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第一日
劉琦慢慢走出青廬，又與公主向新房走去。眾人也從青廬中出來，去往四面房屋等待之後的宴席。
「總算結束了。」丹夫臉上雖也顯出高興地神色，可卻小聲說道：「聽旁人說不覺得，真的瞧見成婚經過，卻覺得實在太繁瑣。」
「你放心吧，你以後成婚沒這麼繁瑣的。」親迎前與他拌嘴那人又笑道：「這是公主出嫁，雖儘量採用民間禮儀也不可能完全與民間一樣。要是咱們結婚，會簡略許多。」這人一臉過來人的模樣，顯然是成過婚了。
「哦。」丹夫答應一聲，既是慶幸，又有些失望；也絲毫沒有反駁的意思。
這時將李碧筱送入新房的劉琦已經回來，仍穿著那一身吉服，但他回來時院中已經變得不同。適才同牢與合卺之禮雖是婚禮最要緊的一步，但眾人都斂聲屏息看著，幾乎完全不發出聲響；反而此時婚禮已經完成，眾人都活躍起來，院中變得極為熱鬧。
許多人上前向劉琦敬酒。劉琦雖不喜吃酒，但大喜之日總不能掃旁人面子，也舉起酒杯與眾人吃起來。
見此情形，本來正在啃雞腿的丹夫等人匆忙將嘴裡食物咽下去，紛紛端著酒杯走過來，替劉琦擋酒。這時尚無伴郎的說法，可伴郎的雛形已經出現，丹夫等人就相當於伴郎。眾人也都知曉今晚不能將劉琦灌醉，和這些擋酒的人拼起來。
起初眾人都找劉琦敬酒，可慢慢隨著酒越吃越多，眾人也有些醉了，分不大清誰是誰，隨意抓住一人就敬起酒來。尤其趙光密與孟成康等人，本就好酒，對他們來說吃酒最要緊，與誰吃並不要緊，手裡舉著酒杯到處與人碰杯不論對方官大官小。
還有人吃的高興在院中跳起舞來；更有人不知從哪裡翻出一個樂器，為跳舞的人伴奏，院中變得更加熱鬧。
眾人從酉時一直鬧到將近子時，吃得醉醺醺的眾位將領才在護衛攙扶下離開、返回家中；其他賓客見將領離開，也紛紛告辭；劉琦宅院安靜下來。
但見到眾位賓客離開，原本還算放鬆的劉琦卻又緊張起來。他坐下稍微吃點兒東西，想想又拿起一盤點心，向新房走去。丹夫等人臨走前本還想和他說幾句話，見狀都悄悄溜走。
……
……
「三娘，你要不要先吃些點心墊一墊？」侍女走到床邊，輕聲詢問。
「不了，不合規矩。」李碧筱想想，有些意動，可最後還是說道。此時已是亥時，她從午時後就沒吃過東西，有點餓；但今日是與劉琦成婚第一日，她以後還想與劉琦好好過日子，不能給對方一個不好的印象。
「你若已經餓了，可以先吃一點。」她又道。她的貼身侍女在劉琦進入新房、告退前也不能吃東西，但劉琦不會在意一位侍女如何，倒是可以先吃些。
「三娘不吃，奴婢自然也不會吃。」那侍女立刻說道。
「你呀。」李碧筱笑著說了一句。她幾乎所有侍女都是封為公主後宮裡配給她的，只有這個貼身侍女從小一直跟著她，情同姐妹；也因此侍女按照從前的身份稱呼她『三娘』。見這個姐妹要與她同甘共苦，碧筱不由得笑出來。
「你……」她又要勸貼身侍女先吃些，畢竟也不知劉琦何時會來到新房。但就在這話出口前，一直守在門口的侍女走進來輕聲說了一句：「公主，劉將軍過來了！」
「！」
聽到這話，李碧筱立刻緊張起來，但面上卻裝的絲毫不顯，輕聲說一句：「知道了，你退下吧。」繼續坐在床沿。但在那個侍女退下後她雙手無意識摸向蔽膝，似乎擔心已被自己掀開；姿勢也不由得更端正了些。
「三娘，不必緊張。你現下可是公主，他就算是新郎官也只是你的臣子，不必緊張。」貼身侍女見狀，給她打氣道。
「你少說話！」李碧筱沒好氣地對她說了一句，不過確實緩解了緊張之情。
這時門外已經傳來腳步聲，二人忙更加挺直身軀，幾乎像兩個木頭人似的，一個坐在床沿、一個站在門旁。
很快，門被推開，李碧筱的臉被蔽膝遮住看不見，只聽貼身侍女說了一句：「見過駙馬。」
「不必多禮，不必多禮，」男子聲音也響起，頓了頓又道：「你出去吧。」
「是。」只聽貼身侍女答應一聲，隨後屋中響起輕微的腳步聲，又聽『吱呀』一聲，門被關上。
聽到聲音，李碧筱立刻明白這是侍女出去了，屋內只剩下自己與劉琦二人。她不由得更加慌張；原本之前預備要對他說的話也說不出來了。
「公主？」她又聽劉琦說道，聲音含有一絲猶豫。
「駙馬。」聽到劉琦的聲音，她反而安定下來，輕聲答應一句。
「你，哦，你臉上蓋著蔽膝，呼氣一定不順暢吧？我給你揭下來。」劉琦又說了一句，停頓一會兒，大約是等待李碧筱的反應；見李碧筱沒有反應，想了想走過來，揭開蓋在她臉上的蔽膝。
「駙馬。」李碧筱抬頭看了劉琦一眼，又貌似害羞地低下頭來。
「公主。」劉琦乾澀地說道。雖只有一瞬間，而且光線不好，他也看清了李碧筱長相：雖算不上國色天香，卻也十分漂亮，尤其符合他這個與此時大多數人審美觀都不大一樣的人的審美，令他一瞬間有些心動。又想到這個美女今後就是自己的合法妻子，更兼吃了些酒，不由得熱血上頭。
不過他很快回過神來，將血壓降下去，又在心中默念幾句道家經典，這才重新看向她。他頭一次見到李碧筱，總不能急色地撲上去，又不是小處男，面對女人要有情趣。
「你從午後就沒吃過東西吧？這是兩盤點心，你墊墊肚子。」
「多謝駙馬。」李碧筱又客氣幾句，這才拿起點心吃起來。
劉琦順勢在她身旁坐下，雙手托著盤子。
李碧筱吃了幾塊點心就不吃了，仍坐在床沿旁。劉琦將盤子放到桌上，又坐回床邊。
二人一時相對無言。雖然已經成為夫妻，但二人絲毫不熟悉；或者說李碧筱對劉琦比較熟悉，劉琦對這位公主卻了解不多，只知道她在嗢鹿州之戰中曾巡視軍營、安慰將士，以及李珙透露的少許其他事情。
可李碧筱要裝淑女，不，她本就是淑女不用裝，不能首先說話；劉琦卻對她不熟悉，也不知該說甚。屋內氣氛一時變得有些尷尬。
「在訂婚前，都護有一次曾與我說起公主。」還是劉琦首先說道。
『他對你說過我甚？』李碧筱立刻就想問出，但想起自己是淑女，只能忍住不問。
「都護當時說，從長安來到安西這一路上，公主雖偶爾使些小性子，但也頗識大體，從未耽誤行程。
後來趕到安西，因為大食人背信棄義、攻打安西，都護帶領安西將士百姓奮起反抗，公主又不辭辛苦在河北大營中勞軍、安慰將士，都護對公主也是頗為讚賞的。」劉琦繼續說道。
『從長安前來安西，雖然我不時要停下觀看美景，但你不也是十分欣喜的與我一同觀看？怎還說是我耍小性子？』聽到劉琦轉述的李珙的話，李碧筱忍不住在心裡想著。雖沒有說出口，但臉上的表情不由得發生變化。等到她意識到這個問題的時候，已經遲了。
「公主能在河北大營勞軍，必定是十分大氣之人，豈會使小性子？我當時就對都護提出疑問，覺得他說的不對。都護當時不能自圓其說；而且現下看公主的表情，都護確實說的不對。」劉琦笑道。
「他確實說的不對。」李碧筱明白自己的假扮已經失敗，乾脆不再裝，出言道：「從長安到安西這一路，豐哥看景比我還要高興，偏每次都等著我出言、狀似無可奈何才下令停下，哪裡是我使小性子。」
「我當時也是這樣說的。」劉琦又笑著說道：「都護最會表現，除指揮將士打仗外，其餘重要事情都能不著痕跡抓在自己手裡，分明是公主被都護套路了。」
「對，就是如此。」李碧筱笑道。『套路』這個詞她雖然沒聽過，卻立刻理解了含義。
經過這一番以李珙為由頭的閒聊，二人之間陌生感消除許多。李碧筱看了劉琦一眼，忽然又道：「我明白了，你也在套路我！」
「我確實是在套路公主。」出乎預料，劉琦坦然承認，而且又抓住她的手說道：
「我雖然今日是頭一次見到公主，但正如適才所說，早已料定公主必定是十分大氣之人，對我這番話不會無動於衷，而是會接過話頭，我也能打開話題，與公主聊起來。所以說起此事。」
「你還真是特殊。」李碧筱又忍不住說道。她從前聽說夫妻成婚，過去就認識的還好說；過去不認識的成婚頭一夜新郎哪兒會想一套說辭與新娘說話？互相知曉對方名字了，再虛偽的客氣幾句，就上床睡覺；那會像劉琦這般？
她立刻感受到劉琦與其他男人的不同：對女人更加尊重。雖然她此時說不出這一點。
「我自然是特殊的。」劉琦不知道李碧筱在想啥，只是笑著接話。
「哈哈。」李碧筱忍不住笑出來，而且不再像面對旁人似的立刻止住，而是笑了好一會兒。劉琦也絲毫沒有不滿的意思，甚至與她一同笑起來。
他們二人又坐在床沿上，閒聊好一會兒。因二人共同熟識的人只有李珙，所以話題通常是從李珙身上起頭。劉琦說了不少李珙在和他商議事情時開的玩笑與犯的小錯誤，李碧筱也說了些豐王無傷大雅的小毛病，二人迅速熟悉起來。
「哈欠！」他們說了一會兒，劉琦覺得一陣困意上頭，不由得打了個哈欠。
「你困了？時候竟然都這樣晚了。」見他打哈欠，李碧筱側頭看一眼時間，發覺已是丑時初，立刻說道：「都已經到了第二日，也該歇息了。」
但說過這話，她忽然有些害羞；這回是真的，不是假裝的。無論如何，這都是她頭一次和一個男人睡覺，李唐皇族就算有些西北民族血統，但在中原幾代下來早就是漢人，接受漢人禮節。雖然有幾個公主確實放蕩，卻不代表所有公主都放蕩；至少李碧筱不是這種人。
「確實該歇息了。」劉琦又打個哈欠，脫去外衣後就躺到床上說道：「睡吧。」隨即閉上眼睛休息起來。他今日實在太累，又很困，沒有心思對李碧筱如何，乾脆養精蓄銳明日再給她一個『驚喜』；而且吃過酒以後與女子結合若生下孩子恐怕會先天不足，還是等到明日再說。
『這與宮中老人說的不一樣啊？』雖然害羞，李碧筱見此也一腦門子問號，又不能直接向劉琦詢問，只能帶著一腦門子問號也脫去外衣、卸過妝後睡在他身旁。
這一宿李碧筱睡得極不踏實，雖不敢翻身，卻也一直睡不著；相反劉琦卻睡得十分踏實，一覺睡到天亮。
一直到天蒙蒙亮，李碧筱才沉沉睡去。就在她睡去的同時劉琦醒來，伸伸懶腰想把她叫醒，但又想起昨夜模模糊糊意識到她一直沒有睡好，也就放棄叫醒的打算；自己也不起來，靜靜躺在身旁。
可沒過多久，昨夜那個侍女的聲音響起：「公主、駙馬，可已經醒了？」
「甚底時辰了？」劉琦問道。
「已是辰時初。」
「確實得起了。」劉琦嘀咕一句。雖然因為他這一世的父母不在安西，李碧筱不需要去拜見公婆，但她今日要被麗娘行禮，還要召見所有僕人拜見主母。頭一日李碧筱就給所有人一個睡懶覺的印象可不好。他也希望家中和睦，妻子能把家裡管得井井有條。
「公，碧筱，起來了。」劉琦猶豫一下，說道。
「何時了？」李碧筱緩緩睜開眼睛，仍有些迷糊地問道。
「辰時初。」
「總算結束了。」丹夫臉上雖也顯出高興地神色，可卻小聲說道：「聽旁人說不覺得，真的瞧見成婚經過，卻覺得實在太繁瑣。」
「你放心吧，你以後成婚沒這麼繁瑣的。」親迎前與他拌嘴那人又笑道：「這是公主出嫁，雖儘量採用民間禮儀也不可能完全與民間一樣。要是咱們結婚，會簡略許多。」這人一臉過來人的模樣，顯然是成過婚了。
「哦。」丹夫答應一聲，既是慶幸，又有些失望；也絲毫沒有反駁的意思。
這時將李碧筱送入新房的劉琦已經回來，仍穿著那一身吉服，但他回來時院中已經變得不同。適才同牢與合卺之禮雖是婚禮最要緊的一步，但眾人都斂聲屏息看著，幾乎完全不發出聲響；反而此時婚禮已經完成，眾人都活躍起來，院中變得極為熱鬧。
許多人上前向劉琦敬酒。劉琦雖不喜吃酒，但大喜之日總不能掃旁人面子，也舉起酒杯與眾人吃起來。
見此情形，本來正在啃雞腿的丹夫等人匆忙將嘴裡食物咽下去，紛紛端著酒杯走過來，替劉琦擋酒。這時尚無伴郎的說法，可伴郎的雛形已經出現，丹夫等人就相當於伴郎。眾人也都知曉今晚不能將劉琦灌醉，和這些擋酒的人拼起來。
起初眾人都找劉琦敬酒，可慢慢隨著酒越吃越多，眾人也有些醉了，分不大清誰是誰，隨意抓住一人就敬起酒來。尤其趙光密與孟成康等人，本就好酒，對他們來說吃酒最要緊，與誰吃並不要緊，手裡舉著酒杯到處與人碰杯不論對方官大官小。
還有人吃的高興在院中跳起舞來；更有人不知從哪裡翻出一個樂器，為跳舞的人伴奏，院中變得更加熱鬧。
眾人從酉時一直鬧到將近子時，吃得醉醺醺的眾位將領才在護衛攙扶下離開、返回家中；其他賓客見將領離開，也紛紛告辭；劉琦宅院安靜下來。
但見到眾位賓客離開，原本還算放鬆的劉琦卻又緊張起來。他坐下稍微吃點兒東西，想想又拿起一盤點心，向新房走去。丹夫等人臨走前本還想和他說幾句話，見狀都悄悄溜走。
……
……
「三娘，你要不要先吃些點心墊一墊？」侍女走到床邊，輕聲詢問。
「不了，不合規矩。」李碧筱想想，有些意動，可最後還是說道。此時已是亥時，她從午時後就沒吃過東西，有點餓；但今日是與劉琦成婚第一日，她以後還想與劉琦好好過日子，不能給對方一個不好的印象。
「你若已經餓了，可以先吃一點。」她又道。她的貼身侍女在劉琦進入新房、告退前也不能吃東西，但劉琦不會在意一位侍女如何，倒是可以先吃些。
「三娘不吃，奴婢自然也不會吃。」那侍女立刻說道。
「你呀。」李碧筱笑著說了一句。她幾乎所有侍女都是封為公主後宮裡配給她的，只有這個貼身侍女從小一直跟著她，情同姐妹；也因此侍女按照從前的身份稱呼她『三娘』。見這個姐妹要與她同甘共苦，碧筱不由得笑出來。
「你……」她又要勸貼身侍女先吃些，畢竟也不知劉琦何時會來到新房。但就在這話出口前，一直守在門口的侍女走進來輕聲說了一句：「公主，劉將軍過來了！」
「！」
聽到這話，李碧筱立刻緊張起來，但面上卻裝的絲毫不顯，輕聲說一句：「知道了，你退下吧。」繼續坐在床沿。但在那個侍女退下後她雙手無意識摸向蔽膝，似乎擔心已被自己掀開；姿勢也不由得更端正了些。
「三娘，不必緊張。你現下可是公主，他就算是新郎官也只是你的臣子，不必緊張。」貼身侍女見狀，給她打氣道。
「你少說話！」李碧筱沒好氣地對她說了一句，不過確實緩解了緊張之情。
這時門外已經傳來腳步聲，二人忙更加挺直身軀，幾乎像兩個木頭人似的，一個坐在床沿、一個站在門旁。
很快，門被推開，李碧筱的臉被蔽膝遮住看不見，只聽貼身侍女說了一句：「見過駙馬。」
「不必多禮，不必多禮，」男子聲音也響起，頓了頓又道：「你出去吧。」
「是。」只聽貼身侍女答應一聲，隨後屋中響起輕微的腳步聲，又聽『吱呀』一聲，門被關上。
聽到聲音，李碧筱立刻明白這是侍女出去了，屋內只剩下自己與劉琦二人。她不由得更加慌張；原本之前預備要對他說的話也說不出來了。
「公主？」她又聽劉琦說道，聲音含有一絲猶豫。
「駙馬。」聽到劉琦的聲音，她反而安定下來，輕聲答應一句。
「你，哦，你臉上蓋著蔽膝，呼氣一定不順暢吧？我給你揭下來。」劉琦又說了一句，停頓一會兒，大約是等待李碧筱的反應；見李碧筱沒有反應，想了想走過來，揭開蓋在她臉上的蔽膝。
「駙馬。」李碧筱抬頭看了劉琦一眼，又貌似害羞地低下頭來。
「公主。」劉琦乾澀地說道。雖只有一瞬間，而且光線不好，他也看清了李碧筱長相：雖算不上國色天香，卻也十分漂亮，尤其符合他這個與此時大多數人審美觀都不大一樣的人的審美，令他一瞬間有些心動。又想到這個美女今後就是自己的合法妻子，更兼吃了些酒，不由得熱血上頭。
不過他很快回過神來，將血壓降下去，又在心中默念幾句道家經典，這才重新看向她。他頭一次見到李碧筱，總不能急色地撲上去，又不是小處男，面對女人要有情趣。
「你從午後就沒吃過東西吧？這是兩盤點心，你墊墊肚子。」
「多謝駙馬。」李碧筱又客氣幾句，這才拿起點心吃起來。
劉琦順勢在她身旁坐下，雙手托著盤子。
李碧筱吃了幾塊點心就不吃了，仍坐在床沿旁。劉琦將盤子放到桌上，又坐回床邊。
二人一時相對無言。雖然已經成為夫妻，但二人絲毫不熟悉；或者說李碧筱對劉琦比較熟悉，劉琦對這位公主卻了解不多，只知道她在嗢鹿州之戰中曾巡視軍營、安慰將士，以及李珙透露的少許其他事情。
可李碧筱要裝淑女，不，她本就是淑女不用裝，不能首先說話；劉琦卻對她不熟悉，也不知該說甚。屋內氣氛一時變得有些尷尬。
「在訂婚前，都護有一次曾與我說起公主。」還是劉琦首先說道。
『他對你說過我甚？』李碧筱立刻就想問出，但想起自己是淑女，只能忍住不問。
「都護當時說，從長安來到安西這一路上，公主雖偶爾使些小性子，但也頗識大體，從未耽誤行程。
後來趕到安西，因為大食人背信棄義、攻打安西，都護帶領安西將士百姓奮起反抗，公主又不辭辛苦在河北大營中勞軍、安慰將士，都護對公主也是頗為讚賞的。」劉琦繼續說道。
『從長安前來安西，雖然我不時要停下觀看美景，但你不也是十分欣喜的與我一同觀看？怎還說是我耍小性子？』聽到劉琦轉述的李珙的話，李碧筱忍不住在心裡想著。雖沒有說出口，但臉上的表情不由得發生變化。等到她意識到這個問題的時候，已經遲了。
「公主能在河北大營勞軍，必定是十分大氣之人，豈會使小性子？我當時就對都護提出疑問，覺得他說的不對。都護當時不能自圓其說；而且現下看公主的表情，都護確實說的不對。」劉琦笑道。
「他確實說的不對。」李碧筱明白自己的假扮已經失敗，乾脆不再裝，出言道：「從長安到安西這一路，豐哥看景比我還要高興，偏每次都等著我出言、狀似無可奈何才下令停下，哪裡是我使小性子。」
「我當時也是這樣說的。」劉琦又笑著說道：「都護最會表現，除指揮將士打仗外，其餘重要事情都能不著痕跡抓在自己手裡，分明是公主被都護套路了。」
「對，就是如此。」李碧筱笑道。『套路』這個詞她雖然沒聽過，卻立刻理解了含義。
經過這一番以李珙為由頭的閒聊，二人之間陌生感消除許多。李碧筱看了劉琦一眼，忽然又道：「我明白了，你也在套路我！」
「我確實是在套路公主。」出乎預料，劉琦坦然承認，而且又抓住她的手說道：
「我雖然今日是頭一次見到公主，但正如適才所說，早已料定公主必定是十分大氣之人，對我這番話不會無動於衷，而是會接過話頭，我也能打開話題，與公主聊起來。所以說起此事。」
「你還真是特殊。」李碧筱又忍不住說道。她從前聽說夫妻成婚，過去就認識的還好說；過去不認識的成婚頭一夜新郎哪兒會想一套說辭與新娘說話？互相知曉對方名字了，再虛偽的客氣幾句，就上床睡覺；那會像劉琦這般？
她立刻感受到劉琦與其他男人的不同：對女人更加尊重。雖然她此時說不出這一點。
「我自然是特殊的。」劉琦不知道李碧筱在想啥，只是笑著接話。
「哈哈。」李碧筱忍不住笑出來，而且不再像面對旁人似的立刻止住，而是笑了好一會兒。劉琦也絲毫沒有不滿的意思，甚至與她一同笑起來。
他們二人又坐在床沿上，閒聊好一會兒。因二人共同熟識的人只有李珙，所以話題通常是從李珙身上起頭。劉琦說了不少李珙在和他商議事情時開的玩笑與犯的小錯誤，李碧筱也說了些豐王無傷大雅的小毛病，二人迅速熟悉起來。
「哈欠！」他們說了一會兒，劉琦覺得一陣困意上頭，不由得打了個哈欠。
「你困了？時候竟然都這樣晚了。」見他打哈欠，李碧筱側頭看一眼時間，發覺已是丑時初，立刻說道：「都已經到了第二日，也該歇息了。」
但說過這話，她忽然有些害羞；這回是真的，不是假裝的。無論如何，這都是她頭一次和一個男人睡覺，李唐皇族就算有些西北民族血統，但在中原幾代下來早就是漢人，接受漢人禮節。雖然有幾個公主確實放蕩，卻不代表所有公主都放蕩；至少李碧筱不是這種人。
「確實該歇息了。」劉琦又打個哈欠，脫去外衣後就躺到床上說道：「睡吧。」隨即閉上眼睛休息起來。他今日實在太累，又很困，沒有心思對李碧筱如何，乾脆養精蓄銳明日再給她一個『驚喜』；而且吃過酒以後與女子結合若生下孩子恐怕會先天不足，還是等到明日再說。
『這與宮中老人說的不一樣啊？』雖然害羞，李碧筱見此也一腦門子問號，又不能直接向劉琦詢問，只能帶著一腦門子問號也脫去外衣、卸過妝後睡在他身旁。
這一宿李碧筱睡得極不踏實，雖不敢翻身，卻也一直睡不著；相反劉琦卻睡得十分踏實，一覺睡到天亮。
一直到天蒙蒙亮，李碧筱才沉沉睡去。就在她睡去的同時劉琦醒來，伸伸懶腰想把她叫醒，但又想起昨夜模模糊糊意識到她一直沒有睡好，也就放棄叫醒的打算；自己也不起來，靜靜躺在身旁。
可沒過多久，昨夜那個侍女的聲音響起：「公主、駙馬，可已經醒了？」
「甚底時辰了？」劉琦問道。
「已是辰時初。」
「確實得起了。」劉琦嘀咕一句。雖然因為他這一世的父母不在安西，李碧筱不需要去拜見公婆，但她今日要被麗娘行禮，還要召見所有僕人拜見主母。頭一日李碧筱就給所有人一個睡懶覺的印象可不好。他也希望家中和睦，妻子能把家裡管得井井有條。
「公，碧筱，起來了。」劉琦猶豫一下，說道。
「何時了？」李碧筱緩緩睜開眼睛，仍有些迷糊地問道。
「辰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