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總理衙門正等著南洋方面的匯報，結果先等來的竟然是台灣的消息----上海到基隆已經有了航班，但航班一月一發，不得不馮焌光只能派人先坐船抵達廈門，然後在從廈門轉船前往台南，不過到了台灣就方便了，沈葆楨身上福建船政大臣的職務還沒交卸，手上抓著船政水師，等他看完信和電報，寫完呈文，第一時間便用船政自造的快船送完天津，一來一去，結果比故意扣著奏摺不發等上海確實消息的南洋要更早的送進了京城。
「沈葆楨的意思立刻購買泰西鐵甲艦備急。」梅啟照判斷沈葆楨不會同意購買歐洲老舊鐵甲艦，然而他估計錯了，沈葆楨雖然一直提倡自造西式軍艦，然而此次台海危機，船政、廣東水師的兵力、艦船其實都不遜於日軍，但全部都是木殼艦船，無法對抗日軍裝備的東號、龍驤號兩艘鐵甲艦，因此在馬尾船廠和江南造船所還不能自行生產鐵甲艦的現下，沈葆楨需要鐵甲艦來應對日本海軍可能的襲擾。「據沈葆楨的報告，日軍人現在只剩下一千餘洋槍隊（實際是1300人）滯留在琅嶠沿海，靠單他手中現有三千北洋洋槍隊、二千南洋洋槍隊和千餘福建、台灣的練勇是足以應付，但日本艦隊屢次出沒於閩江口，危害甚大，不得不做應對之準備。」衝著一眾在場的總理大臣們，奕苦笑道。「沈葆楨還提了福建船政工羨銀不足的事，說什麼鐵甲艦要買，船政這邊也不能忽視，一句話，洋債便宜可勁借就是了。」
文祥第二個看完沈葆楨的呈文：「沈幼丹也反對向日本行款，認為小蘇說的有道理，怕日本人得寸進尺，日後琉球、朝鮮相繼不保。」
「估摸著下面都是岳飛，只能讓朝廷來當這個秦檜了。」第三個看完報告的寶鋆也是旗人，自然是不怕說些犯忌諱的話的。「可是當這個家難呢······」
寶鋆的話還沒說完，一個章京進來報告道：「王爺，幾位大臣，英格蘭國公使威妥瑪（Thomas Francis Wade）請見。」
奕苦笑道：「又是一個來催命的。」
但不見是不可能的，威妥瑪做得出連續幾天泡在總理衙門不走的事，因此奕只能收拾心情，掛上招牌似的笑容出去迎接這位英國常駐公使，而寶鋆、李鴻藻、董恂、毛昶熙等幾位在場的總理大臣則躲起來在隔壁屋子準備聽牆角。
一番客套話之後，賓主落座，就聽恭親王問道：「不知公使閣下此來有何見教？」
威妥瑪言道：「中日談判屢屢拖宕實不利於貴國，還請貴國政府早日定斷。」
奕嘆息道：「琉球中國屬國也，台灣中國國土也，日人無事生非，已是大謬，如今還索要退兵費，本國上下鼓盪一致不允，本親王也無法向皇上、皇太后交代，談判實難維繫。」
威妥瑪深深的看了奕一眼，轉顏笑道：「中國是大國，日本是小國，大國理當大度。」
奕忽然想到了蘇宬的呈報，板著臉對威妥瑪說道：「大清好歹也東方大國，臉不能不要，所以與其行款日人，不如購艦自衛。」
威妥瑪眨了眨眼，追問道：「親王殿下，貴國已經決定購買歐洲鐵甲艦了嗎？」
奕敏銳的覺察到了什麼，當下決定試探一下威妥瑪的反應，於是他隱隱約約的吐著口風：「有這個考量，南洋、北洋也都在詢價，只是錢不湊手啊。」
威妥瑪笑了笑：「怪不得天津的洋行和上海領事館都派人報告，最近貴國在詢問歐洲二手鐵甲艦的價格，不過就我個人的觀點來看，購艦這事還是找專業的人士比較穩妥；至於錢一時不夠也好解決，皇家蘇格蘭銀行、威斯敏斯特銀行、巴林銀行等我國大型銀行都很想拓展貴國的市場，可以給出較低的借款利息，不過，這對麗如、滙豐、巴黎銀行等已經在華開業的銀行來說並不是什麼特別好的消息。」
奕再聽不明白那他就白活四十多年了，所以他輕輕的頷了頷首，表示自己已經收到了威妥瑪的暗示，只是他依舊沒有給威妥瑪明確的答覆，只是問道：「若我國拒絕日本國的無理要求、中止中日談判，英格蘭國會有何建議？」
威妥瑪反問道：「貴國總署額外章京蘇宬郎中遊歷歐美途中，曾向我國外交人員表明清國政府只準備保持一支能防禦海岸線和港口的小型海軍，無意干涉歐洲國家在東南亞的行動，並願意保持一支近代化的陸軍以應對北部邊疆的危機，對此，我想確認，這是蘇郎中的個人想法還是貴國政府的一致意見。」
蘇宬？怎麼又是這個小和珅？一股鬱氣衝上奕的心頭，然而片刻之後，他不由自主的考慮起來聯英制俄、聯英制日、中英結盟的可能性來。
只是威妥瑪還坐等著，不能考慮太長時間的奕一邊心思急轉一邊磨磨蹭蹭的開口道：「一隻木殼蒸汽船一年下來的開銷足以維持路上一、兩個營頭的了，再加上如今新疆又在打仗，的的確確是維持不了數隻水師的，不過，大清海疆萬里，海防之重也非是小事，所以，一待財計改善，多少要維持一隻公使閣下口中所言的小型海軍來用以保衛內海的。」
說著說著，奕靈光一現：「大清沒有能力也沒有任何的想法危及英吉利的海上利益，甚至還希望英吉利海軍能幫著維護東洋地面上的和睦。」
蘇宬說的英國人可能不信，但奕類似的說法就值得英國人研究了，所以，威妥瑪一邊點頭一邊繼續追問道：「那麼在新疆的問題上，貴國有沒有妥協的可能。」
奕斬金截鐵的拒絕道：「新疆乃是聖祖仁皇帝、世宗憲皇帝、高宗純皇帝三朝用了一百多年時間花了數萬萬兩白銀才拿下來的，子孫再是不孝，也絕不會輕易放棄了。」
威妥瑪威嚇道：「阿古柏的背後可能是俄國人。」
奕應道：「中國有句話叫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朝廷上千萬兩白銀的軍費已經花了，現在要是中途而廢，不單單是前線將士不答應，朝廷上下也沒有一個人會答應的。」
奕的話擲地有聲、隱隱中還帶著點金戈聲，對此，威妥瑪反而笑了：「英國政府支持清國政府維護自己國家領土的決心，不過，親王殿下，有決心是好的，關鍵是怎麼去實現。」
威妥瑪丟下一句高深莫測的話後，不待奕點茶就告退了，奕心事重重的回到後面，衝著同樣若有所思的寶鋆、李鴻藻等人說道：「看起來小和珅沒說錯，維克斯公司的確是有大背景的，威妥瑪之前可都是明里暗裡幫著日本人的，現在話鋒倒是有了轉變，看起來，這船，朝廷還不得不買上幾隻了。」
董恂搖頭道：「戶部沒錢。」
寶鋆冷笑道：「不用戶部出，讓劉坤一和李鴻藻自己掏錢。」
李鴻藻只是搖頭：「飲鴆止渴啊。」
很奇怪，始作俑者似乎都被大家給忘記了----其實答案很簡單，因為文祥招蘇子辰當孫女婿可不是說說而已的，昨天，榮祿作為文祥的說客已經去蘇家打探了，在這種情況下，即便是恭王奕也不得不對蘇宬另眼相看······
「沈葆楨的意思立刻購買泰西鐵甲艦備急。」梅啟照判斷沈葆楨不會同意購買歐洲老舊鐵甲艦，然而他估計錯了，沈葆楨雖然一直提倡自造西式軍艦，然而此次台海危機，船政、廣東水師的兵力、艦船其實都不遜於日軍，但全部都是木殼艦船，無法對抗日軍裝備的東號、龍驤號兩艘鐵甲艦，因此在馬尾船廠和江南造船所還不能自行生產鐵甲艦的現下，沈葆楨需要鐵甲艦來應對日本海軍可能的襲擾。「據沈葆楨的報告，日軍人現在只剩下一千餘洋槍隊（實際是1300人）滯留在琅嶠沿海，靠單他手中現有三千北洋洋槍隊、二千南洋洋槍隊和千餘福建、台灣的練勇是足以應付，但日本艦隊屢次出沒於閩江口，危害甚大，不得不做應對之準備。」衝著一眾在場的總理大臣們，奕苦笑道。「沈葆楨還提了福建船政工羨銀不足的事，說什麼鐵甲艦要買，船政這邊也不能忽視，一句話，洋債便宜可勁借就是了。」
文祥第二個看完沈葆楨的呈文：「沈幼丹也反對向日本行款，認為小蘇說的有道理，怕日本人得寸進尺，日後琉球、朝鮮相繼不保。」
「估摸著下面都是岳飛，只能讓朝廷來當這個秦檜了。」第三個看完報告的寶鋆也是旗人，自然是不怕說些犯忌諱的話的。「可是當這個家難呢······」
寶鋆的話還沒說完，一個章京進來報告道：「王爺，幾位大臣，英格蘭國公使威妥瑪（Thomas Francis Wade）請見。」
奕苦笑道：「又是一個來催命的。」
但不見是不可能的，威妥瑪做得出連續幾天泡在總理衙門不走的事，因此奕只能收拾心情，掛上招牌似的笑容出去迎接這位英國常駐公使，而寶鋆、李鴻藻、董恂、毛昶熙等幾位在場的總理大臣則躲起來在隔壁屋子準備聽牆角。
一番客套話之後，賓主落座，就聽恭親王問道：「不知公使閣下此來有何見教？」
威妥瑪言道：「中日談判屢屢拖宕實不利於貴國，還請貴國政府早日定斷。」
奕嘆息道：「琉球中國屬國也，台灣中國國土也，日人無事生非，已是大謬，如今還索要退兵費，本國上下鼓盪一致不允，本親王也無法向皇上、皇太后交代，談判實難維繫。」
威妥瑪深深的看了奕一眼，轉顏笑道：「中國是大國，日本是小國，大國理當大度。」
奕忽然想到了蘇宬的呈報，板著臉對威妥瑪說道：「大清好歹也東方大國，臉不能不要，所以與其行款日人，不如購艦自衛。」
威妥瑪眨了眨眼，追問道：「親王殿下，貴國已經決定購買歐洲鐵甲艦了嗎？」
奕敏銳的覺察到了什麼，當下決定試探一下威妥瑪的反應，於是他隱隱約約的吐著口風：「有這個考量，南洋、北洋也都在詢價，只是錢不湊手啊。」
威妥瑪笑了笑：「怪不得天津的洋行和上海領事館都派人報告，最近貴國在詢問歐洲二手鐵甲艦的價格，不過就我個人的觀點來看，購艦這事還是找專業的人士比較穩妥；至於錢一時不夠也好解決，皇家蘇格蘭銀行、威斯敏斯特銀行、巴林銀行等我國大型銀行都很想拓展貴國的市場，可以給出較低的借款利息，不過，這對麗如、滙豐、巴黎銀行等已經在華開業的銀行來說並不是什麼特別好的消息。」
奕再聽不明白那他就白活四十多年了，所以他輕輕的頷了頷首，表示自己已經收到了威妥瑪的暗示，只是他依舊沒有給威妥瑪明確的答覆，只是問道：「若我國拒絕日本國的無理要求、中止中日談判，英格蘭國會有何建議？」
威妥瑪反問道：「貴國總署額外章京蘇宬郎中遊歷歐美途中，曾向我國外交人員表明清國政府只準備保持一支能防禦海岸線和港口的小型海軍，無意干涉歐洲國家在東南亞的行動，並願意保持一支近代化的陸軍以應對北部邊疆的危機，對此，我想確認，這是蘇郎中的個人想法還是貴國政府的一致意見。」
蘇宬？怎麼又是這個小和珅？一股鬱氣衝上奕的心頭，然而片刻之後，他不由自主的考慮起來聯英制俄、聯英制日、中英結盟的可能性來。
只是威妥瑪還坐等著，不能考慮太長時間的奕一邊心思急轉一邊磨磨蹭蹭的開口道：「一隻木殼蒸汽船一年下來的開銷足以維持路上一、兩個營頭的了，再加上如今新疆又在打仗，的的確確是維持不了數隻水師的，不過，大清海疆萬里，海防之重也非是小事，所以，一待財計改善，多少要維持一隻公使閣下口中所言的小型海軍來用以保衛內海的。」
說著說著，奕靈光一現：「大清沒有能力也沒有任何的想法危及英吉利的海上利益，甚至還希望英吉利海軍能幫著維護東洋地面上的和睦。」
蘇宬說的英國人可能不信，但奕類似的說法就值得英國人研究了，所以，威妥瑪一邊點頭一邊繼續追問道：「那麼在新疆的問題上，貴國有沒有妥協的可能。」
奕斬金截鐵的拒絕道：「新疆乃是聖祖仁皇帝、世宗憲皇帝、高宗純皇帝三朝用了一百多年時間花了數萬萬兩白銀才拿下來的，子孫再是不孝，也絕不會輕易放棄了。」
威妥瑪威嚇道：「阿古柏的背後可能是俄國人。」
奕應道：「中國有句話叫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朝廷上千萬兩白銀的軍費已經花了，現在要是中途而廢，不單單是前線將士不答應，朝廷上下也沒有一個人會答應的。」
奕的話擲地有聲、隱隱中還帶著點金戈聲，對此，威妥瑪反而笑了：「英國政府支持清國政府維護自己國家領土的決心，不過，親王殿下，有決心是好的，關鍵是怎麼去實現。」
威妥瑪丟下一句高深莫測的話後，不待奕點茶就告退了，奕心事重重的回到後面，衝著同樣若有所思的寶鋆、李鴻藻等人說道：「看起來小和珅沒說錯，維克斯公司的確是有大背景的，威妥瑪之前可都是明里暗裡幫著日本人的，現在話鋒倒是有了轉變，看起來，這船，朝廷還不得不買上幾隻了。」
董恂搖頭道：「戶部沒錢。」
寶鋆冷笑道：「不用戶部出，讓劉坤一和李鴻藻自己掏錢。」
李鴻藻只是搖頭：「飲鴆止渴啊。」
很奇怪，始作俑者似乎都被大家給忘記了----其實答案很簡單，因為文祥招蘇子辰當孫女婿可不是說說而已的，昨天，榮祿作為文祥的說客已經去蘇家打探了，在這種情況下，即便是恭王奕也不得不對蘇宬另眼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