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塵封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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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原夏彥的說法有些奇怪,比企谷只能發出不明所以的「哦」聲。

  安靜持續了有那麼一小會兒,他才想好了措辭,「呃,清原前輩,能不能講一講,到底是怎樣的往事?」

  「也可以,畢竟比企谷君不是古典部的成員,那些往事對於局外人的你而言,沒有更深層次的意義。」夏彥站在池塘邊回頭,說,「而且那邊的討論估計很快就會得出結論了,倒是正好。」

  「嗯。」比企谷的嘴抵在杯沿上。

  夏彥咬著手裡被掰掉一小塊的波煎餅,面上帶著思索的表情,「那麼——,這個故事要從哪裡說起來比較好啊……畢竟是四十五年前的塵封往事。」

  「四十五年前?!」比企谷很驚訝,「換句話說,就是上個世紀六七十年代的嗎?」

  「再準確一些的話,就是古典部創立的那一年,1967年。」

  「相當微妙的一個時代啊。」比企谷熟知歷史,不由得有此感慨,「東京、國會議事堂、布告欄、示威……那個年代的學生運動勃發程度很高啊。」

  「對於在青年時代正好經歷了那一階段的人而言,其實是相當倒胃口的一個話題。如果回去問一問比企谷君的祖父母那一輩,大概沒有幾個人能夠笑著回憶那個年代。」夏彥說,「這個國家的青年的一腔熱血在那個時代被生生澆滅,直到今天也未曾完全癒合。」

  「嗯。」比企谷不得不承認夏彥所說出來的事實。

  「話題說遠了,我們回到神山文化祭的話題上面來。」

  夏彥的視線落在池塘里爭食的金魚上。

  「比企谷君是否有覺得很奇怪過?為什麼神山高中的文化祭實行會議會在六月份就召開,甚至還有專門的總務委員會和一套固定的班子來管理這一切,而不是像其他高中那樣,在文化祭前一個月由各個班級選出執行委員,組成所謂的執行委員會。再從執行委員會裡選出執行委員長來?」

  「的確,我在聽說文化祭的先期實行會議在六月份就召開的時候,也很吃驚。」

  「這裡就涉及到一個自主權的問題了。」夏彥抱著手臂,「就結果而言的話,正是由於當年的神高學生們引發了那些事情,才促使神高的文化祭籌備提前到了六月份。當然了,一開始只是為了爭取文化祭本身,但總務委員會以及其他許多神山高中文化祭的定例,也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這樣啊。」

  由於夏彥只開了個頭,比企谷也沒別的可以說,唯有簡短地附和。

  「知道現在的神山高中文化祭會持續幾天嗎?」

  「三天吧,我看過手冊的介紹。」

  「但那個時候的文化祭可是會連辦五天。」夏彥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其實就算是現在的三天,也比其他高中的兩天要長了呢。的確,時間越長,越能讓文化祭舉辦得盛大,可是——」

  「連續五天,就意味著一個星期沒有進行任何授課活動。如果學校想要提升本校的總體學習水平,將自身打造成升學高中的話……」比企谷迅速調動已知信息來猜測。

  神山高中不僅在神山市,在千葉縣也算是遠近聞名的升學高中,與出色的升學率相匹配的,還有比其他學校更為盛大的文化祭宣傳。

  「縮短文化祭的時間。」夏彥提前公布答案,「不過有些事情就很麻煩了。當人們習慣了某一個東西的時候,減少永遠比增加更容易招致不滿和怒火。當時的神山高中校方也是如此,為了加強對學業的關注度,而採取了縮短時間的做法。」

  「難道……」

  「如果放到現在,學生們最多宣洩一下不滿,指責幾句後,要不了一個月就會平息下去。但那個時候不一樣,那個時候是學生運動風頭正勁的六十年代。學生們的抗爭就不僅限於口頭抗議或者去教導處和校長的辦公室提出質疑,他們甚至可能走上街頭。」

  比企谷聽到這裡,不由得壓低了呼吸的頻率。

  夏彥還在往後說:「按照之後的記錄,他們似乎沒有引發暴力行為。但那只是狹義上的暴力,即所謂的肢體暴力,『熱暴力』。從廣義上講,還存在『冷暴力』這種東西。」

  「絕食抗議、示威遊行、罷課……歷史書裡面也有講過的幾類行為。」比企谷不禁感到一陣苦澀,「如果發生了那些行為,校方承受的壓力也不會小吧。」

  「沒錯,結果就是學校放棄了縮短文化祭的決策,但作為代價,當時作為領導者的古典部部長關谷純,面臨了退學。」

  「不……清原前輩你等一下,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未免太不合理了。引發事件的學生們達到了目的,但領導者卻必須退學。學生們沒那麼簡單善罷甘休吧?」

  「所以時間就被錯開了啊。學生運動為的是爭取文化祭的日程不被縮減,而文化祭成功舉辦到第五天的時候,正是學生們的熱情達到頂點之時。」

  比企谷陷入了沉默。

  也許那個時候的學生們正無比歡欣鼓舞吧,自己的抗爭換來了想要的東西。

  但是熱情這東西物極必反,當它達到了極點,又沒有多的因素來維持,眨眼間便可消退。

  支撐學生們熱情的,正是文化祭的順利舉辦,除此以外無它。

  「血氣方剛的少年人怎麼斗得過經歷過風浪的沉穩大人?」夏彥攤開手,笑得很譏誚,「校方明白兩個道理,殺一儆百和緩兵之計。古典部部長關谷純即是被『殺死』的『一』。為避免這一行為致使動亂發展到不可收拾的階段,校方又冷靜地將時機安排在了文化祭結束之後。」

  當他說完這番話,太陽早已被烏雲遮蓋,炎熱的空氣里滲入了一絲涼風。

  原來烏雲不知何時從天際飄來,隨時可能下雨。

  「大人的世界就是這麼的狡猾……」

  比企谷倒在檐廊的木地板上,懶洋洋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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