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同治十三年八月二十八日午末時分，時任廣東巡撫、署理兩廣總督的山東濰縣（濰坊）人張兆棟正在總督衙門的籤押房處理公務，幕友魏謹宏走進來通告道：「大人，英吉利國領事羅伯遜（R.Bobertson）門外請見。」
穿著一身粗布青衫，一手要著扇子驅熱的張兆棟丟下手中的筆，有些苦惱的向魏謹宏問道：「說了是為什麼事嗎？」
「羅伯特領事只說是要和大人面談。」魏謹宏建議道。「要不就說大人有事，改日再見？」
「英吉利人勢大呀。」張兆棟是清流不假，但在廣東為官，自然是知道英國人勢力強盛和態度蠻橫的，所以嘆息一聲之後，他無奈的吩咐魏謹宏道。「請羅伯特領事到花廳相候，待本官換了官服便出去相見······」
磨磨蹭蹭差不多一刻鐘後，張兆棟走進了花廳：「煩勞羅伯特領事久候了。」
羅伯特用一口標準的廣州官話回應道：「不，您已經非常快了，記得當年葉總督在的時候，我曾和時任廣州領事的哈里·斯密·巴夏禮爵士（KCB，GCMG，Sir Harry Smith Parkes）每次來拜見他，都要等待1個小時左右的時間，與那個時候相比，現在根本不算等。」
聽羅伯特提到客死異鄉的前兩廣總督葉名琛，張兆棟涵養再好，眼神也不禁一凝，然而片刻之後，他忽然聽懂了英國人的潛台詞，所以儘管心中大憤，臉上卻越發和善起來：「坐，羅伯特領事請坐下來說話。」
兩人先後坐下，就聽張兆棟開門見山的問道：「領事此來是為何事？」
羅伯特反問道：「聽說廣東正在委託貴國歐美考察團購買歐洲二手軍艦？」
張兆棟想了想，承認道：「卻有此事。」
羅伯特於是笑容滿面的將手中的電報遞給了張兆棟，同時說道：「貴國考察團首席代表蘇宬閣下，已經幫廣東選定了一艘希臘海軍的二手鐵甲艦巴西流斯·喬治奧斯號，電報里有這艘兵艦的具體數據，不能不說，廣東能以區區貳拾伍萬兩白銀拿下這條1800噸的小型鐵甲艦是非常合算的，甚至可以用超值來形容。」
張兆棟接過電報一目十行的看了起來，看罷，他有些疑惑的問道：「蘇章京的電報為什麼是由英吉利國廣州領事館來轉送？」
羅伯特笑道：「因為廣東撿了兩江一個大便宜。」
羅伯特解釋道：「這艘兵艦原本是賣給兩江的，這艘兵艦和另一艘雙足飛龍號鐵甲艦一共報價162500金鎊，討價還價後16萬英鎊成交，然而即便是16萬英鎊，兩江也買不起，最終只能選了雙足飛龍號一條······」
羅伯特原原本本的把維克斯公司發給他個人的故事向張兆棟複述了一遍，最後說道：「若不是之前已經談下了折扣，廣東要買這條船至少要叄拾萬兩白銀，所以說，廣東這回是撿了大便宜了，當然，這也是巡撫大人的名望高，否則貴國首席代表為什麼單把便宜讓給廣東呢？讓給兩江和直隸的那兩位大人豈不是更好嗎？」
張兆棟震驚了，他也想不通蘇宬為什麼會對廣東有所青睞，因此權衡了各種可能性後，不得其解的他只能訕笑一聲：「話雖如此，但這兵艦不會有什麼紕漏吧？負責南洋為什麼最後選了那雙足飛龍號，而不是這艘巴西號。」
羅伯特臉色頓時晴轉陰了：「維克斯公司是我國著名之公司，股東中不乏高門權貴，名聲素佳，斷不會以不良之貨品出售與人，巡撫大人這話不單單是污衊了維克斯公司的商譽，更貶低了貴國代表團首席代表的名聲，這很是不好。」
張兆棟急忙否定羅伯特對自己的評價：「羅伯特領事，中國人說不勞不獲，本官自信與蘇章京並無淵源，蘇章京為廣東如此爭取，有些疑心也是正常，即便是再商言商，也得要貨真價實才好，倒並非是本官對蘇章京、維克斯公司有任何的偏見。」
說起來維克斯公司也不可能將蘇子辰主動放棄購艦佣金告知羅伯特，因此羅伯特也不能就此指責張兆棟無辜懷疑愛國者，所以羅伯特只能不悅的問道：「那麼廣東是不是決定拒絕購買巴西琉斯·喬治奧斯號了？」
看著凶相畢露的羅伯特領事，張兆棟敷衍道：「總要讓廣東問清楚了才好抉擇，否則不就成了強買強賣了嗎？」
羅伯特吃了個軟釘子，生氣之餘冷著臉點了點頭：「那麼就請大人儘快給予答覆吧······」
看著拂袖而走的羅伯特，師爺魏謹宏悄悄走了出來：「大人，真的不買了嗎？」
張兆棟搖頭道：「幾十萬兩銀子，都是民脂民膏，不能不慎重啊。」
「但那位蘇章京據說跟腳極深，」蘇宬出洋考察對於清廷上下來說是史無前例的，對於這個破天荒，有心人不可能加注意，因此蘇宬的底細自然是被人摸得清清楚楚。「反正本來南洋就要買的，只是錢不湊手才忍痛捨棄的，何必因此得罪了此等旗員世家呢。」
張兆棟冷笑道：「英夷說南洋錢不湊手就真的是錢不湊手嗎？總得讓人去打探過才好。至於旗員世家怕什麼！老夫連旗員總督都幹掉一個了，清理廣州賭檔更是把駐防八旗得罪了個遍，又怎麼會害怕得罪更多的旗員。」
「大人，京畿八旗和駐防八旗還是有不同的。」魏謹宏繼續勸道。「而且最新的消息，蘇家可是跟軍機文大臣家在議親啊，萬一？」
張兆棟輕哼了一聲：「難不成為此能免了老夫的巡撫一職？至於巡撫之上那幾個位子，又豈是文祥可以獨斷的，所以不用想太多，想太多顧忌就多，顧忌多還做什麼事！」
說到這，張兆棟話鋒一轉：「何況老夫並沒說不買了，而是要慎重，等查清楚了，真如洋夷所說是貨好價優，老夫也不會拱手讓人。」
魏謹宏知道所謂查清楚只是句託辭，但勸說的話最多說兩遍即可，說第三遍，被勸的人就該有意見了，所以只能附和道：「大人早有成算，是學生莽撞了······」
穿著一身粗布青衫，一手要著扇子驅熱的張兆棟丟下手中的筆，有些苦惱的向魏謹宏問道：「說了是為什麼事嗎？」
「羅伯特領事只說是要和大人面談。」魏謹宏建議道。「要不就說大人有事，改日再見？」
「英吉利人勢大呀。」張兆棟是清流不假，但在廣東為官，自然是知道英國人勢力強盛和態度蠻橫的，所以嘆息一聲之後，他無奈的吩咐魏謹宏道。「請羅伯特領事到花廳相候，待本官換了官服便出去相見······」
磨磨蹭蹭差不多一刻鐘後，張兆棟走進了花廳：「煩勞羅伯特領事久候了。」
羅伯特用一口標準的廣州官話回應道：「不，您已經非常快了，記得當年葉總督在的時候，我曾和時任廣州領事的哈里·斯密·巴夏禮爵士（KCB，GCMG，Sir Harry Smith Parkes）每次來拜見他，都要等待1個小時左右的時間，與那個時候相比，現在根本不算等。」
聽羅伯特提到客死異鄉的前兩廣總督葉名琛，張兆棟涵養再好，眼神也不禁一凝，然而片刻之後，他忽然聽懂了英國人的潛台詞，所以儘管心中大憤，臉上卻越發和善起來：「坐，羅伯特領事請坐下來說話。」
兩人先後坐下，就聽張兆棟開門見山的問道：「領事此來是為何事？」
羅伯特反問道：「聽說廣東正在委託貴國歐美考察團購買歐洲二手軍艦？」
張兆棟想了想，承認道：「卻有此事。」
羅伯特於是笑容滿面的將手中的電報遞給了張兆棟，同時說道：「貴國考察團首席代表蘇宬閣下，已經幫廣東選定了一艘希臘海軍的二手鐵甲艦巴西流斯·喬治奧斯號，電報里有這艘兵艦的具體數據，不能不說，廣東能以區區貳拾伍萬兩白銀拿下這條1800噸的小型鐵甲艦是非常合算的，甚至可以用超值來形容。」
張兆棟接過電報一目十行的看了起來，看罷，他有些疑惑的問道：「蘇章京的電報為什麼是由英吉利國廣州領事館來轉送？」
羅伯特笑道：「因為廣東撿了兩江一個大便宜。」
羅伯特解釋道：「這艘兵艦原本是賣給兩江的，這艘兵艦和另一艘雙足飛龍號鐵甲艦一共報價162500金鎊，討價還價後16萬英鎊成交，然而即便是16萬英鎊，兩江也買不起，最終只能選了雙足飛龍號一條······」
羅伯特原原本本的把維克斯公司發給他個人的故事向張兆棟複述了一遍，最後說道：「若不是之前已經談下了折扣，廣東要買這條船至少要叄拾萬兩白銀，所以說，廣東這回是撿了大便宜了，當然，這也是巡撫大人的名望高，否則貴國首席代表為什麼單把便宜讓給廣東呢？讓給兩江和直隸的那兩位大人豈不是更好嗎？」
張兆棟震驚了，他也想不通蘇宬為什麼會對廣東有所青睞，因此權衡了各種可能性後，不得其解的他只能訕笑一聲：「話雖如此，但這兵艦不會有什麼紕漏吧？負責南洋為什麼最後選了那雙足飛龍號，而不是這艘巴西號。」
羅伯特臉色頓時晴轉陰了：「維克斯公司是我國著名之公司，股東中不乏高門權貴，名聲素佳，斷不會以不良之貨品出售與人，巡撫大人這話不單單是污衊了維克斯公司的商譽，更貶低了貴國代表團首席代表的名聲，這很是不好。」
張兆棟急忙否定羅伯特對自己的評價：「羅伯特領事，中國人說不勞不獲，本官自信與蘇章京並無淵源，蘇章京為廣東如此爭取，有些疑心也是正常，即便是再商言商，也得要貨真價實才好，倒並非是本官對蘇章京、維克斯公司有任何的偏見。」
說起來維克斯公司也不可能將蘇子辰主動放棄購艦佣金告知羅伯特，因此羅伯特也不能就此指責張兆棟無辜懷疑愛國者，所以羅伯特只能不悅的問道：「那麼廣東是不是決定拒絕購買巴西琉斯·喬治奧斯號了？」
看著凶相畢露的羅伯特領事，張兆棟敷衍道：「總要讓廣東問清楚了才好抉擇，否則不就成了強買強賣了嗎？」
羅伯特吃了個軟釘子，生氣之餘冷著臉點了點頭：「那麼就請大人儘快給予答覆吧······」
看著拂袖而走的羅伯特，師爺魏謹宏悄悄走了出來：「大人，真的不買了嗎？」
張兆棟搖頭道：「幾十萬兩銀子，都是民脂民膏，不能不慎重啊。」
「但那位蘇章京據說跟腳極深，」蘇宬出洋考察對於清廷上下來說是史無前例的，對於這個破天荒，有心人不可能加注意，因此蘇宬的底細自然是被人摸得清清楚楚。「反正本來南洋就要買的，只是錢不湊手才忍痛捨棄的，何必因此得罪了此等旗員世家呢。」
張兆棟冷笑道：「英夷說南洋錢不湊手就真的是錢不湊手嗎？總得讓人去打探過才好。至於旗員世家怕什麼！老夫連旗員總督都幹掉一個了，清理廣州賭檔更是把駐防八旗得罪了個遍，又怎麼會害怕得罪更多的旗員。」
「大人，京畿八旗和駐防八旗還是有不同的。」魏謹宏繼續勸道。「而且最新的消息，蘇家可是跟軍機文大臣家在議親啊，萬一？」
張兆棟輕哼了一聲：「難不成為此能免了老夫的巡撫一職？至於巡撫之上那幾個位子，又豈是文祥可以獨斷的，所以不用想太多，想太多顧忌就多，顧忌多還做什麼事！」
說到這，張兆棟話鋒一轉：「何況老夫並沒說不買了，而是要慎重，等查清楚了，真如洋夷所說是貨好價優，老夫也不會拱手讓人。」
魏謹宏知道所謂查清楚只是句託辭，但勸說的話最多說兩遍即可，說第三遍，被勸的人就該有意見了，所以只能附和道：「大人早有成算，是學生莽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