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閱歷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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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學城後,雷恩收回了巡林鳥。

  巡林鳥在空中飛行,不僅需要有色魔力水晶為其供能,還需要法師消耗魔力和精神力進行操控,雷恩攜帶的藥劑數量有限,風元素屬性的魔力水晶更是只有兩塊,考慮目前尚不確定自己還要在這個世界停留多長時間,他必須儘可能節省消耗。

  沒有巡林鳥在空中偵查,躲避城衛軍搜捕就需要一些技巧,然而雷恩沒有與遊蕩者合作的經驗,對於追蹤和反追蹤幾乎是一無所知,好在安娜似乎對這座城市了如指掌,不論是寬闊的馬道還是狹仄的小巷,她總能找到最合適的方向和拐點,有時是鐵匠鋪里的後門,有時是樓房之間的縫隙,有時是某個房間裡正對著另一棟房屋屋頂的窗戶。

  在建築規劃混亂不堪的複雜城區中,她像一條入海的游魚,靈巧迅捷,沒有絲毫停滯。

  「你很熟悉這座城市?」

  出於好奇,雷恩隨口問了一句。

  居民理應熟悉自己居住的環境,但要做到像安娜這樣熟悉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如果她是遊蕩者,或者是經常與城衛軍玩貓鼠遊戲的盜賊,那倒不算奇怪,可她是城衛軍指揮官的妹妹,按理說應該養尊處優,不會有躲避追捕的經驗。

  「是的,不論是文字、圖畫還是路線,只要看過一遍,我就能記住,所以我熟悉城區內每一個角落。」安娜邊走邊說,沒有回頭。

  真是驚人的記憶力。

  想起自己記憶元素周期表和化學公式的艱辛,雷恩不禁心生羨慕。

  「這麼說,你去過城區每一間房屋?」

  「除了索倫堡,是的,上城區大部分地方我都去過,學士有義務了解上城區居民的居住環境。」

  「所以,這裡是上城區,而我們的目的地是下城區?」

  「是的,下城區的鏽劍酒館,您要做好準備。」

  「什麼準備?」

  「上城區的居民是貴族、騎士家族和一等民,有學城的學士、工匠和僕役維護城區環境,而下城區的居民是二等民,大多是耕民和漁民,他們居住的地方……」

  「很髒?」

  「不只是髒,您看。」

  安娜停下腳步,左手捂著口鼻,右手指向前方。

  沿著她所指的方向望去,雷恩看到一幕奇景。

  在他身後是上城區,雖然建築密集,規劃糟糕,可整體還算潔淨,每幢房屋的門外和窗內都能看見光亮,沿著燈火照亮的街道向遠處眺望,依稀可見莊嚴聳立的城堡。

  在他身前是下城區,破舊低矮的茅屋擠在狹窄泥濘的道路上,幾乎沒有光亮和聲音,只有令人作嘔的惡臭,整塊區域像是一條死在泥潭裡的大魚,那些簡陋的茅屋和石屋像是粘在腐爛屍體上的魚鱗,在街道上堆積流淌的污水糞便像是腥臭發黑的積血。

  短短百米的間隔,仿佛分割出兩個世界。

  在迪魯特王國,貴族與貧民的居住條件相差更甚,卻不能營造如此震撼的視覺衝擊感,因為貴族的城堡或居室往往與貧民窟距離遙遠。

  從這條奇異的分割線便能看出諾丁城缺乏居住空間,以至於上城區的貴族、騎士和一等民也迫不得已要呼吸著被下城區賤民玷污的空氣。

  雷恩大概能猜到原因,亡者無需進食,亡者無需睡眠,若生活在城牆之外,隨時可能遇到亡靈侵邊,終日不得安寧,所以諾丁城的居民需要城牆為他們抵禦亡靈的侵襲,可修建城牆需要大量人力和物資,逃亡至西海岸的倖存者並不具備完成龐大建設工程的能力,所以諾丁城內可供居住的土地極其有限,由此形成了這畸形的城市空間結構。

  原來在外部危機的壓迫下,人類也能像牲畜一樣被大批圈養在狹小的空間裡。

  感慨之餘,雷恩心有所感,他既有一種莫名的荒誕感,又有一種無法述說的奇特感受,似乎在目睹這怪誕一幕時,他隱約觸碰到了旅法師晉階的奧秘。

  用甘道夫的話來說,好像是經驗條上漲了。

  「旅法師的進階取決於穿梭世界的旅途,想要晉升旅法師職階,必須見證、體驗、記錄、影響異界文明。」

  雷恩終於明白這段話是什麼意思,上一次他在島嶼中看到的亞人類部落尚未開創文明,而他早就在《亞人類文獻彙編》中了解過類似的採集式部落,因此沒有增添閱歷。

  是的,閱歷!

  閱歷是旅法師提升職階的關鍵因素!

  想明白了這一點,雷恩立刻從紋章的儲物空間內取出永恆之筆和記事簿,草草幾筆繪出一幅輪廓。

  「安娜,我有一個問題。」

  繪出草圖後,他收回目光,問起一件令他費解的事情。

  「諾丁城連居住空間都這麼緊缺,哪來的土地耕種糧食?」

  安娜搖了搖頭:「耕種糧食的土地不在城內,在城外。」

  「噢?」雷恩有些疑惑,假如在城牆之外耕種糧食沒有危險,下城區的居民大可以遷居城外,何必擠在畜欄一般的下城區,就算他們畏懼亡靈,上城區的貴族和騎士們也不會願意與他們分享居住空間。

  「城內的確沒有足夠的土地,所以,只有索倫堡附近有幾塊種植精糧蔬果的園地。耕種高杆麥的農場分散在城外,每個月的播種日,城內的耕民會外出耕種,等到收割日,城衛軍會出城收糧,交上糧食的耕民便能回到城內,而沒能交上足額糧食的耕民……他們會餓死,我聽說有時城衛軍會把他們當作肥料埋進土裡,免得浪費糧食。」

  安娜面色如常地講述著殘忍的事實,即便雷恩在迪魯特王國北境見識過貧民的悽苦生活,也不禁為之動容,他沉默片刻,問:「耕民不會反抗嗎?」

  在迪魯特王國,飽受壓迫的農戶不會反抗,因為平民屬性極低,不可能與戰鬥職業者相抗衡,但在諾丁城,平民或許能憑藉人數優勢搶奪士兵手中的火槍,至少他們有反抗並取勝的可能。

  「為什麼要反抗?這是他們的職責。」安娜微微蹙眉,對這個問題感到奇怪,「您要知道,耕民和漁民都出生於生育院,諾丁城給予他們生命,他們也理應為諾丁城奉獻生命。」

  「生育院是什麼地方?」雷恩問。

  安娜愣了一會兒,接著簡短地說了幾句。

  聽完她的解釋,雷恩明白了,生育院主要有兩個功能,一是消耗下城區部分男性的剩餘精力,二是為諾丁城批量生產耕民、漁民。

  無法從事生產的女性二等民可以在生育院領取食物,代價則是成為產出嬰兒的生育工具。

  凡在生育院出生的孩子,斷奶之後便由生育院撫養,他們吃著最廉價的食物長大,從小學習耕種漁獵,年滿十二歲便會成為耕民或漁民,冒著生命危險去城牆之外生產糧食。

  雷恩是私生子出身,他也體會過人生沒有選擇的無奈,但還是無法想像耕民的絕望,他沉默半晌,隨即意識到自己不應該站在道德的高點去看待諾丁城的畸形制度。

  的確,這很殘忍,但事實上,迪魯特王國和周邊幾個公國也是同樣,都由地位最為低下者承擔大部分生產活動。

  更何況,在亡靈領地的圍困下,人類的生存空間只剩下西海岸一隅,為了文明的延續,總有一部分人要做出犧牲,至於他們是否自願,那是無關緊要的事情。

  至於那些耕民的順從,看似不合理,但也不奇怪,也許他們之中大多數人根本不知道反抗會帶來改變。

  這時,立於上城區與下城區之間的哨塔上,一個帶著尖頂頭盔的士兵從瞭望台上探出頭來,他舉著單筒望遠鏡看了兩眼,高聲喊道:「你們是什麼人?賤民擅自進入上城區是重罪!退回去!」

  (PS:有讀者私聊我說時間對不上,是這樣的,雷恩那邊清晨時分進行位面躍遷,到這個世界是晚上,之前他是在深夜位面躍遷,到巴特利長林的陵墓里時是清晨,兩邊日夜顛倒的。第二卷第三章有這樣一段:眼看天色漸亮,布朗心急如焚,他記得他們是在清晨時分出發。從這段話就能看出兩個世界日夜顛倒,因為不是重要的細節,就沒有特意寫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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