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入塢（上）
「戰勝敵人時，不可貪財。戰勝了敵人，那些財物都是我們的，我們共同分配」——成吉思汗
——
儘管康朱皮戰前三令五申，「戰鬥不結束，不許私自拿戰利品」、「先去斬殺馮莫突、馮寇覓等賊首」，小帥們也都拍著胸脯，有的還賭咒應允了。
但這些非康朱皮直接控制的羯胡兵還是一衝進塢壁內，眼睛看到財寶和女人，就把對渠帥的許諾忘得一乾二淨，反正康渠帥還沒來，咱們先搶先得，旋即陷入完全失控的亂搶亂拿了，其中背棄了馮莫突的小帥是搶的最歡的一波人。
火光，殺聲，煙塵，哭喊，咒罵，哀求，交織在一起，馮莫突的塢壁內亂成一鍋粥。
黃頭多須的羯胡兵嬉笑著，吆喝著，挨家挨戶踹開大門，搜殺劫掠藍眼高鼻深目的塢民，遇見男子，勿論老幼病殘，徑直拖出來一刀斷首；若是女子，便不顧戰鬥還在進行，當場先拔了首飾，逼問出細軟，旋即要白晝行辱，上至老婦，下至豆蔻，盡不放過。
小帥帶著親衛，舉著旗幟到處亂跑，搶牛，牽羊，奪馬，抓雞，扒衣，搬銀，奪銅，取糧，有人連家中草蓆、鋪蓋、胡床、壇罐都不放過，直接往背囊里胡塞一氣。
事前馮莫突要求所有血親男子全部持械拼死一戰，但隨著砲石大箭的轟擊，守軍的抵抗意志也被漸漸削弱，首先崩潰的是心存僥倖的婦人們，她們希望用金銀財寶和身子，換自己和家中幼子一條性命，但這完全是一個隨機數，誰也不知道衝進來的是什麼玩意。
接下來是那些前不久被馮莫突裹挾而來的奴婢，他們見到有兵進塢堡，便紛紛偷了兵刃，背刺了家中主人，然後加入到燒殺淫擄的狂歡節，或者為發泄心中怨憤，或者為賺取錢財，或者.......單純被殺戮的氣氛帶動。
也有投降求活，希望奇蹟發生的堡民，但終究事與願違。退守塢中大宅和幾處堅房的守軍們，看到投降者亦被無差別殺死，妻女姐妹被辱，孩子被串在矛上揮舞，便在絕望中激發了最後的抵抗意志，或者是生命中的本能獸性。
曾在八角山之戰中棄軍逃亡的馮寇覓叫囂著：「兒郎們，在袖子裡藏把刀，死前也要換他一個！」
大巫師秀支羯利把大劑量的胡麻湯和致幻蘑菇親手分給馮莫突糾集的最後力量，又親領巫師徒弟們敲羯鼓吹嗩吶，讚頌勇士之名，鼓勵他們再去拼殺一番，死後便能進入永恆牧場。
進攻方的羯胡小帥們已經全然沒有秩序，大都在亂捕亂搶亂殺，只有匐勒和支祿還有點智慧——指他們正率領部曲攻打馮莫突的大宅，那裡定有最美的女子，最多的財寶，最多的功勞。
塢堡的大門被堵得水泄不通，因為前面有人拿夠了財寶，抓住了心儀的女子，想趕緊回家快活，後面還沒搶到的人則一個勁的往裡擠，兩股人互不相讓，造成了嚴重的堵塞。
好不容易令親衛隊列陣，硬生生擠開一條道路進入塢堡的康朱皮，登時對眼前的混亂無序場面感到無語了。
到處是火與煙，到處是搶掠的人，家旗胡亂舉著，看不清稍遠的人影，地上屍首相望，人頭被踢的滾來滾去，井邊、屋頂、樹上、麻池、豬圈，凡是目力所及的地方都有屍體。婦女老弱哭嚎聲，嬉笑與刀劍入肉聲充斥雙耳。小帥們爭搶著戰利品，各自部曲和親衛們為了幾件首飾扭打在一起，許多漂亮女子被複數的羯胡們拽住四肢，拖來拽去，互不相讓。
原來劫村、借老鄉首級的大晉官軍還不是最壞的，你們這幾個廝才真是我知道的那個羯胡啊！
康朱皮還沒從眼前場面稍微反應過來，就看到明明匐勒的家旗在前方樹立，他爹小帥周曷朱怎麼卻在靠近大門的位置，和另一個小帥扭打在一塊，互相咒罵對面是騷羊崽子，拳打腳踢，還扯著一件錦袍不鬆手？
匐勒的姐夫張匐勒左右各挾一女子，腰間掛滿首飾，笑嘻嘻地想朝外走，看見陣容肅穆齊整的康朱皮所部，不由得站住腳，把右腋的女子往前一送：
「康帥！這女郎好，送給康帥……米大巫，我講錯了，把這女郎送給米射勿兄弟，怎麼樣？」
沒等康朱皮發作，又有一個不長眼的短須高鼻矮個小帥，似乎原先依附馮莫突，正裹著件新羊皮袍子，用短矛挑著一個幾月大的嬰兒，從一邊的屋裡走出來，褲子松松垮垮。看到康朱皮後他也大大咧咧，把那穿著嬰兒，鮮血滑膩流淌而下的短矛舞得虎虎生風，一張嘴全是胡麻味，舌頭都捋不直了：
「喲，這不是東河溝村的康渠帥麼，怎麼一臉不高興啊？裡面還有呢，自己帶兒郎去拿吧！」
「誰讓你們戰鬥沒結束就亂搶亂殺了，你槍尖上插的是什麼，這是你該待的地方麼？」康朱皮冷冷地看著那小帥，說出的語氣宛如冬日裡凍了三日的雪般寒冷。
「你喜歡這么小的女娃啊。」那小帥哈哈大笑著，單手提著短矛，刃尖抖來抖去，只帶著那嬰兒的眉眼在康朱皮的大眼前晃悠，小帥笑著，不顧連張匐勒都覺得氣氛不太對，還沒等他過來打圓場，直接語帶嘲諷說道：
「想不到名震上黨的康渠帥是個喜歡小女娃的人，心這麼軟，一點都不像咱們羯人，哈哈哈哈！」
「放下兵刃，帶著你的人，給我滾到那邊牆根下站好。」康朱皮望著那小帥，語氣愈發冰冷，眼中仿佛閃著的是刀劍的寒芒。
「康帥，咱他娘別跟他置氣，他新來的不懂規矩，你別發怒。娘的，你愣著幹什麼，還不快……」
張匐勒唯恐生事，急忙過來勸導，可惜遲了一步，那小帥借著藥力，對著康朱皮搖著胯，抖著槍，眼神迷離渙散，語氣愈發嘲弄：
「嗬嗬，你誰啊，做了渠帥了不起啊，連俺們搶劫都管......」
話音未止，康朱皮陡然一記刀劈，把那小帥腦袋直直地砍成兩瓣，他的部下驚駭之餘，有幾人憤懣不平，準備持械反抗，李陽二話不說，立刻帶康朱皮的漢兵親衛衝上前去，將他們一一格殺。
「拒服軍令，以白刃對同袍，立斬！親兵隊，首級挑上槍尖，傳我命令，入堡羯胡全體整肅，即刻起停止燒掠，不停者斬！整隊輪流攻馮莫突大宅，不進者斬！」
康朱皮瞪著眼睛，言辭中不帶半分拒絕，喝令著親兵行動。已習慣於服從渠帥命令的親兵們立刻把那幾個違令拒捕的羯胡兵頭顱割下，戳在矛尖上挑高，驅馬前進，將康朱皮的命令大聲傳遞出去。
四周的羯胡兵皆被康朱皮及其親兵身上散發的殺氣，與矛刃上串的血淋淋人頭震怖了，紛紛放下手頭的財物、女眷，卻不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有些人只是傻傻地站在原地，有人則四處眺望找家旗，可之前大家忙於劫掠，隊伍早就亂了次序，臨時再整隊談何容易？
康朱皮眼見著羯胡兵們雖然在自己的威嚇下，漸漸停止了私掠，但是陣勢混亂不減。親衛找不到小帥，小帥找不到親衛，有些女子小孩趁機亂跑，急得羯胡兵又去追，宅院裡沒聽到號令的黃毛東西們似乎還在劫掠，更別提那些根本不聽話的反亂馮氏奴婢們。
見此情形，康朱皮既無奈又不悅，只得一邊讓康矛速去傳信，催李惲、李始之叔侄倆派弩手占牆頭，搶占制高點，一邊中分本隊，派李陽和王鈞各領九人，去宅院裡把搶昏了頭的羯胡兵趕出來，別一陣忙活，讓馮莫突找機會跑了就不妙了。
——
儘管康朱皮戰前三令五申，「戰鬥不結束，不許私自拿戰利品」、「先去斬殺馮莫突、馮寇覓等賊首」，小帥們也都拍著胸脯，有的還賭咒應允了。
但這些非康朱皮直接控制的羯胡兵還是一衝進塢壁內，眼睛看到財寶和女人，就把對渠帥的許諾忘得一乾二淨，反正康渠帥還沒來，咱們先搶先得，旋即陷入完全失控的亂搶亂拿了，其中背棄了馮莫突的小帥是搶的最歡的一波人。
火光，殺聲，煙塵，哭喊，咒罵，哀求，交織在一起，馮莫突的塢壁內亂成一鍋粥。
黃頭多須的羯胡兵嬉笑著，吆喝著，挨家挨戶踹開大門，搜殺劫掠藍眼高鼻深目的塢民，遇見男子，勿論老幼病殘，徑直拖出來一刀斷首；若是女子，便不顧戰鬥還在進行，當場先拔了首飾，逼問出細軟，旋即要白晝行辱，上至老婦，下至豆蔻，盡不放過。
小帥帶著親衛，舉著旗幟到處亂跑，搶牛，牽羊，奪馬，抓雞，扒衣，搬銀，奪銅，取糧，有人連家中草蓆、鋪蓋、胡床、壇罐都不放過，直接往背囊里胡塞一氣。
事前馮莫突要求所有血親男子全部持械拼死一戰，但隨著砲石大箭的轟擊，守軍的抵抗意志也被漸漸削弱，首先崩潰的是心存僥倖的婦人們，她們希望用金銀財寶和身子，換自己和家中幼子一條性命，但這完全是一個隨機數，誰也不知道衝進來的是什麼玩意。
接下來是那些前不久被馮莫突裹挾而來的奴婢，他們見到有兵進塢堡，便紛紛偷了兵刃，背刺了家中主人，然後加入到燒殺淫擄的狂歡節，或者為發泄心中怨憤，或者為賺取錢財，或者.......單純被殺戮的氣氛帶動。
也有投降求活，希望奇蹟發生的堡民，但終究事與願違。退守塢中大宅和幾處堅房的守軍們，看到投降者亦被無差別殺死，妻女姐妹被辱，孩子被串在矛上揮舞，便在絕望中激發了最後的抵抗意志，或者是生命中的本能獸性。
曾在八角山之戰中棄軍逃亡的馮寇覓叫囂著：「兒郎們，在袖子裡藏把刀，死前也要換他一個！」
大巫師秀支羯利把大劑量的胡麻湯和致幻蘑菇親手分給馮莫突糾集的最後力量，又親領巫師徒弟們敲羯鼓吹嗩吶，讚頌勇士之名，鼓勵他們再去拼殺一番，死後便能進入永恆牧場。
進攻方的羯胡小帥們已經全然沒有秩序，大都在亂捕亂搶亂殺，只有匐勒和支祿還有點智慧——指他們正率領部曲攻打馮莫突的大宅，那裡定有最美的女子，最多的財寶，最多的功勞。
塢堡的大門被堵得水泄不通，因為前面有人拿夠了財寶，抓住了心儀的女子，想趕緊回家快活，後面還沒搶到的人則一個勁的往裡擠，兩股人互不相讓，造成了嚴重的堵塞。
好不容易令親衛隊列陣，硬生生擠開一條道路進入塢堡的康朱皮，登時對眼前的混亂無序場面感到無語了。
到處是火與煙，到處是搶掠的人，家旗胡亂舉著，看不清稍遠的人影，地上屍首相望，人頭被踢的滾來滾去，井邊、屋頂、樹上、麻池、豬圈，凡是目力所及的地方都有屍體。婦女老弱哭嚎聲，嬉笑與刀劍入肉聲充斥雙耳。小帥們爭搶著戰利品，各自部曲和親衛們為了幾件首飾扭打在一起，許多漂亮女子被複數的羯胡們拽住四肢，拖來拽去，互不相讓。
原來劫村、借老鄉首級的大晉官軍還不是最壞的，你們這幾個廝才真是我知道的那個羯胡啊！
康朱皮還沒從眼前場面稍微反應過來，就看到明明匐勒的家旗在前方樹立，他爹小帥周曷朱怎麼卻在靠近大門的位置，和另一個小帥扭打在一塊，互相咒罵對面是騷羊崽子，拳打腳踢，還扯著一件錦袍不鬆手？
匐勒的姐夫張匐勒左右各挾一女子，腰間掛滿首飾，笑嘻嘻地想朝外走，看見陣容肅穆齊整的康朱皮所部，不由得站住腳，把右腋的女子往前一送：
「康帥！這女郎好，送給康帥……米大巫，我講錯了，把這女郎送給米射勿兄弟，怎麼樣？」
沒等康朱皮發作，又有一個不長眼的短須高鼻矮個小帥，似乎原先依附馮莫突，正裹著件新羊皮袍子，用短矛挑著一個幾月大的嬰兒，從一邊的屋裡走出來，褲子松松垮垮。看到康朱皮後他也大大咧咧，把那穿著嬰兒，鮮血滑膩流淌而下的短矛舞得虎虎生風，一張嘴全是胡麻味，舌頭都捋不直了：
「喲，這不是東河溝村的康渠帥麼，怎麼一臉不高興啊？裡面還有呢，自己帶兒郎去拿吧！」
「誰讓你們戰鬥沒結束就亂搶亂殺了，你槍尖上插的是什麼，這是你該待的地方麼？」康朱皮冷冷地看著那小帥，說出的語氣宛如冬日裡凍了三日的雪般寒冷。
「你喜歡這么小的女娃啊。」那小帥哈哈大笑著，單手提著短矛，刃尖抖來抖去，只帶著那嬰兒的眉眼在康朱皮的大眼前晃悠，小帥笑著，不顧連張匐勒都覺得氣氛不太對，還沒等他過來打圓場，直接語帶嘲諷說道：
「想不到名震上黨的康渠帥是個喜歡小女娃的人，心這麼軟，一點都不像咱們羯人，哈哈哈哈！」
「放下兵刃，帶著你的人，給我滾到那邊牆根下站好。」康朱皮望著那小帥，語氣愈發冰冷，眼中仿佛閃著的是刀劍的寒芒。
「康帥，咱他娘別跟他置氣，他新來的不懂規矩，你別發怒。娘的，你愣著幹什麼，還不快……」
張匐勒唯恐生事，急忙過來勸導，可惜遲了一步，那小帥借著藥力，對著康朱皮搖著胯，抖著槍，眼神迷離渙散，語氣愈發嘲弄：
「嗬嗬，你誰啊，做了渠帥了不起啊，連俺們搶劫都管......」
話音未止，康朱皮陡然一記刀劈，把那小帥腦袋直直地砍成兩瓣，他的部下驚駭之餘，有幾人憤懣不平，準備持械反抗，李陽二話不說，立刻帶康朱皮的漢兵親衛衝上前去，將他們一一格殺。
「拒服軍令，以白刃對同袍，立斬！親兵隊，首級挑上槍尖，傳我命令，入堡羯胡全體整肅，即刻起停止燒掠，不停者斬！整隊輪流攻馮莫突大宅，不進者斬！」
康朱皮瞪著眼睛，言辭中不帶半分拒絕，喝令著親兵行動。已習慣於服從渠帥命令的親兵們立刻把那幾個違令拒捕的羯胡兵頭顱割下，戳在矛尖上挑高，驅馬前進，將康朱皮的命令大聲傳遞出去。
四周的羯胡兵皆被康朱皮及其親兵身上散發的殺氣，與矛刃上串的血淋淋人頭震怖了，紛紛放下手頭的財物、女眷，卻不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有些人只是傻傻地站在原地，有人則四處眺望找家旗，可之前大家忙於劫掠，隊伍早就亂了次序，臨時再整隊談何容易？
康朱皮眼見著羯胡兵們雖然在自己的威嚇下，漸漸停止了私掠，但是陣勢混亂不減。親衛找不到小帥，小帥找不到親衛，有些女子小孩趁機亂跑，急得羯胡兵又去追，宅院裡沒聽到號令的黃毛東西們似乎還在劫掠，更別提那些根本不聽話的反亂馮氏奴婢們。
見此情形，康朱皮既無奈又不悅，只得一邊讓康矛速去傳信，催李惲、李始之叔侄倆派弩手占牆頭，搶占制高點，一邊中分本隊，派李陽和王鈞各領九人，去宅院裡把搶昏了頭的羯胡兵趕出來，別一陣忙活，讓馮莫突找機會跑了就不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