:「少荃公在保定都如此關切此事,不知竹公的上海道衙門和上海縣那位葉縣令會不會也資助一二。」

  馮焌光被蘇子辰突然表露出來的貪財嘴臉嚇了一跳,好半天才哭笑不得的說道道:「既然是與國裨益的好事,上海道當然當仁不讓,不知道壹仟兩,德容可是滿意?至於葉廷眷的上海縣嘛,既然李督都支持的事,他也一定會竭力報效的。」

  蘇子辰聽懂了,現任上海知縣葉廷眷是李鴻章的人,想想也是,李鴻章是從上海發跡,深知上海的財力對淮系的重要性,自然是不敢輕易撒手的。

  「那就拜託竹公和葉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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