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孤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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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向虛神背抵孤,一兵猛虎勝千人。有人會得孤虛法,一戰交他百萬輸」

  ——《武備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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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慨在城外設下簡易帷幔,上百披堅執銳之士把守四方,並守衛住城門,巡邏騎士往來不絕,「隸屬」康朱皮的羯胡小帥也趕到了,在稍遠的地方紮營休整。康朱皮、米薇步入場地,在場的依舊是以李慨為代表的武鄉漢人豪強們,家主與好武的子侄基本都在,還有那不分場合地懷抱著個艷麗婢女,上身衣衫盡解,叼著酒杯,讓婢女餵酒的李廿。

  另有一個年輕女子,正端坐在李慨和李始之中間,容貌端正秀麗,點絳紅唇,鵝蛋似的臉上於眉心及酒窩三處施了朱靨,束髮如男子,戴男式鹿皮頭巾,穿玄色錦襦與深黃色長裙,肩負葛帔披肩,手握遮臉便面,神態清冷而漠然。

  如果康朱皮沒記錯的話,這便是李慨的二女兒,李始之的二姐了,前幾天剛見過一面,看樣子年齡也就比實歲十七的李始之稍大些許。看到康朱皮進來後她也是熟視無睹,面無表情。

  「這打仗呢,李堡主帶她來作什麼?和誰家的兒子相親麼,不該啊?」康朱皮滿腹狐疑之際,與他故舊相識的豪強王瑰和他長著大酒糟鼻的兒子王夢一起打趣道:

  「恭喜康少郎做了武鄉羯胡的渠帥,米女郎也做了主祭,以後我們也要認認真真喊康渠帥、米大巫了!只是康渠帥,你和米大巫什麼時候請我們喝婚酒啊?」

  「不敢當,不敢當,還早,還早。」康朱皮這次倒是沒被米薇擰胳膊,和眾人簡短見禮後坐在王瑰旁邊的空處。

  「谷遠的事情,康渠帥和在下的游騎已經打探清楚了,郝散以五至六千賊眾擊敗了郭太守的二千郡兵,郭太守身死,現大隊賊兵已經朝潞縣去了。現在我問諸位意下如何,我們這武鄉諸豪強千餘壯丁,是戰是守,守則守何處。」李慨開門見山,擺出當前的嚴峻事實。

  「父親,郝賊一定是傾巢而出才擊敗郭太守的,且傷亡慘重,他的谷遠老巢必定十分空虛,只消讓兒帶五十義軍騎兵乘夜奇襲羊頭山賊巢,燒其積蓄,亂其軍心,等到并州諸軍趕到,則郝賊不足為慮。」

  李始之當即請命,正在讓婢女揉肩的李廿在一旁放聲大笑,語氣儘是嘲諷:「五十騎夜襲?郝賊酋能一天斬殺郭容,怎麼會沒準備,羊頭山是天險,上山道二馬不能並行,只消準備大木幾顆封住前後去路,外加三十積年老匪出身的弓箭手......呵呵。」

  沒等李始之辯駁,李慨就喝罵他軍情重大,怎麼能如此托大?讓他趕緊閉嘴。其他豪強也提出自己的意見,有幾個年輕人也堅持認為應該趁郝散立足未穩,奇襲掩殺郝賊側翼,定可大破賊徒。

  李廿繼續放肆地嘲笑,揮舞麈尾扇,將那些年輕豪強的說法駁斥的一乾二淨:

  「郝賊手中握有五百馬蘭羌、瀘水胡親衛騎兵,是他妻妾和本家贈送與蓄養的死士,作為郝賊酋的握奇隊,片刻不離左右,武鄉義軍算上民壯也不過一千上下,怎麼突襲?再說了,鄉兵出縣偷襲,士氣如何保證?虧爾等想得出來,真是不知兵。」

  既然奇襲不能,一眾豪強又開始討論守何處,王瑰作為太原王氏支流的庶出之後,在武鄉城中置辦了最多的房產,還在市集官署用的驢馬里占了相當大的份額,他力主堅守武鄉縣城,不能讓賊兵再打進城去。

  但其他豪強不太願意,他們認為武鄉城太大,寧願將寶貴的兵力用於防禦各家的塢堡,塢堡多建在山間,易守難攻,比必須強調一定交通便利度的縣城好守多了。

  康朱皮這時也參與進來,他覺得不能把兵力集中在縣城一地,否則被包圍了怎麼辦?豪強分散回家各守各塢更不行,縣城會被焚掠一空不談,各家能否抵擋住郝散的全力一擊?會不會被分開困死?這不都有人在竊竊私語「要不要準備酒肉,雙方互相留個面子好了。」

  當然,「存地失人,人地皆失」的道理,和什麼帶部隊出去打運動戰的思路,康朱皮也是不能講的。守衛塢堡、城牆和本村的義兵有以一當十之勇,守衛鄉里的義兵敢戰,出征二百里外的郡城襲擊郝散的叛軍側翼,援救素不相識的人?那義軍的士氣便和烏合之眾沒有區別。

  就當眾人為怎麼布置防禦力量而爭執不下的時候,李廿又笑了,他的一雙手還很不老實地調戲婢女,嘴上卻不停:

  「《翼氏風角》曰『風者,天之號令,所以譴告人君者』,你們不通風角,又不懂孤虛、鳥卜、望氣,全在這裡口上談兵,又怎麼知道應該守衛何處,迎擊何方來之敵?

  「你們不知天時,如何應戰?天時謂,時日支幹、孤虛、王相之屬也,爾等知千人以上用年孤月孤?現在孤位是何,虛位又是何?宜背何位擊何位?」

  李始之稍微有些忍不住他的嘲諷,剛開口:「風角孤虛有什麼用?《尉繚子》曰'楚將公子心與齊人戰,時有彗星出,柄在齊,柄所在勝……「」

  話還沒說完,李三少馬上就被他爹李慨毫不客氣地打斷、閉嘴、退下三連,後半句話只能卡在喉嚨里,身子縮了回去。

  李始之悻悻地向他二姊投去求助的目光,結果沒得到任何回應。

  小太歲李廿見李慨訓斥自家兒子,倒是出來瞎拉架:

  「長史少郎初次上陣,不通風角孤虛之術,可以理解嘛。想當年我小時候讀兵書,也是覺得天官時日不若人事,可那些畢竟是歷代名將所必研必精之物,怎麼可能還不如我一個小兒所做的人事呢?你說是不是,李長史,聽聞你也是討賊宿將了,風角孤虛之術,不知道能否討教一二?」

  李慨面色嚴肅,目不斜視:「兵法云:凡用兵、行軍、鬥戰,宜背孤擊虛,大勝。凡守城,備賊,宜守虛敵孤,大勝。萬人以上用年孤,千人以上用月孤,今我武鄉義軍合計已經千人以上,當合用月孤……」

  康朱皮感覺自己完全是在聽天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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