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東海總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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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明朝勛貴集團的腐化,似乎以文御武成了明朝的既定國策,但其實明朝的以文御武與宋朝的重文輕武有著本質的區別。宋朝凡是高官都能獲得帶兵的機會,但明朝不同,帶兵的文官需要經過層層考核,明朝也有著一整套成熟的選拔和培養機制。

  就以如今的兵部尚書譚綸舉例,他二十四歲考中進士後,本該在清水衙門混日子,可他有研究軍事的愛好。很快在他自己的爭取和上天的幫助下,他遷職南京兵部郎中,開始掌管全國各地軍事資料,製作作戰戰略方針,他拿到了敲門磚。

  之後嘉靖二十七年,全國倭寇橫行,甚至突破包圍圈殺到南京城下,其他人都慌了手腳,唯獨他以極快的速度招募了數百壯丁,並以極高的口才鼓舞士氣,出城迎戰倭寇。

  以沒經過訓練的士兵攻擊積年老賊本該是全軍覆沒的下場,其他人也都憐憫地看著他,不過他沒有浪費自己的天賦,和平時節依然打熬自己的武力。譚綸帶頭衝鋒,直接將倭寇的隊伍斷成兩半,隨後東殺西砍,竟然就將倭寇剿滅了。

  一戰成名的譚綸正式接手滅寇大業,他也遇到了名將戚繼光。戚繼光提出的練新軍提議得到譚綸的支持,之後他們兩個一人練兵一人修繕防備,最終精兵練成倭寇被剿滅。剿滅了浙江的倭寇後又到福建,與俞大猷一起平定福建。

  隨後譚綸就開始了救火隊長的生涯,國家哪裡有騷亂他就到哪裡。最終南方平定,他也和戚繼光一起被調任北方,一步步升任兵部尚書。譚綸一輩子可以說除了科舉這個敲門磚和文官完全不同,從理論知識到實際操作,一點點一級級升上來,血肉里滾成了名將。

  明朝的軍隊最高掌權是總兵,又以文官巡撫節制總兵的權利,還有宦官監軍,三者相互制約,但過於制衡就會演變成三者互相推諉,戰場上職責不明,這就要統協督管。於是明朝碰上重大作戰就會派出總督溝通三者,這就要總督有過人的權謀手段,善於調和矛盾,又要有卓越的軍事才能,而這時候經過練級的文官武將就登場了。

  只可惜這樣的練級制度因為明朝後期的黨爭打破了,一堆不曉軍事的純文官瞎指揮,加速了明朝的滅亡。

  劉應節這樣從底層一步步殺伐升上來的總督,正是朱翊鈞想要的人才,就因為與馮保不和罷官太過可惜,見到潘晟後朱翊鈞向張居正提了一嘴,劉應節就送到了他面前。

  劉應節說道:「陛下,這東海總督治何處?」

  「治朝鮮、治倭國。」

  「這……」劉應節有些遲疑,「陛下,朝鮮為我大明藩屬,恭順非常;倭國為太祖所立不征之國,冒然出兵恐有不妥。」

  「朕何嘗言出兵兩國?」朱翊鈞說道,「如今倭國內亂,各地大名征伐不斷,軍器短缺,有價無市。而我大明連受天災,急需錢糧賑災,豈非正合適。」

  「陛下之意便如鐵炮販賣一般,可與朝鮮何干?」

  「朕不只要愛卿販賣鐵炮,還有火藥與鐵器。倭國彈丸小國,硝石、鐵礦短缺,南區機械大興鋼產大增,正合適。並且朕還要愛卿時刻掌控倭國局勢,拉弱打強,不使倭國過早一統,愛卿久歷戰陣,自當手到擒來。至於朝鮮,那便是糧草產地。金銀雖有大用,然糧草才是急缺,朝鮮國王恭敬,可以金銀於朝鮮之地購糧,以資國用。」

  「陛下,此事是否有失人和。」

  「朕遍觀歷史,前朝舊事,不論國家強弱,每過數百年便有連年天災,致使中原大地屍橫遍野,流民四地。最終烽煙四起,國將不國。我大明已立二百餘年,近年來天災不斷,可見上天考驗將至。」朱翊鈞起身說道,「他日饑民四起,就不是百人、千人喪生,而是百萬、千萬,與其讓大明百姓掙扎求生,不如嫁禍他人。」

  對著震驚不已的劉應節,朱翊鈞繼續說道:「國有蛀蟲,那些富商地主為富不仁,不說出錢賑災,就是按律交稅都要偷奸耍滑,寧願賄賂貪官也不願為國所用。到時國家無錢糧賑災,必有烽火。朕絕不容許此事發生!

  朕知劉愛卿崇禪事,當知『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之語,只要我大明百姓安居樂業,哪怕令朕死後入地獄又有何妨!」

  「陛下胸襟感人肺腑,微臣不才,願盡綿薄之力,助陛下成事。」

  全面占領倭國不到時候,難度也非常大,可令倭國維持戰亂,大明從中販賣物資發倭國國難財,還是可行的。朱翊鈞說服了劉應節,新鮮出爐的東海總督開始了他的征程。

  長州藩

  劉應節說道:「下國連年內戰以致海上賊寇不絕,陛下大為氣憤,曾言出兵助倭國國王平內亂,群臣諫言方止。陛下出兵之意雖止,可海賊不得不平。賈奧特深知倭國內情,言國主無權,群雄爭霸,若想平息海賊必先平倭國內亂。毛利家主與少府親善,若毛利家主有意,我上國當助你平亂。」劉應節說完喝起了下人調製的抹茶,毛利輝元則呼吸急促甚至有些顫抖。

  努力平復自身的情緒,毛利輝元說道:「上使請入館驛暫歇,容下臣商議片刻。」

  「本官尚有他事,毛利家主早做決斷。」

  是否接受大明支助關係重大,毛利輝元沒有找其他將領,只是找來兩位叔父——小早川隆景和吉川元春商議。

  「叔父以為明國來使究竟何求?」

  吉川元春說道:「家督,明國鐵炮犀利,戰場上率立功勳,若有明國相助,我毛利家便如虎添翼,可敗織田軍。」

  小早川隆景說道:「家督,早年勘合貿易足利義滿確實聯手明國剿滅海賊,然足利義持時便已停止,如今早已形同虛設。十數年前明國東南確實受海賊所擾,可早已平定,如今不過少量存續,何必特意遣人相助家督,我以為明國必有所圖。況且若為他人得知,家督必受他人指責,此事不可。」

  「不過是圖銀山之利,又有何他圖;至於為他人得知更不必擔憂,我們可令明國只出鐵炮軍械,便是他人得知也不過是商貿往來,又有何壞處。」吉川元春不以為意。

  小早川隆景還是想著穩妥為上,於是勸道:「家督,老家督在世時曾言放棄以冒險的方式進行領土擴張,若是我們受明國資助,必定被其驅使,後患無窮。」

  「有什麼後患,我倭國與明國有大海相隔,且我毛利家海船興盛,只要我們斷然拒絕明國出兵之意,一切如常,還能得到急缺的火藥,此事絕對利大於弊,家督不必疑慮。」

  吉川元春說的不錯,更重要的是信長包圍網剛剛組建,聽聞織田軍有西進的想法,哪怕是出於維護自身利益,聯結明朝也利大於弊,毛利輝元想了一天就再度和劉應節會面,答應了資助的事。

  劉應節留下加列奧特與毛利家商議火藥、鐵器等商品的價格,自己帶著另一隊人向著此行的第二個目標前進。

  「上杉家主,此乃我陛下御賜之物。」

  上杉謙信看到美酒也不管劉應節的話,開口就是猛灌:「好酒,好酒,如此醇香,世所罕見,不愧是上國御酒。」喝完酒又穿起了全身甲(加列奧特貿易時候給一些大名量過體型),還自砍自身。

  「上杉家主喜愛最好。」

  「外使無故贈禮欲何求?」

  「呂宋之地想必上杉家主有所耳聞,前番東洋突然有蠻夷侵入呂宋,殺人據地。呂宋為我大明藩屬,陛下得聞此事大為震怒,誓言直搗黃龍。東洋之地除卻倭國我大明未嘗探知,故而陛下責令海軍下東洋,現欲在倭國尋一中轉之地。少府賈奧特言上杉家主有仁義,可助我朝一臂之力,不知上杉家主以為如何?」

  一邊喝酒一邊聽的上杉謙信問道:「外使求何處,如何處事?」

  「上杉家主放心,我天朝上國不欺人,不求繁華之地,只欲在佐渡國北面擇一地建城,若當地百姓願入城居住我朝善加安頓,若不願入城遷徙所費我朝一力承擔。所取之地我朝出資購買,他日平滅東夷若要廢棄當回贈與上杉家主。」

  或許是承受不了烈酒的度數,有些迷糊的上杉謙信當即拍板:「外使所求我應允了,我平生最恨亂賊,願毘沙門天護佑貴軍能從速平賊滅寇。」

  「上杉家主既然應允,我當先往佐渡國勘察,不日復來相議。」

  「請!」

  劉應節當然不是為了從倭國借道探索美洲,尤其西班牙主要勢力還在南美洲,與其勞費心神從北面探索航線,不如抓一些西班牙人俘虜,從他們口中問出南美洲到呂宋的航線。

  劉應節的目的其實就是佐渡島,此時的佐渡島已經開發了西三川砂金山和鶴子銀山,但還有一處更大的金銀山沒有開發,那就是相川金銀山,這才是劉應節此行的目的。同時劉應節還會以佐渡島為中繼探索蝦夷島,那裡不但可以開闢畜牧和耕地,同樣也有金山,關鍵是現在的蝦夷島名義上不屬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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