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糟糕的開局
夕陽西下，滿天晚霞，營地上籠罩著一層淡淡的煙靄。
恆順行的車馬隊，早在營地上駐紮得當，不但各色帳篷搭建起來，便連晚餐中的大鍋菜亦蕩漾著誘人的香氣。
在這人聲嘈雜的當口，趙衡終於又醒了過來。人雖然是清醒了，但心裡震撼卻一直都在蕩漾、發酵。他明明記得，在失去知覺前，自己因為山體滑坡而被埋的，原以為必死無疑，沒想到陰差陽錯，居然穿越到1899年的東北大地上。
「老天！你狗日的玩我啊！」
1899年！
——距八國聯軍還有一年；
——距辛亥革命還有十二年；
——距共和國創立，還有整整五十年！
真可謂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以往，不管是多麼複雜棘手的問題都難不倒他，不然也不會讓他出任號稱軍中尖子、教導隊副隊長，但現在局面讓他無從下手，怎麼辦呢？
「那傢伙醒了……」
聽到趙衡的罵聲，高平川略微皺了下眉頭，撩開帳篷布就走了進來，郭廣隆也跟在後面。
雖然愁緒千轉百結，但趙衡還是一骨碌從地上站起來，「兩位救命之恩，兄弟沒齒難忘。」他連連拱手，動作有點走樣，好在人家也不計較。
「客氣了，兄弟可能氣血不足，剛才忽然昏倒了，好在沒什麼大礙。」高平川笑道，「不知兄弟從何而來，如何落魄成了這般模樣？」
趙衡的來歷，郭廣隆和高平川實在看不出來，照他們的眼光，雖然趙衡滿口京語，面相體型也是漢人無疑，但可以看出絕非京城人士，而看了趙衡身上的肌肉，郭廣隆更隱約認定對方有武藝在身，至於路數和師承，倒真看不出來。
「我姓趙，單名衡，字……文遠。」從後世穿越而來的趙衡哪有什麼表字，一想起時代需要，立馬替自己取了一個。
「文遠……」高平川猶在念叨。
趙衡笑了起來：「兄弟小時最喜拳腳，父母取文遠二字，希望能夠有學問，後來總算小有所成。」
趙衡出身在典型的軍人世家，父親是國防大學負責戰略學研究的研究員，母親則是軍事科學院研究近代史的專家。有這樣的家庭門風，從小喜歡歷史、酷愛軍事的趙衡自然也走上從軍之路，不過他沒有走父母屬意的文職軍官道路，在國防生本科畢業後放著機關不去反而直接下部隊，還因為各方面的優異表現脫穎而出，擔任了軍中尖子匯聚的教導隊少校副隊長，「父親大人生怕小子沒有傳承書香門第的覺悟，文遠二字，時時在心。」
原來如此！
接著趙衡又前前後後講了身世，無非是南洋華人，父母臨終心愿葉落歸根，回故土尋訪，不想中途遭了劫匪，再後來就是他們瞧見的模樣了。至於辮子，南洋本就沒人留，而身上的衣服靴子，本來就是西洋款式不是？這番解釋，倒也絲絲入扣、合情合理。
高平川和郭廣隆兩人連連嘆息，他們最為擔心趙衡是革命黨，雖然革命黨不至於殺人放火，但總歸是個牽扯。既然趙衡極力否認，再看對方落魄模樣，兩人就放寬了心。他們哪裡知道整套話都是趙衡編出來的？
高平川和郭廣隆也介紹了自己和車隊：二十年前，郭廣隆剛剛拜了師傅，而高平川差不多也在那時入了行里做學徒，兩個意氣相投的小孩子就成了結拜兄弟。等後來年歲日長，這對發小一個做了恆順商行的二掌柜，一個當了福威鏢局的當家人，還是一起樂呵著搭檔，一起來關外走貨。
至於再詳細的情形，趙衡一時三刻也不便多問，又不能多講自身來歷，倒是投對方所好，七七八八講了一堆南洋的風俗人情，聽得兩人不住點頭，連吃飯時也一併叨擾，算把他搜腸刮肚編排的南洋情況倒了底兒掉，就連人妖這麼惡俗的故事也抖了出來，高平川沒多大反應，郭廣隆卻連連點頭。趙衡暗笑，這個三師傅也算「性」情中人。
眼看天色已晚，高平川站起身來：「時候不早了，趙先生大難得脫，也要早點安歇，我和三師傅還要再去安排值夜的事情。」
「二位辛苦。」
「黑燈瞎火的，文遠兄又初來乍到，夜裡最好不要出來，明天和我們一起上路便是。」高平川語氣聽著隨意，卻不容拒絕。
趙衡笑笑：「這是自然，小子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今天得要好好睡一覺，不然非脫了力不可。」
走開幾步後，高平川低聲道：「三弟，防人之心不可無，此人來歷不明，雖不像有詐，但還得提防，晚上值夜要安排兄弟在他帳篷附近，謹防有變。」
「好，我這就去安排。」
已是三更時分，趙衡猶自在帳篷里轉輾反側，剛開始還迷迷糊糊地睡了一會，此刻說什麼也睡不著了。這也難怪，驟經劇變，一下子穿越百餘年，父母親人，朋友愛人統統不見，換了是別人，還不得哭天搶地一番？饒是再有堅韌的神經，也得有時間消化，白日與郭高這番對答已遠超處驚不亂的表現了。
他很想出去走走，但從傍晚高平川和郭廣隆兩人的神色來看，對方並沒有毫無保留的相信自己。一個來歷不明的人，若是馬匪內應怎麼辦？
他能理解這種心情，換了他自己，警覺性恐怕還要更高一點，小心無大錯。再則他也感覺到了，表面上看自己獨自享用一個帳篷，但時不時有值夜夥計路過，這種安排焉知不是對方戒備著自己？如果隨意走動，只怕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忽然間，遠處依稀傳來了一陣陣聲音，非常輕微，但在寂靜如天籟般的夜晚，卻非常容易辨認，他的耳朵一下子便豎了起來。這絕不是他所熟悉的聲音，他努力想辨別，直到趴在地上才反應過來，這恐怕是大隊馬匹奔馳而來的聲音。馬蹄踩踏地面的聲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響。
誰會在這樣的夜晚馳馬呢？除了馬匪，不可能有別的答案了。不好，有人夜襲！
他驚出一聲冷汗，習慣性去掏傢伙，摸空後才醒悟過來，除身上這身衣服和內穿的防彈背心，所有傢伙都沒穿越過來。這可真點背到家了。他心裡只覺堵得慌：人家穿越不是官二代就是富二代，偏我剛穿越回來就遇到馬匪？
世上還有比這更糟糕的開局麼？
恆順行的車馬隊，早在營地上駐紮得當，不但各色帳篷搭建起來，便連晚餐中的大鍋菜亦蕩漾著誘人的香氣。
在這人聲嘈雜的當口，趙衡終於又醒了過來。人雖然是清醒了，但心裡震撼卻一直都在蕩漾、發酵。他明明記得，在失去知覺前，自己因為山體滑坡而被埋的，原以為必死無疑，沒想到陰差陽錯，居然穿越到1899年的東北大地上。
「老天！你狗日的玩我啊！」
1899年！
——距八國聯軍還有一年；
——距辛亥革命還有十二年；
——距共和國創立，還有整整五十年！
真可謂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以往，不管是多麼複雜棘手的問題都難不倒他，不然也不會讓他出任號稱軍中尖子、教導隊副隊長，但現在局面讓他無從下手，怎麼辦呢？
「那傢伙醒了……」
聽到趙衡的罵聲，高平川略微皺了下眉頭，撩開帳篷布就走了進來，郭廣隆也跟在後面。
雖然愁緒千轉百結，但趙衡還是一骨碌從地上站起來，「兩位救命之恩，兄弟沒齒難忘。」他連連拱手，動作有點走樣，好在人家也不計較。
「客氣了，兄弟可能氣血不足，剛才忽然昏倒了，好在沒什麼大礙。」高平川笑道，「不知兄弟從何而來，如何落魄成了這般模樣？」
趙衡的來歷，郭廣隆和高平川實在看不出來，照他們的眼光，雖然趙衡滿口京語，面相體型也是漢人無疑，但可以看出絕非京城人士，而看了趙衡身上的肌肉，郭廣隆更隱約認定對方有武藝在身，至於路數和師承，倒真看不出來。
「我姓趙，單名衡，字……文遠。」從後世穿越而來的趙衡哪有什麼表字，一想起時代需要，立馬替自己取了一個。
「文遠……」高平川猶在念叨。
趙衡笑了起來：「兄弟小時最喜拳腳，父母取文遠二字，希望能夠有學問，後來總算小有所成。」
趙衡出身在典型的軍人世家，父親是國防大學負責戰略學研究的研究員，母親則是軍事科學院研究近代史的專家。有這樣的家庭門風，從小喜歡歷史、酷愛軍事的趙衡自然也走上從軍之路，不過他沒有走父母屬意的文職軍官道路，在國防生本科畢業後放著機關不去反而直接下部隊，還因為各方面的優異表現脫穎而出，擔任了軍中尖子匯聚的教導隊少校副隊長，「父親大人生怕小子沒有傳承書香門第的覺悟，文遠二字，時時在心。」
原來如此！
接著趙衡又前前後後講了身世，無非是南洋華人，父母臨終心愿葉落歸根，回故土尋訪，不想中途遭了劫匪，再後來就是他們瞧見的模樣了。至於辮子，南洋本就沒人留，而身上的衣服靴子，本來就是西洋款式不是？這番解釋，倒也絲絲入扣、合情合理。
高平川和郭廣隆兩人連連嘆息，他們最為擔心趙衡是革命黨，雖然革命黨不至於殺人放火，但總歸是個牽扯。既然趙衡極力否認，再看對方落魄模樣，兩人就放寬了心。他們哪裡知道整套話都是趙衡編出來的？
高平川和郭廣隆也介紹了自己和車隊：二十年前，郭廣隆剛剛拜了師傅，而高平川差不多也在那時入了行里做學徒，兩個意氣相投的小孩子就成了結拜兄弟。等後來年歲日長，這對發小一個做了恆順商行的二掌柜，一個當了福威鏢局的當家人，還是一起樂呵著搭檔，一起來關外走貨。
至於再詳細的情形，趙衡一時三刻也不便多問，又不能多講自身來歷，倒是投對方所好，七七八八講了一堆南洋的風俗人情，聽得兩人不住點頭，連吃飯時也一併叨擾，算把他搜腸刮肚編排的南洋情況倒了底兒掉，就連人妖這麼惡俗的故事也抖了出來，高平川沒多大反應，郭廣隆卻連連點頭。趙衡暗笑，這個三師傅也算「性」情中人。
眼看天色已晚，高平川站起身來：「時候不早了，趙先生大難得脫，也要早點安歇，我和三師傅還要再去安排值夜的事情。」
「二位辛苦。」
「黑燈瞎火的，文遠兄又初來乍到，夜裡最好不要出來，明天和我們一起上路便是。」高平川語氣聽著隨意，卻不容拒絕。
趙衡笑笑：「這是自然，小子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今天得要好好睡一覺，不然非脫了力不可。」
走開幾步後，高平川低聲道：「三弟，防人之心不可無，此人來歷不明，雖不像有詐，但還得提防，晚上值夜要安排兄弟在他帳篷附近，謹防有變。」
「好，我這就去安排。」
已是三更時分，趙衡猶自在帳篷里轉輾反側，剛開始還迷迷糊糊地睡了一會，此刻說什麼也睡不著了。這也難怪，驟經劇變，一下子穿越百餘年，父母親人，朋友愛人統統不見，換了是別人，還不得哭天搶地一番？饒是再有堅韌的神經，也得有時間消化，白日與郭高這番對答已遠超處驚不亂的表現了。
他很想出去走走，但從傍晚高平川和郭廣隆兩人的神色來看，對方並沒有毫無保留的相信自己。一個來歷不明的人，若是馬匪內應怎麼辦？
他能理解這種心情，換了他自己，警覺性恐怕還要更高一點，小心無大錯。再則他也感覺到了，表面上看自己獨自享用一個帳篷，但時不時有值夜夥計路過，這種安排焉知不是對方戒備著自己？如果隨意走動，只怕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忽然間，遠處依稀傳來了一陣陣聲音，非常輕微，但在寂靜如天籟般的夜晚，卻非常容易辨認，他的耳朵一下子便豎了起來。這絕不是他所熟悉的聲音，他努力想辨別，直到趴在地上才反應過來，這恐怕是大隊馬匹奔馳而來的聲音。馬蹄踩踏地面的聲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響。
誰會在這樣的夜晚馳馬呢？除了馬匪，不可能有別的答案了。不好，有人夜襲！
他驚出一聲冷汗，習慣性去掏傢伙，摸空後才醒悟過來，除身上這身衣服和內穿的防彈背心，所有傢伙都沒穿越過來。這可真點背到家了。他心裡只覺堵得慌：人家穿越不是官二代就是富二代，偏我剛穿越回來就遇到馬匪？
世上還有比這更糟糕的開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