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王師（上）
「對酒歌，太平時，吏不呼門。王者賢且明，宰相股肱皆忠良，咸禮讓，民無所爭訟。三年耕有九年儲，倉谷滿盈，斑白不負戴」——《對酒》
過了幾日，李惲派親兵傳信，讓李始之速到官軍新「收復」的涅縣和他匯合，再一道去見夏侯刺史，特別提醒李始之要準備一套乾淨的士子袍服，別光穿戎裝，李丹英如果最近煉了「金丹」也要給弟弟帶上，見刺史時有大用。
至於親手斬殺郝散的康朱皮，李惲自然沒忘記邀請。康朱皮正好也想透透氣，便全副武裝，點齊二百多義軍部曲，同李始之一道前往涅縣軍營。
出了李家堡，康朱皮放眼望去，目力所至皆是連綿的荒山，布滿了大火留下的傷痕。一路而行，進了涅縣地界後，所見的土地更是盡數拋荒，田中麥麻都被踐踏倒伏，至於百姓，一個人都看不到，康朱皮心中便有些不太高興。
倒是李始之非常亢奮，還時不時用馬鞭指指點點，一會說那處山頭分給康郎不錯，這會說那處田地聽說已然無主，康郎可以速去占下：
「那幾百畝地，康郎君只需平日二三分地價便可收購。實在不願花錢也有辦法——郎君只需領著義兵往村口一站，就能再砍一分，每村白送你幾十畝也有可能。如果到時候郎君出仕了，那就更好辦了，那些貧戶自會把絕戶的地分個乾淨，然後來投效你，你可記得挑下，太貧的地可千萬別要，正稅是一樣交的。」
支祿、匐勒、李陽都很高興，不停向康朱皮打聽他們能分得多少土地，更加不悅的康朱皮也就只好與李始之隨口應付幾句。
到了目的地後，康朱皮見到了李惲和另一位部曲督王黃，還有他們帶的上千軍卒。二將都是三十歲上下，李惲生的是高顴瘦臉，嗓音似豺，渾身上下彌散著雁門備虜生涯養出的殺氣，和侄子李始之的交流都很簡練。而長著個將軍肚的王黃則生的慈眉善目，耳垂肥大，一來就笑眯眯地拉著李始之噓寒問暖，話語是又多又碎。
而李始之趕緊向他倆介紹了康朱皮，李惲只說了一句「少年英雄，斬殺郝賊，當記一大功！」便不復多言。
王黃則大喜過望，拉著康朱皮和李始之就讓他們講斬殺郝散一事，李始之少年心性一下就上來了，當即就在軍營中大講特講那天的經過，什麼他和康朱皮定下奇襲策，四十義士越高山，火攻賊營焰連天，康朱皮一騎斬郝散，都添油加醋地講了一番。每當談到驚險處，王黃就「緊張至極」，聽到精彩處，王督就擊掌讚嘆，下令親兵去給康朱皮和李始之倒酒切肉，要為「上黨少年義士之冠」接風洗塵。
「王兄，別誤了刺史的正事。」李惲在侄兒講故事的過程中一言不發，這時候說話。
王黃頓時一拍大腿，叫道：「怪我，怪我，聽了二位少郎的壯舉一時心潮澎湃，差點誤事。刺史要求我們除盡流賊，還上黨一個安寧，這可是大事，不知二位少郎可否同去？」
李始之當即疑惑起來：「郝賊初起時候猖獗，但自從他死後，賊眾已然土崩瓦解，家尊和在下連日追剿，將郡內的大股賊兵悉數殺散，哪還要叔父和王使君動兵呢？」
聽聞此言，李惲連忙朝他侄兒擠眉弄眼，看樣子是要他別說了。
王黃倒是面不改色，依舊慈祥地笑著：
「少郎這就有所不知了，夏侯刺史說了，武鄉義兵誅殺郝賊之功，他已經聽說了，定然少不了賞賜。但當前要務是除惡務盡！這上黨山多，賊人餘孽必然藏在其中，等到官軍走了便要出來為非作歹，我意已定，決不能夠養瘡貽患，定要斬草除根，如果不能斬盡殺絕，將來若是一發而不可收拾，不但刺史面前老兵我沒法交代，就連著弟兄們心中也不好受啊，好像我們是來敷衍一樣的。」
這一番話把李始之噎住了，當時晉軍就拔營而起，打大旗的打大旗，吹羌笛敲鼓的也是不亦樂乎。王黃又分出好幾個什伍，騎著快馬，去涅縣各受匪災嚴重的鄉村徵收「夫役」，也就是抓農民來給大軍提供後勤，同時徵收糧食、馬料、柴火，為刺史及其僕役準備雞鵝豚羊。
王黃特別囑咐道：「刺史喜歡吃用銅鐺做的蔥白炒雞子，你們一定要弄些上好的雞子，再割些蔥來，不許有誤，你們這些老卒小心點，別毛手毛腳地把雞子摔破了！」
接著，二將又閱覽一番地圖，當下敲定如何進兵退兵，晚上在哪安營紮寨，什麼地方要提防賊人的埋伏，王黃和李惲一唱一合，說的是頭頭是道。
沒奈何，康朱皮和李始之跟著二將的隊伍出發，滿涅縣開始平賊起來。不一會就有偵騎牽了豬羊，抱了雞鴨，抓了「給大營燒飯、清掃、倒水」的婦女回來，一個個人都喜笑顏開，有的就在馬上對著懷抱的婦女動手動腳，王黃還大肆表彰一番做的好，要求他們再接再厲，現在還缺乾重活的力夫，趕緊再拉些來。李惲則在一旁不置可否。
李始之的臉色都開始難看了，就更別提康朱皮了，倒是支祿和匐勒兩個廝一臉無所謂的樣子，還對那些遭遇不幸的婦女吹起口哨來。
此時又有偵騎回來，說前面幾里外的那些村子裡的男丁都不剩多少了，村長苦苦哀求放過，實在是拉不到民夫了。
王黃當時一改和藹可親的表情，破口大罵：
「你這世代老卒，我就知道你老實得像被驢子踢了一樣，這次被賊欺了吧！你們要是今天募不到二十個修營的力夫，統統不許吃晚飯！真是的，看你乃公的。」當即就傳令向那些村子進發。
路上王黃還不忘笑嘻嘻地解釋：「朝廷官軍前來平賊，這是保境安民的大好事，百姓黔首就算再愚民，做不到簞食壺漿以迎王師，怎麼還能一聽到官軍需要義民出力就跑呢？肯定是通賊！」
李始之嗯嗯啊啊地點頭，康朱皮則乾脆待在隊伍里不說話。
過了幾日，李惲派親兵傳信，讓李始之速到官軍新「收復」的涅縣和他匯合，再一道去見夏侯刺史，特別提醒李始之要準備一套乾淨的士子袍服，別光穿戎裝，李丹英如果最近煉了「金丹」也要給弟弟帶上，見刺史時有大用。
至於親手斬殺郝散的康朱皮，李惲自然沒忘記邀請。康朱皮正好也想透透氣，便全副武裝，點齊二百多義軍部曲，同李始之一道前往涅縣軍營。
出了李家堡，康朱皮放眼望去，目力所至皆是連綿的荒山，布滿了大火留下的傷痕。一路而行，進了涅縣地界後，所見的土地更是盡數拋荒，田中麥麻都被踐踏倒伏，至於百姓，一個人都看不到，康朱皮心中便有些不太高興。
倒是李始之非常亢奮，還時不時用馬鞭指指點點，一會說那處山頭分給康郎不錯，這會說那處田地聽說已然無主，康郎可以速去占下：
「那幾百畝地，康郎君只需平日二三分地價便可收購。實在不願花錢也有辦法——郎君只需領著義兵往村口一站，就能再砍一分，每村白送你幾十畝也有可能。如果到時候郎君出仕了，那就更好辦了，那些貧戶自會把絕戶的地分個乾淨，然後來投效你，你可記得挑下，太貧的地可千萬別要，正稅是一樣交的。」
支祿、匐勒、李陽都很高興，不停向康朱皮打聽他們能分得多少土地，更加不悅的康朱皮也就只好與李始之隨口應付幾句。
到了目的地後，康朱皮見到了李惲和另一位部曲督王黃，還有他們帶的上千軍卒。二將都是三十歲上下，李惲生的是高顴瘦臉，嗓音似豺，渾身上下彌散著雁門備虜生涯養出的殺氣，和侄子李始之的交流都很簡練。而長著個將軍肚的王黃則生的慈眉善目，耳垂肥大，一來就笑眯眯地拉著李始之噓寒問暖，話語是又多又碎。
而李始之趕緊向他倆介紹了康朱皮，李惲只說了一句「少年英雄，斬殺郝賊，當記一大功！」便不復多言。
王黃則大喜過望，拉著康朱皮和李始之就讓他們講斬殺郝散一事，李始之少年心性一下就上來了，當即就在軍營中大講特講那天的經過，什麼他和康朱皮定下奇襲策，四十義士越高山，火攻賊營焰連天，康朱皮一騎斬郝散，都添油加醋地講了一番。每當談到驚險處，王黃就「緊張至極」，聽到精彩處，王督就擊掌讚嘆，下令親兵去給康朱皮和李始之倒酒切肉，要為「上黨少年義士之冠」接風洗塵。
「王兄，別誤了刺史的正事。」李惲在侄兒講故事的過程中一言不發，這時候說話。
王黃頓時一拍大腿，叫道：「怪我，怪我，聽了二位少郎的壯舉一時心潮澎湃，差點誤事。刺史要求我們除盡流賊，還上黨一個安寧，這可是大事，不知二位少郎可否同去？」
李始之當即疑惑起來：「郝賊初起時候猖獗，但自從他死後，賊眾已然土崩瓦解，家尊和在下連日追剿，將郡內的大股賊兵悉數殺散，哪還要叔父和王使君動兵呢？」
聽聞此言，李惲連忙朝他侄兒擠眉弄眼，看樣子是要他別說了。
王黃倒是面不改色，依舊慈祥地笑著：
「少郎這就有所不知了，夏侯刺史說了，武鄉義兵誅殺郝賊之功，他已經聽說了，定然少不了賞賜。但當前要務是除惡務盡！這上黨山多，賊人餘孽必然藏在其中，等到官軍走了便要出來為非作歹，我意已定，決不能夠養瘡貽患，定要斬草除根，如果不能斬盡殺絕，將來若是一發而不可收拾，不但刺史面前老兵我沒法交代，就連著弟兄們心中也不好受啊，好像我們是來敷衍一樣的。」
這一番話把李始之噎住了，當時晉軍就拔營而起，打大旗的打大旗，吹羌笛敲鼓的也是不亦樂乎。王黃又分出好幾個什伍，騎著快馬，去涅縣各受匪災嚴重的鄉村徵收「夫役」，也就是抓農民來給大軍提供後勤，同時徵收糧食、馬料、柴火，為刺史及其僕役準備雞鵝豚羊。
王黃特別囑咐道：「刺史喜歡吃用銅鐺做的蔥白炒雞子，你們一定要弄些上好的雞子，再割些蔥來，不許有誤，你們這些老卒小心點，別毛手毛腳地把雞子摔破了！」
接著，二將又閱覽一番地圖，當下敲定如何進兵退兵，晚上在哪安營紮寨，什麼地方要提防賊人的埋伏，王黃和李惲一唱一合，說的是頭頭是道。
沒奈何，康朱皮和李始之跟著二將的隊伍出發，滿涅縣開始平賊起來。不一會就有偵騎牽了豬羊，抱了雞鴨，抓了「給大營燒飯、清掃、倒水」的婦女回來，一個個人都喜笑顏開，有的就在馬上對著懷抱的婦女動手動腳，王黃還大肆表彰一番做的好，要求他們再接再厲，現在還缺乾重活的力夫，趕緊再拉些來。李惲則在一旁不置可否。
李始之的臉色都開始難看了，就更別提康朱皮了，倒是支祿和匐勒兩個廝一臉無所謂的樣子，還對那些遭遇不幸的婦女吹起口哨來。
此時又有偵騎回來，說前面幾里外的那些村子裡的男丁都不剩多少了，村長苦苦哀求放過，實在是拉不到民夫了。
王黃當時一改和藹可親的表情，破口大罵：
「你這世代老卒，我就知道你老實得像被驢子踢了一樣，這次被賊欺了吧！你們要是今天募不到二十個修營的力夫，統統不許吃晚飯！真是的，看你乃公的。」當即就傳令向那些村子進發。
路上王黃還不忘笑嘻嘻地解釋：「朝廷官軍前來平賊，這是保境安民的大好事，百姓黔首就算再愚民，做不到簞食壺漿以迎王師，怎麼還能一聽到官軍需要義民出力就跑呢？肯定是通賊！」
李始之嗯嗯啊啊地點頭，康朱皮則乾脆待在隊伍里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