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節:動盪的昭和時代(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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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報界輿論有這樣一種觀點,說什麼「昭和男兒、平成廢物」,把昭和一代夸到天上去,把平成新一代貶低得一無是處,還整天自言自語:「這樣下去怎麼行啊?日本要垮掉了,日本將來會滅亡的……」還有一些老兵、老軍官,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大談特談戰爭精神、昭和精神、昭和男兒,仿佛這世界沒他們玩不轉,每年還要組織老兵勝利大遊行,一個個六、七十歲了還活在過去,我是看不慣的(編者註:這兩段是平成24年(1981年)再次採訪時追加,小林將軍年已82歲,依然精神煥發)

  現在情況已發生了顯著變化,我們那個時候,每天可以慷慨激昂地宣誓「為天皇陛下盡忠」,隨時隨地願意為陛下去死,當時談論「天皇機關說」是大逆不道,但「天誅國賊」和昭和維新後,這種想法就黯淡了不少,現在如果你再去大街上喊一聲「為天皇陛下盡忠」,一堆人准把你當精神病看……(編者註:這一段追加後,本社將文稿送進宮請示,陛下御覽後批示:小林將軍說得好,確實不需要再為朕去死了。能說一句天鬧黑卡板載!朕就心滿意足了,不說也沒關係,老師教育過,為君者心態要放平和,帝國未來在於人民長久幸福,動不動要人民去死不是賢君所為……)

  順便說一句,外面以訛傳訛的田中奏摺(編者註:所謂《帝國對滿蒙之積極根本政策》)在歷史確實有過,不過那是東方會議的會議記錄概要,而不是專題奏摺,外界流傳的內容也與真實性出入很大——最起碼我在大本營這幾年就沒看到過日文版,歷史都過去了這麼多年,皇姑屯事變、滿洲事變乃至盧溝橋事變等真相都解密了,死抱著田中奏摺不肯說有意思麼?所以這事情就是不存在的。

  至於流傳更廣,被中國人耿耿於懷的「惟欲征服支那,必先征服滿蒙,如欲征服世界,必先征服支那」這句話也存在很多問題,這句話首先不是田中說的,其次也不是刊載在《田中奏摺》上,但這句話確實流傳過,是誰說的呢?是皇道派頭目荒木貞夫大將,226事變後他被整肅了,所以國際輿論就把帽子扣到田中身上,其實是真冤枉。荒木貞夫是在內部和皇道派軍官們訓話時個別說的,也不是通過公開發表的文件表述。其實用腦子想一想就知道,這麼赤裸裸的話怎麼可能刊登在正式公文上?

  事實證明這條路也行不通,滿洲拿下來了,中國根本徵服不了,非但征服不了還大傷元氣,幸虧堀悌吉、石原莞爾、東久邇宮稔彥王等昭和巨子及時調整戰略,從中國戰場退兵轉而去解放被英國殖民者統治的印度【譯者註:把侵略、占領印度說成是解放,帝國主義者的心態躍然紙上,請讀者注意鑑別】,進而打通了軸心一體化聯繫,這才扭轉了戰局。所以我說現在的人根本不配搞平成維新,他們有這種能力和戰略預見麼?沒有!他們的能力和預見性還不如我呢,讓他們搞維新一定是瞎搞,我第一個反對。(編者註:原話如此!)

  自皇姑屯那輛列車出軌後,日本政治便脫離了田中的控制,最開始他憤怒異常,在陛下(編者註:昭和天皇)問起時一五一十全說了,還保證一定嚴肅處理這種無組織無紀律的行為,要把河本送上軍事法庭。 剛從宮裡回來,政友會的中野正剛就在國會以此事攻擊政府參與謀殺它國大元帥,他剛想說明政府與此無關,擔任陸軍參謀總長的宇垣一成忽然跳出來說沒那事,那是誣衊陸軍,往陸軍臉上抹黑!

  至於陸軍為什麼要和政府對著幹,完全是因為裁軍引起的:山梨、宇垣裁軍後,陸軍對政府的憤怒到達了頂點,宇垣一成表態和陸軍無關也不是他本人的真實意思,因為裁軍這件事對他威望打擊很大,使他需要轉嫁壓力,壓力怎麼轉嫁呢?就只能轉嫁到首相頭上:裁軍不是我宇垣一成主張的,是首相和政府逼迫的;皇姑屯的事,陸軍說沒有就沒有!有也沒有!有責任政府去擔當!

  這時候田中才知道他管不了這事:河本的後台是關東軍,是全體帝國陸軍,這下他抓瞎了。因為不僅宇垣一成這麼說,陸軍中樞部門的少壯派骨幹軍官,如:永田鐵山、岡村寧次、小畑敏四郎、山岡重厚、磯谷廉介、板垣征四郎、東條英機、土肥原賢二、山下奉文等人都採取堅決維護河本的方針,反對以軍法或司法程序處置河本。同時也得到陸軍大臣白川義則及荒木貞夫、小磯國昭等參謀本部首腦支持,形成陸軍全體結成維護河本的陣勢,而執政黨政友會的首腦也強烈反對處置河本。

  田中是聰明人,知道不能硬來,否則內閣會倒台,便換了口氣,跑到宮裡和陛下說:「查了,和陸軍沒有關係,確實是南方革命軍乾的。」

  這種出爾反爾的態度把陛下氣壞了,一下子就把他給轟出去。還對侍從長鈴木貫太郎說田中說話前言不搭後語,以後不需要再來見他。鈴木就把這句話原原本本告訴了田中。田中一下慌了,失去天皇信任,內閣一定維持不下去,後來確實如此,他勉強繼續支持了一年,最後還是在次年7月2日辭職。

  當然河本大作也沒撈到便宜,或者說撈到大便宜,他當時按退役處理,在離開關東軍之前,堅持推薦板垣征四郎繼任關東軍高級參謀,儘管關東軍司令官村岡長太郎心中另有人選,但因河本替關東軍及村岡司令官本人承擔了皇姑屯事件的責任,村岡只好讓步,同意板垣接任河本的職務。河本被編入預備役,由後來的陸軍大臣阿部信行斡旋出任中日實業公司顧問。

  這件事開了一個很壞的頭:少壯派可以無視中樞和政府的意見自行其是,只要同僚們認可,哪怕搞砸了也不會怎麼樣,大不了退役搞經濟去。另外他把板垣征四郎弄到了關東軍,又過了一年,石原莞爾也到了關東軍,兩個人本來就是好朋友,現在終於可以開始聯手了。

  當然板垣和石原比河本要靠譜得多,考慮也多,陸軍流傳著一句話:「石原之智、板垣之膽」,石原排名要在板垣之前。現在不是有個著名的音樂家叫小澤征爾麼?這名字我一看就要笑,這分明是從板垣征四郎和石原莞爾中各取一個字拿來命名的!(編者註:我們向小澤征爾先生求證,他表示小林將軍說的一點不錯,他父親極其佩服這兩人,所以拿來命名),我為什麼有這種想法?因為我的名字也是我父親拿了別人的名字給我命名的——光秀!就是從明智光秀這得名的。

  我有點懂事時曾問過父親,怎麼不叫我秀吉(譯者註:日本戰國關白豐臣秀吉)或信長(譯者註:日本戰國大名織田信長)或家康(譯者註:德川幕府創始人德川家康)呢?哪怕叫信玄(譯者註:戰國大名武田信玄,人稱甲斐之虎)也威風凜凜啊。

  父親回答很有意思:「這些都是主公的名字,你不配用,我覺得你當不了主公,你能做個大將就很好了!至於為什麼叫光秀而不選其他,你將來自己思考,本能寺之變我還是懂的。」

  說來慚愧,這名字我真正弄明白意思、涵義和父親的希望已是快50歲的時候了,說起來真怪,我父親只念過3年書,根本不懂戰國史,他所謂的那點戰國知識全是道聽途說來的小說和話本,但就是給我取了一個這樣的名字。對了,我那個早夭的弟弟叫清正!(譯者註:日本戰國武將加藤清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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