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滿飲此碗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而且也沒法子安排所有士卒伴晚過河,第二日一早再回來殺敵。」趙平又道:「只有一條通往河邊的地道,伴晚能讓幾個人游過去或被帶過去?只能實行輪換,每三十日輪換一次。你們想要回營休息,九日後再說!」

  「是。」眾隊正答應一聲,領到晚飯後立刻走了,一彈指也不在這裡多待。

  「你們可以在河北大營休息十日。第十一日清晨再過河回來殺敵。」趙平將分發飯食的事交給手下小吏,又同這一隊人說道。

  「十日?三十日輪換一次,每次休息十日恐怕留在城中的士卒不夠對付大食人。」隊正道。

  「休息五日,十日只是對你們曾守城頭將士的優待,而且只有一次。往後所有將士每次只能在河北大營休息五日。」趙平解釋道。

  「原來如此。」隊正說道。

  「看來咱們守了城頭五日也是好事,能多休息幾日。」丹夫又在後面小聲嘀咕道。

  「你拉倒吧。」米特一臉嫌棄:「守城頭五日,多休息五日,完全一樣,咱們還與大食人血戰五日,哪裡是好事?」

  「能多殺幾個大食兵還不是好事?」丹夫立刻反駁。

  米特撇撇嘴。丹夫剛才的話分明不是這個意思,卻強行扭轉。他可不會再辯下去;反正他們都從與大食人的血戰中活下來,沒人戰死。

  隊正又與趙平說幾句話,帶領士卒走進通向河流的那條地道。他們很快來到地道深處,見到靜靜流淌的河水。

  隊正隨意指向夏傳濤道:「你們火先過去。」

  「是。」夏傳濤答應一聲,但腳下卻沒動。

  「你怎不過去?」隊正又問道。

  「是。」夏傳濤再次答應一聲,但隨即又道:「隊正,可否讓其他火的人首先過去?」

  「傳濤,你是不是不會游泳?」隊正忽然明白他為何不動了。

  「確實如此。」夏傳濤也沒法抵賴,只能承認。

  「不會游泳應當早說,怎一直不說。」隊正立刻轉身對站在一旁看守入河口的士卒說了幾句話,那士卒立刻翻找出幾塊木板。

  「游泳你不會,扶著木板飄過去總會吧。快拿一塊木板過去。」隊正又道。

  夏傳濤仍有些怕水,可他也想去河北大營休息,只能拿起一塊木板閉著眼睛下了水。

  夏傳濤進入水中,因洞口與水面相去極近,很快浮到水面上。

  但他撲棱幾下卻沒能讓木板前行一點。作為一個完全沒有下過水的人,他連如何划水都不會。

  好在這時米特也浮上來。他雖也不咋會游泳,可讓木板動起來還能辦得到,在他的幫助下夏傳濤也劃著名向對岸趕去。

  不一會兒他們抵達對岸。河北大營當然派人在岸邊接應,見有人過來還沒等他們到岸就拉過來,一邊拉一邊說道:「真是辛苦你們這些不會游泳的了。」

  「是夠辛苦。」夏傳濤上岸後不由得說道:「若每次來河北大營休息都得過河,我寧願睡在地道里。」

  「不會一直這樣。」接應他們的人笑道:「為使大食人誤以為城內將士沒有援兵且缺衣少食,現下不能讓他們知道嗢鹿州城有地道能通到伊麗河。」

  「但他們早晚會知道。等大食人知道以後,我們就能光明正大把船開到河中接應你們過河了。大食人沒船,現造也沒合適木材,阻止不了。」

  「你這話說的我們不知是該盼著大食人早日知道,還是該盼著大食人晚點兒知道了。」聽到這話,自己游過來的丹夫笑著說道。

  「早點兒晚點兒都一樣。」那人又笑道:「憑咱們大唐將士,又在嗢鹿州城這種熟悉的地方,還打不過大食人?」

  「哈哈!」聽到這話,眾人都大笑起來。

  說話間,過河眾人都已經換了一身乾衣服。接應之人又囑咐道:「今日是你們頭一次過河,有官府給的新衣服穿。下次再過河,自己提前準備好一身外衣,用油紙包好了帶過來。去嗢鹿州城也一樣。」

  「知道了。」隊正答應一聲,就要帶著眾人向大營走。

  可這時,忽然從不遠處傳來一陣歌聲。聽聲音,是一個小女孩在唱歌,聲音優美,曲調舒緩人的心情。

  「誰在唱歌?是都護的家伎麼?可聽聲音這個女子年齡很小,這么小的家伎?」丹夫不由得問道。

  「不是。」接應之人道:「這是一個叫做丹娘的小姑娘。」

  「丹娘?」雷諾立刻驚訝地叫道。

  「丹娘,她全名叫甚?原本是哪裡人?」夏傳濤與曹家兄弟也問道,宋五也露出詢問的神色。

  「是叫做丹娘。她是突厥人,家住碎葉城,本名好像是丹妮婭。」

  「她,她怎會留在河北大營?」雷諾更加驚訝。丹妮婭去年十二月份就搬離嗢鹿州城來到河北大營。雖然因其後突然下的一場雪耽誤了遷去小城,可現下怎麼也不應該還在河北大營。

  「你認識她?哦,你們都是碎葉城人,而這個小姑娘據說家中在碎葉城是開酒肆的,你們看來見過。」

  接應之人繼續說她留下的緣故。「據說她家人都死在碎葉城了,被鄰居從碎葉城一路帶到嗢鹿州城。但到了嗢鹿州城後,帶她來的鄰居也投了軍。」

  「幸好她遇到一家本地好心人,借住家中。後來官府將大多數人都遷出城,她借住這一家也搬出來。本來要搬到那幾座小城之一,可不知為何,她借住這家人留在大營沒搬走。」

  「一個小姑娘,若沒成年男人陪同,走在路上恐怕凶多吉少,所以她也留下來。她因為自己家人都被大食人殺死,所以也非常痛恨大食人,盼著為打敗他們出力。」

  「可她一個小姑娘就連為將士洗衣的力氣都不夠,找不到出力的法子。後來有一次她在家唱歌被路過士卒聽到,士卒說她唱歌很好聽,能舒緩心情,緩解疲乏。於是她就有了奇思妙想,每日早晨與伴晚站在軍營門前為往來士卒唱歌。」

  「將領們都不管?」雷諾追問道。

  問的時候,雷諾心中湧起一股愧疚之意。丹妮婭是他帶來嗢鹿州城的,他認為自己有照顧她的責任。可丹妮婭卻不得不留在河北大營無法去更安全的地方,在他看來就是自己沒盡到照顧之責所導致。

  「將領本來覺得這事不像樣,想管,可往來士卒不樂意。那個小姑娘雖然是突厥人,長相不算十分漂亮,卻也有七八分,每日能看到個漂亮小姑娘也養眼不是?」

  「而且她站在營門前能激勵士氣,歌唱的也確實好聽,就被允許了,都護還特意安排一個侍衛保護她。你還別說,安排的這個侍衛起了作用。軍中人渣不少,有人想對那個小姑娘圖謀不軌,要不是有都護安排的侍衛在,就被得手了。」接應之人道。

  「哪個人渣?我打不死他!」雷諾立刻叫道。他一直認為丹妮婭兄長是因為自己『死在』潔山城的,覺得自己應當照顧好丹妮婭。丹妮婭若被旁人欺負,他絕不能原諒自己;就算沒能欺負成功,他也不允許。

  「就是!」曹家兄弟也叫道:「哪幾個人渣,我們去揍他一頓!」丹妮婭乖巧可愛,長相甜美,凡是熟悉她的人沒有不喜歡的。現下她竟然差點兒被人欺負,他們完全不能忍。

  「都是過去的事了。」接應之人可不願意因為他多嘴幾句釀成一場群架,趕忙說道。

  他好說歹說,幾人才不再提揍人的事。雷諾心裡急著想見到丹妮婭,走的快了些走在隊正前面。好在隊正也是從碎葉城逃出來的人,對他與丹妮婭的關係也有所了解,並不介意。

  雷諾很快來到大營門前,一眼瞥見正站在一旁唱歌的丹妮婭。與兩個多月前相比,她又大了一點,身量更高了,長相也又好看了一點。

  「丹妮婭!」雷諾叫道。

  「雷哥哥?」丹妮婭聽到有人叫她,朝著聲音來的方向看去,臉色立刻變得又驚又喜。

  「是我。」雷諾走過去同她說道。

  「雷哥哥!」丹妮婭又叫道,而且聲音比適才有了更多欣喜之意。

  過往士卒頓時對雷諾怒目而視。『你是啥人?憑啥能讓丹娘見到你這樣高興?』甚至有人握緊手中兵器。

  不過雷諾與丹妮婭才不會在乎旁人想甚。「雷哥哥,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丹妮婭說道:「我聽說前五日大食人攻城仗打得十分慘烈,戰死重傷很多,我就怕你也戰死了。現在看你還活著,胳膊腿也都齊全,這真是太好了!」

  「運氣好。」雷諾真心實意說道。那五日守城戰確實非常慘烈,戰死重傷極多,好多人武藝高強正面搏殺一點兒傷沒受,然後被一塊石頭砸死;還有哪怕石塊遍天飛的時候絲毫不躲也砸不中的人被一箭射倒,等等等等,他能活下來真是運氣極好。

  而且不僅他運氣好,他同火的另外七人也都運氣很好。大家都被流矢傷過、被大食兵傷過、被石塊蹭到過,可沒有一人受重傷。大家都覺得神奇之極。

  「我這都是過去的事了,」雷諾不想回憶慘烈廝殺,岔開話題道:「你站在大營門前唱歌多久了?」

  「時間不長,只有六日而已。」丹妮婭回答:「在那之前也沒多少士卒每日出入軍營,我們這些留在大營里的平民百姓都聚集在營西,平素也見不到士卒。」

  「大食人攻城那日,營中士卒開始被頻繁調動,許多親人留在大營的紛紛去探親,其中有兩個恰好聽到我在屋裡唱歌,稱讚我的歌聲,我就有了在大營門前唱歌、鼓舞大家士氣的心思。」

  「卓嬸子沒反對?」雷諾追問道。

  「卓嬸子自然反對,但按道理講我原只是租客,雖然現下是在寄人籬下,可她也不好管我,勸了幾句見我不聽也就罷了。」

  「來來往往的士卒可願意聽你唱歌?」雷諾又問道。

  「願意。」丹妮婭立刻回答:「絕大多數人都很高興呢!還為我鼓掌,還有人送花,不過被我拒絕。」說著,她不由得笑起來。

  「我聽說,還有欲對你不軌的,……」

  「事情都過去了。」丹妮婭立刻打斷道。事情既然已經過去,她也沒吃啥虧,不願再提起,更不願意雷諾因此與旁人發生衝突。

  「就這樣過去了?」

  「過去了。我也沒損失甚,何必再追究。你也別去問旁人是誰然後和人家衝突。」丹妮婭道。

  「既然你不追究,那就罷了。」雷諾見丹妮婭表情堅定,也就放棄追究心思,但又道:「但再遇到這種事,也不必忍讓。若下次又有人想對你不軌,哪怕是將領,我也不能讓他好過!」

  「我知道了。」丹妮婭心裡頗為感動,甜甜地說道。

  雷諾點點頭,又想說話,可這時身旁忽然響起聲音:「雷諾,你在門前與丹妮婭說好一陣話了,天都黑了,營里已經開飯,再不去吃就沒了。」

  「確實已經不早了。丹娘,我明日或後日去看你。」聽到這人提醒,雷諾恍然發現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他們已經站在這裡說了很長時間的話。他還有十日休沐,雖然很久沒見到過,但與丹妮婭說話也不急於一時,趕忙說道。

  「天快黑了,我也該回去了。」丹妮婭點點頭,又對提醒之人道:「曹二哥,見到你沒戰死也沒受重傷,丹娘也很高興。」

  「哈哈!」曹方豪立刻大笑起來。

  又說了幾句話,曹方豪和雷諾一道向營中返回。丹妮婭也在侍衛保護下趕去營西平民住地。

  雷諾來到打飯地方一看,雖然還有很多飯,菜也不少,但肉菜確實都已經沒了。

  雷諾心中有些懊悔,應當托同火之人提前給他打一份;但事到如今也沒法子,只能上前打沒肉的飯。為了彌補吃不到肉的心情,他打了好大一碗,然後在曹方豪的帶領下找到自家帳篷,蹲在附近吃起來。

  「你可來了。」見他終於趕來,夏傳濤道:「我說雷諾,咱們又不是只休息一日,整整十天呢,她又不會走,你不至於和她說這麼長時候吧!瞧瞧,肉都吃光了。」

  「我起初也沒想聊太長時間,但不知不覺時間就過去了。」雷諾辯解道。

  「只是提醒一句。反正,回來晚沒肉吃。」夏傳濤開玩笑地說道。

  「你這!」雷諾一口飯差點兒噴出來,好不容易才忍住繼續吃。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