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來襲（上）
「以身先人，故其兵為天下雄」——《黃石公三略》
——
清晨，康朱皮輕輕推開身旁睡著的米薇，從帳篷里起身，又把毯子的一角給米薇拉好，小黑豬瓦沙甘趴在帳篷的一角，正發出香甜的呼嚕聲。
他現在住在城門外的營寨里，因為他擔心入城的幾百名羯人家眷與原來的居民有衝突，更對羯人義軍不能嚴守軍紀一事憂心忡忡。
儘管康朱皮與王瑰草擬了基本的守城條例，又劃分了防區，漢人民勇和豪強義兵防守北門，羯胡義軍防禦南門。但這幾天仍然小摩擦不斷，特別是一些羯人家眷占據了逃走縣民的房屋來休息，在生活習慣上和附近鄰居發生的小衝突時而有之。
沒辦法，康朱皮只有在儘量調解雙方關係，將羯人家眷集中起來居住的基礎上，以身作則——指康朱皮主動把李政的屋子還回去，自己去城外直面衝突一線的營寨里睡帳篷臥稻草。
由於康朱皮在這幾天修築防禦工事、清空城外樹木、建立巡邏體系的過程中任勞任怨，以身作則，身先士卒。羯人在無論多苦累的活中都能看到渠帥赤膊上身、渾身泥濘地與他們一起勞作的身影，又加上康朱皮整天只在他們面前吃粟米飯與榆錢，還把小帥繳給他的「貢賦」與豪強們的「禮物」毫不吝惜第一時間就獎到表現優異的人手中，對自己的扈從、親族犯錯則絕不偏袒，也就漸漸收斂了自己的行為。
只是五月的并州居然還這麼冷，睡帳篷真是挺難受的，康朱皮估計晚上最低氣溫可能在十度以下。而上黨天氣都這樣了，再往北豈不是更難熬，他也就明白在這個時代胡人爭先恐後地南下的重要原因之一了。
唯一的好處，可能便是米薇姐怕康朱皮凍著，兩人晚上還能共一條毯子，睡同一堆稻草，擠一塊抱團取暖，還能湊合著對付過去。
至於別的事情？白天康朱皮要做體力活，商討軍情，晚上還要去城牆上巡夜，檢查城防漏洞和火災隱患，兩個人回到營寨帳篷里幾乎是躺一塊倒頭就睡了。
康朱皮睡覺很輕，稍有一點動靜就會驚醒，被米薇養大的小豬瓦沙甘又莫名其妙像狗一樣警覺，稍有生人靠近就會醒過來，用鼻子過來拱米薇和康朱皮，因為這豬毛病，康朱皮連續幾次被起夜亂跑的人嚇醒，第一時間就去摸枕在腦袋下面的刀。
最後康朱皮在營寨里命人挖了幾個專用糞坑，不許晚上隨地大小便。
洗了臉手的康朱皮剛鑽出營帳，就看到康溫漢坐在地上，愁眉苦臉地背著康朱皮與小帥們商定的臨時軍規。自從昨天康朱皮親自把一個違反軍規摸了別人家一隻雞的親衛扈從抓住，從動機到行為狠狠批判了一番，又綁在柱子上抽了一百鞭子後，並以「偷盜罰二倍，我管教不嚴亦罰」的名義自掏腰包幫他「墊付」了三倍於雞價的罰金後，至少康朱皮手下的親族和扈從都對條例產生了敬畏，這不，大清早就在背誦。
看著康溫漢滿面愁容，背的那叫一個磕磕絆絆，康朱皮蹲下去，邊吃乾糧邊一字一句地教他：
「殺人償命，傷人抵傷，偷盜罰二倍。無旗幟路牌口令入城，禁錮，苦勞七日，放其入城而不報者鞭五十。白日擅離職守，夜晚擅離住所，禁錮，鞭一百，罰沒其牲畜。小帥管教不嚴，減一等受罰。」
沒等康溫漢背順口，鳴鏑箭尖利的聲音劃破長空，一聲，兩聲，三聲，三支鳴鏑箭。
「敵襲！有大隊敵人來了！」康朱皮知道這是他和自己派出的扈從游騎約定的信號。如果賊人在十騎以下，游騎搖旗幟即可，賊人再多就朝天射用鑽空羊骨做成的響箭，三隻箭意味著賊人在六十名以上，甚至是難以快速統計的數目。
營寨里有些亂，一些小帥隸屬的羯人還在吃早飯、聊天和閒逛，甚至還有沒起床的懶蟲。康朱皮選擇跑到土丘上，那裡架著用於告警的羯鼓，負責擊鼓的原本應該是支祿的親兵，這時候卻不知怎麼還沒來。康朱皮拼命拍擊羯鼓，讓康盤陀去帶著扈從大喊大叫：
「敵襲，敵襲，動起來，動起來，是男人的，就拿著武器，穿上護甲，跟著你們的小帥，去牆邊上呆著！」
急促的鼓聲，就像村子遇襲時村長敲的鼓一般，刺激著營寨和城牆上的羯人義軍的神經，他們這才反應過來，亂鬨鬨地拿著武器擁到戰位上看情況。
幾天前剛被康朱皮起名叫康矛的偵騎疾馳而歸，馬鞍上還掛著兩顆血淋淋的人頭，他身披半身鐵甲，鞍邊掛弓懸刀，高舉著三米多長的刺虎雙尖矛，矛杆上象徵敵人來襲的白旗在清晨的微風中飄揚著。
「報渠帥，南方出現大隊敵騎，僅我目力所及就有二百人以上。我殺死賊人斥候兩名，頭顱已經帶回！」康矛翻鞍下馬，把情況第一時間告訴了康朱皮。
他本是馮寇覓小帥的親從武士，村中獵虎戶出身，生的是高大魁梧。在八角山之戰中馮寇覓小帥帶頭逃跑，幾乎造成全軍崩潰，他為此倍感羞恥，因此在加入康朱皮部族後，康矛加倍努力完成指令，在這幾日的偵察中兢兢業業，總是能第一時間按照康朱皮要求傳回情報；其與配合義軍豪強騎兵掃蕩亂軍山匪的戰鬥更是屢有斬獲功績，先後斬殺賊騎六名。
李始之這幾天將二十餘具繳獲的亂軍鎧甲交給武鄉義軍，康朱皮除了分給小帥一人一套外，像康矛這樣的勇力之士，也是毫不吝惜地發予鐵鎧以護身。
「才二百人，渠帥，我帶兒郎們出去列陣，吃早飯前就把他們一舉擊潰！」支祿剛穿好他那套鐵鎧，扛著從縣裡武庫弄到的長鐵戟，就毛毛躁躁地站到康朱皮身邊，請求出戰。
「支帥稍安勿躁，快指揮你的兒郎各就各位，讓我們先看看情況。」
遠方雲霧繚繞的丘陵山谷間，大片塵土飛揚，人馬嘶鳴聲不絕於耳，受驚的鳥兒盤旋在密林上空，數十名賊人的騎兵率先出現在縣道上，朝著武鄉縣的方向奔來。
「連夜行軍？還是昨夜宿營野外？大清早就準備開戰，是不是有些瞧不起我們啊。」康朱皮凝視著來襲之敵，米薇也已經起床了，她套著了康朱皮原來那身皮甲，把武庫中取出的一副蹶張硬弩交到了康朱皮手中。
更多的賊騎出現，五花八門的旗幟在他們的槍尖下飛揚著，有純色的，有雜色的，有畫著幾何圖案和飛禽走獸的，甚至還有寫著歪歪扭扭漢字的，大部分應該是賊帥的姓氏，其中有名個性十足的賊人，打著面「長髭丈二馮大眼平天大將軍」的旗幟，耀武揚威，趾高氣昂地沖在賊眾最右手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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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康朱皮輕輕推開身旁睡著的米薇，從帳篷里起身，又把毯子的一角給米薇拉好，小黑豬瓦沙甘趴在帳篷的一角，正發出香甜的呼嚕聲。
他現在住在城門外的營寨里，因為他擔心入城的幾百名羯人家眷與原來的居民有衝突，更對羯人義軍不能嚴守軍紀一事憂心忡忡。
儘管康朱皮與王瑰草擬了基本的守城條例，又劃分了防區，漢人民勇和豪強義兵防守北門，羯胡義軍防禦南門。但這幾天仍然小摩擦不斷，特別是一些羯人家眷占據了逃走縣民的房屋來休息，在生活習慣上和附近鄰居發生的小衝突時而有之。
沒辦法，康朱皮只有在儘量調解雙方關係，將羯人家眷集中起來居住的基礎上，以身作則——指康朱皮主動把李政的屋子還回去，自己去城外直面衝突一線的營寨里睡帳篷臥稻草。
由於康朱皮在這幾天修築防禦工事、清空城外樹木、建立巡邏體系的過程中任勞任怨，以身作則，身先士卒。羯人在無論多苦累的活中都能看到渠帥赤膊上身、渾身泥濘地與他們一起勞作的身影，又加上康朱皮整天只在他們面前吃粟米飯與榆錢，還把小帥繳給他的「貢賦」與豪強們的「禮物」毫不吝惜第一時間就獎到表現優異的人手中，對自己的扈從、親族犯錯則絕不偏袒，也就漸漸收斂了自己的行為。
只是五月的并州居然還這麼冷，睡帳篷真是挺難受的，康朱皮估計晚上最低氣溫可能在十度以下。而上黨天氣都這樣了，再往北豈不是更難熬，他也就明白在這個時代胡人爭先恐後地南下的重要原因之一了。
唯一的好處，可能便是米薇姐怕康朱皮凍著，兩人晚上還能共一條毯子，睡同一堆稻草，擠一塊抱團取暖，還能湊合著對付過去。
至於別的事情？白天康朱皮要做體力活，商討軍情，晚上還要去城牆上巡夜，檢查城防漏洞和火災隱患，兩個人回到營寨帳篷里幾乎是躺一塊倒頭就睡了。
康朱皮睡覺很輕，稍有一點動靜就會驚醒，被米薇養大的小豬瓦沙甘又莫名其妙像狗一樣警覺，稍有生人靠近就會醒過來，用鼻子過來拱米薇和康朱皮，因為這豬毛病，康朱皮連續幾次被起夜亂跑的人嚇醒，第一時間就去摸枕在腦袋下面的刀。
最後康朱皮在營寨里命人挖了幾個專用糞坑，不許晚上隨地大小便。
洗了臉手的康朱皮剛鑽出營帳，就看到康溫漢坐在地上，愁眉苦臉地背著康朱皮與小帥們商定的臨時軍規。自從昨天康朱皮親自把一個違反軍規摸了別人家一隻雞的親衛扈從抓住，從動機到行為狠狠批判了一番，又綁在柱子上抽了一百鞭子後，並以「偷盜罰二倍，我管教不嚴亦罰」的名義自掏腰包幫他「墊付」了三倍於雞價的罰金後，至少康朱皮手下的親族和扈從都對條例產生了敬畏，這不，大清早就在背誦。
看著康溫漢滿面愁容，背的那叫一個磕磕絆絆，康朱皮蹲下去，邊吃乾糧邊一字一句地教他：
「殺人償命，傷人抵傷，偷盜罰二倍。無旗幟路牌口令入城，禁錮，苦勞七日，放其入城而不報者鞭五十。白日擅離職守，夜晚擅離住所，禁錮，鞭一百，罰沒其牲畜。小帥管教不嚴，減一等受罰。」
沒等康溫漢背順口，鳴鏑箭尖利的聲音劃破長空，一聲，兩聲，三聲，三支鳴鏑箭。
「敵襲！有大隊敵人來了！」康朱皮知道這是他和自己派出的扈從游騎約定的信號。如果賊人在十騎以下，游騎搖旗幟即可，賊人再多就朝天射用鑽空羊骨做成的響箭，三隻箭意味著賊人在六十名以上，甚至是難以快速統計的數目。
營寨里有些亂，一些小帥隸屬的羯人還在吃早飯、聊天和閒逛，甚至還有沒起床的懶蟲。康朱皮選擇跑到土丘上，那裡架著用於告警的羯鼓，負責擊鼓的原本應該是支祿的親兵，這時候卻不知怎麼還沒來。康朱皮拼命拍擊羯鼓，讓康盤陀去帶著扈從大喊大叫：
「敵襲，敵襲，動起來，動起來，是男人的，就拿著武器，穿上護甲，跟著你們的小帥，去牆邊上呆著！」
急促的鼓聲，就像村子遇襲時村長敲的鼓一般，刺激著營寨和城牆上的羯人義軍的神經，他們這才反應過來，亂鬨鬨地拿著武器擁到戰位上看情況。
幾天前剛被康朱皮起名叫康矛的偵騎疾馳而歸，馬鞍上還掛著兩顆血淋淋的人頭，他身披半身鐵甲，鞍邊掛弓懸刀，高舉著三米多長的刺虎雙尖矛，矛杆上象徵敵人來襲的白旗在清晨的微風中飄揚著。
「報渠帥，南方出現大隊敵騎，僅我目力所及就有二百人以上。我殺死賊人斥候兩名，頭顱已經帶回！」康矛翻鞍下馬，把情況第一時間告訴了康朱皮。
他本是馮寇覓小帥的親從武士，村中獵虎戶出身，生的是高大魁梧。在八角山之戰中馮寇覓小帥帶頭逃跑，幾乎造成全軍崩潰，他為此倍感羞恥，因此在加入康朱皮部族後，康矛加倍努力完成指令，在這幾日的偵察中兢兢業業，總是能第一時間按照康朱皮要求傳回情報；其與配合義軍豪強騎兵掃蕩亂軍山匪的戰鬥更是屢有斬獲功績，先後斬殺賊騎六名。
李始之這幾天將二十餘具繳獲的亂軍鎧甲交給武鄉義軍，康朱皮除了分給小帥一人一套外，像康矛這樣的勇力之士，也是毫不吝惜地發予鐵鎧以護身。
「才二百人，渠帥，我帶兒郎們出去列陣，吃早飯前就把他們一舉擊潰！」支祿剛穿好他那套鐵鎧，扛著從縣裡武庫弄到的長鐵戟，就毛毛躁躁地站到康朱皮身邊，請求出戰。
「支帥稍安勿躁，快指揮你的兒郎各就各位，讓我們先看看情況。」
遠方雲霧繚繞的丘陵山谷間，大片塵土飛揚，人馬嘶鳴聲不絕於耳，受驚的鳥兒盤旋在密林上空，數十名賊人的騎兵率先出現在縣道上，朝著武鄉縣的方向奔來。
「連夜行軍？還是昨夜宿營野外？大清早就準備開戰，是不是有些瞧不起我們啊。」康朱皮凝視著來襲之敵，米薇也已經起床了，她套著了康朱皮原來那身皮甲，把武庫中取出的一副蹶張硬弩交到了康朱皮手中。
更多的賊騎出現，五花八門的旗幟在他們的槍尖下飛揚著，有純色的，有雜色的，有畫著幾何圖案和飛禽走獸的，甚至還有寫著歪歪扭扭漢字的，大部分應該是賊帥的姓氏，其中有名個性十足的賊人，打著面「長髭丈二馮大眼平天大將軍」的旗幟，耀武揚威，趾高氣昂地沖在賊眾最右手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