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節:中肯的批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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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一人嘆息道:「戰略一書,如雷貫耳,今日見之,果然名不虛傳,只是可惜啊……」

  「兄長,可惜什麼,我倒覺得這書寫的不錯,只是文字有點粗俗。」

  趙衡一聽就聽出來了,後面這個風度翩翩的佳公子,其實是女子假扮的,從側影上看不出什麼,但聲音一下子就暴露了。

  「可惜什麼了呢?就是沒有將洋人的格致學意義講透——海權也好、軍事也好、器械也好,其實都得益于格致之學,沒有這個,其他都如無根之木無源之水。」

  趙衡一愣,心裡一個恍惚,遇到穿越的同道了?眼看兩人放下書轉身出門,他立刻上前,攔著對方問道:「敢問兄台,您方才所言,此書有何不足?」

  當街攔住他人,是極為失禮的行為,更何況趙衡心急,動作猛了點,不留神間手已直接碰到佳公子的身上,手指上直接傳來了溫香軟玉的觸覺,趙衡已知她是女子裝扮,嚇了一大跳,連忙放開手,不料佳公子的臉已沉了下來,呵斥道:「你這人好沒道理,我自和兄長談話,你如何在旁偷聽?」

  「雲楠,不得無禮。」年長一些的男子喝住了發作,趙衡仔細觀察了一下,兩人相貌在輪廓間著實有點相似,看來應當是兩兄妹。

  再看妹妹,一張討人喜歡的瓜子臉,尖尖的下巴微微有些抬起,好看的嘴巴有點撅起——嗯,還嗔怒著呢,再往上看,高挺的鼻樑、修長的眉毛,一絲帶著俏意的眼神,只是在兩人眼神對望時,趙衡一眼就看得到惱怒的神情。

  她的皮膚白皙,露出來的脖子一截如同玉琢一般,晶瑩剔透,看不出絲毫瑕疵,再配合精緻的五官,典型的東方美。不管從哪個角度看,看上去都像極了他喜歡的那個香港明星周慧敏——應該說,是年輕時的周慧敏。他不由得有些看痴了,只聽到男子回話才轉過頭去。

  「這書其他都好,就是對于格致一節涉獵太少,換而言之,並未看重格致學。按在下的理解,歐美自文藝復興之後,因格致學進展神速,方才有了大航海時代,才有了洋槍洋炮,才有了商貿文明。」男子濃眉大眼,中氣很足,語速也是不快不慢,更難得的是,沒有一般文人自命清高的酸腐感。

  「但在下以為,同是華夏文明,五百年前中華技術、格致之學還在各國之上,為何五百年後便衰落如斯呢?若論文化傳承,則我文明三千年經久不絕,在世界獨樹一幟,難道反不如區區文藝復興?」

  「此言不假。」男子仍彬彬有禮地答道,「但我文明將微言大義看得過重,對實務技術看得過輕,動不動斥之為奇技淫巧。且不知時代已然改變,格致之學進步必將帶動文明進步,拘泥於兩千年前聖人言行而不知變通,豈不知時移則事異?」

  這不就是說科學技術是第一推動力麼?趙衡萬萬沒有想到,居然有人能提出這個觀點,他對此人的出身來歷愈加好奇了,忙說:「聽君一席言,勝讀十年書。在下趙文遠,敢問閣下如何稱呼,將來也好登門拜訪,請教有關問題。」

  這話說得當真是突兀,哪裡有才扯了兩句就問人家姓名,還說要登門拜訪的,話一出口,趙衡便後悔不迭,只感覺美女的怒視「刷」地投射過來,臉上火辣辣的。

  男子卻不以為意,笑道:「我等是外地來京城遊玩的,現住東順客棧,小姓凌,名雲霜,如趙兄有意,可共同探討,請教萬不敢當。」

  趙衡先告辭而去,再不識趣只怕美女要發作了,不過他已從男子口中聽到了對方的姓名,美女麼自然也姓凌,凌雲楠,果然是好名字。

  待趙衡遠走後,凌雲楠猶自氣鼓鼓地說道:「此人好生無禮,非但看人如此肆無忌憚,方才手都碰到我身上了。」

  凌雲霜苦笑:「小妹,他又不知你是女扮男裝,只因你相貌俊俏,多看了幾眼又何妨,再者方才觸碰也不是故意,不必如此小氣。」

  「這是自然,我就是覺得這人古里古怪,聽他的意思,難道還真要上門來請教?」

  「我已說了我們在京城遊歷,腿長在人家身上,他來與不來,我們悉聽其便就好。京師腳下,藏龍臥虎之人極多,小妹切不可造次,否則爹爹又要發牢騷了。」凌雲霜安慰道,「此人不像是壞人,方才幾句也有一定道理,為兄也在思考這個問題,為何我中華五百年來格致學衰落如斯?」

  「我就是奇怪,這書怎麼會賣的這麼好?每一家書店,都在竭力推薦,架上而且還空空如也,要不是有本樣書,我還以為真是沽名釣譽之輩……」

  「此書極有見解,為兄方才所說亦不過是雞蛋裡挑骨頭罷了。好在今天訂了,明後天就能拿到書,到時候再跑一趟就是,爹爹肯定也喜歡這書,咱們多買幾本,一起帶回去,也不枉京城一行。」

  「哥哥,此書定價高昂,售賣卻如此紅火,可見西學大有市場,你也是日本遊學歸國,要不也寫一書,針鋒相對,提倡格致一學對世界大勢的影響?」

  凌雲霜搖頭笑笑:「我見識不如他,體系亦不全,如何敢寫這等書?我挑人家不過是挑個小毛病,書中大意九成九是可取的,為兄也是佩服的。我若是寫了,只怕九成以上不可取,豈不徒惹人笑?若是只寫格致學演變,未免太過枯燥,估計知音寥寥,也不必了。」

  兩人一邊談話,一邊向前逛去,凌雲楠終究是女孩子心態,視線為琳琅滿目的小商品所吸引,方才的些許不快,瞬間已拋之腦後。

  一路走,一路想,兄妹倆已去得遠了,但趙衡仍在思索他們的來歷,而美女的一怒一嗔,雖只是驚鴻一瞥,卻深深地印在了心裡。他自嘲地想:這算不算是一種花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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