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鏽劍酒館
雷恩覺得哨塔上那個士兵要麼是傻了，要麼是瞎了。
他身上的法師袍雖是奇裝異服，可面料精細光滑，一看就造價不菲，絕不是貧民能負擔得起的。
「阿普諾，怎麼了？」
瞭望台上響起另一個聲音。
朝雷恩和安娜喊話的士兵扭過頭去低聲嘟囔：「沒什麼，兩個賤民，想偷偷溜去上城區。」
「也許是餓得發昏了，想去上城區偷點吃的，呸，讓他們滾回去，我再睡會兒。喔，對了，學城的信鴿傳了消息過來，你盯緊點，要是看見黑髮黑眼的男人，立刻放焰火筒，真是見了水鬼，還有人長著黑色的頭髮和眼睛？」
聽清瞭望台上兩名士兵的對話，雷恩右手搭上劍柄。
然而那個名叫阿普諾的士兵只是點了點頭，接著朝下邊大喊：「聽見沒，滾回去，該死的賤民，別想從老子眼皮底下溜去上城區。」
這時，附近幾道麻木的目光投了過來，很快又收了回去，那是幾個衣不蔽體的貧民。
雷恩疑惑地看向安娜，除非哨塔上那名士兵是盲人，否則他不可能忽略黑髮黑眼如此顯著的體徵，再說，他們明顯是從上城區過來的。
安娜搖了搖頭，沒有解釋，她取下自己的頭巾和面紗遞給雷恩，隨後快步走進下城區。
雷恩保持沉默，安靜地跟隨在她身後，兩人在坑坑窪窪、污水橫流的道路上行進了十幾分鐘，來到一幢由石磚堆砌而成的平房。
平房屋頂懸有一柄鏽跡斑斑的鐵劍，想來這就是鏽劍酒館這個名稱的由來。
站在平房外面，雷恩已聞到麥酒的氣味，這讓他有些意外。
在這個物資貧瘠的城市，酒應該是奢侈品。
也許諾丁城糧食產量充足？
緊接著，雷恩想起安娜剛才說到，每個月的播種日，城內的耕民會外出耕種。
每個月？
「安娜，耕民種植的作物一般需要多長時間長成？」
「除了冬季，高杆麥從播種到收割，通常需要二十天時間。」
「二十天？」雷恩吃了一驚，他從沒聽說過哪種穀物能在二十天內長成，而且，每月一次的種植頻率，理應危害土壤環境，使耕地日漸貧瘠。
「是的，高杆麥是海神的恩賜。」安娜走進酒館，找了一處不起眼的座位坐下，神色焦慮地四處張望。
在酒館裡干坐著發呆是反常行為，很容易引起注意，考慮到這一點，雷恩坐到她身旁，朗聲問道：「有酒嗎？」
他看不出誰是酒館的侍者，只好對著屋內所有人發問。
【語言通曉】並非單體作用技能，當他將視線內所有人判定為交談對象，那麼他們就都能聽懂。
假如他不想讓某個人或某些人聽懂自己的話語，只需在開口時將他們判定為非交談對象即可，除非掌握了他所使用的迪魯特語，否則他們只能聽到一大串意義不明的音節，這是他最近發現的【語言通曉】的巧妙用法，在需要時能夠起到對話保密的作用。
「有麥酒和葡萄酒，您想喝什麼？」一位穿著粗布衣服和獸皮圍裙的男性侍者熱情地回應，他從雷恩的裝扮看出這是個闊綽的顧客。
「今日例餐是什麼？」雷恩習慣根據主食來挑選佐餐酒，他不餓，但他想嘗嘗這裡的食物，在異世界對新鮮事物的嘗試也許會增加旅法師的閱歷。
「今日例餐？」侍者面露疑惑，他思索了一會兒，答道，「鏽劍酒館只供應黑麵包、高稈麥麵包、炸粉團和血腸。」
「血腸是什麼？」雷恩小聲問安娜。
學識豐富的安娜馬上給出答案：「宰殺禽畜時，屠夫會用洗淨的盆子接血，然後在攪拌血液時添加剁碎的肉丁、內臟、洋蔥和鹽，然後灌腸綑紮，放進鍋里煮熟，這就是血腸。」
聽了她的描述，雷恩只覺得有個活物在胃裡翻滾，他強忍著嘔吐的衝動問：「下城區的居民像野蠻人一樣飲用動物的鮮血？」
「不，事實上，下城區居民很少有享用血腸的機會，而且，上城區的貴族也很享受血腸的美味，比如大學士，血腸是他生前最喜愛的食物。」
「喔，好吧。」
雷恩想了一會兒，做出一個艱難的決定，儘管內心牴觸，但為了提升閱歷，他決定克服困難，盡力嘗試。於是，他朝侍者點了下頭，說，「兩份高杆麥麵包，一份炸粉團，兩份血腸，兩杯葡萄酒。」
周圍的交談聲突然停頓，三三兩兩圍坐在其餘幾張木桌上的人們紛紛將目光投了過來，雷恩的視線在他們身上掃過一圈，隨即想到問題所在。
安娜說過，諾丁城內，只有索倫堡附近有幾塊種植精糧蔬果的園地。
物品的價值往往與數量有密切聯繫，數量稀少，自然價格高昂，那麼，用葡萄釀造的果酒肯定比用高杆麥釀造的麥酒要貴得多。
想到這裡，又有一個新的疑問在腦海中浮現。
據甘道夫所說，維持人體健康需要多種營養和一些被稱為「維生素」的微量有機物質，其中有一部分營養和維生素要通過進食蔬果來補充，如果長時間沒有補充維生素，就會患上各種疾病。
那麼，下城區的貧民是如何解決這個問題的？又或者他們完全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存在，只是默默承受著病痛？
嗯，很有可能，歷史為證，在迪魯特王國開拓時期，平民的平均壽命一度低於三十歲，直到希拉教廷出現之後，這種狀況才有所改善。
「喵！」
黑騎士從安娜胸口衣領里探出腦袋，她把它抱了出來，對侍者說道：「請再加上一份利爾魚，謝謝。」
侍者滿面笑容地答應，轉身去準備食物。
安娜揉揉黑騎士的腦袋，輕聲安撫，接著整理了下亂糟糟的短髮，低聲問道：「先生，之前我忽略了一件事情。」
「什麼？」
「如果您來自新大陸，對這裡一無所知，那您怎麼會使用諾丁城的語言呢？更加奇怪的是，我注意到您說話時的唇形和發音並不一致。」安娜眨了眨眼，她的臉髒了，卻更顯得雙眼明亮清澈，「這是……這是一種魔法，對嗎？您說過，『不是魔鬼，是魔法』，您還說，您是一位法師？」
「是的，這是魔法。」雷恩微微頷首，忽然心血來潮地問了一句，「你想學嗎？」
「我？」安娜愣住了。
透過她臉上泥土的暗沉色澤，雷恩能看見兩瓣紅暈在她雙頰蔓延。
「我，我可以嗎？」安娜結結巴巴地問。
他身上的法師袍雖是奇裝異服，可面料精細光滑，一看就造價不菲，絕不是貧民能負擔得起的。
「阿普諾，怎麼了？」
瞭望台上響起另一個聲音。
朝雷恩和安娜喊話的士兵扭過頭去低聲嘟囔：「沒什麼，兩個賤民，想偷偷溜去上城區。」
「也許是餓得發昏了，想去上城區偷點吃的，呸，讓他們滾回去，我再睡會兒。喔，對了，學城的信鴿傳了消息過來，你盯緊點，要是看見黑髮黑眼的男人，立刻放焰火筒，真是見了水鬼，還有人長著黑色的頭髮和眼睛？」
聽清瞭望台上兩名士兵的對話，雷恩右手搭上劍柄。
然而那個名叫阿普諾的士兵只是點了點頭，接著朝下邊大喊：「聽見沒，滾回去，該死的賤民，別想從老子眼皮底下溜去上城區。」
這時，附近幾道麻木的目光投了過來，很快又收了回去，那是幾個衣不蔽體的貧民。
雷恩疑惑地看向安娜，除非哨塔上那名士兵是盲人，否則他不可能忽略黑髮黑眼如此顯著的體徵，再說，他們明顯是從上城區過來的。
安娜搖了搖頭，沒有解釋，她取下自己的頭巾和面紗遞給雷恩，隨後快步走進下城區。
雷恩保持沉默，安靜地跟隨在她身後，兩人在坑坑窪窪、污水橫流的道路上行進了十幾分鐘，來到一幢由石磚堆砌而成的平房。
平房屋頂懸有一柄鏽跡斑斑的鐵劍，想來這就是鏽劍酒館這個名稱的由來。
站在平房外面，雷恩已聞到麥酒的氣味，這讓他有些意外。
在這個物資貧瘠的城市，酒應該是奢侈品。
也許諾丁城糧食產量充足？
緊接著，雷恩想起安娜剛才說到，每個月的播種日，城內的耕民會外出耕種。
每個月？
「安娜，耕民種植的作物一般需要多長時間長成？」
「除了冬季，高杆麥從播種到收割，通常需要二十天時間。」
「二十天？」雷恩吃了一驚，他從沒聽說過哪種穀物能在二十天內長成，而且，每月一次的種植頻率，理應危害土壤環境，使耕地日漸貧瘠。
「是的，高杆麥是海神的恩賜。」安娜走進酒館，找了一處不起眼的座位坐下，神色焦慮地四處張望。
在酒館裡干坐著發呆是反常行為，很容易引起注意，考慮到這一點，雷恩坐到她身旁，朗聲問道：「有酒嗎？」
他看不出誰是酒館的侍者，只好對著屋內所有人發問。
【語言通曉】並非單體作用技能，當他將視線內所有人判定為交談對象，那麼他們就都能聽懂。
假如他不想讓某個人或某些人聽懂自己的話語，只需在開口時將他們判定為非交談對象即可，除非掌握了他所使用的迪魯特語，否則他們只能聽到一大串意義不明的音節，這是他最近發現的【語言通曉】的巧妙用法，在需要時能夠起到對話保密的作用。
「有麥酒和葡萄酒，您想喝什麼？」一位穿著粗布衣服和獸皮圍裙的男性侍者熱情地回應，他從雷恩的裝扮看出這是個闊綽的顧客。
「今日例餐是什麼？」雷恩習慣根據主食來挑選佐餐酒，他不餓，但他想嘗嘗這裡的食物，在異世界對新鮮事物的嘗試也許會增加旅法師的閱歷。
「今日例餐？」侍者面露疑惑，他思索了一會兒，答道，「鏽劍酒館只供應黑麵包、高稈麥麵包、炸粉團和血腸。」
「血腸是什麼？」雷恩小聲問安娜。
學識豐富的安娜馬上給出答案：「宰殺禽畜時，屠夫會用洗淨的盆子接血，然後在攪拌血液時添加剁碎的肉丁、內臟、洋蔥和鹽，然後灌腸綑紮，放進鍋里煮熟，這就是血腸。」
聽了她的描述，雷恩只覺得有個活物在胃裡翻滾，他強忍著嘔吐的衝動問：「下城區的居民像野蠻人一樣飲用動物的鮮血？」
「不，事實上，下城區居民很少有享用血腸的機會，而且，上城區的貴族也很享受血腸的美味，比如大學士，血腸是他生前最喜愛的食物。」
「喔，好吧。」
雷恩想了一會兒，做出一個艱難的決定，儘管內心牴觸，但為了提升閱歷，他決定克服困難，盡力嘗試。於是，他朝侍者點了下頭，說，「兩份高杆麥麵包，一份炸粉團，兩份血腸，兩杯葡萄酒。」
周圍的交談聲突然停頓，三三兩兩圍坐在其餘幾張木桌上的人們紛紛將目光投了過來，雷恩的視線在他們身上掃過一圈，隨即想到問題所在。
安娜說過，諾丁城內，只有索倫堡附近有幾塊種植精糧蔬果的園地。
物品的價值往往與數量有密切聯繫，數量稀少，自然價格高昂，那麼，用葡萄釀造的果酒肯定比用高杆麥釀造的麥酒要貴得多。
想到這裡，又有一個新的疑問在腦海中浮現。
據甘道夫所說，維持人體健康需要多種營養和一些被稱為「維生素」的微量有機物質，其中有一部分營養和維生素要通過進食蔬果來補充，如果長時間沒有補充維生素，就會患上各種疾病。
那麼，下城區的貧民是如何解決這個問題的？又或者他們完全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存在，只是默默承受著病痛？
嗯，很有可能，歷史為證，在迪魯特王國開拓時期，平民的平均壽命一度低於三十歲，直到希拉教廷出現之後，這種狀況才有所改善。
「喵！」
黑騎士從安娜胸口衣領里探出腦袋，她把它抱了出來，對侍者說道：「請再加上一份利爾魚，謝謝。」
侍者滿面笑容地答應，轉身去準備食物。
安娜揉揉黑騎士的腦袋，輕聲安撫，接著整理了下亂糟糟的短髮，低聲問道：「先生，之前我忽略了一件事情。」
「什麼？」
「如果您來自新大陸，對這裡一無所知，那您怎麼會使用諾丁城的語言呢？更加奇怪的是，我注意到您說話時的唇形和發音並不一致。」安娜眨了眨眼，她的臉髒了，卻更顯得雙眼明亮清澈，「這是……這是一種魔法，對嗎？您說過，『不是魔鬼，是魔法』，您還說，您是一位法師？」
「是的，這是魔法。」雷恩微微頷首，忽然心血來潮地問了一句，「你想學嗎？」
「我？」安娜愣住了。
透過她臉上泥土的暗沉色澤，雷恩能看見兩瓣紅暈在她雙頰蔓延。
「我，我可以嗎？」安娜結結巴巴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