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引爆遼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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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這大鐵牛真乃開荒利器,不過半月之餘,已開荒數十萬畝。大明有此利器,興旺指日可待。」

  朱翊鈞去了一趟錦州,來回半個多月,開荒已經初具成效,被朱翊鈞調來擔任遼東按察使的李邦佐(原遼東巡撫張學顏為布政使)說話都有些語無倫次了。

  「可曾開始分田?」

  「未曾。」

  「先分一批,能調動眾人的積極性。」

  「是!」

  「兄弟快走,別給這主家幹了,我們去搶自己的土地。」

  「大哥,小弟剛生孩子,造反誅九族啊。」

  「胡說什麼,誰讓你去造反了。我說的搶土地不是真的搶,陛下開始分東面開荒的良田了,去的晚了就沒了。」

  「平白分田嗎,大哥你怎麼知道的?」

  「也不能算平白分,要想分田,需要加入開荒隊伍數個月。」那人大哥說道,「前段時間我兒子不是得病了,所以想到山裡打一些獵物或挖點山參換錢,沒想到碰上了那些外鄉人,他們也是在打獵,還碰到了大蟲。我在遠處射箭嚇退了大蟲救了他們,他們很感謝我的救命之恩,送了我一些鹿皮,我們還成了朋友。

  今年開春,那些外鄉人都去開荒了,幾天前陛下開始分田了,他們特意告訴我這個消息,還願意擔保讓我加入開荒隊。」

  「可主家說開荒都是騙人的,人再多,一年也最多開荒幾千畝,一人一畝可能都分不到。」

  「那都是主家騙人的,他不想讓我們走,要不然就沒人給他們種地了。外鄉人帶我去看過開荒的地方,根本不用人一點點挖,他們有兩頭大鐵牛拉著中間的犁,一個時辰就能開五、六畝地。聽說現在已經有幾十萬畝新田了,人少田多,外鄉人家家都分到了百畝地。」

  「可主家說那些田都不能賣的,和現在租田種一樣,若是陛下突然收回,或者將田賜予別人,到時候我們就沒地方去了。」

  「怎麼可能和現在一樣,這裡的主家一年要六成租稅,陛下分的田一共才一成,而且歸入新田民後還不用服役繳賦,只用交田稅就行。你侄兒體弱多病,去年運氣好碰上外鄉人,今年要是再病就難熬了,與其坐著等死,還不如拼一拼,有幾年好日子也能讓你侄兒長成,若是你有顧慮可以不去。」

  「上陣親兄弟,小弟惟大哥馬首是瞻,只是小弟家中沒有餘糧了,恐怕去開荒撐不了多久。」

  「不用吃餘糧,所有開荒的人全部由陛下提供每日口糧。」

  「那麼好,大哥早說啊!」

  大明到了萬曆時期,全國的土地兼併已經很嚴重了,尤其是遼東這樣的邊關之地,大部分土地不是落入將領之手就是與將領有關係的親屬手中。他們收的租稅最低都在五成,高的甚至八成,百姓一年勞作也只能勉強維持生計,能夠在過年時吃頓飽的(只是米飯吃到飽,沒菜),就已經算好日子了。

  開荒即便有蒸汽機的幫助,那也是一項重體力的活,幾個骨瘦如柴的年輕人效率還不如一個壯碩的老人。為了提高效率,朱翊鈞提供的伙食是以一月兩石為標準,每天三頓飯(早、晚相對少)。對那些佃農來說相當於天天能吃飽,誘惑力極大。

  開荒的各種消息隨著分田向四方擴散,那些掙扎在溫飽線上的貧民開始加入開荒,許多剛加入的人完全無法勞作,甚至有的自身還有重病,朱翊鈞一律照單全收。體質弱的白養,生病的出錢出藥看病。隨著消息進一步擴散,放手一搏的佃農越來越多,這也引發了一些不和諧的事。

  「抓住他們!別跑!再跑我們放箭了!」

  「光天化日成何體統,去問問怎麼回事。」

  「砰!」賈肆也不廢話,到了地頭一槍打斷追兵手中的刀刃,這一手把逃、追雙方都鎮住了,槍聲也吸引了許多開荒的人。

  賈肆指揮逃跑的人向前走,又一手一個提著追擊領頭的兩個人。

  「光天化日你們怎麼敢手持利器追殺他人。」

  「他們都是逃奴,要殺要剮都隨我,與你何干?」

  身穿便服的朱翊鈞特意改變口吻說道:「我記得太祖時就明令嚴禁蓄奴,只有功勳之家可以,敢問貴家乃何人?」

  「看你一副小吏打扮,休得多管閒事,將這些逃奴還給我們,我就當什麼事也沒發生,如若不然你這身皮也得扒了。」

  「大明律規定,凡為奴婢者,只出賣勞力,性命、自由都可自主,你們想殺人,可曾向官府報備?」

  另一人回答道:「別廢話,不怕告訴你,我們是衍聖公孔家的人,識相的就快放了我們,否則讓你家破人亡。」

  朱翊鈞得到了想要的情況,向另一邊問道:「你們可曾與孔家簽訂賣身契約。」

  「冤枉啊上官,我們只是孔家的佃戶,不久前隨孔家商隊來遼東購買山參和皮貨。聽聞陛下在遼東招民開荒分田,前年水災我們走投無路才到孔家,都是孤家寡人,就想著到這裡分田安身立命,沒想到孔家的人不願放過我們,我們乘天黑逃了出來,他們就沿途追殺。」

  朱翊鈞又轉頭問道:「你們說他們是逃奴,賣身契拿來我看。」

  「看什麼看,你一個小吏也如此囂張,還想不想有好日子過了。」

  「看來是沒有了。」朱翊鈞又問道,「他們沿途殺了幾個人?」

  「上官,他們殺了四、五個了,請上官為我們做主啊。」逃跑的佃農也看出了形勢對他們有利,立刻跪地乞求。

  「殺人償命,既然他們不是賣身之人,那就是我大明百姓,你等殘殺大明百姓其罪當誅!」

  朱翊鈞話音落下,看向賈肆,賈肆心領神會,揮刀直砍,孔家領頭之人即刻倒在血泊之中。立在後方,一起追殺的壯漢不敢反抗轉身就跑,可他們怎麼可能跑得過賈肆,沒多久就被斬殺殆盡,賈肆只留下一個活口。

  「孔家商隊在什麼地方?」

  「上官饒命,商隊在新建的旅順港。」

  「領朕去,若是說的屬實,朕饒你一命。」

  這個孔家家丁還是有些文化的,聽到朱翊鈞改口馬上嚇得魂不附體,跪地連連叩頭:「小民不識聖顏,衝撞了陛下,請陛下恕罪。」

  「少廢話,前方引路。」

  「是!」

  這時候在前方指導工作,聽到朱翊鈞這裡動靜的李邦佐才姍姍來遲,說道:「微臣來遲,令陛下受驚了。」

  賈肆向李邦佐解釋緣由,朱翊鈞率一隊新軍騎馬向旅順港奔去。

  隨著小冰河時期異常氣候來臨,北方會越來越冷,加上地理因素,越往北開荒難度幾何倍增高,此時遼東的大量人口也匯聚在南部,所以朱翊鈞最先開墾的荒地就在南方,離金州不遠。這也是朱翊鈞的宣傳戰術,以最快的速度開發出震撼人心的土地量,再加深利益,誘導更多的人加入開荒。

  「陛下請息怒,恐怕追殺佃農是這伙商人自作主張,並不是出自衍聖公的授意。」

  「出不出自他的授意有區別嗎,開荒之事離不開愛卿,旅順港愛卿不必去了。」李邦佐有些了解朱翊鈞的性格,嘆了口氣默默跟在後面。

  旅順港

  「抓人的家丁回來沒有?」

  「二爺,還沒有回來,想必快了。」

  「哼,給我們孔家當奴婢是他們幾輩子修來的福氣,等他們抓回來,看我怎麼收拾他們。」

  不一會一群新軍將孔家船隻圍了起來,孔二爺也就是當代衍聖公孔尚賢的從弟孔尚坦上前說道:「這位將軍率隊來此,如此興師動眾,不知所為何事,若我孔家有什麼失禮之處還望明言,我孔尚坦自當有報。」

  「抓起來。」

  「住手!」旅順知縣潘晟帶著一群衙役從遠方奔來,「你們是何人統領,怎敢在此胡來?」

  「潘知縣消息很是靈通,不在縣衙坐堂,港口有風吹草動就奔來了。」

  朱翊鈞來到旅順,潘晟早就從城衛口中得知了,原本想著暗中跟隨不打擾朱翊鈞,沒想到朱翊鈞和孔家起了衝突,他不得不出面。

  潘晟叩首解釋道:「陛下委以微臣重任,旅順港溝通南北,微臣自當竭盡全力。不知陛下來此為何,微臣願代勞。」

  「既然潘愛卿有意代勞,也省得朕髒了手。」朱翊鈞指著跪了一地的孔家人說道,「彼輩縱使家丁,光天化日之下追砍百姓,潘愛卿以為該當何罪?」

  「陛下,這裡面恐怕有誤會,此乃衍聖公之弟,絕非惡人。」

  「孔家書香傳世,也能操持商賈賤業嗎?」

  「陛下明鑑,我絕無派人追殺佃農。孔家興文教,我至遼東商販也是想補貼文教所需。」

  「朕沒說佃農,你怎麼知道。」見孔尚坦還要狡辯,朱翊鈞怒喝,「少廢話,你看看這是誰!」

  看清那人面容孔尚坦臉色數變,腦筋急轉,喝道:「孔二德,你也是熟讀詩書之人,怎可構陷他人,你如此行徑,令孔府何堪,令孔氏父老何堪,令在書院之中的你小兒何堪!」

  孔尚坦的話令孔二德臉色劇變,他即刻起身,想要掙脫束縛,可賈肆的手就像鐵鉗一般,牢牢鎖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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