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又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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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區的工廠和往常一樣,農忙時大部分停機(終結者不停),等農忙過後再把工人召集開工,今年因為田稅的事生產效率格外低下,搞得主管南區的張鯨也很納悶。

  「如此害民之賊,待我回報陛下,定要嚴懲!」傷員向海瑞解釋的時候,張鯨格外惱怒。

  「不必了,這事現在由我們接手。」門外走進來兩人,正是張宏派來的張誠,還有張居正派來的李邦佐。

  張誠和張鯨一樣原本都是朱翊鈞年輕時的東宮侍從,朱翊鈞登基後張鯨被派出看顧南區和新軍,張誠則在內官監走動,倭國軍火市場打通後,兵仗局生產外貿鳥銃就由張誠負責,張誠同樣不待見馮保,或者說朱翊鈞不待見,他也必然不待見。

  南區作為朱翊鈞的心頭肉,這次不管問題出了大小,張宏都很重視,於是就派他來調查。同樣張居正為了表明南區不是他的注意,派出了前任樂亭知縣李邦佐來調查此事。張誠想討朱翊鈞歡心,李邦佐顧念樂亭百姓,兩人快馬加鞭,沒用幾天就到了南區(也是水泥道和四輪馬車的功勞)。

  「這麼說新任樂亭知縣確實是無中生有,盤剝百姓。」聽完一眾工人的解釋,張誠眼中閃著興奮的光芒。

  「看來治卿你離開時的預料是對的,確實有人不希望永平南區有好日子。」海瑞向李邦佐問道,「治卿你準備怎麼做?」

  「我先到樂亭收集雷士幀害民的證據,之後再上報朝廷。」

  張誠笑道:「何必如此麻煩,現在人證物證俱全,容不得雷士幀狡辯,應當即刻抓捕雷士幀,安撫樂亭百姓,田稅期限就要到了,百姓等不起。」

  「張太監所言甚是。」

  「好消息!好消息!縣衙開始收糧了,還不挑糧。」從外面又衝來一群工人,向傷員報喜。

  張誠心中一沉:「雷士幀為什麼又收糧了?」

  「雷知縣他說這一次是小懲大誡,樂亭百姓每天只想著做工,田事都荒廢了,只要大家減少做工時間,將心思放在田事上,他就不會再為難大家。若是明年我們繼續像現在這樣做工,他就不收一粒米。」

  「真是好手段,可惜皇爺繞不了他。」

  「張太監莫急,待我巡視一番再論其他。」

  「若等你巡視完,樂亭的田稅就收完了,那時沒證沒據李巡按(暫時的,回京撤去)能拿雷士幀怎麼辦。百姓受他蠱惑,南區人力不足,如之奈何?」

  「萬事都該講理法,若是雷知縣出於善心,我等不分青紅皂白胡亂裁處,豈不有失公允。」

  海瑞說道:「兩位不必爭吵,還是先往樂亭一觀再說。」

  朱翊鈞格外重視海瑞,張誠也不得不打消最初直接扳倒雷士幀的打算。一行人喬裝打扮進入樂亭,此時縣衙門前擠滿了交糧的百姓。

  「老丈,這麼長隊伍今天能排完嗎?」

  「能的,縣尊收糧沒那麼多講究,只要不發霉或是壞的都行。」

  「我聽說縣裡前段時間硬拖著不收糧,現在怎麼收上了?」

  「貴人打聽這個幹什麼?」

  「哦,我有親戚在樂亭,因為交不上田稅寫信給我,我這不帶著錢來疏通疏通了麼。」

  「貴人想多了,縣尊是個好官,他不貪,前面不收糧也只是小懲大誡。現在的年輕人也是,每天只想著到南區做工,好好的良田也不打理都荒廢了,他們也不想想那做工能做一輩子嗎,有田心中才不慌。」

  「那老丈的孩子就沒想著做工嗎?」

  老人嘆了口氣:「老頭子我福薄,兒子在早年間被北蠻害死了。」

  「抱歉,讓老丈想起傷心事。」

  「沒關係,我看貴人不像遠親,是上官來的吧。」

  「老丈怎麼會怎麼認為?」

  「剛開始雷知縣搞得大家怨聲載道,永平府離京城也不遠,肯定有人通天,有人下來巡視不奇怪。再說了李縣尊在樂亭那麼多年,老頭子我也是認識的。」

  「老丈認識我?」

  老人點了點頭,作勢就要下跪,李邦佐趕忙拉起他。老人接著說道:「縣尊在樂亭這麼多年仁厚愛民,大家怎麼會不認得縣尊呢,恐怕是縣尊聽說雷知縣害民故而回鄉巡視的吧。」

  「老丈說的不錯。」

  「雷知縣前面做的確實不妥,可他也不是為了貪錢,說不定是個好官,只是不熟悉樂亭的事,縣尊不如給雷知縣一點時間,如果他明年還無理取鬧再查辦他也不遲。」

  聽完老人的話,望著一點點向前進的隊伍,李邦佐有了一絲猶豫。張誠說道:「李巡按,既然知道雷士幀前不久確實無理取鬧,我們即刻拿下他,帶回京城問罪。」

  「不可!」海瑞說道,「雖然雷知縣的做法欠妥,可他畢竟沒有害民,最多罰俸,怎麼可以撤職。」

  「海監察,你怎麼……」

  李邦佐打斷張誠的話,說道:「陛下聖旨上也說要查明確鑿證據,如今證據不足我們不能胡來,張太監你雖然是陛下所派,不過這一次也只是來旁觀的,這事由本官做主,若是出了差錯由本官負責。」

  「你,哼!」沒能完成朱翊鈞的任務,張誠惱怒異常,但他很清醒,他早就摸清了朱翊鈞的脾氣想法,知道如果他強為,不但不會讓朱翊鈞開心,反而會得到責罰。李邦佐不會動雷士幀,張誠連夜就離開樂亭,回京向朱翊鈞匯報詳情。

  樂亭縣衙

  「李邦佐他們走了?」

  「是的家主,多虧家主英明及時開始收糧,要不然被他們抓到把柄,家主就麻煩了。」

  「這事不需要英明,只要有朋友就行。」雷士幀說道,「這事到此為止,這段時間你們不要給我惹麻煩,注意力放在那些還是去南區做工的人家身上,給我記好了。」

  「是,請家主放心!」

  乾清宮

  「如此看來雷士幀是事前得到了消息,所以才那麼快反應過來。」

  「皇爺英明,那李邦佐出自樂亭,受皇爺重用也不知道為樂亭百姓謀福,真是忘恩負義之徒。」

  「做好你自己的事,不要多嘴帶節奏。」

  「是,奴婢多嘴,奴婢該死。」

  「內官監、兵仗局那裡你忙不忙的過來?」

  「請皇爺吩咐,奴婢一定辦妥。」

  「新軍那裡現在正當關鍵時刻,張鯨騰不開手,你多關注南區,若是雷士幀還有什麼風吹草動,你即刻通知朕。」

  「是!」

  「陛下,潘季馴到了。」

  「請。」

  潘季馴,字時良,號印川。自嘉靖四十四年開始治理河道,專業技能滿級,後世一些專家商議許久定下治理大河的辦法,就是用水流沖刷河床清淤泥,這個就是潘季馴發明的束水沖沙法,他的一整套防洪、建壩的方式一直沿用。

  隆慶五年,這樣一位大拿就因為運輸船漂沒事故而被彈劾,最終罷官。罷官也就罷了,明朝內部也沒有更好的治理大河能手,以致南北連續水患。之前傅希摯總理河道,結果水災不斷,傅希摯的辦法就是加錢,朱翊鈞十分惱怒,之後經張宏提醒,決定召回潘季馴。

  「草民潘季馴,拜見陛下。」

  「潘愛卿尚有功名在身,且數任要職,何必自稱草民,可是心中有怨?」

  「草民不敢。不知陛下急召草民入京,所為何事?」

  「想必潘愛卿也聽聞四地大水之事,朕召愛卿前來就是想讓愛卿總理河道,治大河。」

  「微臣願為陛下效勞。」

  潘季馴自信滿滿,朱翊鈞奇道:「哦,潘愛卿早有決斷?」

  「臣聞大河兩岸百姓受水患,心有戚戚,常思救民之策,只可惜微臣人微言輕,所說無人理會。今蒙陛下所重,必定矜矜業業為民請命,使兩河不再為患。」

  「好,若是朝堂之上多一些潘愛卿之類的能臣,朕也不必如此憂慮。」朱翊鈞向張宏招了招手,「來啊!」

  「皇爺有何吩咐?」

  「張大伴你親自派人送十萬兩給潘愛卿。」

  「是!」

  「陛下不可,微臣並無半點功勞,如何能受如此大財!」

  「這錢不是送給愛卿的,而是給愛卿治理兩河用的。」朱翊鈞說道,「想必愛卿也知道治河是個肥差,上下盯著的人有很多,朝廷發錢治理,能有八成用到實處已經是奇蹟了。朕給愛卿的十萬兩齣自內庫,是給愛卿應急的,也希望愛卿少用勞役,多用僱工,減低百姓負擔。另外朕也給皇莊水泥廠下過令了,愛卿可以原價購買河道專用水泥,加快治理步伐。」

  「遵旨,微臣一定不負陛下所託。」

  朱翊鈞召來的潘季馴同樣已經進入張居正的視線,四地大水河道治理官員混亂不堪已經令張居正無法忍受了,朱翊鈞不召,他也會召。朱翊鈞任命潘季馴總理河道,很快得到張居正任何,才幾天潘季馴就走馬上任了,臨走前還帶走了一大批水泥,剛送的十萬兩朱翊鈞已經賺到了四分之一。

  不知不覺中萬曆二年也來到了盡頭,年前朱翊鈞巡視了新軍,因為給足了彈藥訓練,現在的新軍槍法犀利,迫擊炮、擲彈筒也指哪打哪,相信不久之後就可以實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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