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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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從淮系手中敲到了貳仟伍佰兩的竹槓,但蘇子辰並不滿足,於是離開巡道街的上海道衙門後,他並沒有返回公館馬路(即金陵東路)上的Astor House Hotel,而是直接在外灘碼頭登上了輪船招商局客貨輪永寧號,當天晚上就和總理衙門的筆帖式祺恩一起西去鎮江,隨後轉赴南京謁見署理兩江總督的江西巡撫劉坤一。

  劉坤一是湘軍將領出身,以能打硬仗出名,一路積功當上了廣西布政使、江西巡撫,如今因為湘系干將、前兩江總督李宗羲病退而得以暫時署理江督一職----自打湘軍攻克天京之後,江督就一直是湘系的禁臠,所以清廷也動過奪權削藩的心思,結果好不容易調虎離山把曾國藩從兩江總督的位子上調走了,前來接人江督的山東人馬新貽才幹了一年零一個月,就被人暗殺在總督行轅里,這就是赫赫有名的清末四大奇案中的刺馬案,不得已清廷只能調曾國藩回任江督,算是徹底默認了湘系控制兩江地盤----不過江督是天下九督之一,劉坤一現下的資歷還不夠,臨時當個護印官可以,真除短時間內是不可能的,最終江督屬誰,還得看湘系與清廷中樞博弈的結果。

  蘇子辰當然知道劉坤一是一個保守派,曾大力鼓吹過「為政之道,要在正本清源。欲挽末流,徒廢心力。國朝良法美意,均有成規,因其舊而新之,循其名而實之,正不必求之高遠,侈言更張。大亂既平,人心將靜,有志上理者,其在斯時乎」的言論,對「師夷長技以制夷」和「中學為體西學為用」的主張持堅決反對態度,但是他不得不來一趟南京,畢竟他途徑天津時雖然沒有見到李鴻章,但也是主動拜見了北洋通商大臣的,如今到了南洋通商大臣地面上卻過而不入,傳揚出去,說他少年輕狂也就算了,若說他蓄意挑撥湘淮關係,這頂大帽子他可是生受不起的,更何況蘇子辰還有事要求於南洋通商大臣呢。

  「蘇大人倒是年輕有為啊。」看到十八歲的蘇宬穿著四品頂戴站在自己面前,再回想一下自己從血海里殺將出來的戎馬生涯,劉坤一不得不表示出由衷的嫉妒和不滿。「不過蘇大人既然是奉了總署堂札出洋公幹,怎麼就到了兩江。」

  面對劉坤一赤裸裸的輕蔑,蘇子辰以唾面自乾的態度回應道:「下官途徑上海,自然是要到南洋通商大臣堂下報備一聲的,更何況下官遇著難處了,總要求告一二。」

  蘇子辰不亢不卑,劉坤一卻眉頭緊鎖:「本官的本任是江西巡撫,江督和南洋通商大臣只是署理,只怕想幫小蘇大人的忙,也未必能做到啊。」

  劉坤一連蘇子辰的請求都不聽就想拒絕,對此蘇子辰的笑容也冷厲起來:「劉大人明鑑,兩江政務也就罷了,可按前例,江督是要兼任南洋通商大臣的,洋鬼子可是能接受南洋通商大臣不到任的理由就不來找護印的大人您的麻煩了嗎?」

  劉坤一眉毛一立,語帶殺機的說道:「小蘇大人伶牙俐齒啊。」

  蘇子辰仿佛被猛獸盯住了一般遍體寒毛倒立,但他卻強忍住尿意,平淡的回視道:「大人說的是,下官從小嬌生慣養,好的沒學會,就學會了耍嘴皮子,原倒也不想在大人面前賣弄,只是下官身負重任,不敢怠慢了公事,所以只能直面大人虎威了。」

  蘇子辰的話有諷刺、有暗示、有吹捧、更有威脅,因此劉坤一品砸再三,終於放鬆了表情:「聽說小蘇大人和戶部侍郎榮祿大人、江西巡撫裕祿大人都是親戚?正所謂聞名不如見面,如今一見果然都是人中龍鳳啊。」

  劉坤一的話夾槍帶棒,對此蘇子辰卻如清風拂面:「下官不敢與兩位長輩比肩,只是職責所在重任在肩,只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了。」

  劉坤一怒氣上沖,但很快又忍住了,這倒不是他怕了蘇宬的家世,也不是他還顧忌清廷的壓力,而是蘇宬畢竟是今科進士,一旦傳出去他劉坤一對新科進士惡語相向、百般打壓,那士林中人會怎麼看他劉坤一?畢竟劉坤一也是儒生出身,不能忘本啊。

  而且得罪了士林清流壞了名聲也就算了,可蘇宬還代表著旗人貴胄呢,兩股力量一旦合力要找劉坤一的麻煩,只怕是整個湘系抱團也會頭疼的,若是再加上淮系方面可能的落井下石,搞不好劉坤一就得下台謝罪。而在曾國藩去世、曾國荃開缺回家的今天,缺乏主心骨的湘系是萬萬不能丟了江西這塊地盤的。

  一念之間想了許多的劉坤一決定不和蘇子辰這個小輩見識,於是緩了緩表情,問道:「說小蘇大人你伶牙俐齒還真是不錯,罷了,老夫語拙說不過你,就且聽聽你小蘇大人有何所求。」

  「蒙大人恩准,下官就暢所欲言了。」蘇子辰知道得意不可再往的道理,因此原原本本把自己的要求提了出來。「按理說,戶部給了壹仟兩、李鴻章大人和上海這邊又給了叄仟伍佰兩,節省點也是夠用了,但是下官考慮的是,此行雖然有英法兩夷的臂助,但總歸是代表咱大清的顏面,不能老是花洋鬼子的錢不是,所以多留點餘地也好防著洋鬼子變臉。」

  蘇子辰把淮系拿出來擠兌湘系,劉坤一是不買帳的,然而一想到而今曾國荃正在謀取復出,少不得還要打通朝中的關竅,因此思索再三,準備給蘇子辰背後的旗人貴胄一個面子:「說到錢,現在哪個地方不是精窮,不過既然北洋能給,南洋自然也不會坐視不理,這樣吧,江南和江北藩庫各給壹仟兩,江西藩庫也給壹仟兩,如此小蘇大人可是滿意了。」

  雖然比北洋少了伍佰兩,但總帳才做了柒仟肆佰兩,如今行程剛剛開始就已經悉數籌齊了,蘇子辰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呢,因此他起身感謝道:「多謝劉帥臂助。」

  然而錢到手了,不代表完事了:「劉大人,下官還有一事相求。」

  劉坤一不耐煩的說道:「還有何事?」

  「南來之時,總理衙門抽調了京師同文館的一名通譯,只是這位周通譯不耐海波,船到上海就病了,」蘇子辰苦笑道。「雖說不是不能治好,但總不能為了他一人耽誤了出行,所以下官請大人派一名上海廣方言館的通譯替代周通譯出洋。」

  上海廣方言館是淮系的人才庫,但問題是該館是屬於南洋通商大臣管理的機構,因此想要從內中抽調人手必須先得到江寧方面的同意。

  劉坤一卻在想,如果自己不答應蘇子辰,蘇子辰也能從廣州同文館得到幫助,又使得自己剛才痛快給錢的善意化為烏有,所以他略加思索便同意道:「本官立刻給上海道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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