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屍爆
雷恩自以為隱藏得很好，除了罕見的發色和瞳色，他認為自己在其他方面看起來與逃亡的難民沒有區別，但事實並非如此，否則獅心王不會特意召見一位人類奴隸。
或許是從容不迫的神態，或許是法師獨特的氣度，又或者是某個不經意間露出的破綻，令他引起了屍巫和獅心王的注意。
具體的原因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很快就要見到亡靈的君主，這既省去了原定計劃中的許多步驟，又打亂了他的部署。
眼下只能隨機應變，雷恩跟在辛克萊身後，坐上由四匹骷髏戰馬驅動的馬車，心中思索著談判的籌碼。
原本他打算用巡林鳥交換一艘海船，之前他已經做過測試，巫妖也能使用這種魔法道具，可現在巡林鳥被摧毀，且獅心王麾下有一頭骨龍，他不得不更換籌碼。
以霍夫曼青鋼鑄造的附魔長劍？不，獅心王麾下有千軍萬馬，一柄鋒利的佩劍不足以令牠心動。
也許法術書和法術捲軸能讓牠心動？可是文字需要翻譯，在那之前牠可能意識不到這些物品的價值。
元素實體和各類施法材料？顯然不行。
那麼，還剩下什麼？
只有銀懷表和七色堇紋章。
雷恩右手食指在紋章表面輕輕叩擊，他有些猶豫，但沒有遲疑太久，幾次深呼吸後便下了決定。
同為魔法物品，既然巫妖能夠使用巡林鳥，按理也能使用七色堇紋章的儲物空間。
在這個世界，一枚空間戒指的價值，足以交換一支遠洋艦隊。
「夥計，你從哪兒來？」
粗獷的嗓音傳進車廂，雷恩這才發現車廂外的車夫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性人類。
「諾丁城。」他掀開帘子，坐到車夫身旁，觀看車廂外的景象，此時馬車正在寬闊的街道上行駛，道路兩側燈火通明，人們三三兩兩結伴而行，時不時在售賣各種手工藝品的攤販前駐足。
在街道轉角處，他看見幾個戴有骷髏面具的孩子在追趕一具個頭比他們還矮的骷髏，小骷髏眼眶裡已燃起靈魂之火，但動作還很笨拙，轉眼間就被孩子們追上。頑皮的小傢伙們拆下了兩根指骨，歡笑著往回跑，小骷髏則調頭追趕，想要搶回自己的骨頭。
「難以想像。」雷恩不由地發出感慨，他難以想像這座城邦僅僅被亡靈統治了一個月。
車夫豪爽地大笑：「是啊，沒人能想得到，幽靈艦隊登陸時，大家都以為那是人類的末日，海神保佑，那只是領主大人和貴族老爺的末日。」
雷恩默然不語，對比諾丁城寒冷沉寂的夜晚，如今被亡靈統治的薩托城倒更像是人類的樂土。
過了一會兒，高處的城堡忽然出現在夜色中，馬車開始放慢速度，最終停在骷髏衛兵組成的隊列前。
下車前，雷恩心血來潮，問道：「這些馬怎麼樣？」
「什麼？」車夫愣了一下。
「比起活生生的馬，這些骷髏馬怎麼樣？」
「好多了，這些骷髏戰馬不吃飼料，也不會生病，除了馬蹄磨損更快，我挑不出其他毛病。」車夫瞥向前方帶路的屍巫，小聲嘟囔，「要我說，亡靈也能耕田，要是……」
屍巫轉動顱骨望了過來，車夫立刻合攏嘴巴，含胸低頭，幾乎縮成一團。
這時，骷髏衛兵讓出通道，雷恩跳下馬車，跟在辛克萊與屍巫身後進入城堡。
這座城堡的占地面積大約是諾丁城索倫堡的四倍，內部有一片種植蔬果的園田，此時那頭骨龍正盤臥在園田內，龐大的身軀下堆滿屬於各種生物的骨骼。
在城堡中心主樓前，一名巫妖接替了屍巫，帶領辛克萊與雷恩進入城堡。
巫妖推開議事廳大門時，雷恩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他知道門後是亡靈的君主，但不知道這扇門將通往何處。
和平？
戰爭？
還是黑魚號航海日誌中記載的海島？
門後，六名巫妖侍立兩側，中間是骸骨堆砌而成的王座，端坐在王座上的王者像一尊栩栩如生的雕塑。
雷恩下意識地屏住呼吸，以仔細但不失禮的方式觀察這位亡靈君主。
正如那位名叫阿普諾的軍官所言，獅心王不是骨頭架子，牠看起來像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類，但牠既沒有呼吸，也沒有心跳，霜白色的臉頰上沒有一絲血色。
在諾丁城大學士加拉赫的書房裡，雷恩曾見過獅心王的畫像，畫像中的王者與眼前這位外形幾乎與人類相同的亡靈只有一些細微的區別。
哪種亡靈能在死後二三百年仍然保持生前的模樣？
雷恩努力在記憶中搜尋答案，但一無所獲，由於心中充滿疑惑，他沒能注意到身旁的辛克萊握緊了骨杖。
這時，獅心王微微開啟的唇縫裡傳出威嚴的聲音：「從永凍之土到北國平原再到南國谷地與西海岸，這座大陸上沒有黑髮黑眼之人，你從哪來？」
雷恩以法師禮節行禮，朗聲說道：「陛下，我的來歷無關緊要。請允許我向您說明我的來意，我……」
獅心王突然站了起來，牠傾斜著身軀大聲喝問：「【語言通曉】？你是旅法師？」
與上一次提問不同，這一次牠所使用的語言不再是西海岸地區的人類通用語，而是一種陌生又熟悉的多音節語言。
雷恩像是被魔鬼的觸手扼住喉嚨，再也沒法發出丁點兒聲音。
從羊角河畔來到薩托城的路上，他設想過千百種情況，可他無論如何沒有想到，自己的秘密會被首次見面的獅心王喊破。
「回答我！」獅心王快步走向雷恩，眼神中盡顯焦急與激動。
「是的，我……」
雷恩再次被打斷，這次打斷他的是辛克萊。
「暴君，去死——」
辛克萊的靈魂之火如焰火般炸裂。
毀滅性的恐怖能量瞬間爆發。
這是巫妖的【屍爆術】！
辛克萊引爆了自己的靈魂之火！
為什麼？
為什麼牠會這麼做？
雷恩來不及思考，死亡的陰影以無可逃避的速度向他蔓延。
就在他本能地想要進行位面躍遷時，一道寬厚的身影擋在他身前。
獅心王？
雷恩不敢相信正在發生的一切。
他恍惚間有一種莫名複雜的感覺，好像自從進入這座城邦，事物運行的規則便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所有邏輯與理性全都留在了城牆之外。
或許是從容不迫的神態，或許是法師獨特的氣度，又或者是某個不經意間露出的破綻，令他引起了屍巫和獅心王的注意。
具體的原因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很快就要見到亡靈的君主，這既省去了原定計劃中的許多步驟，又打亂了他的部署。
眼下只能隨機應變，雷恩跟在辛克萊身後，坐上由四匹骷髏戰馬驅動的馬車，心中思索著談判的籌碼。
原本他打算用巡林鳥交換一艘海船，之前他已經做過測試，巫妖也能使用這種魔法道具，可現在巡林鳥被摧毀，且獅心王麾下有一頭骨龍，他不得不更換籌碼。
以霍夫曼青鋼鑄造的附魔長劍？不，獅心王麾下有千軍萬馬，一柄鋒利的佩劍不足以令牠心動。
也許法術書和法術捲軸能讓牠心動？可是文字需要翻譯，在那之前牠可能意識不到這些物品的價值。
元素實體和各類施法材料？顯然不行。
那麼，還剩下什麼？
只有銀懷表和七色堇紋章。
雷恩右手食指在紋章表面輕輕叩擊，他有些猶豫，但沒有遲疑太久，幾次深呼吸後便下了決定。
同為魔法物品，既然巫妖能夠使用巡林鳥，按理也能使用七色堇紋章的儲物空間。
在這個世界，一枚空間戒指的價值，足以交換一支遠洋艦隊。
「夥計，你從哪兒來？」
粗獷的嗓音傳進車廂，雷恩這才發現車廂外的車夫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性人類。
「諾丁城。」他掀開帘子，坐到車夫身旁，觀看車廂外的景象，此時馬車正在寬闊的街道上行駛，道路兩側燈火通明，人們三三兩兩結伴而行，時不時在售賣各種手工藝品的攤販前駐足。
在街道轉角處，他看見幾個戴有骷髏面具的孩子在追趕一具個頭比他們還矮的骷髏，小骷髏眼眶裡已燃起靈魂之火，但動作還很笨拙，轉眼間就被孩子們追上。頑皮的小傢伙們拆下了兩根指骨，歡笑著往回跑，小骷髏則調頭追趕，想要搶回自己的骨頭。
「難以想像。」雷恩不由地發出感慨，他難以想像這座城邦僅僅被亡靈統治了一個月。
車夫豪爽地大笑：「是啊，沒人能想得到，幽靈艦隊登陸時，大家都以為那是人類的末日，海神保佑，那只是領主大人和貴族老爺的末日。」
雷恩默然不語，對比諾丁城寒冷沉寂的夜晚，如今被亡靈統治的薩托城倒更像是人類的樂土。
過了一會兒，高處的城堡忽然出現在夜色中，馬車開始放慢速度，最終停在骷髏衛兵組成的隊列前。
下車前，雷恩心血來潮，問道：「這些馬怎麼樣？」
「什麼？」車夫愣了一下。
「比起活生生的馬，這些骷髏馬怎麼樣？」
「好多了，這些骷髏戰馬不吃飼料，也不會生病，除了馬蹄磨損更快，我挑不出其他毛病。」車夫瞥向前方帶路的屍巫，小聲嘟囔，「要我說，亡靈也能耕田，要是……」
屍巫轉動顱骨望了過來，車夫立刻合攏嘴巴，含胸低頭，幾乎縮成一團。
這時，骷髏衛兵讓出通道，雷恩跳下馬車，跟在辛克萊與屍巫身後進入城堡。
這座城堡的占地面積大約是諾丁城索倫堡的四倍，內部有一片種植蔬果的園田，此時那頭骨龍正盤臥在園田內，龐大的身軀下堆滿屬於各種生物的骨骼。
在城堡中心主樓前，一名巫妖接替了屍巫，帶領辛克萊與雷恩進入城堡。
巫妖推開議事廳大門時，雷恩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他知道門後是亡靈的君主，但不知道這扇門將通往何處。
和平？
戰爭？
還是黑魚號航海日誌中記載的海島？
門後，六名巫妖侍立兩側，中間是骸骨堆砌而成的王座，端坐在王座上的王者像一尊栩栩如生的雕塑。
雷恩下意識地屏住呼吸，以仔細但不失禮的方式觀察這位亡靈君主。
正如那位名叫阿普諾的軍官所言，獅心王不是骨頭架子，牠看起來像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類，但牠既沒有呼吸，也沒有心跳，霜白色的臉頰上沒有一絲血色。
在諾丁城大學士加拉赫的書房裡，雷恩曾見過獅心王的畫像，畫像中的王者與眼前這位外形幾乎與人類相同的亡靈只有一些細微的區別。
哪種亡靈能在死後二三百年仍然保持生前的模樣？
雷恩努力在記憶中搜尋答案，但一無所獲，由於心中充滿疑惑，他沒能注意到身旁的辛克萊握緊了骨杖。
這時，獅心王微微開啟的唇縫裡傳出威嚴的聲音：「從永凍之土到北國平原再到南國谷地與西海岸，這座大陸上沒有黑髮黑眼之人，你從哪來？」
雷恩以法師禮節行禮，朗聲說道：「陛下，我的來歷無關緊要。請允許我向您說明我的來意，我……」
獅心王突然站了起來，牠傾斜著身軀大聲喝問：「【語言通曉】？你是旅法師？」
與上一次提問不同，這一次牠所使用的語言不再是西海岸地區的人類通用語，而是一種陌生又熟悉的多音節語言。
雷恩像是被魔鬼的觸手扼住喉嚨，再也沒法發出丁點兒聲音。
從羊角河畔來到薩托城的路上，他設想過千百種情況，可他無論如何沒有想到，自己的秘密會被首次見面的獅心王喊破。
「回答我！」獅心王快步走向雷恩，眼神中盡顯焦急與激動。
「是的，我……」
雷恩再次被打斷，這次打斷他的是辛克萊。
「暴君，去死——」
辛克萊的靈魂之火如焰火般炸裂。
毀滅性的恐怖能量瞬間爆發。
這是巫妖的【屍爆術】！
辛克萊引爆了自己的靈魂之火！
為什麼？
為什麼牠會這麼做？
雷恩來不及思考，死亡的陰影以無可逃避的速度向他蔓延。
就在他本能地想要進行位面躍遷時，一道寬厚的身影擋在他身前。
獅心王？
雷恩不敢相信正在發生的一切。
他恍惚間有一種莫名複雜的感覺，好像自從進入這座城邦，事物運行的規則便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所有邏輯與理性全都留在了城牆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