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靈魂容器
辛克萊喚起死屍後，雷恩回到安娜身旁。
阿普諾仍躺在地上，半張臉浸泡在摻雜淤泥和糞便的污水中。
顯然，他的精神力遠不如安娜，塔瑪拉的邪惡法術對他的心智造成了不可逆轉的傷害。
雷恩屈膝半蹲，對著他的臉頰施放清潔術，然後輕聲說道：「這不是你的錯。」
阿普諾掀起沉重的眼皮，呆呆地看著雷恩，含糊不清地嗚咽。
「他……」安娜想說些什麼，卻不知該說什麼。
「他被巫妖的法術擾亂了心智。」
雷恩轉向安娜，平靜地說：「事實上，他的確只是想保護你，我猜，剛才他的想法是，既然刺殺大學士的人是我，索倫堡通緝的逃犯也是我，而你什麼都沒有做，那麼，只要把我交給城衛軍，也許你就不會有危險了……看來他的智力屬性很低，否則就算被法術干擾心智，也不會有這樣天真的想法。不過，也可以理解，畢竟他是一個士兵，不是一位與書相伴的學士，並且，他不知道趕來堵截的追兵不是城衛軍，而是亡靈。」
雷恩面朝安娜說了幾句，接著轉頭看向阿普諾，問：「我說的對嗎？」
阿普諾的面部肌肉無規律地顫動，他好像想點頭，但不敢。
「站起來，我們得抓緊時間。」
雷恩向阿普諾施放鎮靜術，接著伸手指向城門所在的方向。
出城之後，他還需要阿普諾帶他找到安娜的兄長。
除了諾丁城，西海岸還有一座人類城邦，水手之城薩托，那裡有他需要的海船。
阿普諾急促地喘了幾口氣，默默起身，望向安娜。
安娜轉過頭，看也不看他一眼。
「走吧。」雷恩轉向辛克萊，問，「你知道該怎麼做嗎？」
「是，是，我明白。」辛克萊連連點頭。
前往城門的途中，雷恩出於對未知現象的好奇，用長劍戳了戳牠的脊骨，問：「骷髏為什麼能動？」
辛克萊一邊操控死屍前進，一邊回應：「亡靈會行動，就像人類生來就會呼吸。」
「不，我問的是牠們為什麼能動。」
雷恩停頓片刻，更加詳細地闡述自己的疑問。
「你不能說話，因為你只有骨骼，沒有製造聲音的器官，據我所知，人類和野獸不僅需要骨骼來提供支撐，還需要肌肉來提供移動軀體所需的能量，除此以外，軀幹與四肢的運動還要受到大腦和神經系統的控制，可你既沒有肌肉，也沒有大腦和神經系統，為什麼能動？」
辛克萊似乎被這個問題給難倒，眼眶內的靈魂之火過了半晌才重新跳動起來，給出回覆：「您的問題在我看來無法解答，也無需解答。亡者與生者不同，亡靈是另一種生命形態，是人類無法理解的高等生命形式，人類需要呼吸，亡靈不需要，人類需要進食，亡靈不需要，既然如此，亡靈為什麼要像人類一樣，依靠肌肉來行動呢？」
雷恩認真思索半晌，覺得辛克萊的話有些道理。
但從另一個角度去思考，他又產生了新的疑問。
為什麼屍巫沒有血肉也能行動，沒有耳目卻有視覺聽覺，但沒有發聲器官就不能發出聲音呢？
所有現象背後都有其原理，雷恩對此堅信不疑，因此，他不認可辛克萊的看法，他認為世上沒有無法解答且無需解答的疑問。
但是，辛克萊有一點沒有說錯，亡靈是不同於人類的另一種生命形態。
從這一點出發，雷恩很快找到思路。
作為另一種生命形態，也許亡靈另有一套體系。
比如，牠們的靈魂之火替代了大腦與神經系統。
至於亡靈為軀體供能的機制，雷恩一時半會兒想不出一個合理的解釋，牠們既不像鋼鐵傀儡和魔像那樣由魔力水晶提供能源，又沒有維持生命的器官和肌肉組織，究竟是怎麼為軀體供能呢？
也許在亡靈法師奉為聖經的《亡靈法典》中能找到答案？
可《亡靈法典》是禁書，除去流落在黑暗世界的幾部手抄本，其餘副本都和真跡一併封存在七色高塔高層，由傳奇法師輪值監守，僅有寥寥幾位高階法師擁有借閱權限。
這個疑問沒能找到答案，雷恩緊接著又提出另一個問題：「為什麼你能同時操控二十六具死屍？一心多用是非常困難的，不是麼？」
「我是亡靈。」
「嗯？」
「我沒有大腦。」
「這跟我的問題有關麼？」
「我生前解剖過許多死囚的屍體，我認為人類的大腦是承載靈魂的器皿，但是這個器皿限制了靈魂的能力，所以人類不擅長同時處理多種情況變化。」
「繼續說。」
「成為屍巫之後，我擺脫了大腦對靈魂的限制，在我看來，操控這些屍體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牠們就像……就像蛛網上的結點，任何一個結點的變化、震顫都會傳達給我，並立即獲得反饋。」
「原來如此。」
雷恩陷入沉思，他曾聽說有些亡靈法師不惜一切代價，冒險將自身轉化為巫妖，以前他不能理解，現在卻明白了那些亡靈法師的想法。
或許，在某些偏激的亡靈法師看來，亡靈才是更高級的生命形態，所以他們要擺脫人類身軀的桎梏，完全解放靈魂。
「只有轉化為亡靈，才能掌握這種網狀思維能力嗎？」雷恩問。
在辛克萊做出蛛網的比喻時，他腦海中浮現出一幅畫面：成百上千把利劍高懸於半空，在法師之手的引導下如群鳥般飛舞。
如果他能掌握屍巫的網狀思維能力，像屍巫操控死屍那樣，同時控制上百把長劍，就能使腦海中的畫面變成現實。雖說威力有限，但觀賞性和威懾力卻是一流，並且，在面對為數眾多的雜兵時，能以極低的成本掃清戰場。
「我不知道，但我認為這值得嘗試。」辛克萊猶豫片刻，鼓起勇氣提議道，「如果您願意自裁，我有把握讓您轉化為屍巫。」
「辛克萊，你很識趣，也許會是個合格的奴隸。」
「感謝您的讚賞，能為您效勞是我的榮幸。」
「所以這次對於你愚蠢的提議，我選擇寬容。」
「……」
「如果還有下次，我會把你做成便壺，聽明白了嗎？」
「……明白，明白。」
「很好。」
雷恩滿意點頭，止住腳步。
前方，高聳的城牆像是忽然一下在夜色中顯現。
阿普諾仍躺在地上，半張臉浸泡在摻雜淤泥和糞便的污水中。
顯然，他的精神力遠不如安娜，塔瑪拉的邪惡法術對他的心智造成了不可逆轉的傷害。
雷恩屈膝半蹲，對著他的臉頰施放清潔術，然後輕聲說道：「這不是你的錯。」
阿普諾掀起沉重的眼皮，呆呆地看著雷恩，含糊不清地嗚咽。
「他……」安娜想說些什麼，卻不知該說什麼。
「他被巫妖的法術擾亂了心智。」
雷恩轉向安娜，平靜地說：「事實上，他的確只是想保護你，我猜，剛才他的想法是，既然刺殺大學士的人是我，索倫堡通緝的逃犯也是我，而你什麼都沒有做，那麼，只要把我交給城衛軍，也許你就不會有危險了……看來他的智力屬性很低，否則就算被法術干擾心智，也不會有這樣天真的想法。不過，也可以理解，畢竟他是一個士兵，不是一位與書相伴的學士，並且，他不知道趕來堵截的追兵不是城衛軍，而是亡靈。」
雷恩面朝安娜說了幾句，接著轉頭看向阿普諾，問：「我說的對嗎？」
阿普諾的面部肌肉無規律地顫動，他好像想點頭，但不敢。
「站起來，我們得抓緊時間。」
雷恩向阿普諾施放鎮靜術，接著伸手指向城門所在的方向。
出城之後，他還需要阿普諾帶他找到安娜的兄長。
除了諾丁城，西海岸還有一座人類城邦，水手之城薩托，那裡有他需要的海船。
阿普諾急促地喘了幾口氣，默默起身，望向安娜。
安娜轉過頭，看也不看他一眼。
「走吧。」雷恩轉向辛克萊，問，「你知道該怎麼做嗎？」
「是，是，我明白。」辛克萊連連點頭。
前往城門的途中，雷恩出於對未知現象的好奇，用長劍戳了戳牠的脊骨，問：「骷髏為什麼能動？」
辛克萊一邊操控死屍前進，一邊回應：「亡靈會行動，就像人類生來就會呼吸。」
「不，我問的是牠們為什麼能動。」
雷恩停頓片刻，更加詳細地闡述自己的疑問。
「你不能說話，因為你只有骨骼，沒有製造聲音的器官，據我所知，人類和野獸不僅需要骨骼來提供支撐，還需要肌肉來提供移動軀體所需的能量，除此以外，軀幹與四肢的運動還要受到大腦和神經系統的控制，可你既沒有肌肉，也沒有大腦和神經系統，為什麼能動？」
辛克萊似乎被這個問題給難倒，眼眶內的靈魂之火過了半晌才重新跳動起來，給出回覆：「您的問題在我看來無法解答，也無需解答。亡者與生者不同，亡靈是另一種生命形態，是人類無法理解的高等生命形式，人類需要呼吸，亡靈不需要，人類需要進食，亡靈不需要，既然如此，亡靈為什麼要像人類一樣，依靠肌肉來行動呢？」
雷恩認真思索半晌，覺得辛克萊的話有些道理。
但從另一個角度去思考，他又產生了新的疑問。
為什麼屍巫沒有血肉也能行動，沒有耳目卻有視覺聽覺，但沒有發聲器官就不能發出聲音呢？
所有現象背後都有其原理，雷恩對此堅信不疑，因此，他不認可辛克萊的看法，他認為世上沒有無法解答且無需解答的疑問。
但是，辛克萊有一點沒有說錯，亡靈是不同於人類的另一種生命形態。
從這一點出發，雷恩很快找到思路。
作為另一種生命形態，也許亡靈另有一套體系。
比如，牠們的靈魂之火替代了大腦與神經系統。
至於亡靈為軀體供能的機制，雷恩一時半會兒想不出一個合理的解釋，牠們既不像鋼鐵傀儡和魔像那樣由魔力水晶提供能源，又沒有維持生命的器官和肌肉組織，究竟是怎麼為軀體供能呢？
也許在亡靈法師奉為聖經的《亡靈法典》中能找到答案？
可《亡靈法典》是禁書，除去流落在黑暗世界的幾部手抄本，其餘副本都和真跡一併封存在七色高塔高層，由傳奇法師輪值監守，僅有寥寥幾位高階法師擁有借閱權限。
這個疑問沒能找到答案，雷恩緊接著又提出另一個問題：「為什麼你能同時操控二十六具死屍？一心多用是非常困難的，不是麼？」
「我是亡靈。」
「嗯？」
「我沒有大腦。」
「這跟我的問題有關麼？」
「我生前解剖過許多死囚的屍體，我認為人類的大腦是承載靈魂的器皿，但是這個器皿限制了靈魂的能力，所以人類不擅長同時處理多種情況變化。」
「繼續說。」
「成為屍巫之後，我擺脫了大腦對靈魂的限制，在我看來，操控這些屍體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牠們就像……就像蛛網上的結點，任何一個結點的變化、震顫都會傳達給我，並立即獲得反饋。」
「原來如此。」
雷恩陷入沉思，他曾聽說有些亡靈法師不惜一切代價，冒險將自身轉化為巫妖，以前他不能理解，現在卻明白了那些亡靈法師的想法。
或許，在某些偏激的亡靈法師看來，亡靈才是更高級的生命形態，所以他們要擺脫人類身軀的桎梏，完全解放靈魂。
「只有轉化為亡靈，才能掌握這種網狀思維能力嗎？」雷恩問。
在辛克萊做出蛛網的比喻時，他腦海中浮現出一幅畫面：成百上千把利劍高懸於半空，在法師之手的引導下如群鳥般飛舞。
如果他能掌握屍巫的網狀思維能力，像屍巫操控死屍那樣，同時控制上百把長劍，就能使腦海中的畫面變成現實。雖說威力有限，但觀賞性和威懾力卻是一流，並且，在面對為數眾多的雜兵時，能以極低的成本掃清戰場。
「我不知道，但我認為這值得嘗試。」辛克萊猶豫片刻，鼓起勇氣提議道，「如果您願意自裁，我有把握讓您轉化為屍巫。」
「辛克萊，你很識趣，也許會是個合格的奴隸。」
「感謝您的讚賞，能為您效勞是我的榮幸。」
「所以這次對於你愚蠢的提議，我選擇寬容。」
「……」
「如果還有下次，我會把你做成便壺，聽明白了嗎？」
「……明白，明白。」
「很好。」
雷恩滿意點頭，止住腳步。
前方，高聳的城牆像是忽然一下在夜色中顯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